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道次第广论》浅释（四）

　　　　　　　　　　　　　　　　日常法师　释

　　　　学菩萨行

※﹝第三既发心已于诸胜行修学道理分三：一、发心已后须学学处之因相，二、显示学习智慧方便一分不能成佛，三、正释学习学处之次第。今初﹞

　　发了心以后，正式修菩萨殊胜行的道理分三部分：第一、发心之后为什么要学学处，换句话说，为什么要受菩萨戒。第二、我们要学佛的话，单单发心是不够的，发心以后还要学行，学习的内容有二个：方便跟智慧，这两者当中单单一部分是不能成佛的，所以要圆满这两样。第三、以上都辨清楚了、了解了以后，接著正式阐释学习学处之次第。先辨别得清清楚楚，一点遗漏和错误都没有，既不多也不少，这一条路弄清楚了再去走，这才对！

【如是发愿心已，若不修学施等学处，虽如前引《慈氏解脱经》说有大胜利，然不修学菩萨学处定不成佛，故于胜行应当修学。《伽耶经》云：“菩提是以正行而为坚实，诸大菩萨之所能得，非以邪行而为坚实诸人所有。”《三摩地王经》亦云：“故以正行而为坚实，何以故？童子，若以正行而为坚实，无上正等菩提非难得故。”言正行者谓成佛方便，即是学习菩萨学处故。】

　　发心的确有很大的殊胜利益，但是如果不进一步去学应该学的学处，那么虽然有前引《慈氏解脱经》所说如金刚宝石等种种胜利，但真正圆满伟大的殊胜利益得不到，要成佛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发愿心以后应该学菩萨殊胜之行。《伽耶经》说：“菩提是以如理如法的行持而为坚实的修行者、大菩萨所得到的，不是依邪行（就是错误不正确的行为）的诸人所能拥有的。”这里特别告诉我们这一点。其实本论一开头在听闻轨理中就说明了：就算懂得很多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可是行的时候不相应，那没有用！反过来，就算懂得很少，如果你的行持能够相应，这就对。也就是说，真正要想得到这样的果报，你的行持必须跟它相应，如是因才能感如是的果。
　　想要得到圆满的果报，就必须如理如法地广学一切，不是说我们学菩萨行，什么都不用学，只要做一点小小的事情，做对了就可以，不是这样。至于广学一切，并不是说了解了以后去行持之时一步跨上去就成佛，走的时候还是要从你眼前相应之处一步一步走上去。所以平常说真正修的时候要一门深入，不同的是我们往往只深不广，现在菩萨是渐深渐广，而走的次第始终还是在眼前该走的那一步，这是我们要了解的，这种地方也应该分辨清楚。
　　《三摩地王经》也同样地说到要以正行而为坚实。经中提到的童子（譬如《华严经》里也有一位善财童子）并不是指小孩子，它有几个特别的意义：第一是他正增长，第二是他的心纯洁，第三是他心里没有各式各样歪歪曲曲的坏习气，而且勇猛、坚强、精进，这些都是他的特质，平常我们说的青年就是代表这种心理状态。所以，菩萨现的相都是十六岁的童子妙龄之相，也就是盛壮之年，发育到最完整的时候，一直保持这个相直到成佛。所以“童子”所指的是一种心理行相，实际上假定心里真的做到了，外在形相也就是这样。
　　以上这二部经所提到的正行，就是学习菩萨学处，也可以说是菩萨戒。将来你们要学的《菩萨戒论》是依著《瑜伽戒本》而说的，菩萨要行的内涵总摄为六度，《瑜伽戒本》制戒的次第就是照著六度的次第来说的，譬如布施是哪几个项目、怎么做，一步一步分得清清楚楚，涵摄了菩萨所应学的全部内容，而且纲要、次第非常清楚明白，这是《瑜伽戒本》的优点。

【《修次初篇》亦云：“如是发心菩萨，自未调伏不能伏他，如是知已自于施等极善修学，若无正行不得菩提。”《释量论》云：“具悲为摧苦，当修诸方便，彼方便生因，不现彼难宣。”谓于他所，若有大悲须除他苦。又除彼苦，但有善心愿其离苦犹非满足，故应转趣除苦方便。又若自不先趣方便，不能度他，故欲利他当先自调。又于自调，经说“正行而为坚实。”其正行者，说“受律仪已，学其学处。”故以正行为坚实者，于所行处无错为要。】

　　《修次初篇》这段话告诉我们，发了心的菩萨首先要学六度的重心所在。六度主要是调伏自己，四摄则是利他。如果自己都不能调伏，怎么能调伏别人呢？了解了这个道理，对于布施等要很努力地修学。前面我们一再说，当你看见客观的环境、对象不理想的时候，千万不要说人家不对，应该看看自己当下内心的行相：是调伏相，进而推己及人生起怜悯、大悲；还是看这个对象不合意，心里起了烦恼，指责这个不对、那个不对？这个道理是非常清楚明白的，所以说：“自未调伏而能调人者、而能助人者、而能度人者，无有是处”，这个原则我们要牢牢把握住。正规地去行是这样的，能够这样去做就得到菩提果，不这样做的话就得不到。
　　《释量论》这个偈子，在介绍造者殊胜时已经说过了。它说如果具足了大慈悲心，要摧毁尽世间、尽法界一切有情众苦的话，必须要先如理行持以调伏自己，唯有当你能够了解了、做到了，才能够帮助别人。也就是说：以大悲心要帮助别人除掉他的苦恼，单单有这个善心还不行，一定要有实际的行持，进一步去修学除苦的方法。“方便”就是刚才所讲的学处，这要靠你自己如法去做，一一了解乃至现证。当然这一定是依闻、思、修次第而来，如果对方便不了解、不认识，乃至不现起（现起也可分三个次第：闻慧、思慧、修慧），假定连这些都没有的话，你怎么能告诉别人，乃至帮助别人？
　　平常我们总是注重体证，就禅宗来说，的确是要证得才算，所以修行之前不告诉你太多道理；而学教理的好处就是告诉你一定的次第，还有当你闻、思、修的时候，相应的状态各是什么。譬如听闻的时候，怎样叫做听懂？以“烦恼”为喻简单说明一下。平常本来看见客观的环境，觉得这个不理想、那个不理想；现在你听懂了，就晓得原来真正不理想之处不是外面的环境，而是看见这个环境以后内心中不能调伏的这个状态；听闻的时候，会觉得实在一点都没错。但是虽然听懂了，等到书本阖起来，又碰见这个境界的时候，你还是看这个不对、那个不对，心里又烦，想改又改不过来，跟著它转又不愿意，实际上自己心里一大堆烦恼也不知道。本来佛法是教我们降伏烦恼、要共同和合的，结果弄得自己、大家都烦烦恼恼，不能和合，还要讲道理，这样是不行的。
　　若不懂道理，则根本连闻都不相应，懂得了道理以后还不一定做得到，这时还在闻的阶段；然后根据这道理不断去思惟观察：为什么我做不到、要如何做到它、做到有什么殊胜的利益、做不到有什么大的过患，胜利跟过患是推动的力量，会策励你不断向上，学习怎么样才能做到它；除了照著这个办法不断地思惟观察，还要加上忏悔集资，因为现在的现行都是以往的恶习使然。所以这里面包括很多内涵，例如亲近善知识、听闻经论，然后不断地思惟观察、忏悔等种种的方法。
　　像刚才所说的，听虽然是听懂了，想想道理是不错，可是碰见事情，心里那个结就是解不开。当你真正如法去做的时候，一定会有很明白的感触，心结一下就打开了，那个时候会觉得跟法相应，这样才刚刚开始跟思相应。然后再以不同的方式让这个道理在心中坚固、加强，如果真能深植于心，即使面对再不理想的环境，心里也能够稳如泰山不为所动。乃至于会觉得它的不理想，正是你的菩提资粮－－要成佛就要靠那些不理想的环境，透由救度他们来积聚福德资粮。假定这些人都成了佛的话还要你来忙吗？没有境界的话你怎么能成佛呢？因此当面对烦恼的境界，不但不烦恼而且欢喜，这就是跟思相应了。
　　所以每一个地方有它一定的量，而这种量现起时，你心里会很清楚。根据思相应慧，你能善调内心，然后再深入定慧当中去观察，证得胜义菩提心，那时才是修相应。必定要对每一个部分如实地认识、如量地现起，那个时候才可以将自己的经验告诉别人，所以说“自未调伏而能调伏他者，无有是处”。如果无法调伏自己，要去劝人的话，不开口还好，一开起口来都是是非、都是争论，我们修学佛法首先必定要认识这个道理。不管是下士、中士、上士，了解了以后尽管做不到，却有一个好处－－虽然我们还是凡夫，了解了以后正可以靠著所了解的内容来净化自己。既然是凡夫，当然有各式各样的烦恼，学到了正确的方法，在这个环境中练习，渐渐地越来越调柔、越来越清净，就像洗衣服一样，这正是我们现在的状态。所以为什么现在真正重要的是要全神贯注于学本论，从认识文字到认识它所指的心理行相，以及如何以此道理调伏自己，进而帮助别人。
　　对于调伏自己，经中说“正行而为坚实”，正行就是受了戒以后努力去学。这个学不仅仅是坐在书桌前把书本的文字学会而已，实际上受了愿心以后就要努力地照著该学的去做（乃至于受五戒也是这样），学到自己处处觉得可以了，只要勉强一点就大概可以做到七分，那时候就去受戒，绝不是等到能做到十分了才去受，也绝对不是一点样子都没有就去受。一点样子都没有就去受的话绝不可能持得好，受了一定破戒；若要等到学圆满了才去受，这也不可能，学圆满了你还受它干什么？所以学是要从文字开始，但是不单单停于文字，这是我们必须要知道的。所谓“行”是指我们心里的行相，当然这个行相一定是根境相应的时候现起，它离不开境，所以实际上还是在事相中呈现。因此要有如理正确的行持的话，你对所行的内涵先要有正确的认识，错了就不行！
　　第二就是告诉我们单单学习智慧方便二者之一不能成佛，前面是先告诉我们发了愿心以后一定要学学处（也就是菩萨戒），而在菩萨正式的行持当中，又有两个主要的内涵：一个是智慧－－明，一个是福德－－行，这两样圆满的时候（明行足）就是佛。

【第二者，如是欲求成佛犹非满足，应须进趣成佛方便。又此方便须无错谬，于错谬道，任何励力终不生果，如欲构乳而扯牛角。若虽不错然不圆满，纵多励力亦不生果，犹如种子及水土等，随缺一缘亦不生芽。故如《修次中篇》云：“若于错因殷重修习，虽极长时终不能获所欲得果，譬如从角而构牛乳。若不修行一切因者，亦不生果，如种子等随缺一缘，亦不发生芽等果故。故欲得果，当依无错一切因缘。”】

　　要成佛的话，单单发愿心不够，还要照著去行持。要去做的时候，所做的方法要没有错误才行，如果做错了，那么不管多努力，也绝对不可能得到结果。就像你要挤牛奶，不在牛的奶上面去挤，拉著牛角直拽是没有用的。这一点说起来很容易，实际上却是我们人人都容易犯的毛病，这必须要自己静下心来反省，前面已经说得太多太多了。所以处处都告诉我们，学到后面的时候，前面的基础不要忘记，实际上就是在这个基础上面慢慢加深加广。所以本论一开头的时候就把很多地方辨得非常清楚，就是为了防止走上错谬之道，这一点越到后来越深越广时，越是重要。
　　错误的方法固然不行，就算没有错误，如果不圆满，还是不行！就像选对种子了，但是不把它种在土里而摆在石头上晒，即使晒一千年也不会发芽。所以，除了根本因没有错误以外，还要其他种种的圆满因。我们常常说第一个要把握住根本因，然后在根本因之上再增长，这个叫做圆满因。如果你弄错了，只忙圆满因的话，那就像要挤牛奶却在牛角上面挤一样。实际上你在牛角上面挤，还多少碰到牛，我们现在根本连牛是什么都不知道，到处去乱搞，自己还觉得是在挤牛奶，就是这么可笑，这是我们应该理解到的。
　　所以说“当依无错一切因缘”，《法华》、《华严》两部经典的差别，在这里就分别出来了。佛经上说，在佛门中种下的任何一点善根都绝对不会消亡，它总归有一天会发芽增长，结果我们常常以此为借口，就在外面转了一大堆圈子，还说经上是这样讲的，很多人犯了这个大毛病。现在我们了解了十二缘起，对这个就很清楚明白了。从种因到结果快则两生，慢则三生。所谓三生是说虽然你种下了成佛的正因以后，它迟早会生芽，可是如果不用与正知见相应的善法去滋润它（恶法则是以爱取滋润），它还是不感果。佛经里面只是说：就怕你不种成佛的因，种了因迟早会结果的。而我们弄错了，往往拿它作借口，种了因然后就到处去乱转，转了十万八千里之后再转回来，然后说经上是这样说的。现在我们了解了，要想结果的话，转了半天，最后还是得把之前的东西放掉，重新开头；不但重新开头，而且必须把以前转错的路一一净除干净，不晓得有多辛苦啊！
　　说一个简单的比喻：像我们这里到正觉寺很简单，你跑几步路就下去了；现在有人从另一边走，翻山越岭，乃至于经过了欧洲、美洲转了半天，也转到正觉寺，然后说：“我也到了！”当然是到了，可是你愿意走这条路吗？所以我们对这一点的确要认识得很清楚。认识清楚以后，不是去劝一切人，如果他条件不具足，你只有告诉他：你去拜拜佛也好，乃至于土地也是菩萨、城隍也是菩萨；他把菩萨这两个字认得了，这也好呀！我们一定要分清楚，是因为他眼前的条件还不够，所以才这样引导他；而现在我们具足条件了，居然不走直路还要这样转大圈子吗？这一点务必分辨清楚。所以学习论典的真正殊胜之处就在此，否则自己去看经的话，你一定会说：“经上不是这样说吗？”以为反正只要种下种子，之后随便怎么搞都可以，这就大错特错了。犯了这错误的结果只有一句话－－自己伤害自己，当然我们不愿意这样。

【若尔何为圆满无错因缘耶？如《毗卢遮那现证菩提经》云：“秘密主，一切种智者，从大悲根本生，从菩提心因生，以诸方便而至究竟。”其中大悲如前已说。菩提心者谓世俗胜义二菩提心。方便者谓施等圆满，是莲花戒大师所说。】

　　下面就问：“你讲的道理一点都没有错，那么什么是不错谬的根本因，和把这根本因圆满的因缘呢？”《毗卢遮那现证菩提经》中提到三样：佛一切种智的根本在大悲；由于大悲促发了菩提心，菩提心是成佛的因种；然后这个因种要用种种的方法来圆满它，这个方法一定要是正确的。所以要时时记牢十二因缘当中说的“慢则三世”，一定是针对著这个正确的因去策发，否则你忙于其他的因缘的话，就像欲挤牛奶却去拉牛角一样，那就不是方便，而是非方便行，唯有正确的路才能达到究竟圆满的果。经中提到的菩提心是指世俗菩提心及胜义菩提心，世俗菩提心就是前面说过的，发起为利有情愿成佛的心，胜义菩提心则是指证得空性以后的菩提心，这在后面会告诉我们；而方便就是六度万行。以上是莲花戒大师所说的，最后这句话指出他的传承。下面有一段论辩，很有意思。

【支那堪布等，于如此道颠倒分别，有作是云：“凡是分别，况恶分别，即善分别亦能系缚生死，其所得果不出生死。金索绳索皆是系缚，黑白二云俱障虚空，黑白狗咬皆生痛苦，是故唯有无分别住是成佛道。其施戒等为未能修如是了义愚夫而说，若已获得如是了义，更修彼行，如王为农、得象求迹。”】

　　本论在一开头破除对修习轨理的邪执时，曾经提到这位支那堪布的事，此处再详细说明，这个对我们非常重要。我们以前说过普陀山那位田鸡和尚的故事，他说：“老僧两脚一盘，什么都没有了！”而他欢喜吃田鸡，所以就有人说：“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空掉了，就是田鸡不空。”实际上岂但田鸡不空，他嘴巴也没空，不但嘴巴没空，他的贪心也没有空，毛病就在这里，所以我们要特别注意。
　　这个错误的说法是说：“你什么都不要分别，因为凡是分别都是不对的，我们要得到的是无分别智。只要有分别，它就是系缚生死的烦恼，所以不要说恶分别不可以，就算是善分别也还在三界当中，不能跳出生死。就像被普通的绳子绑固然是绑住了，被金绳、银绳绑也一样是绑；不管是黑云、白云一样障住了虚空；不管是被黑狗、白狗咬到都是痛。所以只有安住在无分别中才能成佛。真正了解了以后，只要无分别就行了，而不要布施持戒，那些是不能得到无分别的愚夫才做的。假定你已经得到无分别智以后，居然还要修布施持戒等，那你完全错了；就好像已经做了皇帝，居然还要去耕田（换句话说，做了皇帝，还要做下人的事情），也像是“得象求迹”，本来如果要找象是先找到象的足迹，然后再循著足迹去找那只象；现在象已经找到了，你还去找那个足迹，那不就错了吗？”以上就是支那和尚颠倒错误的说法。

【和尚于此引八十种赞叹无分别经根据成立，此说一切方便之品，皆非真实成佛之道。毁谤世俗，破佛教之心藏，破观察慧思择无我真实义故，故亦远离胜义道理。任何胜进终唯摄于奢摩他品，于此住心执为胜道，是倒见中最下品者，莲花戒大菩萨以净教理已善破除，宏扬如来所爱善道。】

