
　　　　大智度论卷第三十八
　　　　　　　　龙树菩萨造
　　　　　　　　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

　　　　释往生品第四之一

　　﹝经﹞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能如是习相应者，从何处终，来生此间？从此间终，当生何处？」佛告舍利弗：「是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能如是习相应者，或从他方佛国来生此间，或从兜率天上来生此间，或从人道中来生此间。舍利弗！从他方佛国来者，疾与般若波罗蜜相应；与般若波罗蜜相应故，舍身来生此间；诸深妙法皆现在前，后还与般若波罗蜜相应，在所生处常值诸佛。舍利弗！有一生补处菩萨，兜率天上终，来生是间；是菩萨不失六波罗蜜，随所生处，一切陀罗尼门、诸三昧门，疾现在前。舍利弗！有菩萨人中命终，还生人中者，除阿毗跋致；是菩萨根钝，不能疾与般若波罗蜜相应；诸陀罗尼门、三昧门，不能疾现在前。」

　　﹝论﹞问曰：是般若波罗蜜中，众生毕竟不可得；如上品说：舍利弗知一切众生不可得，寿者、命者乃至知者、见者等众生诸异名字，皆空无实；此何以问从何所来，去至何所止？众生异名即是菩萨，众生无故，菩萨亦无；又此经中说：菩萨但有名字，无有实法；今舍利弗何以作此问？答曰：佛法中有二谛：一者、世谛；二者、第一义谛。为世谛故，说有众生；为第一义谛故，说众生无所有。复有二种：有知名字相，有不知名字相；譬如军立密号，有知者，有不知者。复有二种：有初习行，有久习行；有著者，有不著者；有知他意，有不知他意者。（虽有言辞，知其寄言以宣理也。）为不知名字相、初习行、著者、不知他意者，故说无众生；为知名字相、久习行、不著，知他意者，故说言有众生。舍利弗以天眼，明见六道众生生死善恶，于此无疑；但不知从他方无量阿僧祇世界诸菩萨来者，故问有诸大菩萨从此间终，生他方无量阿僧祇佛国；舍利弗天眼所不见，故问。
　　复次，有声闻人，见菩萨行六波罗蜜，久住生死中，漏未尽故，集种种智慧，内外经书，而不证实际，未免生、老、病、死。愍而轻之言：此等命终，以三毒未尽故，当堕何处？如佛说诸凡夫人，常开三恶道门；于三善道为客，于三恶处为家。三毒力强，过去世无量劫罪业积集，而不取涅槃，将受众苦，甚可愍之！如是等小乘人，轻愍是菩萨。舍利弗于一切声闻中，为第一大法将，知有是事，欲令众生起敬心于菩萨，故问。佛以三事答：一、从他方佛国来生；二、从兜率天上来；三、从人道中来。
　　问曰：如从他方佛国来者，以远故，舍利弗不知；兜率天上、人道中来者，何以不知？答曰：舍利弗不知他方佛国来者故问：佛为如所应分别，答有三处来。
　　问曰：世间有六道，何以故于天中分别，说兜率天来；人道中不分别处所？他方佛国来者，亦不分别天道、人道？答曰：六趣中三是恶道；恶道中来，受苦因缘心钝故，不任得道，是故不说。
　　问曰：三恶道中来，亦有得道者，如舍利弗大弟子牛足比丘，五百世牛中生，末后得人身，足犹似牛，而得阿罗汉道。复有摩偷婆尸他比丘，五百世生猕猴中，末后得人身，得三明、六神通阿罗汉，犹好跳踯，以有余习故。如是等皆得道，何以言不任？答曰：虽有得者，少不足言。又此人先世深种涅槃善根，小有谬错，故堕恶道中；偿罪既毕，涅槃善根熟故，得成道果。此中不说声闻道，但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前身后身次第。譬如从垢心起，不得次第入无漏，中间必有善有漏心。以无漏心贵，故言于三恶道出，不任得道，次第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天、人、阿修罗，则不然。下三天结使利而深，上二天结使深而不利，兜率天结使不深不利。所以者何？常有菩萨说法故，是故不说余处；或有，少故不说。色界诸天，得道者不复来下，未得道者，乐著禅味故不下；以著味故，智慧亦钝，是故不说。阿修罗同下二天，故不说。他方佛国来者，从诸佛前来生是间，诸根猛利，所以者何？除无量阿僧祇劫罪故；又遇诸佛随心教导故，如刀得好石则利；又常闻、诵、正忆念般若波罗蜜故利。如是等因缘，则菩萨心利。人中来者，此间佛弟子听般若波罗蜜，集诸功德，舍身还生是间。于异国土，虽无有佛，值遇佛法，听、受、书写、正忆念，随力多少，修福德智慧。是人诸根虽钝，堪受般若波罗蜜；以不见现在佛，故心钝。他方佛国来者利根故，修行般若波罗蜜疾得相应，以相应故常值诸佛。值佛因缘，如先说。
　　问曰：兜率天上，何以但说一生补处，不说二生、三生？答曰：人身罪结烦恼处所，唯大菩萨处之，则无染累；如鹅入水，水不令湿。如是菩萨，一切世间法所不能著，所以者何？佛自说因缘：不失六波罗蜜，诸陀罗尼门、诸三昧门，疾现在前。是菩萨于是世界，应利益众生，其余菩萨分布十方；譬如大智慧人已在一处，其余大智则至异处，是故不说。
　　复次，有人言：但说大者，不限于小。
　　复次，余天中来生者，余处当广说。人中死人中生者，不如上二处。何以故？以人身地大多故，身重心钝；以心、心数法随身强弱故，又诸业结使因缘生故。彼二处来者，是法身菩萨，变身无量以度众生，故来生是间。人道中者，皆是肉身。
　　问曰：阿毗跋致菩萨，不以结业受身，何以人道中说？答曰：来生此间得阿毗跋致，未舍肉身故；以钝根故，诸陀罗尼、三昧门，不疾现在前；不疾现在前故，不疾与般若相应。