　　支那和尚不但如此说，还引八十种赞叹无分别的经作根据来成立这种说法。他主张一切的方便品都不要了，所谓方便品，如前面所说的，学佛要圆满福德、智慧两种内涵，要福德圆满，一定要行种种方便－－所谓布施、持戒等六度万行。前面这个错误的说法说：“你只要安住在无分别中，一切圆满具足，布施、持戒等都可以不要。这些东西不是真实能成佛的，因为这些都是在分别当中。”这种说法实际上是一个大错谬。下面这段辩论对我们绝端重要，它说：并不是不要分别，实际上在什么情况之下才不分别，要如何才是应理，下面有非常完整的说明，所以我们要耐著心一步一步学下去。
　　支那和尚说方便分不是真的能帮助我们成佛的，如果照这样说的话，就变成什么都不要做了，只要安住在定当中就行了。实际上，成佛不但要智慧圆满，还要福德圆满，福德圆满一定是从世俗谛上面去做的，他这种说法破坏了世俗谛，这样去学是不能成佛的。有人说我们中国的禅宗祖师好像特别强调只要无分别而不要布施等种种行品，其实不是的。如果我们不了解其真实的内涵，往往会误解。百丈大师的弟子沩山灵祐禅师说过一句话：“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讲智慧分的话，那的确是空到极端，实际理地（指胜义谛）当中找不到一点点东西，所以说“大地无寸土”，整个山河大地连一点点土都找不到，都是无自性的。但是在我们真正行持的世俗谛当中，是“不舍一法”，一样都不遗漏，不能少掉一点点。这就说得很清楚，要成办世间一点点小事情都不能遗漏，何况你要学的是六度万行。
　　上面说的支那堪布就是中国的一位和尚，实际上他并没有真实了解，就像那位普陀山的田鸡和尚一样，这种事情太多了。所以前面一开头就告诉我们，找善知识要找真善知识。有很多人懂得一点点，得到一分相似决定，碰到一点点边，似是而非，自己却觉得全都懂了；这种人他自己固然是走错了，你跟著他，你注定也是走错了，这一点是太重要、太重要了！不过实际上对这一点我们不要责怪人家，一定要反省眼前所见都是自己的业力所感。反过来，现在我们要欢喜，虽然自己的业力没有感得完善的知识，却曾种下一些善根，今天才能遇见这么圆满的教法，总算能把这个重要的关键分辨得清清楚楚。分辨清楚之后我们不责怪人家，而是从净化自己开始做起，这就对了。
　　成佛除了要积福德资粮，还要智慧资粮，求智慧资粮一定要用观察慧去思惟决择空性的真义。结果现在说不要分别了，将思惟观察的心整个斩断，而观察慧是破除烦恼、积聚功德唯一的宝贝工具，你现在不要它了，请问：你还能成就什么？所以不只是福德分由此而整个损毁掉，就是要证空性的智慧分也得不到，所以同样的也远离了胜义道理。
　　我们仍旧不妨以禅宗来说，禅宗的祖师说得很清楚，有的人得了定，安住在定中一动都不动，结果他说：“错啦，你这个是死水。”如果大家学过禅或者看过禅宗公案，就很清楚明白，禅绝对不是死死地不动脑筋，而是要起疑情，你要不断去想，要去找它，找的这个心就是在观察慧当中，你去观察“念佛的是谁？哪一个人念佛？”或者“拖死尸的是谁？”、“万法归一，一归何处？”，那就是思惟观察啊，这个才是智慧，这一点我们务必要了解。
　　以前所有的祖师大德都说得很清楚，记得马祖大师当年那段公案吗？他在坐定，坐得很好时，他的老师跑过来，说：“你在干什么？”“我在学佛。”这位老师很妙，就在他的旁边拿了块砖头开始磨。马祖觉得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要磨砖头，便问他：“磨砖头干什么？”“我做镜子。”“什么？你磨砖头作镜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啊？”要造镜子，用砖头来磨，磨得成功吗？那当然磨不成功。他老师怎么讲？“是啊！作镜子是不可以用砖头磨的，成佛也不是枯坐不动就能成的。”然后再给他开示，他马上就开悟了。
　　六祖大师也有这么一段公案：当时有一位卧轮禅师，他的定功非常好，自己也觉得很得意，他说：“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看起来定功很好，都没有分别。“有伎俩”就是有本事，什么本事啊？“能断百思想”，脑筋里的杂念统统把它断掉，“对境心不起”，任何境界来，心里了不动心，然后“菩提日日长”，功德一天一天增长。我们可能会觉得卧轮禅师这样很对，结果六祖大师怎么说？他说：“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六祖大师自称：“我惠能可是一点本事都没有！”他这个有本事的人能断百思想，而大师说自己是“不断百思想”，什么心念都不去断它。“对境心数起”，境界来了，看见就看见了，听见就听见了。“菩提作么长”，菩提作什么要增长呢？这是六祖大师说他自己内证的经验，很明白地说出禅宗可没说全不分别。
　　所以我们的确不了解，禅不是那么容易学的。还有黄檗禅师，他是很了不起的大师，在盛唐禅最鼎盛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大唐国里不是无禅只是无师”，就是说现在我们大唐国内，要论禅，有修有证的人多得很，但是够条件做老师的人却没有。他是马祖门下主要的一位大善知识，他那个时代是禅宗最鼎盛的时候。所以我们不要轻易开口，禅宗真不简单啊！我们要了解，我们现在谈修证是连影子都没有，还说我这个对、他那个错，我以前一直犯这个毛病，所以现在一听见，真有心惊肉跳之感。
　　支那和尚这种说法毁谤了世俗，也远离了胜义。如果心里面是这样的话，不管你怎么不分别，最多都只是定而已。“胜道”是殊胜的、超胜的智慧，把定执为慧的话，那是最大的错误，倒见当中最差的一种。善星比丘证了四禅，自以为得到四果，结果临终谤佛而下阿鼻地狱，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前面也说过，定慧一定要分得清楚，就算只求自己解脱亦然。但现在我们实在分不清楚，不要说一点功夫都没有的人，我亲自遇见几位功夫得力的，通常只是一种住心相，最多是欲界定或者更超越一点，那个时候内心当中就自然会现起一种情况，先是眼前的境界如云如烟那样慢慢地消失，最后身体也消失了，然后他自己觉得是见到空性了，其实连根本定都没得到。所以没有完整的教授，凭自己看一点书摸索的话，实在危险！
　　关于这件事情，在西藏的佛教史当中是一件大事，这位支那和尚的观念是错误的，很多人跟他学，于是大家都走上这条错路了。后来藏王迎请莲花戒大菩萨入藏，他是静命菩萨的弟子，是一位很了不起的成就者。他和支那和尚辩论，结果把他这个错误的见解破毁掉了，后来那位汉地的和尚就离开西藏了。

【然由圣教将近隐没，能以了义无垢教理，判决正道圆满扼要，诸善士夫亦尽灭亡。又诸有情多是薄福，虽于正法略有信仰，然其慧力最极羸劣，故现仍有轻毁行品持戒等事，于修道时弃舍此等，宛如和尚所教而修。】

　　莲花戒大菩萨已善巧地破除这种邪说，但是现在由于正法慢慢隐没，所以能够完整教授不错误的道理，说明正确圆满纲要的诸善知识，也渐渐都消失了。另一方面，修学的人又是福薄相，虽然对正法还有点信仰，但是智慧毕竟太差，不能如理了解正确的内容，所以很容易轻视乃至于毁谤行品持戒等。
　　毁谤行品固然不可以，毁谤智慧也不可以。末法时代这种情况是越来越严重，认为修道的时候什么都不要，就像上面那位和尚所说的。我觉得现在最严重的是日本，譬如说学教的，本来天台是弘教的，讲得非常圆满，现在到了日本变成只要念“南无妙法莲华经”几个字就好了，其他都不要了。学净土的呢？我们至少还要念佛，日本净土真宗却说只要一个信字就够了，连那六个字，乃至于四个字都不要了。结果慢慢演变到后来，讲教的那些人也讲一点教法，可是讲了半天，总归说：教本身要理性化，可是不幸的，他所谓的理性化是完全用世俗的概念去看的。譬如很多经典上讲到佛的神通，结果他说：“这个不合理性化，这是迷信，当时民风未开，所以哄哄他们。”始终拿现在世间的概念来看，觉得这才是理性化，这一点说起来真是可怜。
　　现代的科学家也主张“要理性化，要亲自见到，经过验证”，这一点都没错，可是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经过见到、验证的，是可以确定它的存在，但是没有亲自验证的事情，并不能肯定它不存在。有很多明明是自己见不到，他却用非常有限的理性一笔抹杀，就像说：“我是人，所以人是我。”那其他的人呢？岂非变成都不是人了！他讲的佛法从文字上看也对，但是以意义内涵来说，完全错到十万八千里以外了。
　　以上是随便一提，做为我们的警策，重要的是自己要努力，我们也不必去衡量人家是非。反过来说，正因为如此，在这个末法的时候我们若能够如理去做，将会产生无比的功德，唯有靠著这么一点力量，使正法多多少少能够再多延一些时候，多使一些有情得到好处，我们的福德智慧也由此而增长，这都还要感谢他们哪！

【又有一类除不毁谤方便而外，见解道理许和尚说而为善哉。又有余者弃舍观慧，全不思惟，意许和尚修法为善。】

　　另外一种人比较好，不毁谤方便法，但是他以为支那和尚所讲的是对的。又有一种人弃舍观察慧，完全不思惟，自认为心安住在如如不动了，实际上都在无明当中。真正的如如不动，是破了无明以后，它本身就没有可动之处，绝对不是我们凡夫认为的，在大无明当中叫如如不动。

【此等之道，全未接近修空方所。纵许修空，然若说云：“已得无倒空性之义，无谬修习，有修证者，唯当修空，不当更修世俗行品。”或说：“行品不须执为中心，多门修习。”亦与一切圣教相违，唯是违越正理之道。】

　　前面所说的这几种人，根本不了解修学胜义应该怎么修。纵然承许他们是修空性，但如果说已经证得空性的有修证者只要修空性，不必再学其他的世俗行品（换句话说，除了智慧以外，不再需要方便品了）。或者说虽然要修方便品，但不需把它执为中心，多门修习，这也跟圣教相违；因为实际上真正修学佛法的上首是方便（就是菩提心），而智慧是如母等的助缘，而他却反过来，乃至于完全不要菩提心了，所以这跟真正完整的圣教相违背。
　　这一段非常重要，如果这个概念辨不清楚，产生的流弊非常大。我们常常说：“空！空！空！”然而该空的不空，不该空的都空掉了，原因就是对这点的误解。不但是初机学者对这个概念不了解，连很多修行人也都是如此。在国内有几本经特别流行，譬如《金刚经》，那的确是一本非常了不起的大乘经典，但对其经义如果没有深刻正确地了解，往往会产生这种流弊，严重一点的，根本不晓得岔到哪里去了。就是刚才所说的；有一种是执空到无药可救；其次一类，因为空得不善巧，所以堕落小乘。下面这一段就是正确地辨别这一点。之后我们会引用《金刚经》的内涵，了解了下面这一段，再回过头去看《金刚经》，对经中所说的空理就非常清楚明白。

【以诸大乘人所应成办，是为无住大般涅槃。其能不住生死者，是由觉悟真实义慧，依胜义道次甚深之道，智慧资粮智慧支分之所成办故；不住寂静般涅槃者，是由了悟尽所有慧，俗谛道次广大之道，福德资粮方便支分之所成办故。】

　　大乘人应该成就的涅槃，叫无住大般涅槃。小乘所证得的涅槃，一种叫有余依涅槃，就是他证得了圣果断尽了见、思烦恼（就是三界以内的烦恼都断掉了），但是以前宿业所感的这个身体还在；另一种是证得涅槃了，过一阵子身体也消失了（拿我们世间来说是死掉了），那时候叫无余依涅槃，安住在空性当中，不能动了，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沈空滞寂。佛则不是这样，他虽然涅槃了，但是并没有沈在空当中。正因为他涅槃了，所以在无量无边世间，遍法界、尽虚空界地广行一切诸佛大事。这两个有绝大的差别，下面就说明这个道理。
　　第一个，进入涅槃的人之所以能够不在生死当中流转，是因为他对真实义（也就是胜义谛）能够认识。这个功德（就是佛明行二足尊当中的明足）是如何成就的呢？来自于他依胜义谛道次第，圆满福智二支当中的智慧资粮，因为这个成就了，所以他能够不沦落在生死中。佛不但不沦落生死，而且也不沉寂于涅槃，不像二乘果证了无余依涅槃就沉在空寂当中不能动。佛能够不沉住于寂静涅槃，是由于他以了解尽所有性的智慧，依著世俗谛道次第，积集福德资粮方便分而成办的。所谓了解尽所有性之智慧，这是唯识法相的名词，它有专门的解释，因为大家在教理上并没有很深入的认识，所以我们不妨用一般常用的名词，比如天台宗所称的道种智来说明它。关于如所有性、尽所有性等智慧的特质，一直等到讲毗钵舍那时才会完整地按照法相名词来解释。
　　智慧有它特定的内涵，以前所说的都是为了让我们在目前的条件下，能够了解而作的方便说，乃至于说闻、思、修相应之慧，也都是方便的说法，这点我们需要了解。了解尽所有性的智慧就是了解俗谛的智慧，天台宗叫道种智，也就是对世间的万事万物无所不通。佛不像声闻缘觉一样，证得了空性就安住在空当中，其他的就不管了。俗谛是广大道，就是福德资粮，在明行二足当中属于行足，也叫方便分，佛不沈于寂静涅槃，就是由方便分所成办的。由于具足智慧、方便这两支，所以佛能在生死中而不受生死的支配，而且他虽然跳出生死，却在轮回中济度我们，这才是大乘人所应该成办的。所以在一开始我们就应该先了解这个内涵，下面引经说明。

【如《秘密不可思议经》云：“智慧资粮者，谓能断除一切烦恼；福德资粮者，谓能长养一切有情。世尊，以是因缘，菩萨摩诃萨当勤修习福智资粮。”《圣虚空库经》云：“由慧智故而能遍舍一切烦恼，由方便智故而能不舍一切有情。”《圣解深密经》云：“我终不说一向弃背利益众生事者，一向弃背发起诸行所作者，能得无上正等菩提。”《无垢称经》云：“何为菩萨系缚解脱？若无方便摄取三有，是为菩萨系缚。若以方便趣向三有是为解脱。若无智慧摄取三有，是为菩萨系缚。若以智慧趣向三有，是为解脱。方便未摄慧为系缚，方便所摄慧为解脱。慧所未摄方便为缚，慧摄方便是为解脱。”如是广说。是故欲得佛果，于修道时须依方便智慧二分，离则不成。《伽耶经》云：“诸菩萨道略有二种，何等为二？谓方便智慧。”《祥胜初品》云：“般若波罗蜜多者是母，善巧方便者是父。”】

　　因为烦恼就是沦落生死的根本，要用智慧资粮来断除，所以我们前面特别指出，闻慧、思慧、修慧的特质乃是针对烦恼而言，这一点后面会再解释。智慧资粮能断烦恼，而具有福德资粮的人，不但解决自己的苦、乐问题，而且能够帮助一切有情，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菩萨要努力精勤修习福智二资粮。平常我们说“悲智双运”，而成就的果是明、行二足，所以佛叫“二足尊”。下面又引很多经来说明这个道理。
　　《圣虚空库经》说：由于智慧甚深道次，所以一切烦恼都彻底解决；由于方便智，舍掉烦恼以后，能了无挂碍地在三界当中济度有情。《圣解深密经》中佛自己说：“我绝不会说不利益众生的人能成就无上菩提。”他为了要利益一切众生，所以要广发种种方便大行，如果背弃了为利益众生而发起的广大诸行，这种人不能成就无上菩提。换句话说，大乘行者为了利益众生绝对要广行诸行。所以，菩萨刚开始正学的时候是学道种智，他不是先从空性下手，而是从布施、持戒这么一步一步深入的。
　　《无垢称经》就是《维摩诘经》，当初玄奘大师在翻译的时候，就译为《无垢称经》。经上说：什么是菩萨解脱、什么是菩萨系缚？做对了就能解脱，做错了就是系缚。他虽然想行菩萨行，可是所做的有错有对。菩萨如果没有使用正确的方法而在三有当中，就是做错了，等于被绑住了一样；若以正确的方法而趣向三有，那就对了（是为解脱）。要在三有当中帮忙人家，固然目的是好的，可是如果方法不对，帮了半天是愈帮愈忙，自己不能解决，反而和别人同样地沉沦在三有中，这个不行。在三有当中还要有智慧，所以说：若无智慧去摄取三有的话，菩萨是做错了，他就被绑住了；若有智慧那就对了。
　　要去摄取三有，又难免缠在一块儿沉沦；不要沉沦，难免又沉在空当中不能动！所以经中说：如果智慧不用方便去摄持，那么这个慧是错的，结果就像二乘行者一样，证得了空性以后被绑在空里，沈空滞寂；由于他没有正确的方法，以致不能从空当中出来，广行种种利生事业。但如果由方便所摄持的智慧就对了，换句话说，智慧要用方便来摄持，不能缺少方便的摄持。
　　行方便也是如此，一定要用智慧去摄持，否则自己反而会缠在里头。我们常常说“爱见大悲”，虽然你觉得自己有悲心，可是这个爱见是与无明相应的，这样的悲心也没有用。以世间的量则来说，每一位母亲都是最慈悲的，但是她没有智慧。不要说佛法的智慧（佛法的智慧有其特质，不是指平常的聪明才智），往往连世间的辨别能力都不如一般正常人，所以我们称它为溺爱。“溺爱”就是爱他结果反而使他沉沦，这个不可以。所以现在有很多人说“我要行菩萨道”，这个心是好的，但是此心能不能圆满，乃至于不要说圆满，能不能具体地实行，都还要看有没有智慧。也就是说，你要行菩萨行的时候，必须没有烦恼夹杂。现在我们浑身烦恼，却说要去帮助别人，结果是愈帮愈忙啊！我们必定要了解这点。所以方便需要慧来摄持，没有慧来摄持、辅助的话，就错了；有慧辅助才是解脱，这才是大乘行者要的。
　　如同上述所引的，经中非常详细地说明这个道理。所以要想得到圆满的佛果，在修道时方便、智慧都要学，而且二者要互相配合才可以。因此前面说方便摄持的慧、慧摄持的方便，不是分开来学；就像钢筋水泥，如果分开来放是没有用的，钢筋需要跟水泥配合得恰到好处，才能有大功用，样样东西都是如此。《祥胜初品》说智慧是母，方便是父。正如世间上父母具足才能生子，种种家庭的事业由此而来；佛法的事业，也由具足智慧方便而来。

【《迦叶请问经》云：“迦叶，譬如大臣，所保国王则能成办一切所作，如是菩萨所有智慧，若由方便之所摄持，能作一切诸佛事业。”故当修习完具施等一切方便，具一切种最胜空性。仅以单空，于大乘道全无进趣。《宝顶经》云：“应披慈甲住大悲处，引发具一切种最胜空性而修静虑。何等名为具一切种最胜空性耶？谓不离布施，不离持戒，不离忍辱，不离精进，不离静虑，不离智慧，不离方便。”如经广说。《上续论》（宝性）中释此义云：“此诸能画者，谓施戒忍等，具一切种胜，空性为王像。”谓如有一善能画首，不善画余，有知画手不知余等，集多画师画一王像，若缺一师亦不圆满。国王像者譬如空性，诸画师者譬如施等。施等方便若有缺少，则同缺头残手等像。】