　　﹝经﹞「舍利弗！汝所问菩萨摩诃萨与般若波罗蜜相应，从此间终当生何处者，舍利弗！此菩萨摩诃萨，从一佛国至一佛国，常值诸佛，终不离佛。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不以方便入初禅，乃至第四禅，亦行六波罗蜜；是菩萨摩诃萨得禅故，生长寿天，随彼寿终来生是间，得人身，值诸佛，是菩萨诸根不利。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入初禅，乃至第四禅，亦行般若波罗蜜；不以方便故，舍诸禅，生欲界，是菩萨诸根亦钝。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入初禅，乃至第四禅，入慈心乃至舍，入虚空处乃至非有想非无想处，修四念处乃至八圣道分，行十力乃至大慈大悲；是菩萨用方便力，不随禅生，不随无量心生，不随四无色定生；在所有佛处于中生，常不离般若波罗蜜行。如是菩萨，贤劫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论﹞问曰：舍利弗今问前世后世，佛何以故前世中三种答，后世中广分别？答曰：人以肉眼，不见过去、未来故而生邪疑；虽疑二处，而未来世当受，故广分别。譬如已灭之火，不复求救，但多方便防未来火；又如治病，已灭之病不复加治，但治将生之病。
　　复次，佛无量辩才自恣，舍利弗所问虽少，佛广为其说。如问与般若波罗蜜相应一事，而佛种种分别。如贫者从大富好施者乞，所乞虽少，所与甚多。佛亦如是，有无量无漏佛法具足之富，以大慈悲好行施惠；因舍利弗少问故，佛为大众广分别说。
　　复次，是般若波罗蜜中，种种因缘譬喻，多说空法。有新发意者，取空相，著是空法，于生死业因缘中生疑；若一切法毕竟空，无来无去，无出无入相，云何死而有生？现在眼见法，尚不应有，何况死后余处生，不可见而有！如是等种种邪疑颠倒心；为断是故，佛种种因缘，广说有死有生。
　　问曰：无有死生因缘，何以故？人死归灭；灭有三种；一者、火烧为灰；二者、虫食为粪；三者、终归于土。今但见其灭，不见更有出者受于后身！以不见故，则知为无？答曰：若汝谓身灭便无者，云何有众生先世所习忧喜怖畏等？如小儿生时，或啼或笑，先习忧喜故，今无人教而忧喜续生。又如犊子生知趣乳；猪羊之属，其生未几，便知有牝牡之合。子同父母，好丑贫富，聪明闇钝，各各不同；若无先世因缘者，不应有异！如是等种种因缘，知有后世。又汝先言不见别有去者，人身中非独眼根能见，身中六情各有所知：有法可闻、可嗅、可味、可触、可知者；可闻法尚不可见，何况可知者！有生有死法，亦可见，亦可知；汝肉眼故不见，天眼者了了能见。如见人从一房出，入一房；舍此身至后身，亦如是。若肉眼能见者，何用求天眼？若尔者，天眼、肉眼，愚圣无异；汝以畜生同见，何能见后世？可知者，如人死生虽无来去者，而烦恼不尽故，于身情意相续，更生身情意；身情意造业，亦不至后世，而从是因缘更生，受后世果报。譬如乳中著毒，乳变为酪，酪变为酥；乳非酪酥，酪酥非乳，乳酪虽变而皆有毒。此身亦如是，今世五众因缘故，更生后世五众行业，相续不异故，而受果报。又如冬木，虽未有华叶果实，得时节会，则次第而出。如是因缘，故知有死生。
　　复次，现世有知宿命者，如人梦行，疲极睡卧，觉已，忆所经由。又一切圣人内外经书，皆说后世。
　　复次，现世不善法，动发过重，生嗔恚、嫉妒、疑悔内恼故，身则枯悴，颜色不悦。恶不善法，受害如是，何况起身业、口业！若生善法，净信业因缘，心清净，得如实智慧，心则欢悦，身得轻软，颜色和悦。以有苦乐因缘故，有善不善；今定有善不善故，当知必有后世。但众生肉眼不见，智慧薄故而生邪疑，虽修福事，所作浅薄。譬如药师为王疗病，王密为起宅，而药师不知；既归见之，乃悔不加意尽力治王。
　　复次，圣人说今现在事实可信故，说后世事亦皆可信；如人夜行险道，导师授手，知可信故，则便随逐。比智及圣人语，可知定有后世；汝以肉眼重罪，比智薄故，又无天眼，既自无智，又不信圣语，云何得知后世？
　　复次，佛法中诸法毕竟空，而亦不断灭；生死虽相续，亦不是常；无量阿僧祇劫业因缘，虽过去亦能生果报而不灭；是为微妙难知。若诸法都空者，此品中不应说往生，何有智者前后相违？若死生相实有，云何言诸法毕竟空？但为除诸法中爱著邪见颠倒故，说毕竟空；不为破后世故说。汝无天眼故疑后世，欲自陷罪恶！遮是罪业因缘故，说种种往生。佛法不著有，不著无，有无亦不著，非有非无亦不著，不著亦不著；如是人则不容难！譬如以刀斫空，终无所伤。为众生故随缘说法，自无所著，以是故中论中说：
　　一切诸法实，一切法虚妄，诸法实亦虚，非实亦非虚！涅槃际为真，世间际亦真，涅槃世无别，小异不可得！
　　是为毕竟空相。毕竟空，不遮生死业因缘，是故说往生。
　　问曰：若般若波罗蜜一相，所谓无相，云何与般若相应。从一佛国至一佛国，常值诸佛？答曰：般若波罗蜜摄一切法，譬如大海，以是故不应作难！
　　复次，汝自说般若波罗蜜一相无相，若无相云何有难？汝则无相中取相，是事不然。
　　复次，因般若波罗蜜故，行念佛三昧等诸善法，生值诸佛。
　　复次，行般若波罗蜜者，深入大悲；如慈父见子，为无所直物故死，父甚愍之，此儿但为虚诳故死！诸佛亦如是，知诸法毕竟空不可得，而众生不知；众生不知故，于空法中染著，著因缘故，堕大地狱。是故深入大悲，以大慈悲因缘故，得无量福德，得无量福德故，生值诸佛，从一佛国至一佛国。是菩萨从此死，彼间生，彼间死，复至彼间生；如是乃至得佛，终不离佛。譬如有福之人，从一大会至一大会。或有是间死，彼间生，于彼以五神通力故，从一佛国至一佛国，供养诸佛，度脱众生，是初菩萨。佛国者，十方如恒河沙等诸三千大千世界，是名一佛土；诸佛神力，虽能普遍自在无碍，众生度者有局。诸佛现在者，佛现在其佛国土中者。第二菩萨无方便入初禅，乃至行六波罗蜜。无方便者，入初禅时，不念众生；住时起时，亦不念众生，但著禅味，不能与初禅和合行般若波罗蜜，是菩萨慈悲心薄，故功德薄少；功德薄少故，为初禅果报所牵，生长寿天。
　　复次，不能以初禅福德，与众生共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是等无量无方便义。长寿天者，非有想非无想处，寿八万大劫。或有人言：一切无色定，通名长寿天；以无形不可化故，不任得道，常是凡夫处故。或说无想天，名为长寿，亦不任得道故。或说从初禅至四禅，除净居天，皆名长寿，以著味邪见，不能受道者。还生人间值佛者，以本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故，或于禅中集诸福德。所以者何？彼间著味，善心难生故。如经中说：如佛问比丘：甲头土多？地上土多？诸比丘言：地土甚多，不可为喻！佛言：天上命终，还生人中者，如甲头土，堕地狱者，如地土。