　　《迦叶请问经》说：“菩萨的智慧若由方便所摄持，则能成办一切诸佛的事业。”所以我们应该修习具足所有施等方便的最胜空性。这个“等”字含摄了六度万行，其纲领是六度，其细目则包括了一切。若单单学空，对于大乘道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小乘即是如此学），这个概念我们一定要非常清楚，再下面就详细辨明这一点。诸位容或对这个概念不清楚，至少你把它记住，将来条件够了，对这点一定要细细地辨明，到那时才能够深一步学空，否则一定是一番好心却走上错路。
　　《宝顶经》说，要修成的是具一切种最殊胜的空性，而不是偏空，偏空没有具一切种。何为具一切种最殊胜的空性？就是不离布施等六度万行而修。实际上《金刚经》也说得很清楚，佛对须菩提说：“菩萨应无所住，行于布施。”佛告诉我们应无所住而行布施，并没有说，应无所住而停滞不动。接著又详细地说明，所谓“不住色，不住声香味触等行于布施”，这个内涵等说到下面的时候就会很清楚明白，要不然我们会曲解《金刚经》的意义，结果最上乘的法门却被我们扭曲了，完全弄错，既损害自己也损害了佛法。
　　《宝性论》中解释以上这个内涵时，举了一个比喻：就像有一个人画头画得唯妙唯肖，其他的部分则不会画；有的人只会画手，每人都各有其特长，把这些人集在一块就能画出庄严的国王像，如果缺掉一人就不行。那幅国王像就譬如空性，画师们譬如布施等。这个意思就是说，你必定要行持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度，实际上还加上方便、愿、智、力等为十度。这十度每一样都有它真实的内涵，当你把所有的做圆满了，那才是最胜空性，就像那幅庄严的国王像。用图画的譬喻非常好，譬如我们在黑板上画，黑板上面本来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然后你拿起粉笔东勾一勾，画一个轮廓出来，单单这样看不出画什么，可是，接著写一个弯弯扭扭的像扇子一样的叫耳朵，再画一个东西叫鼻子，画一个圆圈像鸡蛋壳一样是的脸，最后配起来，黑板上原来空空的地方，还是空空的，而国王的像就显出来了。所以空性最圆满的内涵，也必须要经过这每一部分－－就是六度万行－－才能呈现。
　　以上是诠释道理以及引经证成，下面是特别地分辨跟斥破错误的概念。一开头就曾经说支那堪布在西藏留下了恶劣的影响，下面就是善巧地辨别它。

【又若执谓唯应修空余不应修；世尊亲为敌者而善破斥，谓若果尔，则菩萨时多劫行施，护尸罗等，悉成坏慧未解了义。《摄研经》云：“弥勒，若诸菩萨为欲成办正等菩提，修行六种波罗蜜多。然诸愚人作如是说，菩萨唯应修学般若波罗蜜多，何须诸余波罗蜜多。此是思惟，破坏诸余波罗蜜多。无能胜，此作何思？前为迦希王时，为救鸽故自肉施鹰，岂慧坏耶？弥勒白言：不也世尊。世尊告曰：弥勒，我昔修行菩萨行时，修集六种波罗蜜多相应善根，是诸善根有损我耶？弥勒白言：不也世尊。世尊告曰：无能胜，汝亦曾于六十劫中正修布施波罗蜜多，六十劫中正修尸罗波罗蜜多，六十劫中正修忍辱波罗蜜多，六十劫中正修精进波罗蜜多，六十劫中正修静虑波罗蜜多，六十劫中正修般若波罗蜜多。彼诸愚人作如是说，唯以一法而证菩提，谓以空法。此等未能清净诸行。”故若说云，有空解者不须励力修方便分，是谤大师昔本生事，为是未解了义之时。】

　　有的人执著只要学空，其他的都不要了，这不对，佛陀亲自斥破这种想法。这里所说的“敌者”就是指辩论时的对方，换句话说，其看法跟世尊所说的完全相反。佛说：如果假定只要安住在空就对，其他的都不应该修，那么我在菩萨因地当中，多生多劫所行的布施等等，岂不是坏了智慧，错掉了吗？
　　经上面世尊跟弥勒菩萨说：“菩萨为了要成办无上正等正觉，必须广行六度万行（菩萨不像声闻只管自利就可以了）。但是那些愚人，误以为菩萨只要学空（般若波罗蜜多）就行了，别的不要。这种观念破坏了其他的波罗蜜多，是错的。无能胜（就是弥勒菩萨的名字翻成中文的意义），我以前在因地当中为迦希王的时候，为了救鸽子，把自己的身体布施给老鹰吃，这样做，难道就坏了智慧吗？”弥勒菩萨说：“不是啊！世尊！”他们藉著问答来详细地辨明。世尊又说：“弥勒，我在因地当中修菩萨行时，修集六度万行相应的种种善根，所做的这种种事情，难道对我有损害吗？”弥勒菩萨说：“不是的！世尊！”意思是说，这是对的，要这样做的。他们两位的对答，是要弥勒菩萨证成成佛需要广行。世尊又说：“不但是我如此修行，你也曾经同样地花了很多的时间专修六度。有很多愚痴的人说，只要修空一法，就可以成佛。这是根本不了解空的内涵，他的行持也不对。”我们现在有很多人只是讲空，布施、持戒等都不要了，不该空的都空掉了，该空的没有空，毛病都出在这里。
　　关于佛陀救鸽布施老鹰的公案，容或有的人不了解，在此说明一下。佛陀在因地当中修行之时，帝释跟梵王来试验世尊。他们化成一只老鹰及一只鸽子。那只老鹰追鸽子，鸽子就飞来躲在菩萨的怀抱里。菩萨看到躲在怀里的鸽子一直发抖，再一看一只老鹰追上来了，若自己保护它，这老鹰就不能下来伤害它。（因为世尊誓愿布施身体、头目、脑髓解救一切众生，现在这只鸽子这么苦，他当然要救护它了。）那只老鹰就说：“你救鸽子没有错，但是你救鸽子的话，我会饿肚子没得吃。”世尊就跟它说：“你可以找别的东西吃啊！”它说：“不行，我的习性就是非要新鲜的肉才可以，其他东西吃了不行，你救了它岂不是害了我吗？”“既然你要新鲜的肉，而我发誓要救一切众生，我把身上的肉割给你吃。”“那可以，但是重量一定要跟这只鸽子一样重，不能少我一点喔！”“好、好、好。”然后他自己拿刀，割下身上的肉。但因为帝释使用神通的关系，结果拿磅秤去磅，割下来的肉就是没有那只鸽子重。鸽子摆在秤的那头，世尊的肉放在另外一头，怎么割那只鸽子就是比较重，最后身上的肉都割掉了。你想想看，我们不要说身肉割掉了，随便划一刀都受不了，而且他还是自己动手的。那时候他人已经昏过去了，后来醒来时想：“我多生多劫以来就为了成佛利益众生而精进，今天有这个机会圆满我的布施，无论如何要发大精进。”最后就用尽平生最大之力，爬到磅秤上去，将身命等一切布施出去，此时大地六番震动，天人散花礼敬等等。世尊在因地当中这种公案太多了，所以在此特别叙述。
　　假定说：你只要安住在无分别当中，什么都不要管，认为布施、持戒等等都是有相的分别，都是世间的事情，修学佛法不应那样的话，那世尊曾亲自破斥这种说法。世尊说：“如果这样做是对的话，我因地当中行六度万行都做错啦！”世尊固然没有错，连弥勒菩萨也是这样做的：从布施到智慧，每一度都以六十劫正修。所以如果说证得了空性以后，其他就不需要努力了，认为佛陀因地所行施的一切，是还不了解了义之时的行为，这是毁谤佛陀因地当中的修行，又谤人又谤法，不得了的严重！刚刚开始修道的人观念千万不能错，佛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尚且这么重视行品，我们凡夫如果不从因地上面努力，反而说什么都不要管，结果是什么都成就不了，唯地狱种子有份。因为佛经被我们这么歪曲解释，把佛法的正义曲解了。我们的确一番好心想弘扬佛法，结果完整的教法被我们这种误解损害掉了。所以佛一再说，乃至于破坏所有的佛塔，或把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的罗汉都杀掉，谤法之罪比这些还要重。大乘经典所讲的最殊胜的空法被我们曲解了，岂不是造下最大的罪障吗？在这种情况之下，堕落是逃不掉的，更别说能修行成功，对这点我们应该要认识。

【设作是念：由种种门修施等行，是未获得坚固空解，若有空解即此便足，是大邪见。此若是实，则已获得无分别智，证胜义谛大地菩萨，及诸特于无分别智获得自在八地菩萨不须修行，然此非理。《十地经》说：“于十地中虽各各地，于施等行别别增上，然于余行非不修行。”故一一地中说皆修六度或修十度，此等经义，无能胜尊、龙猛、无著，皆如是释，定不可作余义解故。】

　　有人说：“你修布施等行，是因为对空性没有正确坚固的了解，如果有正确坚固的了解，那就够了。”这种看法是大邪见，完全错了。在汉地禅宗甚为鼎盛，大家总觉得禅宗是讲空的，实际上这是根本不了解禅宗。沩仰宗的两位开山大祖师沩山祖师问他的徒弟仰山说：“《涅槃经》在你看起来有几卷是佛说的（是对的），几卷是魔说的（是错的）？”仰山回答：“师父，我看起来都是魔讲的。”徒弟居然说《大般涅槃经》都是魔讲的，结果老师不但不说他不对，还赞叹他：“向后佛也奈何不了你，对的，你对正知见把握得很正确，你自己一旦认得了以后，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你。”换句话说，那代表他真正见到空性。至于究竟他证的位次是加行位或见道位，那我们不管，总之真正见到空性的时候，非言说思议境界，“实际理地不受一尘”，还有什么好谈的！从这点看起来他好像讲空，再看下面的问答是大有道理，他老师对他的内证经验非常赞许，但是他回答：“师父！见地是有一点，但是行履（就是说我的方便）是没有的。”他老师就说：“只贵子眼正，不说子行履。”现在是先看看你见地见到了没有，关于行持暂时不讲。
　　所谓“只贵子眼正，不贵子行履。”的内涵，一字之差就不知道错到哪里去了，有人误解为只贵这见地，行履是不管的。实际上他们师弟两位表达的是：要先见道，然后再根据所见的道去修道。现在先看你“见”了没有，“行”暂时不要说，等到你见到了，再根据正确的见解去做；所以我们常常说，先得根本因，然后再去圆满它，我们必得记住这点。只因一字之差，大修行人尚且五百世堕野狐，我们现在是凡夫，再随意妄解的话，不晓得错到哪里去了，这个是就禅宗来说明。实际上前面也说得很清楚，菩萨六十劫当中修这个、六十劫当中修那个，所以这些祖师是在多生多劫当中，有段时候专修般若波罗蜜多，所以当时他所修的重心在此，其他的暂且不管，这才是真正的内涵。
　　我们一开始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圆满教法的走法，就是下脚第一步先认识整个轮廓，然后找到自己进去的方便，那时候再一门深入就没有错，可以不管其余的；等到这个做到了，然后再更进一步，一样一样地加起来。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知道自己现在条件不够，只能先在眼前所学的这个法门上努力。假如此时我只能念佛，看见你参禅，我赞叹不已；看见你学教，赞叹不已；看见你持戒，赞叹不已；看见你学密，也赞叹不已。我们互相赞叹、互相帮助，虽然凭我们个人之力无法把佛法撑起来，但靠著每个人各尽一点力，佛法完整的内容还可以具体而微地存在世间。
　　反之，如果大家各偏于一面，觉得修行只要这个，别的都不要了，修净土的人谤禅、学禅的人谤净土，你谤他、他谤你，那么不要等到外面的人来损害，我们佛教内部自己就弄得支离破碎！这是绝对要注意的。假定能够互相赞叹、帮助，就不会说四众过、自赞毁他了，所以有否得到正确的认识，对佛教以及对自己个人的影响，差别非常大。这里告诉我们什么是大邪见，接著一步一步深入广泛地来辨明这件事情。
　　更进一步说，我们凡夫先不谈，乃至于证得加行位的贤者也不谈，先看看获得无分别智、证胜义谛的大地菩萨，特别是八地菩萨。假定真的只要证得空性其他就不要修的话，会有甚么错误？在八地之前第五地极难胜地，能够真俗并观；第六地叫现前地，能够真俗现前；第七地是远行地；第八地是不动地，能够真俗二谛圆融证得，那个时候的确对无分别智获得自在，这样说的话他应该就不要再修了，但是并非如此。《十地经》中说十地中任何一地都要广修六度或者十度，每一度是互摄的，只是那一地的专修部分是特胜：初地是布施特胜，二地是持戒特胜……。关于经中这个内涵，不管是性宗、相宗，无一例外，都是这样解说，我们绝不可解释为其他的意义。换句话说，凡是正确有传承的菩萨、祖师都是这样解释的，所以像前面所说的那些知见是错的。关于这一点下面还有特别的说明。

【特八地位灭尽一切烦恼，安住寂灭一切戏论胜义之时，诸佛于彼作是劝云：“唯此空解不能成佛，声闻独觉，亦皆得此无分别故。当观我身及智土等，此无量德，我之力等汝亦非有，故当精进。又当思惟，未能静寂诸有情类种种烦恼之所逼恼，亦复不应弃舍此忍。”尚须修学菩萨诸行。得少三昧便生喜足，弃舍余德，诚为智者所轻笑处。】

　　八地菩萨证得了圆满的真俗二谛，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解决问题了，那个时候佛就会弹指警觉他：“你单单证到这个地位还不能成佛，小乘声闻缘觉也得到这个。”不过小乘证得的量没有八地菩萨那么大，但就验证的质来说则是同一个内容。关于这一点，性宗跟相宗所见不同，我们这里暂时不谈它。总之，经上佛陀亲口讲：“你证得这个还不够，你的目的不是要成佛吗？看看我吧！我的智慧你有吗？我的报土你有吗？我的无量功德、十力、四无所畏你还没有啊！这样自利部分尚且未圆满，所以还要精进啊！进一步，你还要思惟一切有情的烦恼还存在，所以以利他来说，你也没有做。再说，你也不必离开你现在所证得的，而是正在所证得的境界当中，广行自利利他。”这是佛亲口说的，绝对不是说只要空就可以了。从初地菩萨乃至于到八地菩萨，无一例外，都要修菩萨诸行，现在我们居然说单单修空，其他都不要学，那完全是个错误。八地菩萨到了这种地位，还要努力学六度万行，而我们稍微得到一点点相应，就欢喜满足，弃舍其他的功德，真正有智慧的人看了，会觉得可笑、可怜。
　　这一点大家千万注意。我们真正的大毛病，始终就在得少为足，得到了一点点，就觉得“好了！好了！我这样子就好了。”这是自己障碍了自己。所以真正要忏悔，第一件事情一定要把这种心拿掉。当然，如果自己真的不行或者太差，那也不勉强，只好走远路。尤其是想学大乘佛法的人，这个概念若不拿掉，就根本谈不到学大乘。不过，我们也不要去否定别人，他虽然没有这个力量，哪怕“大乘、大乘”念一念，大乘的种子迟早会引发，终究还是会走回大乘道的，可是回来以后还是得把以前的障碍拿掉。我们今天懂得了以后，真正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眼前的障碍净除掉，净除了以后，很快就走上去了。何必吃尽了千辛万苦，等到将来走回大乘道时，还得痛苦地从头开始；而且愈到后来积习愈重，要净除障碍愈来愈吃力辛苦。所以这个道理必定要在事前深思熟虑，了解得愈透彻，去做就愈省力。容或现在做确实有障碍，因为以前的积习重，但是比起以后，现在毕竟障碍比较轻、容易去除。下面继续再引《十地经》说明。

【如《十地经》云：“佛子，若有菩萨安住菩萨此不动地，诸佛世尊于此安住法门之流，发宿愿力，为令善修如来智慧。作是教言：善男子，善哉！善哉！当随证悟一切佛法，此虽亦是胜义法忍，然汝尚无我之十力及无畏等圆满佛法。为遍求此圆满佛法故，当发精进，亦不应舍此法忍门。善男子，汝虽得此静寂解脱，当思此诸异生凡夫未能静寂，起种种惑种种损恼。又善男子，当念宿愿，饶益有情，不可思议智慧之门。又善男子，此乃诸法法性。随诸如来出不出世，然此法界恒常安住，谓一切法空性，一切法不可得性。非以此故差别如来，一切声闻独觉亦皆得此无分别法性。又善男子，当观我身无有限量，无量智慧，无量佛土，无量成办智，无量光明轮，无量清净音声，汝亦当如是修。”】

　　经上面佛这么说的：“佛子（大乘行者），如果有菩萨证到了不动地（那是高得不得了），十方一切诸佛就会发宿愿力启发他，提醒他不要忘记原本目的，仅仅安住在空性是不对的。诸佛会告诉他：‘好极了！你现在很难得达到了这个地位，可是你要注意一个关键问题。无生法忍虽然是真正殊胜的，但是十力、四无所畏等圆满佛法，你都没有。你要正精进，但是也不必弃舍这个无生法忍之门。（那个时候发的精进，就是慧摄的方便；不舍此忍就是方便所摄的智慧，所以八地菩萨修持的精进是我们无法想像的。）你虽然得到解脱了，但是很多凡夫还没有得到解脱，你要回想自己的愿力，为利益有情愿成佛。不管自利或是利益有情，你一定要得到这个不可思议智慧之门！你现在还没得到。你所证得的一切法的法性，法尔如是。一切法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你现在只证得了这一点而已。一切法本来性空，本来不可得，这是一切法的特点。单单这一点，并不是三乘之间的差别，看看我的一切功德，你要这样修啊！’”佛的功德大得不得了，声闻是完全不能比的，差别就在广行六度万行，而这个是要用慧来摄持的。《金刚经》有这么一句话：“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既然是无为法，怎么有差别呢？有的，同样是证得无为法的声闻、缘觉或是佛菩萨，差别就在这里。所以我们千万不要误解《金刚经》只是讲空，这就错了！