　　问曰：钝根者，二十二根中何者是？答曰：有人言：慧根能观诸法，以久受著禅味故钝。有人言：信等五根，皆助成道法，以受报著味故钝。有人言：菩萨清净福德、智慧因缘故，十八根皆利，罪故则钝。眼等六根，如法华经说。命根不为老、病、贫、穷等所恼，安隐受乐，是为命根利。乐等五根了了觉知，故言利。
　　复次，受乐时知乐无常等过随逐，不生贪欲故利；余受亦如是。信根牢坚深固，难事能信，故言利。余亦应如是随相分别。男根净者，得阴藏相；不著细滑故，知欲为过，是为利。
　　复次，三善根利，故名为利；菩萨或时于三无漏根不证实际故利，与利相违故钝。
　　问曰：第三菩萨若能舍禅，云何言无方便？答曰：是菩萨命终时，入不善心，舍诸禅定方便。菩萨若入欲界系善心、若无记心而舍诸禅，入慈悲心，怜愍众生，作是念：所若随禅定生，不能广利益众生。生欲界者，有十处：四天下人，六欲天。三恶道，菩萨所不生。钝根者，如第二菩萨说。第四菩萨，入位得菩萨道，修三十七品，能住十八空，乃至大慈大悲，此名方便。上二菩萨，但有禅定，直行六波罗蜜，以是故无方便。第四菩萨，方便力故，不随禅定无量心生。所以者何？行四念处乃至大慈大悲故；命终时怜愍众生愿生他方现在佛国续与般若波罗蜜相应。所以者何？爱乐随顺般若波罗蜜故。
　　问曰：此是何等菩萨？答曰：佛自说[风+(拔-手)]陀劫中菩萨，或有非[风+(拔-手)]陀劫中菩萨，但取其大者。
　　问曰：云何名[风+(拔-手)]陀？云何名劫？答曰：如经说：有一比丘问佛言：世尊！几许名劫？佛告比丘：我虽能说，汝不能知，当以譬喻可解：有方百由旬城，溢满芥子，有长寿人过百岁，持一芥子去，芥子都尽，劫犹不儩。又如方百由旬石，有人百岁，持迦尸轻软毡衣一来拂之，石尽，劫犹不儩。时中最小者，六十念中之一念；大时名劫。劫有二种：一为大劫，二为小劫。大劫者，如上譬喻。劫欲尽时，众生自然心乐远离；乐远离故，除五盖，入初禅，是人离生喜乐。从是起已，举声大唱言：诸众生！甚可恶者是五欲，第一安隐者是初禅。众生闻是唱已，一切众生心，皆自然远离五欲，入于初禅。自然灭觉观，入第二禅，亦如是唱。或离二禅、三禅，亦如是。三恶道众生，自然得善心，命终皆生人中；若重罪者，生他方地狱，如泥犁品中说。是时三千大千世界，无一众生在者；尔时，二日出，乃至七日出，三千大千世界地，尽皆烧尽。如十八空中，广说劫生灭相。复有人言：四大中三大有所动作，故有三种劫。或时火劫起，烧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初禅四处；或时水劫起，漂坏三千大千世界，乃至二禅八处；或时风劫起，吹坏三千大千世界，乃至三禅十二住处，是名大劫。小劫亦三种：外三大发，世界灭；内三毒发，故众生灭，所谓饥饿、刀兵、疾病。复有人言：时节岁数，名为小劫，如法华经中说：舍利弗作佛时，正法住二十小劫，像法住二十小劫；佛从三昧起，于六十小劫中说法华经。是众小劫和合，名为大劫。劫簸，秦言分别时节。[风+(拔-手)]陀者，秦言善。有千万劫过去，空无有佛，是一劫中有千佛兴，诸净居天欢喜，故名为善劫。净居天何以知此劫当有千佛？前劫尽已，廓然都空；后有大水，水底涌出有千枚七宝光明莲华，是千佛之相；净居诸天，因是知有千佛。以是故，说是菩萨于此劫中，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经﹞「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入初禅乃至第四禅，入慈心乃至舍，入空处乃至非有想非无想处；以方便力不随禅生，还生欲界刹利大姓、婆罗门大姓、居士大家，成就众生故。」