【《十地经》又说：“譬如大船入大海已，顺风所吹一日进程，未入海前励力牵行，纵经百年亦不能进。如是已至八地，不待策励，须臾进趣一切智道。若未得入此地之前，纵经亿劫励力修道，亦不能办。”故若唱言有速疾道，不须修学菩萨行者，是自诳自。】

　　这个非常重要，就像大船在海边一样，用力去拖、拉，还是不前进；一旦进入大海，海阔天空，风又大，吹一天的进程，是在还没有进入大海之前，努力拉一百年也达不到的。所以到了八地，也就是不动地的菩萨，就任运无功用行了，他任何一刹那在佛道上走的功德，是在未进入此地之前，纵然经过亿劫努力修行，也不能成办的。所以经上告诉我们，八地菩萨他布施一点食物给狗吃，甚至做一点点事情的功德，比起他以前所有的功德积累起来还要超过。那么为什么八地菩萨能这样，而声闻不能呢？因为他先以方便摄持慧，而智慧、方便二者之中，一定是以方便为上首，下面会详细辨别此事。所以没有证得方便之前学空，那是一条歪路。关于这点，诸位在座的同学要想走直路，不走冤枉路的话，这个概念务必要弄得非常清楚。

【设谓非说不须施等，然即于此无所思中完具施等，不著所施能施施物具无缘施，如是余度亦悉具足。经中亦说一一度中摄六六故。】

　　有的人说：布施不是不要，是要的，只是在“无所思”中（就是在无分别当中）就可以完备了。这样才能够不著所施、能施、施物（就是我们通常所谓的三轮空），这样才对！不但是布施，无所思中也具足了了持戒、忍辱、精进等等其他各度。因为经中也说每一度都含摄其他诸度，譬如布施含摄了后面的诸度，持戒也是含摄了其他。有的人是这么说的，下面就告诉我们，这种观点也有问题。

【若仅由此便为完足，则诸外道心一境性奢摩他中，亦当具足一切波罗蜜多，于住定时亦无如是执著故。特如前说声闻独觉，于诸法性无分别时，应成大乘，具足一切菩萨行故。若因经说，一一度中摄六六度，便以为足，若尔供献曼陀罗中“具牛粪水即是施”等文，亦说具六，唯应修此。】

　　这里就辨明以上的讲法是错的。假定住在定当中不分别，就算圆满一切波罗蜜多的话，那很多外道在奢摩他（止）当中的时候，他心里也没有想、也不分别，那岂不是也应该圆满一切波罗蜜多了，因为他住定时心里没有执著，就像你所说的三轮空呀！而你说这样就具足六度了，实际上是不对的。特别是像前面所说的，声闻、缘觉也有无分别智，当他以无分别智安住在法性当中时，也是没有分别的，那他也应该是大乘，因为你说无分别中具足了一切菩萨行！实际上当然不是，所以错了。这个概念很重要。
　　假定你看见经上讲每一度当中都有其他的五度，这样就算够的话，那么我们供曼陀罗的时候，念“涂牛粪水就是施”等等，也说供曼陀罗含摄了六度，那岂不是只修供曼陀罗就样样菩萨行都具足了吗？那应该只修供曼陀罗就可以成佛了！涂牛粪水观想供养是藏系的说法，我们汉地智者大师的师父南岳慧思禅师（这是何等了不起的人），他在《大乘止观》当中也这么说：如果你能够观想的话，再脏的东西，哪怕是上大号，你都可以透过观想行布施。于是我们往往就觉得只要观想就行了，不要实际去布施，那是一个误解。不是不要你观想，而是你观想的时候可以行施，施的时候也可以观想，所以一定是方便摄慧，慧摄方便，可是现在我们只讲其中的一个，另外一个却不要了。

【故见摄行，方便摄慧者，譬如慈母丧失爱子，忧恼所逼，与诸余人言说等时，任起何心，忧恼势力虽未暂舍，然非一切心皆是忧心。如是解空性慧，若势猛利，则于布施、礼拜、旋绕、念诵等时，缘此诸心虽非空解，然与空解势力俱转，实无相违。如初修时若菩提心猛势为先，入空定时，其菩提心虽非现有，此力摄持亦无相违，故于如此名无缘施。若全无舍心则不能施，如是于余亦当了知。方便智慧不离之理，当知亦尔。】

　　所以我们必定要了解，所谓的见摄行、方便摄智慧，就像下面这个比喻一样。这个比喻非常妙，如果你能了解，就晓得大乘所谓的三轮空乃至无缘悲等等，是什么意思。譬如一位非常慈爱的母亲，她有一个独生子，这个儿子好得不得了，又孝顺、又有能力，我们可以想像，如果这个儿子死了，这位慈母心里会多忧恼，她不晓得怎么办！这个时候不管跟人讲话或者做什么事情，她的忧心一直在，但并非她在任何时候的心都是忧心，她仍然照样吃饭，照样做事情，照样讲话，可是那个忧愁的心一直都在。这是比喻什么呢？下面这一段话非常重要。
　　菩萨见到空性以后，这个解空的智慧势力非常猛利，当他布施、礼拜或做任何事情的时候，虽然缘这些事情的心本身不是解空性的心，但那个解空性的心一直相续，所以说“然与空解势力俱转，实无相违。”这与前面的喻是一样的道理。所以他证得了空性以后，一切时处都是在空当中，但是他的确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是不舍弃的。
　　同样地，菩萨先修菩提心，当菩提心修到非常猛利的时候，那时即使证得空性现前，当下菩提心虽然不现前，但有菩提心力的摄持，这也不相违。而且重要的是，此时由于有强大菩提心力的摄持，所以不会堕在空当中，这就是整个大乘的关键所在，这点非常重要。否则一解空，就完了！既然是空的，那还忙什么？因为前面说过烦恼的中心是实执，而实执的所缘也就是“我执”，一旦你发现“我”没有了、我所执的法也没有了，既然找不到可执之事，也就没有推动力了。但是如果在未证空性之前，有非常猛利的菩提心，所以证了空性以后，菩提心还在推动你，因此在空性当中仍能动，这是关键所在。所以为什么修学大乘佛法，一定要先修菩提心，不能先修空，就因为一修空就沉滞于空中，没有推动你行菩萨道的力量了，这个我们要懂得。
　　所以所谓的无缘施，并不是指对能施、所施、施物绝不作意，而是指布施时是在之前修空的力量所摄，一面在施，一面不离通达自性空之智慧。假定完全没有舍心的话，是根本不能布施的。其他的五度也都是这样，方便跟智慧不离（互相摄持）的道理就在这里，所以叫悲智双运。
　　《金刚经》告诉我们，“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无所住”就是安住在空性中，然而却行于布施。《金刚经》是讲空的，可是一开头〈大乘正宗分〉就说到大乘的中心，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菩萨摩诃萨（真正学大乘的行者）怎么修、怎么调伏这个心？就是对“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没有一点分党，没有一个例外，“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我都要令他们获得灭度，这是第一个，讲的是“方便”。接著「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把所有的众生都救度了，却找不到一个可度的众生，为什么？就是慧所摄方便，关键就在这里。所以学大乘道一定有它的次第，这就是本论真正殊胜的方便。
　　下面的〈妙行无住分〉当中又说：“菩萨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菩萨要不住于相地布施。现在我们了解，因为先有强猛的菩提心，方便的力量很强，所以证得空性的时候，空解跟著方便俱转，于是他还可以照样做布施。反过来说，之前所发的菩提心，由于证得了空性的关系，所以菩提心为空性所摄持，方便、智慧互相俱转。行方便的时候因为有空性摄持，不会著在爱见上面，不会有所执著；安住空性的时候，因为有方便提持，也不会沈在空里，这样才能广行一切万行，才能证得佛地的种种功德，没有这个条件的话，一证空性就完了。
　　譬如我们忙了很久，如果发现原来自己忙了半天，都是为别人而忙，那谁愿意忙？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忙的。又譬如我们把房间装饰得很好，最后发现原来这个房子是别人的，“我们白辛苦一埸，算了！就算我倒霉。”就是会有这个心理，这个很明白、很清楚。菩萨、声闻的差别就在这里，声闻虽然证得阿罗汉果，在大乘法会上，听佛讲大乘的功德，也跟著佛一起讲大乘道，但是他心里就是没有一点点相应，因为爱已经断尽了，这些功德对他而言都是空的！他还是照样讲，但是对大乘的希求心却一点也策发不起来，注定他要走远路的原因就在这里。
　　大智舍利弗是声闻之首，《法华经》中佛说舍利弗最后还是要成佛，可是他却还要转这么久，你们不妨翻翻《法华经》看看。现在我们连声闻都不如，什么都还没做，就说：“好了！好了！我只要这一点就行了！”那是注定非走远路不可，这一点我们千万要注意！所以要常常记牢：你来干什么的？既然是想学佛的人，不要一开始就先说：“哎呀！好了！好了！我就是这样。”那不是学佛。《法华经》中说得很清楚，佛出世一直想把最圆满的东西给你，可是你偏偏就是小根小草，佛的甘露是遍洒大地，你的根就这么一点点，你说：“我只要这一点点，其他的我就不要了。”那佛也拿我们莫奈何。
　　假定你真的安住在空性中，生死问题解决了，那也好，因为佛本来要救你，既然救出来了，佛也省一点气力；可是偏偏这个问题没解决，还要劳苦佛陀。实际上这并不是佛陀的事情，而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到后来发现问题还没解决，只好再重来。所以我常常说一个比喻，譬如造房子，我们千万不要认为只盖小小的一间就够了，等到盖好了才发现不对，拆掉再重来，接著又发现不对，又拆掉重来；不断地拆掉重来，这样不晓得要弄到何年何月。所以现在我们一开头先不忙著做，先计划好，然后拿出全部精神去做。虽然刚开始计划时好像慢一点，但结果你最占便宜、最省事、最讨巧，这一点大家一定要特别认识。

【又经宣说福资粮果，为生死中身及受用长寿等事，亦莫误解。若离智慧善权方便虽则如是，若由此摄持，亦是解脱一切智因。如《宝鬘论》云：“大王总色身，从福资粮生。”教证无边。】

　　经上说，福德资粮（也就是布施等等）的果，是生死当中的受用、身以及长寿等事。对“空”固然不能误解，对“有”也不能误解，误解了有，会变成爱见大悲，根本就跳不出来，自己都跳不出来，还能救人家吗？现在有很多人说：“我是大乘行者，像你这样修空性慧是不行的，你看看弥勒菩萨，他说不修禅定、不断烦恼，要广修方便，所以我们也应该这样。”那又错了！对“空”、“有”两者都不能误解。要行方便（也就是布施、持戒以及作种种功德），一定要有智慧摄持。以前的流弊都是讲空、讲智慧，而不要方便摄持的；现在慢慢地又产生另一种流弊－－讲方便而不要智慧摄持，这样也不成。这个概念我们必定要两方面都认识。
　　在我们修持的过程，的确每一个不同的阶段都有它的重点，可是这个重点始终是整体当中的一部分，绝对不能偏离整体。比如以造房子为例，现在造基础，但是并不是其他的就不管，我们一定是在造基础部分时，其他的部分仍然照样要规划，门窗在哪里做？砖、水泥在哪里订？然后基础造好了以后，材料备齐了，再接著一样一样完成，慢慢地整个构架就呈现了。我们现在犯的毛病就是不了解总别，造基础时其他东西就不要了，结果基础造好之后就停在那里，这个毛病我们一定要避免。“若由此摄持，亦是解脱一切智因”，方便如果由智慧来摄持，也是真正得到一切智（佛果）的因，这两者一定要配合圆满才是真正的佛法，才能成就二足尊，成就真正圆满的佛果。
　　就像《宝鬘论》中龙树菩萨告诉国王：“大王，总之这个色身（就是佛圆满的报身报土）是从福资粮而生的。”但是这个福资粮一定要由智慧摄持。而佛的法身之因，就是由方便所摄持的智慧，这样互相摄持，构架起来就成功了。“教证无边”就是教典上到处都说明这个道理。

【又汝有时说一切恶行一切烦恼恶趣之因，皆能变为成佛之因，有时又说施戒等善增上生因，是生死因非菩提因，应当令心正住而说。】

　　这是驳斥错误的论调，除了前面已经说的之外，有些人有的时候说：对任何事都不分别（这是痴烦恼）是成佛的因，只要内心不分别，身语纵有恶行也能成佛；但有时又说施戒等善增上生因，是生死因非菩提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所以你应当先令心正住而说。这句话很有意思，你自己先弄清楚，然后再开口也不晚。
　　前面一再说明本论殊胜的特点，就是对每一个地方都辨别得很仔细。我们往往含含糊糊，常常说：“哪一个都对，哪一个都可以学进去。”这话是没有错的，譬如我们常常举摸象为喻，你去摸象，摸到了象的毛也是象，但问题是要了解自己只摸到了象的一部分，还要再紧跟著摸上去，这样才对！从象的毛摸到象的皮，说不定这是脚上的皮，你再摸上去，就摸到肚皮，接著其他的就一样一样摸到了。现在我们的毛病是摸到了象毛就说：“这个就是象，好了！好了！我已经摸到了。”象这么大，你只摸到那么一点点，就说是象了，这样对吗？所以整个的概念就是在这里。
　　的确佛说的一点都没错，乃至小低头、一合掌等等，皆已成佛道，可是要成佛道还要有其他的因缘来策发这个因。凡夫就是一直以爱取来滋润，要想还灭，则须以正知见、善法欲来润发。换句话说，你摸到一点点皮毛，要得到果报的话，要继续拿相应的法去增长它，不断地再摸上去，而不是摸到一点就以为是全部了。懂得了这个道理以后，那么念佛也对、参禅也对。可是记住，念佛是要学佛、要成佛的，不要只是求往生净土就好了；参禅也不是只求开悟，而是为了要达到圆满的佛果。眼前我走这一步，从这个上面步步深入。而最重要的是在深入之前，先看看整个的构架，不要弄错。如果弄错了，一定会陷在前面所说的，行方便没有慧来摄持，结果虽然一番好心，却陷在生死中跳不出来，修了很多福却换来三世怨，然后下地狱。反过来说，仅管你修智慧，以定为慧固然是很严重的错误，就算你智慧修对了，若没有方便摄持，所谓“修慧不修福，罗汉应供薄。”你证得罗汉果，应供还很薄，而且以后不晓得还要绕多远的圈子，走多少冤枉路才到啊！眼前如果我们能够稍微花个三年、五年的时间好好学本论，这些错误都可以消除，这太值得了，这是我们一开头应该有的正确认识。

【又如经说：“著施等六，是为魔业。”《三蕴经》说：“堕所缘故而行布施，由戒胜取守护戒等，如是一切皆悉忏悔。”《梵问经》云：“尽其所有一切观择，皆是分别，无分别者，即是菩提。”于此等义亦莫误解。】

　　又如经上说：“假定你对布施等等执著的话，就是魔业！”《三蕴经》说：“虽然你也布施了，但却是堕在所缘而布施；虽然你也持戒，却执取戒取见，像这样都是错的，你必须要忏悔。”《梵问经》说：“一切观察思惟都是分别，无分别才是正规的觉道。”对这些内涵，你不要误解喔！下面就一步一步来解释这种道理。

【初经义者，谓于二我颠倒执著，所起施等未清净故，说为魔业，非说施等皆是魔业。若不尔者，六度俱说，静虑般若亦当许为是诸魔业。】

　　论上说得很明白，对人我、法我二者颠倒执著，没有弄清楚的时候去行布施等，这个不清净，是魔业，并不是说布施等本身是不清净的。所以经义是叫我们去掉颠倒执著，而不是叫我们不要行布施等。假定不是这样的话，经中六度也都说了，那么静虑、般若岂不都是魔业了？当然不是的！
　　本来它的根本重点是要破你的执著，不是叫你不做；但是我们不幸的是破掉有的执著之后，却又执在空上面了。所以经上告诉我们，如果万不得已，你不能完整了解的话，“宁执有见如须弥山，不可执空如芥子许。”执著总归是不对，当然希望你能把握正确的内涵，万一你弄错，那么你执有大得像须弥山（须弥山是世间最大的），这样还没关系，而执空哪怕是像芥子这样一点点都不行，这在经上说得清清楚楚。所以这里真正重要的是要破二我颠倒，整个佛法没有别的，就是缘起、性空这两样，结果你没有把经义弄清楚，该空的不空，不该空的反而空掉了。

【第二经义亦于颠倒执著所起未清净者，作如是说；非说不应修习施等。若不尔者，说堕所缘而行布施，则不须说堕所缘故，理应总云行施当悔，然未作如是说故。《修次下篇》如是回答，理最切要。若倒解此，则一切行品皆为补特伽罗或法我相执，许为有相故。】

　　对二我执颠倒执著不清净者，就告诉他“要布施，但不要执著布施”，就是前面说的，以菩提心为主，等到见到空性的时候，虽然在空性当中，但菩提心还在；反过来说，行菩萨道之时，空性也还在。因为发菩提心，所以要行布施等；因为证得空性，所以行于布施、持戒而能不执著，这个才对。现在你去布施、持戒，但是执著，这个就不对，前面已经辨得很清楚了。如果了解前面所说的内涵，对后面这三部经上的道理，自然很清楚；否则往往误解后面这个概念，再加上别人信口开河随便讲两下，他讲起来很容易，你听起来很动听，自己也没有正确的知见，就跟著他跑，那就害了！
　　经上说得很清楚，“堕所缘而行布施”，错误之处是在“堕”（就是执著），是说执著你所缘的而去行布施是错的，不是说布施等是错的。假定布施是错的，那照理应该说不可以布施、不可以持戒，但是经不是这样讲的，是说“堕所缘而行布施”，也就是对于你布施、持戒，不应该执著。《修次下篇》这样的回答是最正确的了。
　　真正的重点是叫你不要执著，所以说“应无所住，行于布施”，也就是不要执著，然后去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懂得这个道理，再看《金刚经》就一目了然；不懂这个道理，往往学了《金刚经》后就说“一切都是空的，这样才叫做自在。”修学佛法不能这样的。如果真正证得空性，了达一切都是空，那持戒一定持得最严格，在空性摄持当中，是不会觉得戒是个障碍的。现在完全是因为二我执还在，再加上自己又懒惰，这个不想做、那个又不能做，此时听到空，正中下怀，又可以继续懒惰，爱睡就睡、爱吃就吃，反正空的嘛！佛就是这样讲的呀！我们现在犯的大毛病就是这个。讲的人这样讲，学的人也说：“这才是自在啊！”学了佛法以后要怎么办就怎么办，自由自在，佛是这样的吗？假定佛是这样的话，佛无量阿僧祗劫修六度万行，那不是完全修错了吗？这个道理大家要摆在心里仔细思惟。
　　如果对上面这段经文作了颠倒的解释，那么一切的行品（方便分），岂不都变成是人、法二我执了？岂不都是有相吗？其实“应无所住行于布施”就是无相布施，佛并没有说不要布施，而是说不要著相布施、著相持戒。所以持戒一定持得非常严峻，而且没有相执。自己持得很好，也不会说别人；别人有没有持好没关系，他自己持得很严。我们不了解这个道理，因此往往弄错了，有一类人是自己持得很严，因为不懂得以慧来摄持，所以觉得我最好，别人都不对，这是一种错误；还有一种，他不执行品而执于空解，总觉得只要解空就好了，根本不须要持戒，看见人家持戒，觉得这样是不对的，而自己执空不持戒，觉得很自在。这两种都是错误的，一个是空未摄的方便，一个是方便未摄的空，都错了，这是系缚！