　　﹝论﹞问曰：菩萨有二种：一者、随业生；二者、得法性身。为度众生故，种种变化身生三界，具佛功德，度脱众生；故二身之中，今是何者？答曰：是菩萨，是业因缘生身。所以者何？入诸禅方便力故，不随禅生。法身菩萨变化自在，则不大须方便。入禅方便义，先已说。
　　问曰：若不随禅定，何以生于欲界，不生他方清净世界？答曰：诸菩萨行各各不同；或有菩萨于禅转心，生他方佛国；菩萨回心生欲界，亦如是。
　　问曰：生他方佛国者，为是欲界非欲界？答曰：他方佛国，杂恶不净者，则名欲界。若清净者，则无三恶道、三毒，乃至无三毒之名，亦无二乘之名，亦无女人。一切人皆有三十二相，无量光明，常照世间；一念之顷，作无量身，到无量如恒河沙等世界，度无量阿僧祇众生，还来本处。如是世界在地上，故不名色界；无欲故，不名欲界；有形色故，不名无色界。诸大菩萨福德清净业因缘故，别得清净世界，出于三界。或有以大慈大悲心怜愍众生故。生此欲界。
　　问曰：若命终时，舍此禅定，初何以求学？答曰：欲界心狂不定，为柔软摄心故入禅，命终时，为度众生起欲界心。
　　问曰：若生人中，何以故正生刹利等大家，不生余处？答曰：生刹利，为有势力；生婆罗门家，为有智慧；生居士家，为大富故，能利益众生。贫穷中自不能利，何能益人？生欲界天，次当说。