【又若舍心念舍此物，及防护心防此恶行，如是等类诸善分别，一切皆是执著三轮法我执者，则诸已得法无我见，于一切种理应断除，如嗔慢等不应习近。】

　　宗大师进一步来辩论这件事情，他说：以布施心想去布施、以防护心想去持戒等等，像这样的念头，这种如理的善分别，正是我们需要的；如果不了解，以为这种分别就是执著，有执著就不是三轮空，而是三轮我执的话，那么已经得到法无我的菩萨们，应该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再行布施、持戒等，应该远离它们如远离嗔慢一样，绝不再去做，因为这是要断除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得到无分别智的菩萨，嗔等是绝对不行，但是布施等事都在大行，《广论》前后都说明这一点。在归依学处的供养当中，有人认为不要供养，修学佛法不应在这个上头努力，宗大师就引一段经文说：如大地菩萨乃至于等觉菩萨，尚且化无量身往一切刹，经无量劫供养诸佛。我们也看到经文中那些大菩萨们无边的供养，譬如普贤菩萨以种种上妙供品去供养无量诸佛，长劫不尽。如果像你这样说，岂非他们都错了？当然他们是不会错的，所以这是我们的误解。

【又诸分别念此为此，一切皆是分别三轮法我执者，则思知识所有功德，及思暇满、死没无常、诸恶趣苦、净修皈依、从如此业起如是果、大慈大悲及菩提心、修学行心所有学处，一切皆思此者为此，此从此生，此中有此功德过患而引定解。如于此等增长定解，当是渐增诸法我执；又法无我增长定解，此道定解渐趣微劣。行见二品违如寒热，故于二品全无发生猛利恒常定解之处。】

　　这个概念非常重要，要详细解释一下。假定像你所说的，了别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这些都是分别，都是执著三轮，而我们现在要的是三轮空，所以不要去思惟、分别，这都是执著，要如如不动才对；那么这样一来，从佛传下来的修道的次第要怎么修呢？过去不管是龙树菩萨、无著菩萨性相二宗，经过阿底峡尊者，乃至于宗喀巴大师，没有一位例外，凡是圆满、正确、有修证的大菩萨祖师，都是依这样的次第修学成就的－－道次第首先要思惟善知识的功德，这是外在的条件；然后自己要具备的是暇满人身，要去思惟暇满的人身这么难得，却又这么容易失去，死没无常，死了以后堕恶趣，因此感到恐怖而净修皈依；皈依以后，了解正皈依是法，法的特质是业感缘起，于是依业感缘起之理而修善法；接著发现纵然生人天，仍不能究竟解脱，所以再进一步求解脱；然后推己及人，更进一步修慈悲心、菩提心；修菩提心时先学愿心，然后再修学行心，这些学处全部都是要思惟的，而且正修之前一定先思惟这样去做有多少殊胜的好处，不这样做有多么严重的祸害，了解了胜利过患，才能推动你想去做，有了这个力量推动你去做，才能够慢慢地增上，一步一步证得所求的果。
　　假定说这样的思惟都是增长分别，都是法我执，这么一来就害了－－当这些跟善法相应的胜解渐渐增长时，同时法我执也增长了；反之，对法无我增长定解，则“此道定解渐趣微劣”，见行二者变成互相损害。事实上要行持必须照著这个次第：思惟善知识的功德、暇满人身，这么一步一步上来，这个是方便（是行），是必须要的。如果说对行持的定解增长，就会增长法我执，因此为了不增长法我执，那么你就不能行持了。所以行品跟见品如寒热一般，有了寒一定没有热，有了热一定没有寒；有了光明一定没有黑暗，有了黑暗一定没有光明，完全相违背。而经中告诉我们的是见、行不但不相违，而且互相摄持，要行摄见、见摄行，行持一定要用正智慧来摄持、守护，反之亦复如此。像你这么说的话，这两个不但不能互相摄持，互相保护，反而互相损害，所以对见、行二品根本无法发生猛利恒常的定解。

【故如果位安立法身为所应得，及立色身为所应得，二无相违；于如是道时二我相执所缘之事，虽微尘许戏论永离，引发定解，及于此从此生，此中有此功德过失，引发定解，二须无违。】

　　因地当中行（方便）、见（智慧）互相配合，圆满的时候则感得法身果（由见感得）及报身果（由行感得）。所以如同在果位上面安立得到法身跟得到色身（通常我们叫报身、化身）不相违背；在修道的时候对于人、法二我执所缘之事，一方面定解其无微尘许自性，一方面对从此生此之功过得失亦能生定解，此二者也绝对不能相违背。

【此复依赖因位正见，决择二谛之理，故以教理决择生死涅槃一切诸法，于自本性无少自性立胜义量，与因果法各各决定无少紊乱，安立因果名言之量，此二互相，况为能损所损，实互为伴。获此定解，其后乃为证二谛义，始得堕入获得诸佛密意数中。此理于毗钵舍那时，兹当广说。】

　　这里提到因、道、果，这在《华严》中开为信、解、行、证四个位次，在印度、西藏一般叫“境、行、果”（根、道、果）。要得到那个果，一定要修那个道；要修那个道，在因地当中必须正确地认识所观的对象（境）。所以如果换一个名字，不用“因”字，可用“境”，那就是我们应该信、应该解的；根据所信所解去修，所修的就叫“道”；这个相应了，就感得圆满的果。所以如果在果位上法身、色身不相违背，那么在道位上（修道的时候）对无自性引发定解以及对因果缘起引发定解，此二者就绝对不能相违背。哪怕一点点的违背都不可以，就像我们的眼睛沾入一点点灰尘都不行，要成就这么圆满的佛果，难道可以渗入一点点错误的东西吗？在道位当中要不错，就先要在因位上不错。因位在《华严》上面开为信、解，这必须透过听闻，因此善知识是第一重要，要不然一开始弄错的话，注定是一路错下去。所以在因位当中，要依靠正见把真俗二谛分辨得很清楚。
　　既然我们在果位上感得佛果时是法报二身相应，那么在道位上一定要真俗二谛双融，而这个要靠因位当中的正知见，也就是决择真俗二谛的智慧。严格说来这里讲的才是真正的智慧，前面所说的闻相应慧、思相应慧、修相应慧都是方便说，因为现在我们条件不够，如果直接讲空性，对大家没有太大的利益。本论最后的毗钵舍那部分对智慧决择得非常仔细，智慧的特质是破烦恼，并不是我们普通讲的聪明。可是现在我们连烦恼都不认识，所以只能就眼前你们所能了解的程度而讲，这都是方便的说法。先用跟我们现在相应的那一部分来净化粗猛的烦恼，然后再进入深细之处，这样才能够正确地了解；否则我们脑筋一天到晚陷在眼前的小事中苦苦恼恼，对于深细一点的理论根本就不可能辨别，那就会一直在佛法的门外空转。
　　真俗二谛怎么决择？所谓真谛就是胜义谛，这个是真实的，一点都不假的。在胜义中既无生死也无涅槃；生死是最低的境界，涅槃是最高的境界，从最低到最高，要找它真实的自性，连微尘许也找不到，这个时候叫胜义量。但是虽然一切法的自性不可得，正因为自性不可得，所以一切法都是由因缘而现起的－－如此因感如此的果。所以在因果法则之下，一切法彼此间各各决定无少紊乱，从这个因感这个果一点都不会错乱。
　　从真谛的角度讲，万法都没有自性，但我们如果不了解，会以为这是指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什么都不要了，拨无因果的毛病就出在这里。乃至于认为既然一切都空，所以就自在一点，持戒也不要、布施也不要，什么都不要，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结果什么毛病都来了。其实不是这样的，正因为是空，所以一切都不是天生的，不是实质有的，也就是什么因感什么果，既然你要得到佛的果，那么在因地当中一定要如法行持，所以持戒一定是非常谨慎，乃至布施等等，都没有一点点可以乱，没有一点点可以少。所以在因果缘起的法则当中，各各决定，如此因决定感如此的果，没有一点点差池，这个安立为“因果名言量”。这样一来真俗二谛正好是一体二面，因为性空，所以必定是缘起；因为是缘起，不是天生的，所以必定是性空。缘起、性空互为助伴，怎么会互相损害呢？对于这个道理有了确定的认识（获得定解），然后进一步去修证，现证二谛义，这样才是正确地了解诸佛的密意，这个道理在最后毗钵舍那的时候再说。
　　现在很多人讲空，以为什么都没有了；讲有，好像又跟空不相应，这是绝大的错误。关于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正确地了解，此处只是简单说一下，到后面的奢摩他、毗钵舍那时会详细说明。真正要了解毗钵舍那，单单嘴巴讲讲是不行的，最多只是懂得基本的概念，如果没有一点点真正相应的、宁静的、契机的心，不要说修慧，连思慧都得不到。始终要记住：我们前面所说的闻思修慧只是方便说，将来我会一一如理如量地介绍给大家。
　　很多人误解了空性的内涵，我举一个简单的比喻。譬如有一个茶杯摆在这里，你们看见桌上有一个茶杯，这里空不空？有一个茶杯，你们当然说不空。现在我把那个茶杯拿走了，这里还有没有茶杯？没有了，此时这里空不空？大家一定说：“空了。”然后我又把那个茶杯拿回来，请问：“这地方空不空啊？”好像又是不空。其实错了，因为茶杯是色法，当你讲不空时，是就你是否看得见而言。如果它真的是“空”，那么东西摆进去或拿掉它，应该都不影响其为空，你把茶杯摆在那里，它是空，不摆在那儿也是空。茶杯拿走了，就我们看得见的形式上它是空了，可是这不是空性的内涵。我们现在所要讲的空性的特质是尽管茶杯摆在那里，它的自性还是空的，不论摆上去或拿掉，它的自性总归是空。这是个非常浅近的比喻。
　　而现在我们都错了，因为我们认为拿掉茶杯时叫空，桌上摆有茶杯时叫不空，这是以色法的存在与否来说空或不空。色法是看得见、触摸得到的，可是空性却不是看得到或触摸得到的。假定是可看得到、触摸得到的话，那佛是一点用都没有，因为我们都晓得拿掉就空了嘛，哪里还要他说个半天！所以千万不要把以上这个浅近的比喻当做真正的空，要一层一层深入，单单这个道理就不是语言能够表达的。
　　所以我们一定要持戒，把业障慢慢消除，然后心要宁静深细，那时候你才能够由闻而思，把握住真正的内涵。关于思相应慧，相宗跟性宗的判位是有一点差别，但是大致的内容是可以了解的。天台智者大师说“大开圆解”，实际上这个境界才是真的思相应慧，这是很不简单的。至于思相应慧究竟是什么，这到后面的毗钵舍那再讲，现在讲了也没有用。
　　有同学希望能对这个内涵多了解一些，以现在而言这是不可能的。你一定要如法地好好行持，前面的根本没有建立起来，后面绝无可能了解。对前面一步一步的次第，自己要反省一下做到了没有，从亲近善知识开始，乃至于在亲近善知识之前，一定要先懂得听闻的道理。如果这个次第建立不起来，是根本学不上去的。听一点道理，种一点种子是有的，若真正要如法地学上去，则绝无可能，这一点在这里特别说明。上面引了三种经，第一、第二都已经说明清楚了，我们再继续说下去。

【第三经义，其经文时正是观择生等之时，故说施等真实无生。】

　　第三经义就是前面所说的“尽其所有一切观择，皆是分别，无分别者，即是菩提。”现在就解释这个。
　　经文里边告诉我们，分别都不对，无分别才是菩提。当你正观生等的时候，就是观察《中论》上面所说的八不－－不生、不灭、不一、不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原来这里面没有你以前一向以为的有生、灭、一、异、常、断、去、来，这其实是一样东西所现出来不同的八个相，自性原来是找不到的。所以以前的概念，都是虚妄分别，现在了解它真实的内涵，才懂得经文的意义。所以说这些布施等的内涵，就真实的胜义谛来说，是找不到的，只有在这个状态当中，才是真正跟空性相应了。

【言分别者，显其唯是分别假立，非说施等不应习近而应弃舍。】

　　所谓的分别，就是分别假立，在名言当中如是因感如是果，这是由于分别而产生的，但是在胜义谛中却没有这个东西，所以它并不是叫我们不修习六度而要弃舍，这一点是我们应该要了解的。这个道理我们暂时不一定能够很清楚明白，但是只要照著次第去学的话，后面会说得非常清楚明白，否则的话很容易产生很大的错误。
　　本论真正最殊胜的地方，就是最后止观部分，在进一步说这个之前，大家回想一下，《宗喀巴大师应化因缘集》里面有提到：大师绝顶聪明，他年轻的时候，还没有真正修学空性，有一天大家在作早课的时候，他就能够进入无分别定，完全不受旁人的干扰；又有一回他生了病去给医生看，结果医生看完，发现原来对医理最通达的是病人，而不是医生自己。这样绝顶聪明的一个人，学了几十年，广学当年所传的所有各宗各派，无所不学，无所不修，无所不证，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写《菩提道次第广论》，详细决择所有的内涵。当大师写完奢摩他时，他想：现在末法了，众生都颠倒了，真正仔细地讲，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最后的毗钵舍那，有关观的部分，他想不写了；但那个时候他已见到本尊文殊菩萨，告诉他：“你现在写这个论，如果写到这里为止，对一般人连下等的利益都没有（换句话说，种点善根是可以的，但是如果要如法修持的话，这个修持的利益一点都得不到）；反过来如果你现在把毗钵舍那真正决择胜义的道理写出来，若有人肯如法去修持，还可以得到中等利益。”
　　在这地方一定要注意，“种种子”跟“证真实”是二件事情，就“种种子”来说，不要说毗钵舍那，哪怕你随口念一声佛，这也种了一个种子了。这里不是就这一点来说，而是要如理如量的一步一步上去，亲自证得见道乃至于更高。所以宗大师的弟子当中，加行位上的人很多，乃至见道的人也很多。曾经有一个人问大师一个道理，宗大师回答之后，他想：“不对，我以前所修的跟宗喀巴大师所修的不一样。”他那时候已经见到本尊，换句话说念佛已经见到佛了，所以定中见了本尊，他就问：“宗大师告诉我的法，跟我以前修的怎么不一样呢？”本尊就告诉他：“你以前学的是前方便，现在告诉你的才是正确的。”他就改过来，照著宗喀巴大师告诉他的方法去修，果然没多久就登地见道了。有一次宗喀巴大师去的时候，他以通力预先看见，当天就请他的弟子去迎接，碰面时大师对他的弟子说：“恭喜你师父！”由此可以晓得，他讲的毗钵舍那，的的确确是如理如量亲证的。当然对我们现在来说条件不具足，可是记住，假定要想得到圆满的果位，道位不能错；若要道位不能错，则因位不能错。所以我们现在目前下脚第一步，就是检查因位对不对，这个概念一定要辨别得很清楚，将来走上去这条是直路。
　　上面是辨明我们容易误解的几段经文，经过前面的说明，我们对大乘的共、不共因已有正确的了解，到这里才把它详细的内涵慢慢地加进去，使我们认识。我们已经了解大乘不共的种子是大菩提心，要使大菩提心真正成熟，需要其他的因缘配合，这时就要真正的共因解空慧。它的次第一定是先发世俗菩提心，发心以后随学六度，集聚资粮，这叫资粮位；有了资粮，更进一步正式修习的时候叫加行位，修习以后才能够真正的见道，见道时所发的心叫胜义菩提心，这时才算是修相应慧。
　　这样的次第，我们必须要认识了解，对这当中的前后关系，一点都不能错，错了以后就会走迂曲的路，浪费很多时间，结果却是很不理想。我们常常说“事倍功半”，那还算很好的，实际上在这个地方浪费的时间不晓得多少，吃的冤枉苦头是不晓得多长，前后文中都已很明确地辨明这一点。诸位一定要在这上面弄得很清楚，再照著这个正确的概念去行持，才不会走冤枉路。要不然你急急忙忙的去修，这个习性一旦养成了，是很难改的，这个前面已经一再说明。
　　现在我们继续看二五三页第八行第三经义（《梵问经》）：“尽其所有一切观择，皆是分别，无分别者，即是菩提。”这个意思从表面去看是如此，实际上意义也是如此，就是说无分别才是菩提，才是觉，其他的都是在思惟分别当中。我们如果不了解这个真义，就把现在所必须要的如理思惟否定掉，实际上，这是达到后面的无分别智必须要的方便和基础。因为我们不了解，所以听见了就以为完全不要分别，结果因为没有正确方法，所以修了半天都在门外空转。
　　关于胜义谛当中详细的道理，在本论的最后毗钵舍那部分会再讲。前面曾经讲到，宗喀巴大师在造论的时候，想不造这部分，后来本尊就告诉他，如果最后那部分不造的话，下等利益、正确的利益一点都没有。所以关于观择生等详细的道理，后面会再说，这里只简单地说一下。
　　眼前一切的境界，看起来都是千真万确的，我们就在这里边流转。学了佛法以后，有了正确的了解才知道，原来这是生死的根本。所谓二我执－－人我执、法我执，就是因为无明，不了解真相起执著，所以造业感果，流转生死。而这些东西真实的内涵原来是自性空，所以根本就没有生起，在这个情况之下，我们所认为有的，原来都是虚妄分别。因为性空所以缘起，缘起的法则、前后因果的行相，这个叫俗谛，这在名言上是有的，但是要找它真实的特质内涵，却是没有的，这种道理后面会再详细讲。
　　随便举一个比喻，比如当我们讲国家的时候，你仔细找找看，到底什么是真实的国家？就是有一个地方，有一些人共同互相配合而形成的团体，就是如此而已，实质上国家这个东西是找不到的。小至比如眼前我们正在看的这本书也是如此，不是天生就有这么一本书，原来它是纸张，然后在上面写字，再把线钉起来而成的。如果你把组成这本书的种种因缘（就是组成它的条件）拿掉的话，并没有天生来就有的书。但是找不到，并不表示没有书，只是它实在的、真实的本体找不到。但是因缘条件所现起来的现象，的确是有其功效，这个是没错的。所以我们讲的只是个名词，由这名词而去执著这个东西，就会产生错误。
　　这里所谓的分别是由于分别心所假立的，比如刚才这本书，由这些纸、这些字配合起来，然后给它一个名字，叫做书。假定你给它另外一个名字，它就叫别的。例如外国人不叫它书，而叫book，印度人、日本人的叫法都不一样，但并不影响这个东西，所以这个名言就是分别：因为它有这样的形象，然后给我们这样的概念，就给它一个定义，产生假安立的言词。如果不认得这个特质，而去执著的话，那就错了。不是说施等不应习近而应弃舍，并不是叫你不要修，而是说虽修而不要执著，所以说“应无所住行于布施”。下面当然持戒、忍辱、精进也一样，不住色，不住声香味触法等等，以及一开头就说度一切众生，到最后无一众生实灭度者，就是说这些事情是要去做的，但是不要去执著，这个才是经文真实的意义。

【是故乃至未成佛前，于此诸行无不学时，故须学习六度等行。】

　　所以一直到成佛前，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停止，都要去学。以整个纲领来说是六度，细致的来说是包含了一切的万行。不懂这个道理的时候，由于无明起执，就造生死轮回的杂染业，现在了解了，如法如理的去作，将来感得的就是报身、报土之果，这个我们不能弄错。

【此复现在当由至心励力修行，诸能修者策励而修，暂未能者当为愿境，于能修习此等之因，集聚资粮、净治业障、广发大愿，是则不久当能修行。】

　　前面这个道理不是说说罢了，而是当下马上要努力去修的。努力的程度这里用“至心励力”四个字：心里边不是浮浮泛泛，要认识得正正确确，然后切切实实去做，全部精神贯注在这里。所以学的时候要策发大精进力。我们一直要记得，凡是现在所了解的道理，不至心励力去修习的话，没有多大功效。原因是无始以来的习气，在我们的现行当中力量非常强，如果不作意对治，浮浮泛泛一定没有用，必须要至心励力才行。修的时候，就看我们个人相应的那一部分，就努力去做，所以说“诸能修者策励而修”。关于这一点，不必去和别人比较，否则人家不如我，就觉得很骄傲，好像高高在上，这是增长慢心，完全错了；反过来，人家很好，我不如他，就羡慕他，心里面又觉得酸酸的，这也不必。
　　每个人有他相应的地方，只要找到自己相应的地方努力去做，这就对了，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佛法里面特别告诉我们，要想得到圆满的果，只要时时刻刻、心心念念记住，因地上面做对了，自然而然就会得到。所以在还没做的时候，一定先要了解业感缘起的道理，产生决定的定解。因为普通凡夫都是从果上忙，看见这个好的，心里就羡慕，大家都想要。如果对业感缘起的道理如实了解以后，一看到好的果，立刻会想到那这个果哪来的？必然有感得的因。所以当你看见果的时候，就立刻想到因；同样地，当你在因地上面努力的时候，会很清楚将来得到的果，所以自然而然会勤勤恳恳地去做。要不然光是说“只问耕耘”，耕了半天没有收获的话，谁愿意去做？所以破除这个难关，道理就在这里。古人有一句话：“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这是汉朝大儒《董仲舒传》上面的话，意思是说你跑到河边，看见很多鱼，有很多人在网捕，心里很羡慕，他有鱼我怎么没有啊？其实你不必在那里空想，赶快回去结网还来得及。现在要想捞到佛果的大鱼，只有自己在因地上面下功夫。
　　下面这一段：“暂未能者当为愿境”，这个太重要了！前面说到有的人觉得自己比别人强，这是傲慢，不可以；另一方面我们往往觉得这个道理现在听懂了，的确很好，可是好困难，怎么办？现在就告诉我们这个正确的办法，也是前面一再说的，修学的第一步，绝对不是马上叫你去做，这样往往是走远路。第一步一定是对整个的纲要有个认识，这时只是认识而不是做到。所以这段话最主要的教诫就在这里，现在没有做的、不能做的，就把它做为我所希望的愿境－－“境行果”的果，就是我们所愿的。了解了世俗凡夫不理想的地方，同时也了解怎样改善成理想的佛果，这就是我们所愿的境界。不但自己去掉苦，而且还要帮一切人解决。
　　前面所说的这些道理，当我们听见了以后，千万不要说：“哎呀，这么难啊，我不行啊！”他告诉我们非常巧妙的办法：“是的！这就是我盼望的，我要的。”既然你要这样的结果，就努力去修习这个因。只要在因上一步一步做上去，果自然而然就能得到。那么因是什么呢？集聚资粮、净治罪障、广发大愿，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关键，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重覆地提。出家以后为三宝的事情忙，无非都是在集聚资粮，可是要记得一切都回向无上菩提，否则就成为三世怨。
　　不管三者当中做哪一个，都必须要有正知见，否则做起来总归是吃力得很，效果不大，乃至于空转；反之依著正知见去做，慢慢的自然会相应。哪怕只是一念相应，那个时候自己就能感受得很清楚，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讲了这个道理以后，要把《了凡四训》这一类书拿出来温习的道理。仅管他求的目的只是很浅的世间福报，我们求的是最圆满的佛果，但是他也用这个心，我们也用这个心，这个用心的行相是一样，只是所见的深远不同，如此而已。所以配合这个用心，然后照著正知见去做，的的确确无往不利。

【若不如是行，执自不知及不能行，谓于此等不须学者，自害害他，亦是隐灭圣教因缘，故不应尔。】

　　如果我们现在不能行，做不到，就认定自己不知道，也做不到，这就麻烦了。不知道就应该努力去求，不能行就要找到不能行的原因，慢慢地改善，这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如果不知道或做不到，就说：“哎呀，这个不要去学了。”这是自害害他，也是圣教隐没的因缘，最严重的莫过于此。
　　大家都叹息说现在末法了，末法就是圣教隐没，这是果，是我们感得的共业。换句话说在因地当中，就不重视这个而忽视它，乃至于认为自己不知道的就不要去学，不能行的就不要它。既然有这样的因，当然感得这样的果报。有很多人见到圆满的教法，就欢喜得不得了，这说明他的因地当中就是这样，遇到教法就觉得：“好啊！我要努力学。”还有一种是虽然见到了这教法是好，但是心里就觉得很难，那当初因地当中种的就是这种心理，乃至于觉得不要算了，无非都是感得末法的因。
　　所以眼前果现起的时候，很容易检查得出来，当时因地当中下的是什么因。由于这样的异熟，感得现在的圣教慢慢地隐没；由于当时的等流，感得现在对这个境界时的心理状态。现在我们幸运地了解了，唯一而且必须应该做的，就是告诉自己要努力，不知道的一定要想办法知道，千万不要说：“唉呀！这个好难呀！我现在不行呀！”应该这样想：虽然难，但原来这个里面还有这么多内涵，它的好处有这么大；我以前没能好好做，所以感得现在还在苦恼，现在晓得了，赶快努力还来得及。虽然我宿生造了圣教隐没的业，今天感得末法，但是总算还有一点点善根，在末法当中居然还能听见这样的圆满教法，就凭这么一点点最好的宝贝，如果这一生再不努力，还是觉得我不行的话，一放弃就完了，下次就没机会了。
　　所以大家要常常记著，比如要考一个好学校真是千难万难，当然如果你有本事考上状元，那固然了不起，可是我始终有个感觉，第一名跟最后一名相比，最后一名却来得更幸运，你们相信不相信？因为得哪一名都没关系，总归进去了，可是最末一名的话，那差一点就完了。要记住！现在我们就是最末一名，虽然以前没有好好地努力，但是总算赶到最后一名，只要进到最好的地方，自己又肯努力的话，将来毕业的时候，你是可以赶上第一名的。我一再地用这几个概念跟大家打气，原因就在这里。真正说起来，是给我自己打气，因为我自己深深地感觉到，我跟你们打十分气，我自己胀足一百分，法就有这个力量，你们不妨自己试试看，这个道理就是这样。
　　当你还没有做，心里就只想退缩，那就完了。始终记住，事情还没做，先打了退堂鼓，那就只有失败的一条路。就比如打仗的时候，是绝对不能背对敌人打的，你逃得再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瞄准了一枪打不到，还有第二枪、第三枪，一直到把你打死为止，这不是很明白吗？所以不要以为自己能够逃得了。我小的时候看见人家捕雉，就是长得很漂亮的山鸡，捕捉者要用特别的方法，就是用老鹰来捉它。他先要养那个老鹰，老鹰的眼睛非常尖，它在天上转，一旦看见了山鸡就追下来，山鸡一看见老鹰就逃，打猎的人又放狗去追。山鸡能飞，但是飞不快，它又飞又走，最后实在逃不走了，它只要看见前面一个草堆，就把头缩在草堆里，觉得安全了，可是屁股却翘在外面。我们就是这样，看见这么难，觉得没办法，就把头蒙起来不要看，这样是不行的。自己觉得安全，你只是看不见敌人，敌人却能看得清清楚楚，结果狗也来了，鹰也来了，注定会被抓到，所以愚痴相就是畜生的特质。
　　大家要记住这个道理，不要听过了就完了，我们现在真正重要的就是经常思惟这种道理，能够不断地去思惟的话，这个力量就会加强，这样就能自己策发自己。要晓得这一念的策发就是修行，修行没别的就是这个，这就是你种下去的因。前面是无明之行，在识心当中薰习，种下一个识种子，现在得到了正知见，依正知见而行，行在哪里？就是起心动念。前面跟无明相应的，觉得很难，不能做，这样薰习下去是注定失败的因；反之，现在觉得：“对呀，我无论如何要去做！”这个是跟正知见相应了，成功的因就放下去了。
　　事实上哪有不行的！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没有一个例外，都是这样过来的，我当然也是要这样走。一切法都是性空缘起，没有天生来就是佛，也没有天生来永远就是众生，完全是看你种什么因，就感什么果。如果种下去的因是“哎呀！我不行！”这个因就是不行的因，既然不行，这个不要做，那个不要做，这个要退，那个也要退。结果你忙些什么？就算在世俗当中也逃不了，一下张三跑来要麻烦你，李四跑来也要麻烦你，亲戚要麻烦你，朋友要麻烦你，结果空忙一生，对不对？就算不做这些事情，你要不要吃饭？要不要睡觉？同样地把一生辛辛苦苦的过去了，两条路的结果是完全不一样啊，这个我们一开头务必要辨别得清楚。现在大家稍微一点困难就想退，如果前面这个道理不清楚不明白，固然没有用，听清楚听明白了，不深思熟虑的话，等一下还是老习气在转，还是没有用。所以要记著！因下对了以后，还要继续策发它滋长，所以在前面的共道－－共中士、共下士，那时候都要一一取来修习。
　　我们现在了解在十二因缘当中，能引的因是怎么样经过后面能生支来引发它。世间错误的概念引发的是生死轮回，拿世俗常常讲的一句话：“君子乐得为君子，小人枉自为小人。”这是说我们能够修行就像是凭空得来的大好机会一样，如果不修行就真正冤枉了自己，因为不修行并不是真正的省力，你还是必须这么忙，这是很明白的事实。假定不修行，一天到晚都能很快乐，以后还能升天，到时候佛果从天上掉下来，如果这样的话，那谁都不愿去忙这些事情，但是事实上你不修行只有堕落的分！所以我特别要多说几句，虽然是很浅近的话，可是这个道理却是很实在的。
　　我们现在总是觉得要弘法，但如果不如理去做的话，反而使圣教隐没，不弘则已，越弘越坏。所以真正要弘法的话，一定要自己有正确的了解，然后如理去行持，否则说什么都是空话，这是不可以的啊！

【《集经论》云：“观察无为厌有为善，是为魔业。知菩提道而不寻求波罗蜜多道，是为魔业。”】

　　现在进一步说明，我们想要跳出生死轮回，得到涅槃寂静的无为法，在观察了无为以后，对世间一切的有为善就觉得厌患，认为都不要了，这个是魔业。如果前面已经了解了真实的经义，到这里就不会误解。前面说观察无为的这个慧，一定要以方便摄持。有方便摄持之下，虽然行智慧行，但是不会厌患有为。所以菩萨虽然在生死当中，但也不厌患生死，这是菩萨的方便行，所累积的是福德资粮。同样的，这个方便因为有智慧摄持，所以不会沉沦在有为当中，这一点是我们要了解的。所以这一段的辨别，对我们修学大乘佛法的人来说太重要了。实际上大乘佛法是我们最后必须走的，不管你眼前走的是哪一个法门，只有这一条路最省事、最直接、最方便。如果不了解这个，想讨一点便宜，急于取证，结果是走了很多冤枉路，也只是如此而已。
　　下面是“知菩提道，而不寻求波罗蜜多道，是为魔业。”要求菩提道，那就要从六度万行当中去行，假定不这样做的话，那也是魔业。假定前面经上所说的是对的话，那这些都是分别，无分别才是菩提，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思惟，也什么都不要做，就能成就了。那后面这段经文不都错了、矛盾了吗？实际上不矛盾，经过现在这样一解释，道理就非常清楚。所以真正的学一定要配合经论，佛说的大小性相显密，绝对不会有冲突，如果觉得有冲突了，那一定是我们的知见有问题。而这个知见是修行的第一步，一开头的知见错了以后，最后总归错。所以我们现在不要急著去修，先把正知见掌握住，但是这也不是说不要行，如果没有行的话，正知见根本谈不到。先从能行的地方下手，朝著最高的愿境，如理地一步一步上去，自然能够越来越提升，最后圆满。

【又云：“若诸菩萨离善方便，不应勤修甚深法性。”】

　　这地方更直接说明，真正要走这一条直路的大乘行者，如果没有善巧方便的话，不应该也不可以努力专求这个甚深法性－－空性。如果了解这一点，有很多人要求大彻大悟，这个时候就要检点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发了大菩提心，有了方便作为它不共的种子？是不是已经集聚足够的资粮？如果这都有了，进一步的确非要修习这个甚深空性不可。否则，虽然有这个大心，自己却沉沦在生死当中，如何能去救人？如果这个不共因没有的话，就算是大彻大悟等等，它还只是共因，而且这样已经走上了二乘的岔路去了。

【《不可思议秘密经》云：“善男子，如火从因燃，无因则灭。如是从所缘境心乃炽然，若无所缘心当息灭。此诸善巧方便菩萨般若波罗蜜多遍清净故，亦能了知息灭所缘，于诸善根不灭所缘，于诸烦恼不生所缘，安立波罗蜜多所缘，亦善观察空性所缘，于一切有情以大悲心亦观所缘。”】