　　﹝经﹞「舍利弗！复有菩萨摩诃萨，入初禅乃至第四禅，入慈心乃至舍，入空处乃至非有想非无想处，以方便力故不随禅生；或生四天王天处，或生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于是中成就众生、亦净佛世界，常值诸佛。」

　　﹝论﹞是义同上，生天为异。
　　问曰：欲界诸天，情著五欲，难可化度，菩萨何以生彼，而不生人中？答曰：诸天著心虽大，菩萨方便力亦大。如说三十三天上，有须浮摩树林，天中圣天，厌舍五欲，在中止住，化度诸天。兜率天上，恒有一生补处，诸菩萨常得闻法。密迹金刚力士，亦在四天王天上，如是等教化诸天。

　　﹝经﹞「复次，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以方便力故入初禅。此间命终，生梵天处，作大梵天王。从梵天处，游一佛国至一佛国，在所有诸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未转法轮者，劝请令转。」

　　﹝论﹞问曰：若随初禅生，有何方便？答曰：虽生而不著味，念佛道，忆本愿，入慈心，念佛三昧，与禅和合，故名为方便。
　　问曰：何以故作梵王？答曰；菩萨集福德因缘大故，世世常为物主，乃至生鹿中，亦为其王。
　　复次，是菩萨本愿，欲请佛转法轮，不应作散天。或时此中三千大千世界无佛，从一佛国至一佛国，求觅初成佛未转法轮者。所以者何？梵天王法，常应劝请诸佛转法轮故。