　　这个文字看看很容易懂，但是这里的意义却是非常重要。就像火，要烧火一定有它的原因，不会凭空生起火来。比如烧木材的火、烧汽油的火、电炉的火等，一定都有它的因，才能够烧起来，没有因的话，火是不会著的。现在我们心里边也要有一种猛利的行相去修学，这是从所缘的境策发的。就是说心里面缘一个对象，策发内心的好恶，如果很强烈的话，就叫作炽然。如果你欢喜这个东西，这个叫贪心炽燃；如果你讨厌这个东西，起了可怕的嗔，这个叫嗔心炽燃；再不然的话，就是痴心炽燃，不过这个痴心炽然，通常我们感觉不到。
　　“若无所缘心当息灭”，如果没有所缘的对象，心是生不起来的，所以当我们对一个境相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话，哪怕是早晨刚起来，你也会坐在那儿直打哈欠，没有一点味道。反之，如果这个东西很有味道，例如一个很好看的电视节目，哪怕你忙了一天，晚上要睡觉了，可是一打开电视，叫你早一点休息，你会说：“哎呀，没关系。”对不对？我们大家都有这个经验。
　　在前头我曾经跟大家说过，声闻、缘觉在空性当中，生不起菩提心来的原因，是因为他发心修行的目的，是透过了解世间的行相原来痛苦得不得了，是为了息苦去找苦的因，找到了苦因之后，如果能把它去除掉了，苦果自然也就没有了。结果发现苦的因在烦恼，而烦恼生起的根本原因在我执。他修行了以后发现我没有了，所以心所缘的境也没有了。本来为了这个“我”一直忙，这个放不下，那个也放不下，现在我既然没有了，还有什么东西可缘？心当然跟著也就没有了。这是为什么前面说，没有善方便不能修甚深空性的原因。一旦证了空性，心所缘的对象没有了，那个心就息灭了，生不起一点好乐心，这是二乘所以必然会沈空滞寂的原因。
　　所以我们尽管说要修大乘，却只忙著把自己的问题解决，这实在是很糟糕的。现在修行只有两条路可走，你如果要究竟圆满解决问题，得到无上菩提，就不是单单把这个问题找到就可以。而如果先寻求空性的话，到那个时候推动的力量就消失了。这个推动你的内心行相是一种“欲”，这不是世间的欲，世间的欲是三毒，而佛法的欲是善法欲，“欲为勤依”，有了这个善法欲，才能够精进，而有了精进才能够圆满一切资粮。现在你善法欲没有了，换句话说，再好的东西，好像天上的卫星，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就像肚子饿得要命，赶快吃饱了，好舒服！躺在那里睡觉要紧，管他天上卫不卫星。就是这样。
　　所以在没有修得空性之前，第一个要把大菩提心提起来。前面告诉我们，发大菩提心的因虽然很多，而这里面最殊胜的是大慈悲。在还没有证空性、证胜义菩提之前，一定要先发世俗菩提心的原因也在此。你自己觉得苦，再推己及人，看见一切众生都苦，于是想要解决一切众生的苦，真正发起够量的大慈悲心是全看不见自己的，所以感受不到自身所受的苦。所有众生的苦受没有一点点遗余的都要去承担起来，所有任何一点点的快乐都舍给别人。为什么他能这样做？因为他心目当中，全部的所缘是救一切人，他就一直忙这个事情，然后再去证得空性，那时虽然他见到没有我，没关系，要救众生的大悲心还在继续推动他，那就好了。平常他要救人，因为有实执，所以会痛苦不堪；一旦证了空性，发现痛苦本身是空的，救人的愿力，就不再有任何障碍。
　　我们之所以不能帮助人，是因为这个“我”没空掉，但是如果没有修方便分，“我”一空掉，推动我们的力量就没有了，那就完了。所以在还没有修空性之前先要帮助别人，使心里面所有的想法都在帮助别人，然后再进一步去修空性。结果会发现，你没有修空性之前去帮助别人时，东西给了别人会苦，自己受了苦也痛苦；证了空性以后，发现原来“我”是空的，自己身上苦的感受空掉了，所存留的纯粹就是帮助别人的心，所以你越证胜义自然而然行持利他的力量就越来越大，跟声闻二乘恰恰相反，这是非常重要的概念。所以说发大菩提心的因有多种，但是最最结实、坚固的，就是大慈悲。所以大悲心对大乘道而言，初、中、后都很重要。初重要推动你发菩提心，中重要推动你去救人，等到你证得了空性以后，自己没有任何挂碍，而由于以前修心所缘的众生，仍然在苦海当中，那你的大慈悲心自然就会越来越任运。
　　前面力量不够强是因为你救人的时候还会觉得苦，现在苦拿掉了，换句话说，发心的障碍拿掉了。就像烧柴火一样，刚开始烧的时候柴火里还有水气，现在水气烧干了，火势就越来越旺，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这几句话是非常重要的关键！现在我们不必急著去修，如果能先把已经知道的这些概念，经常在心里思惟观察的话，大乘的根性无有不坚固，无有不生长，是自然而然会朝这条大乘道去走的。你不要忧愁，也不必求，佛自然会来接引你，而且非接引你不可。为什么？很简单，佛的目的就是要接引我们，可是自己退缩的话，就没办法救了。
　　所以佛一再说：“我无量劫以来精进修行，目的无非要接引你们成佛。但是偏偏你们自己心里面就缩得这么小，老是以为‘我不行！我不行！’”如《法华经》所说，小根小草固然不可以，中根中草、大根大草都不行，要怎样的根器才可以？大树。你是大树的话，佛高兴得不得了，他的目的本来就是要助长你嘛！那有不救你的道理，这个道理很清楚、很明白！所以前面讲皈依的时候，告诉我们外支已成，只是缺乏了内支。现在就了解所说的内支原来在这里，前后是互相呼应的。越学到后来对前面的道理会越明白，修的时候就越起劲。透过如理地修持，障碍净除了，自然而然力量会越来越增加。
　　那些修菩萨道而且能善巧了解的人，由于这个道理完整而清净，以他的智慧与正确的认识，就能够了解“息灭所缘”－－哪一些东西是应该息灭的。清净是指息灭了烦恼，把跟出离不相应的息灭了。但是“于诸善根不灭所缘”，策发他善根的所缘境他不会去灭。由于息灭烦恼所缘，所以在生死当中不为生死所缠；而对善根不灭所缘，所以尽管息灭了烦恼，也绝不会沈空滞寂。这是由于善根所缘的对象，要救一切众生的愿力非常炽燃。所以下文说“于诸烦恼不生所缘”，晓得烦恼不对，要把它息掉。“安立波罗蜜多所缘”，对于所要修的菩提心及布施等诸度，能够善巧地安立，也能够善巧地观察空性，并且对一切有情以大悲心善巧地观为所缘。所以心里面始终所观所缘的都是善法，结果善法的火是越来越炽燃、越来越猛。所以菩萨的智慧火的的确确能烧一切的，就是靠这个。
　　以我们现在来说，虽然没有很深入了解许多，空性等等也谈不到，但是可以拿我们所学习的正知见对境决择，不是闭上眼睛不看，而是善巧地了解了以后，看我们该看的那一面。对平常引发我们贪的境界，就晓得这个原来是大冤家；引发嗔心的，也了解它是大冤家，这个冤家不在外面的境界，而在自己的烦恼。所以引发我嗔心的境其实是成就我的忍辱，真正要息灭的是内心这个境相；同样，要去掉贪也不是除去外境，而是内心的这个境相，这要分得非常清楚。

【此中别说无缘有缘，当善分别。如是烦恼及执相缚当须缓放，学处之索则当紧束，当坏二罪，不当灭坏诸善所作。】

　　对于什么不要去缘，什么是应该缘的，我们应该善巧分别。所以烦恼跟执著这一种系缚，我们要慢慢地放掉它，这不是一口气能做到的。了解了道理，就在事相上面慢慢练习，否则懂得了道理也没有用。所以真正懂得了道理以后，这个境界对你不但不损害，反而有帮助；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境界来帮助你，懂得了道理也是空话。如果说睡在那里就能解决烦恼的话，那天下的人都是佛了，而修行不应该是轮到我们，应该是猪，一天到晚吃饱了睡在那里，它一点烦恼都没有啊！哪有这样的事情。所以懂得了道理以后，境相现起正是你学习的机会，也许以前碰见这个情况你嗔心就现起来了，现在知道问题不在对方，而在我内心当中不如理地分别，这个时候只要把烦恼净化，就能清凉，这个前面都讲过了。净化烦恼要依正确的认识如理去行持，所以说“学处之索则当紧束”，为了要灭烦恼，唯有靠你努力修学。现在我们该放的不放，不该放的放掉了，因为觉得很难而不学，把学处之索放掉了，结果为烦恼所缚。你如果如理去做的话，“当坏二罪”，遮止两种应该对治的罪－－性罪及遮罪，遮罪是指学了戒以后，戒上告诉我们不要做的，性罪是指本性就是恶的这一种行为。“不当坏灭诸善所作”，好的事情千万不可以坏灭它！像前面讲过，有的人说不要分别，只要安住在无分别中什么都不要做了，绝对不是这样的，这地方说得很清楚，绝对要广学六度。

【学处系缚与执相缚，二事非一，护律缓放与我执缚缓放，二亦不同。】

　　“学处”跟“执相”，这两样绑的内涵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把我们系缚在生死之中，一个是像在海中，靠救生索把我们拉起来一样，这个绳索要牢牢地绑在我们身上，也许拉得很紧，使我们很痛，但千万不要放掉，这个是最重要的。所以学处要绑得越紧越好，而烦恼渐渐地要把它拿掉，这两件事情要分得很清楚。
　　眼前我们不了解心里的行相，虽然同样是忙得透不过气来，可是要弄清楚，透不过气来，忙不过来是忙什么？如果忙修学佛法，咬紧牙关不要放；若是忙世俗烦恼的事情，再好的事情也要赶快丢；所以说这两个东西是相反的。要放掉的东西也是一样，“护律”我们要认真保护律，这个不要缓，对我执、烦恼则要慢慢地放掉。所以对这个持律的放松，以及我执的放松，这两个的不同要辨别清楚，不要混为一谈，不要该放的没有放，不该放的放了。

【一切种智由多因成，仅一一因非为完足。获妙暇身，本当从其种种门中而取坚实，若说一石惊飞百鸟，修道一分不修余者，当知是遮二资粮门不善恶友。】

　　真正要成就无上佛道，具足一切种智，要有很多原因，单单一部分的因绝对不够，现在我们很难得的得到了这个美妙的暇满人身，真正重要的是从各方面去取坚实。这是一开头就要知道的，否则以这暇身忙不相干的事情，太可惜啊！现在大家常常说：“哎呀！现在末法了，不行啦！”反过来说，末法了我们居然还能够得到暇满的人身，这比在什么时候都可贵。就像你考学校考了最末一名，居然被你考上了。得到暇满的人身，别的事情是千万不可以再忙，尤其是出了家了，还忙不相应的事情，那太对不起自己。而且我们不是说要去救人吗？如果不从这个地方救起，那都是开玩笑。你难得的得到这个可以救人的工具，还去忙世俗的事情的话，那叫救人吗？因此不管是自利、利他，对于什么是坚实，什么是不相干的，这要分得很清楚。
　　古德们固然是如此，近代的大德也是如此，我们先看看虚云老和尚，他父亲做官，两房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仍然跑去出家，实际上，这才真的是自利、利他。印光大师也跑去出家，他哥哥把他抓回来，他又逃掉了。至于弘一大师，他是中年出家，以前他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一出家以后，家里人不管怎么去找他，在任何情况下就是不理，他认为既然出去了，就应该当他死掉了。这些古德们并不是乱来，而是我们先要了解，怎样才是真正地对自己有利，怎么样才是真正地帮人家忙。我们的眼光应该放远大，因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看到远大的目标，眼前的小事情就挡不住你，否则我们总归只看见眼前小小的利益，大的害处就看不见了。世间东西都是糖衣毒药，虽然吃进去是甜的，但是把你毒死了。而得到了暇满人身应该忙些什么？本论先从下士、中士引导我们，但真正的目标是求一切智智圆满佛果。因此要学种种方便善巧，不是随便学一样东西就可以的。这并非叫我们样样做，现在我们也没办法全做，要做的一定确是眼前该做的，要了解的也必定是目前应该了解的，这个始终要分别得很清楚。
　　有的人说，只要做了一样，就样样有了，等于丢一个石头一百只鸟统统惊飞掉了；同样地现在修道只要修了一分，其他的就可以不要修了。这也是个大错误，这两个譬喻是不相应的。宣说这种概念的就是不善恶友。我们现在真正要修的是福智两种资粮，这需要广学多闻，现在居然有人说只要修一分，其他什么都不要，所以说是恶友；真的对我们有最大影响的就是这些人。
　　说到这里，我们不妨引《金光明经》上面的公案来说明：佛世时有一天带了一些人到一个地方去，到了以后，就叫舍利弗尊者让大家安住，然后加持这个地。当时地就裂开放光，涌出一个宝塔，佛就绕著这个宝塔，对它礼敬。在当年绕塔是最恭敬的礼，佛成了佛了，居然对那个塔这么恭敬地围绕，大家非常惊讶，问佛陀说：“您老人家怎么礼这个塔？”佛说其中有大因缘，最后叫舍利弗尊者把塔打开来看，里面有舍利，就是遗骨，舍利弗一看就说：“这个一定有什么大因缘？”“一点都没有错！那是一位菩萨当年精勤修学，现在证了果，就是我。”当年修学的因缘就是舍身喂虎那段缘起。假定佛陀他不需要修学波罗蜜多，只要在定当中这样想想就可以成佛的话，他在因地当中这样舍身应该做错了。在证了果以后，他一定会指出说：“我因地当中做错了，你们不要做这种傻事。”不会这样一再地赞叹说，他之所以能够成就，就是这样做的。他也不会提到，当年有哪些人一同发心，可是因为他这样的精进勇猛广行六度，难行能行，所以超越那些人多少劫先证果。
　　所以我们的确要多看经教，才能够真正地会通，要不然很容易误解，以为任何分别都没有用，只要到大彻大悟了，然后安住在空当中，那就好了。错了！在某一个阶段非修空不可，那是千真万确，没有这个是不能成就的，但是单单靠这个也不能成功。所以《大智度论》或是《杂譬喻经》上面有这么一段公案，有一个乡下人进城，有一次去吃东西，觉得味道非常好，心想：奇怪，同样东西为什么他的这么好吃，我的这么不好吃？城里人告诉他：“我这里面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加了盐。”就拿盐给他看。他想这个盐这么好吃，那别的不要了，抓了一把盐就吃，结果又苦又咸。现在我们就像这个乡下人一样，把盐加在菜里的话，那味道好得很，这就是智慧所摄的方便，但是你现在说不要方便，就是菜不要了，单单吃盐，那就完了。这两者当中的关系，一定要弄清楚。

【又大小乘，亦是修时学不学习无边资粮，曰少分乘及曰小乘，二是异名，少分义者是一分故。现在劣果饮食等事，尚须众多因缘成办，而于士夫第一胜利，欲修成佛，反计一分而为完足，极不应理。果随因行，是诸缘起法性尔故。】

　　大乘小乘的差别，不只在于发心，发了心以后的修学也包含在内，大乘是集无边资粮，小乘不是，所以也叫少分乘，只学一点点，这两个名称虽然不同，内涵是同一个。眼前一点小小的事情，都需要很多因缘才能够成功，譬如很简单的烧饭都还要很多的条件；其他任何事情，就像造房子、衣食诸因等没有一个例外的。现在要成就最无上的大果，反而以为只要一点资粮就够了，那是绝不合理的！要晓得这个果一定是跟因相应的，缘起法性即是如此。所以千万注意，绝对不要认为，现在这样就算了，就满足了，要一再地辨别这一点。在修行的时候，的确要一门深入，直到把握住了，再从这个地方步步上进。每一个时候一定是只跨一步，不是说一跨就跨个一百步，这个绝对不可以，但是心里面千万要注意，目标一定是要最究竟的。这两者也要辨别得清楚，如果含糊的话，那自己就会完全走错了。

【《悲华》于此密意说云：“少分成少分，一切成一切。”《如来出现经》云：“若诸如来出现于世，非一因缘，何以故？最胜子，诸如来者要以十亿无量正因，乃能成办。何等为十，谓以无量福智资粮圆满正因。”乃至广说。《无垢称经》亦云：“诸友伴，如来身者从百福生，从一切善法生，从无量善道生。”如是广说。龙猛菩萨亦云：“若佛色身因，如世间无量，尔时法身因，如何而可量。”】

　　成佛要具足十亿无量的正因，所谓“十亿”，是指无量无边的福德资粮、智慧资粮，而且这两样东西不但要正确，还要圆满。这在经上面说得非常详细。
　　另一本经上也说：要晓得这个如来的报身是由百福而生。这个百不是一百，而是指所有的福德没有一样不圆满的，所以说从一切善法生、从无量善道而来。佛的色身是“有量的无量”，尚且需要无量无边的世间法来成就，法身是“无量的无量”，怎么可以拿我们眼前的一点点来衡量，那是无量无边的。所以果既然是这样，因怎么可以少。

【如是方便智慧，以六波罗蜜多总摄修学者，如前所说是诸密咒与波罗蜜多二所共同。诸大咒典释诸宫殿及中诸尊，尽其所有，一切皆是内心德时，数数说为六波罗蜜多，三十七菩提分，十六空等圆满波罗蜜多道故。】

　　现在我们了解了，佛法是这样的无量无边，一一收摄起来，最后归纳成二样东西：一个是方便，一个是智慧。以大纲提起来，就是六波罗蜜多，也叫六度万行，这个内容就把我们所要学的统统包含在里头了。这个是不管显教、密教都要共同学的，这个概念要很清楚，这很重要。
　　以显教来说，当然绝对是这样，那么在密教的经典当中，所说的修法是什么呢？宫殿就是所谓的曼达拉，换句话说就是佛的净土，里面有种种的本尊、眷属、佛菩萨、护法等等。那些都是你内心如理地修行而生起来的，所以佛法叫作内明。这“内心德”说明了，外面的境界我们一下子没有办法转变过来，但是当面对外面的境界的时候，第一步内心如何不要被它所动，才能够进一步透过转心去转化它。所以实际上也可以说，净土中诸佛菩萨等都是唯心所现。《华严经》上面说：“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这一句话说明了心如工画师，任何东西无不是我们从内心上面而安立的，所以要修学的就是六种波罗蜜多；其下又广分作三十七菩提分、十六空等等，把这些都圆满就是圆满了大乘道。这个大乘道波罗蜜多的意思就是渡彼岸，从生死的苦海渡到解脱那边去了。

【故除少数补特伽罗差别，以诸欲尘为正道等，与波罗蜜多所说略有取舍，当知诸余唯是共学。】

　　至于密法中有一些特别善巧的殊胜法门，是以烦恼为道的，比如说现个贪相、现个嗔相或者痴相，都有它特别的道理。这个跟我们显教这样次第走上去，稍微有一点不一样。除此以外，其他都是共同要学的，其中尤其是大菩提心的基础，为显密所共，是绝对不能少的。

【若以上说而为种子，善思惟已非一分道，于全分道未获定解，则不能知大乘总道。】

　　对于上面所说的这个不共的因种，必须要能够认识，而且善巧思惟。这个善思惟在修行中特别重要，因为不但要认识，而且还要善巧思惟，并得到决定胜解，否则的话，听到的时候好像是有，但是书本一阖也就没有了，这会让我们始终走到远路上去，吃尽冤枉苦头。善思惟之后就会了解，绝对不是一分道就可以了，假定对整个圆满的道体没有获得定解，对大乘佛法真正的原则纲要也就掌握不住，修行更无法得力。所以我们始终应记著这一句话：在末法时代，能够得到暇身，又遇到这么圆满的法，我们是多么幸运啊！
　　最近有两位同学告诉我，觉得要走上去很艰苦，但是心里一转过来，就自己策励：不管再怎么艰苦一定要克服它。结果，刚开始是有一点辛苦，到后来发现，克服了这个困难之后，心里非常快乐。实际上一点都没错，不是别的，就是自己心里面的烦恼在障碍自己，还没有做就已经畏畏缩缩。反之，你一旦告诉自己，我什么都不怕，这个心真的提起来的话，的的确确没什么好怕的。就像小孩子怕鬼一样，到了晚上心想：哎呀！鬼来了！就害怕得要命。其实外面并没有鬼，就算真的有鬼也不用怕，鬼就像我们现在能看见的人一样，也是六道众生之一，有什么好怕的。在世间不只是怕鬼，我小时候看见很多狗啊、羊啊、什么的就很害怕。现在想起来真的好有意思，其实它也怕你，它站得远远的在那儿叫，看你不敢走过去，它就逼上来了；如果你心里面不怕，乃至于站起来瞪它一眼，再向前走，它就夹了尾巴逃走了。我们修行也就像这样。
　　前面说世间的敌人，你把他打退了，他还会来；烦恼这个敌人，你一旦如理地降伏了它，就绝对不会再来的。以前是我们自己太差，好在现在幸运地懂得了这个道理，就一定要想办法去克服。