　　﹝经﹞「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一生补处，行般若波罗蜜，以方便力故入初禅乃至第四禅，入慈心乃至舍，入空处乃至非有想非无想处，修四念处乃至八圣道分，入空三昧、无相、无作三昧，不随禅生，生有佛处，修梵行。若生兜率天上，随其寿终，具足善根，不失正念；以无数百千亿万诸天，围绕恭敬，来生此间，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论﹞问曰：是一生菩萨，在十住地，已具足诸功德，今何以修习诸行？答曰：心未入涅槃，要有所行，所谓四禅乃至三三昧。
　　复次，是菩萨于天人中，示行人法，修行求道。
　　复次，是菩萨虽在十住地，犹有烦恼习在；又于诸法犹有所不知，是故修行。
　　复次，是菩萨虽行深行，三十七品、三解脱门等，犹未取证，今为证故，更修诸行。
　　复次，虽是大菩萨，于佛犹小；譬如大聚火，虽有所照，于日则不现。如放钵经中，弥勒菩萨语文殊尸利：如我后身复作佛，如恒河沙等文殊尸利，不知我举足下足事！以是故，虽在十住，犹应修行。
　　问曰：一生菩萨，何以不广度众生，而要生佛前？答曰：是菩萨所度已多，今垂欲成佛，应在佛前。所以者何？非但度众生得成佛，诸佛深法，应当听闻故。
　　问曰：若为咨问佛事故，在佛前者，何以故释迦文佛作菩萨时，在迦叶佛前，恶口毁訾？答曰：是事先已说，法身菩萨，种种变化身以度众生。或时行人法，有饥渴、寒热、老病，憎爱、嗔喜、赞叹、诃骂等，除诸重罪，余者皆行。是释迦文菩萨，尔时，为迦叶佛弟，名郁多罗。兄智慧熟，不好多语；弟智慧未备故，多好论议；时人谓弟为胜。兄后出家，得成佛道，号名迦叶；弟为阎浮提王讫梨机师，有五百弟子，以婆罗门书，教授诸婆罗门，诸婆罗门等不好佛法。尔时，有一陶师，名难陀婆罗，迦叶佛五戒弟子，得三道，与王师郁多罗为善友，以其心善净信故。尔时，郁多罗，乘金车，驾四白马，与弟子俱出城门；难提婆罗于路相逢，郁多罗问言：从何所来？答言：汝兄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供养还，汝可共行觐见于佛，故来相迎！郁多罗作是念：若我径到佛所，我诸弟子当生疑怪，汝本论议智慧恒胜，今往供养，将是亲属爱故，必不随我。恐破其见佛因缘故，住诸法实相智中，入无上方便慧，度众弟子故，口出恶言：此秃头人，何能得菩提道！尔时，难提婆罗善友，为如嗔状，捉头挽言：汝不得止！郁多罗语弟子言：其事如是，吾不得止！即时师徒俱行诣佛；见佛光相，心即清净，前礼佛足，在一面坐。佛为随意说法，郁多罗得无量陀罗尼门，诸三昧门皆开；五百弟子还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郁多罗从座起，白佛言：愿佛听我出家作比丘！佛言：善来！即成沙门。以是方便故，现出恶言，非是实也，虚空可破，水可作火，火可作水，一生菩萨于凡人中嗔心叵得，何况于佛！
　　问曰：若尔者，佛何以受第八罪报、六年苦行？答曰：小乘法与大乘法异，若无异者，不应有大、小。小乘法中，不说法身菩萨秘奥深法，无量不可思议神力；多说断结使直取涅槃法。
　　复次，若佛不受是第八罪报，有诸天、神仙、龙鬼、诸长寿者，见有此恶业而不受罪报，谓为无业报因缘；以是故，虽现在无恶业，亦受罪报。又有今世因缘，诸外道等信著苦行，若佛不六年苦行，则人不信；言是王子惯乐，不能苦行，以是故佛六年苦行。有外道苦行者，或三月、半岁、一岁，无能六年日食一麻一米者；诸外道谓此为苦行之极，是人若无道，真无道也。于是信受皆入正道。以是二因缘故，六年苦行，非实罪也。何以故？诸佛断一切不善，成就一切善法故；佛若实受罪报，不得言成一切善法，断一切不善法。
　　复次，小乘法中，佛为小心众生故，说一生菩萨犹恶口毁佛；一生菩萨，尚不骂小儿，云何实毁佛！皆是方便为众生故。何以知之？是释迦文佛，毗婆尸佛时作大婆罗门，见佛众僧食疾而发是言：如是人辈，应食马麦！因此罪故，堕黑绳等地狱，受无量世苦已；余罪因缘，虽成佛道，而三月食马麦。又声闻法中，说佛过三阿僧祇劫，常为男子，常生贵处，常不失诸根，常识宿命，常不堕三恶道中；从毗婆尸佛来，九十一劫。如汝法，九十一劫中，不应堕恶道，何况末后一劫！以是故知非是实也，方便故说。
　　问曰：佛二罪，毗尼、杂藏中说，是可信受。三阿僧祇后百劫不堕恶道者，从初阿僧祇亦不应堕恶道，若不堕者，何以但说百劫？佛无是说，但是阿毗昙鞞婆沙论议师说？答曰：阿毗昙是佛说，汝声闻人随阿毗昙论议，是名鞞婆沙，不应有错！又如薄拘卢，以一诃梨勒果施僧，于九十一劫中不堕恶道，何况菩萨无量世来以身布施，修诸功德，而以小罪因缘堕在地狱！如是事，鞞婆沙不应错！以是故，小乘人不知菩萨方便。
　　复次，听汝鞞婆沙不错，佛自说菩萨本起：菩萨初生时，行七步，口自说言：我所以生者，为度众生故。言已，默然。乳哺三年，不行、不语；渐次长大，行、语如法。一切婴孩，小时未能行、语，渐次长大，能具人法；今云何菩萨初生，能行、能语、后便不能，当知是方便力故。若受是方便，一切佛语皆得通；若不受者，一实一虚！如是种种因缘，知为度众生故，现行恶口。
　　问曰：一生菩萨，何以但生兜率天上，不生余处？答曰：若在他方世界来者，诸长寿天、龙鬼神求其来处不能知，则生疑心，谓为幻化。若在人中死人中生，然后作佛者，人起轻慢，天则不信；法应天来化人，不应人化天也！是故天上来生，则是从天为人，人则敬信。无色界中无形，不得说法，故不在中生。色界中虽有色身可为说法，而深著禅味，不能大利益众生故，是故不在中生。下三欲天，深厚结使，粗心错乱；上二天结使既厚，心濡不利；兜率天上，结使薄，心濡利，常是菩萨住处。譬如太子将登王位，先于静室，七日斋洁，然后登正殿受王位。补处菩萨亦如是，兜率天上如斋处，于彼末后受天乐；寿终来下，末后受人乐，便成阿毗三佛。无量百千万亿诸天围绕来生是间；以菩萨先常于无始生死中，往反天上人间，今是末后天身，不复更来生天，是故咸皆侍送。菩萨于彼寿尽，当下作佛；诸天寿有尽者、不尽者，作愿下生，为菩萨檀越。
　　复次，诸天下者，欲常侍卫菩萨，以有百亿魔怨，恐来恼乱菩萨故。此菩萨生人中，厌老、病、死，出家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菩萨本起经中说。

　　﹝经﹞「复次，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得六神通，不生欲界、色界、无色界；从一佛国至一佛国，供养、恭敬、尊重、赞叹诸佛。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游戏神通，从一佛国至一佛国，所至到处，无有声闻、辟支佛乘，乃至无二乘之名。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游戏神通，从一佛国至一佛国，所至到处，其寿无量。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游戏神通，从一国土至一国土，所至到处，有无佛、法、僧处，赞佛、法、僧功德；诸众生等闻佛名、法名、僧名故，于此命终，生诸佛前。」

　　﹝论﹞释曰：菩萨有二种：一者、生身菩萨；二者、法身菩萨。一者、断结使；二者、不断结使。法身菩萨断结使，得六神通；生身菩萨不断结使，或离欲得五神通。得六神通者，不生三界，游诸世界，供养十方诸佛。游戏神通者，到十方世界度众生，雨七宝；所至世界，皆一乘清净，寿无量阿僧祇劫。
　　问曰：菩萨法应度众生，何以但至清净无量寿佛世界中？答曰：菩萨有二种：一者、有慈悲心，多为众生；二者、多集诸佛功德。乐多集诸佛功德者，至一乘清净无量寿世界。好多为众生者，至无佛法众处，赞叹三宝之音，如后章说。

　　﹝经﹞「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初发意时，得初禅乃至第四禅，得四无量心，得四无色定，修四念处乃至十八不共法；是菩萨不生欲界、色界、无色界中，常生有益众生之处。」

　　﹝论﹞释曰：此菩萨或生无佛世界，或生有佛世界。世界不净，有三恶道，贫穷下劣；或生清净世界。至无佛世界，以十善道、四禅乃至四无色定，利益众生；令信向三宝，称说五戒及出家戒，令得禅定、智慧功德。不清净世界有二种：有现在佛，及佛灭度后。佛灭度后，或时出家，或时在家，以财施、法施种种利益众生。若佛在世，作种种因缘引导众生，令至佛所。清净世界者，众生未具功德者，令其满足，是名在所生处利益众生。

　　﹝经﹞「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初发意时，行六波罗蜜，上菩萨位，得阿毗跋致地。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初发心时，便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便转法轮，与无量阿僧祇众生作益厚已，入无余涅槃；是佛般涅槃后，余法若住一劫，若减一劫。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初发意时，与般若波罗蜜相应，与无数百千亿菩萨，从一佛国至一佛国，净佛世界。」

　　﹝论﹞释曰：有三种菩萨，利根心坚。未发心前，久来集诸无量福德智慧；是人遇佛，闻是大乘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即时行六波罗蜜，入菩萨位，得阿毗跋致地。所以者何？先集无量福德，利根心坚。从佛闻法故。譬如远行，或有乘羊而去，或有乘马而去，或有神通去者。乘羊者久久乃到，乘马者差速，乘神通者，发意顷便到；如是不得言发意间云何得到？神通相尔，不应生疑！菩萨亦如是，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即入菩萨位。有菩萨初发意，初虽心好，后杂诸恶，时时生念，我求佛道，以诸功德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人久久无量阿僧祇劫，或至或不至。先世福德因缘薄，而复钝根，心不坚固，如乘羊者。有人前世，少有福德利根，发心渐渐行六波罗蜜，若三、若十、若百阿僧祇劫，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乘马者必有所到。第三乘神通者，如上说。是三种发心：一者、罪多福少；二者、福多罪少；三者、但行清净福德。清净有二种：一者、初发心时，即得菩萨道，二者、小住；供养十方诸佛，通达菩萨道，入菩萨位，即是阿毗跋致地。阿毗跋致地菩萨义。如先说。次后菩萨，大厌世间，世世已来，常好真实，恶于欺诳。是菩萨亦利根坚心，久集无量福德智慧，初发心时，便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转法轮，度无量众生，入无余涅槃；法住若一劫，若减一劫，留化佛度众生，佛有二种神通力：一者、现在时；二者、灭后。劫义，如上说。劫中所度众生，亦复不少！次后菩萨，亦利根心坚，久集福德，发心即与般若波罗蜜相应，得六神通；与无量众生，共观十方清净世界，而自庄严其国。如阿弥陀佛，先世时作法藏比丘，佛将导遍至十方，示清净国，令选择净妙之国，以自庄严其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