【故具慧者，当于此发坚固定解，由多门中渐增大乘种性堪能。】

　　所以我们对此要生起坚固的定解。第一个要正确地认识，然后不断地思惟，直到确定不移了才算坚固。所以次第是－－没有生起的要生起，生起了要坚固。要想做到这样的话，应该由多门中（各方面）渐渐增长种性，使得内心于大乘堪能。现在我们很明白自己不堪能，乃至于不认识，这几句话就说明了我们凡夫的确没有这个力量，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要来学。如果你有这个力量，还来学它干什么？所以千万不要说：“我不行呀！”应该这么说：“我还不行，所以要努力。”那就对了，了解自己不行，然后好好去学，学了以后，好好地照著去做，所以说“渐增”。所有的修学都是这样来的，绝不可能一口气就一步登天，没有这样的事情。
　　总结上面是说明发了心以后应该怎么学。第一、为什么要修学处。第二、修学的内容当中福德、智慧两分应同时具足，单单一分不能成佛，关于这一点特别重要。真正每一个理路辨清楚了，那个时候才开始谈修，这个次第始终要很清楚，到时才不会走冤枉路。平常我们一般人的现行就是马上就忙著要去修了，次第根本都没摸清楚，这样即使修了也一点用场都没有；自己都不清楚，还要帮助别人，那更是不晓得错到哪里去了。所以要把每一部分都分辨清楚了，这是第一步。

※﹝第三解释学习学处次第分二：一、于总大乘学习道理，二、特于金刚乘学习道理。初中分三：一、净修欲学菩萨学处，二、修已受取佛子律仪，三、受已如何学习道理。今初﹞

　　所需要学的大乘，一共分成二个：一个是普通的显教，一个是密教。本论厚厚的好几百页，但对于金刚乘的内涵根本没谈到，后面真正讲到金刚乘时也只有几句话，其中是说显教的基础有了之后，如果愿意进一步学下去，那一定要走这个特别的路子。这时才谈到一点金刚乘，在这个之前，完完全全都是谈大乘的根本。而其下脚第一步则是从下士开始，这是现前增上生，不管你求世间的好处也好，求往生、求自己解脱也好，禅、净、律、密没有一个例外，主要的根本观念、基础都在这里。
　　现在这里大乘又分三部分，先看第一、净修欲学菩萨学处。

【律咒二中，若先未受各各律仪，不可听闻所有学处。此不同彼，此诸学处先当善知，净修相续，次乐受者，乃可授与诸律仪故。】

　　发了心以后不是马上要去广行六度，要先学菩萨学处。学处就是戒，了解了菩萨戒以后再受菩萨戒，受了戒后再广行六度。“律”就是别解脱比丘戒，“咒”就是密乘。没有受比丘戒前，比丘戒不能听、不能学，同样，没有受密宗的灌顶，则密宗的戒不能听。但是菩萨戒不一样，在没有受戒之前，应该先好好地了解道理，然后认真去净化修习你的身心相续，等到你有了把握，内心上也生起绝大的好乐，那个时候才授予菩萨戒。正规受菩萨戒，不是大家一起照本宣科受一下就是了，一定要先有正确的认识；所以出了家的沙弥先要学习一段时间后，再去受比丘戒，有了这个根本之后再受菩萨戒，是这么一层一层来的。

【如《菩萨地》云：“欲受菩萨净戒律仪，先应为说菩萨法藏摩怛履迦。其中所说菩萨学处及犯处相，若慧观察自思择已至心爱乐，非为他劝非为胜他，当知是名坚固菩萨，堪受菩萨净戒律仪，如受戒法，彼亦应受亦应授彼。”】

　　《菩萨地》上说：如有人想受菩萨戒，先应该好好的开导他，为他说“菩萨法藏摩怛履迦”，就是菩萨法藏中的菩萨学处，详细说明什么是该学、什么是不该学，不该学的而学就是犯了。学了以后，以智慧去观察、思惟决择，到“至心爱乐”的程度，就是觉得这个很好，一定要去学的那一种心情。不是因为别人劝说：“菩萨戒很有功德，去受没关系啦！”以这种无谓的人情就去受；有太多人是在这种状态下受戒的。还有，“非为胜他”。现在有人这么说：“身为白衣，要出去做一些佛法的事情，不受菩萨戒是不可以的。”有人就因此而去受菩萨戒。当然，要学菩萨就非要学菩萨戒不可，那是对的，但是如果是为了其他的理由而去做的话，那有问题，这是我们要了解的。无论如何，对种种子、结结缘来说都是好的，所以我们总是随喜赞叹；但是你如果自己有正确的认识而至心好乐，这样叫做坚固菩萨，这样才不会失坏。这一种人才是真正可以受菩萨净戒律仪，要如法去受戒，而老师也应该如法地告诉他。

【故先了知诸所学处，为作意境。若于学处至心爱乐，修欲学已，次受律仪则极坚固，是善方便。此及下文二处宣说，文恐太繁，当于后释。】

　　所以我们在受戒之前，应该先把要学的内容了解清楚以后，“为作意境”，就是如理作意观察思惟。所以我们平常真正要修的，就是对于该学的内容要有正确的认识，内心经常牢牢地缘在这上面。如果了解了所要学的内容，产生强盛的好乐心，一心一意想去受，那个时候才去受戒，那么这个戒就非常坚固，这个才是正确的善巧的方法。后面还要讲，所以这里不多讲了。

【第二者，初当如何正受道理，受已无间于根本罪及恶作罪防护道理，设有毁犯还出道理，《戒品释》中已广决择。未受律仪定须先阅，如彼当知。】

　　第二、受戒的仪轨该怎么受？受了以后怎么防护？万一犯了怎么办？这个在前面也讲过，后面在讲戒品的时候还会详细讲。我们在没有受戒之前，一定要先把这个道理弄清楚，了解了才去受戒，受了戒之后正式地去学，那个时候才是广学六度。

※﹝第三分三：一、何所学处，二、其中能摄诸学道理，三、于此如何学习次第。今初﹞

　　第三、受已如何学习道理，分三部分。第一个、学处是学些什么内容呢？第二个、六度能把我们应该学、需要学的所有内涵都含摄无余，一点都没有遗漏，遗漏了就不圆满；它也不多余，多余是浪费，有的时候不只是浪费，还会有问题。所以第二个就是详细地辨别此点，让我们有了正确圆满的了解；再下面才开始谈怎么样去学。现在先说第一个。

【若广差别虽无边际，随类略摄，于六度中尽摄菩萨诸应学事，故六度者摄菩萨道一切扼要大嗢柁南，四摄亦即摄于其中。摄施易知，爱语者是依六度教诫所化，利行者是安立他于所教义，同事者是自亦同所化行故。】

　　如果详细来说，要学的内容是无量无边，但是分类、归纳成六个项目的话，可以把菩萨应该学的一切原则纲要，统统包含在里头，乃至于四摄也包含在里头。四摄是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这里先简单地说一下。六度第一个是布施，四摄第一个也是布施，二者有一点不一样，后面再详说，但是行相确是相同。其他爱语、利行、同事的主要内容，也包含在六度当中。

【又二资粮及三学等，亦摄菩萨一切正道。然如六度所引解了，诸余能摄则不能尔，故以六度为能摄事最为第一。】

　　以福智两种资粮，及戒定慧三学，也可以统摄一切菩萨所要学的内涵，但是透过六度所能够引生的了解，其他的方式都比不上。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真正能够把所有的内涵包揽无余，而且不多不少、最圆满的就是六度。不管是二种资粮或四摄、三学等，菩萨所应学的都包括在六度当中。

※﹝第二分二：一、正义数量决定，二、兼说次第决定。今初﹞

【佛薄伽梵略说六度总嗢柁南，最胜绍尊如佛密意而为开解，解释如是重要因相，令发定智，即此数量决定道理。若于此理获胜定解，则执六度修持为胜教授，故当得定解。其中分六：】

　　这部分第一先说数量，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等六样东西。第二、为什么按照著这样的次第上去？这一点都不能欠缺，也不能混乱。佛陀将修菩萨行说成这六个大纲，包含了所有的内容。“最胜绍尊”就是绍继如来这个教法中最殊胜的就是弥勒菩萨，他把佛真正深密的意趣解释得很清楚。实际上佛说的最究竟的就是《大般若》，其中就是凡夫到成佛的圆满的内容。弥勒菩萨造的《现观庄严论》，就是详细说明这个圆满的内容，引发定智，让我们有正确无误的了解。“即此数量决定道理”，就是说应了解要修持的整个佛法的内容就是这个，对这个要决定无疑。“若于此理获胜定解，则执六度为胜教授，故当得定解”，就是说如果对这个道理，获得了殊胜的胜解，那你一定晓得，真正现在修行的这个是唯一的、最殊胜的内涵，我们一定要学。既然要学，一定要对它有确定的认识，下面分六个项目来说明：

【观待增上生数决定者。谓圆满菩提广大行者，必须转经无量生世，此复进道若无圆满德相之身，如现在身略有少相，纵勤修行实难增进，故须身德一切圆满。】

　　第一个，根据增上生来说，这个数量是一定确定的。我们要想圆满无上菩提，要行广大行，这不是短时间可以成功的，要经过无量世、无量生。但是如果无始以来一直在地狱等恶道当中，乃至于在天道当中，那是没有用的，要在人道当中，单单这样还不行，修学佛法要有进展，还要圆满德相之身。我们现在虽有人身，但是还不圆满，所以“纵勤修行，实难增进”，这两句话是绝端重要的，千万记住！如果不圆满，纵然努力，进步却很少。其实眼前到处都是一样，不要说什么难的事情，譬如我们每天要烧饭，拿了一把菜刀钝的要命，切也切不动；或者早晨起来要刮胡子，刀钝了没注意，刮了个半天，摸摸下巴怎么还有。简单的事情尚且如此，何况是修道，所以要身德一切圆满。
　　单单得到人身还不算，需要暇满人身，乃至于受八关斋戒、沙弥戒仍然不行，还要比丘身。所以前面特别说明，同样发了大菩提心的两个人，一个是在家人，他拿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这么多的灯做种种供养；另一个是出家人，点一个小小的灯烛，结果功德是超过了前一位在家菩萨。两者发的心是一样的，但是供的内容差这么多，结果供少的得到的功德反而多，这就是因为他具有修行的工具－－圆满的德相，这个就是绝大的差别，这一点我们务必要知道。不过这个不是说剃了头，然后跑到戒坛上面，头上烧几个疤就行了，而是要内心当中如理如量地相应，真正能把十方一切诸佛的清净幢相撑起来，才会有这样圆满的功德。能够撑起诸佛的清净幢相主要的关键就在起心动念之间的造业，这个业一定是思、思已业。将来在受菩萨戒之前，于《南山律在家备览》当中会特别说明这个道理，我们必须要辨别清楚。

【又须具足所受用财，能受用身，同受用伴，凡所作业悉能成办，四种圆满。又此盛事亦多变为烦恼之缘，故须不随烦恼力转，】

　　不但是这个身相圆满，还需要所受用的财、能受用的身、共同受用的同伴，以及想要成办的事情统统都能成就，这些都要圆满。就好比你拥有各式各样的受用，身体又好又强壮，长相也好又有钱，周围的人又这样好，要办的事情都能成功；但是这种种好条件，通常对于一般人是会成为增长烦恼、作坏事的因缘。往往变成注重享受、乃至争名夺利的助缘，所以有了这些东西，还要不被烦恼转。

【此犹非足，尚须对于诸取舍处，能善分辨无倒进止。若不尔者，犹如竹蕉结子便枯，骡孕自死，即彼盛事而为害故。若有智慧，知是往昔妙业之果，更勤修因令渐增长。若无智慧，受尽先果而不增新，后苦起首。】

　　这个还不够，尚需对于什么是该作的、什么是不该作的，要“善分辨”－－分别得清清楚楚。然后该作的就进，不该作的就止，一点都不错。当有了这个最好的暇满人身，又有了最正确的认识，依照著去作，不随烦恼转，而且能转过患为功德，那就行了。假如不了解这些的话，那就糟糕了，得不到这些东西倒还好，得到了以后反而害自己。就像竹子一开花、一结子，这棵竹子就完了，香蕉树、芭蕉也是一样；母骡子怀孕就死。当你得到了这些好东西以后，反而害了自己。
　　反之，有了智慧以后，那就不会如此了。因为你晓得现在能感得这样圆满的果，是因为往昔的妙业。既然觉得这个很好，所以现在要更努力在因地当中去修，让它增长。如果没有智慧的话，自己觉得现在很好，既没有种因，也把以前的果浪费，后面就要受无量无边的苦了。对此我们要有正确的了解，譬如说现在是冬天，躺在棉被里真舒服！当你感觉舒服时，赶快起来。会舒服是因为往业所感，而这个果是要来勤修学的。如果觉得现在很舒服而生贪著的话，那就错了。因此有了智慧以后，处处就不会为眼前所染著。对好东西生贪时，想想为什么有好东西？因在哪里？那时候更会觉得要赶快努力。所以修行不一定只用反面的抑制，有时是正面的引导。总之，有了智慧就很容易了！

【故于余生感六盛事，非为无因，不平等因，其随顺因定为六度。故于现法，当修当习当多修习六到彼岸，以殊胜因能感如是殊胜果故。此是现前增上生果，身圆满等究竟增上生者，唯佛地有。如《庄严经论》云：“受用身眷作，圆满增上生，恒不随惑转，诸事无颠倒。”】

　　所以我们这一生的受用，是靠以前所造的往业，这一生的善果是来自以前的善因。同样地，将来余生的盛事，也同样的不会由无因、不平等因而有，而是要造跟它随顺的因，这个随顺因一定是六度。既然我们修行的时候要这些顺缘，而且必须经过很多生，一生一生地相续，所以现在只有在因地当中多努力，当修当习，当多修习六到彼岸。因为这个殊胜的因就是六度，将来会感最殊胜的果。
　　现在这地方告诉我们，六度是增上生因，感得增上生的果，生生增上，等到最圆满究竟的时候就是究竟决定胜。所以，我们现在不要怕难，只怕不懂，或是懂了不修；如果懂了去修的话，一定一生比一生好，到最后就成佛了。我们始终要注意这一点，修学佛法不是凭空的盖空中楼阁，或抬起头来羡慕太空里的人造卫星，而是眼前就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跨上去，等到最后那一步圆满了就是佛。
　　我们所有的财、自己受用的身、眷属、以及所作的事业，这些都是增上生的所依，而要达到最究竟、圆满的话，要以智慧引导，否则就成为三世怨。一切时处要恒常无间，一直努力增上，到最后圆满就是佛。

【以如是身学菩萨行，菩萨唯有二所作事，谓正引发自利利他。是故观待引发二利数决定者。其修利他，先须以财而作饶益。此若损恼有情而施亦无所济，善遮损他及所依事，利他极大，故须尸罗。】

　　以这样暇满的人身要来修学菩萨行，菩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情：一个是自利，一个是利他。现在就以自利、利他这两样东西来看：第一个是布施。要想利他的话，一定要先财施，先结个善缘。其次如果你损恼他的话，譬如我们送东西给别人时态度很不好，那人家一定不高兴，你虽布施却伤害了他，这样他往往反而不听你的，所以要善巧的遮止损他及所依事，这样利他就对了。所以这个尸罗－－戒的特质叫“善护他意”，心里面处处地方要善护别人。现在我们自己持戒了，总觉得我这样才是戒，你这个不对，他那个不对，根本对大乘的戒完全不相应！所以真正持戒的人，在僧团当中是互相规劝，而规劝的时候，一定是善心、无记心。绝不是觉得自己持戒，看人家不对，而是处处地方总是委曲婉转的要护持人家，不伤害别人，这是大乘戒的特质，其实小乘戒的真正内容也是这样。

【若不能忍他作怨害，报一报二，戒难清净，故戒究竟须耐怨害忍。由不报复，能免众多他所造罪，他若信乐堪令行善，故是最大利他。】

　　虽然想持戒，但是不能忍受怨害的话，这个不行。因为世间大都是暴恶的，尤其是大乘要广行利他，如果老是觉得别人做得不对，想要去报复他的话，那戒一定持不清净，所以要想究竟持戒清净的话，需要能够忍辱。
　　如果能够忍辱而不报复的话，可以避免人家造很多罪，他就会信赖你，那时候就可进一步教他行善，所以最大的利他就是这个。平常如果遇到一些违缘，我们往往会跟人家吵，其实只要能忍耐一下的话，也许过不久，他自己也会想：“对啊，我错了！唉！对不起。”反之，两人吵了半天，他本来自己做错了已经有点懊悔，结果你与他一吵，他心里引发的都是嗔心种子，自然而然就把你完全排斥掉了，这是很明白的道理。不要说你不对，就是你对了、人家错了，忍耐一下都是应该的，这也是世间很浅近的道理，所以要真正利他，也非此不可。

【自利者，谓以慧力得解脱乐，若心散乱不能得此，故须静虑令心住定，堪能如欲安住所缘。有懈怠者不能生此，故须昼夜发勤精进无有劳倦。此即彼等一切根本，故修二利六度决定。如云：“勤行利有情，修舍不害忍，住脱及根本，一切自利行。”】

　　二利当中一个是自利，要以智慧得到解脱。要想得到解脱一定要智慧，要想得到智慧，心散乱不可以，所以需要静虑，也就是定，内心能够如你所想地安住。要想得这个一定要恒长无间地精进，这是最主要的。不管是自利或利他，要能圆满的话，修这六样东西－－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就够了。论上也说：为了利益有情，修舍是布施，不害是持戒，忍是忍辱，住是止，也就是定，脱是观，根本就是精进，六度要圆满，没有精进不行，因此这六样东西包含了一切菩萨行。

【此中利他非一切种。言住脱者，心住所缘，是静虑行迹，解脱生死是慧行迹，若辨此二则于寂止，不致误为毗钵舍那。如是自许甚深持心，亦仅是此静虑一分，故于六度圆满之体，当求定解。】

　　前面所引的是就自利方面来说。如果分开来说的话，六度是自利，四摄是利他，可是前面说过：你能够自己调伏了，才能够调伏他人。事实上，你把自己调伏的经验告诉别人就是利他，所以这地方虽然没有说利他，实际上利他也必定包含在里头。住就是心安住在一处，有了这个，才能够解脱生死，所以住脱应该是住及脱，心住所缘是静虑，换句话说就是定，解脱生死是慧，是观。“若辨此二”，对这两样东西能够辨别得很清楚的话，就不会把这个止当作观，这个前面已经说过了，后面还会详细说，这个很重要。
　　现在很多人一开始修行就忙著要修定，这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大错误，你必定要先得到正知见，然后依次第去学，定不是不要，必须要的，但这个是共因，乃至是共外道的，不是解脱的不共因，如果你辨别不清楚，得了定以后以为解脱了，这会是很糟糕的事情。“如是自许甚深持心，亦仅是此静虑一分”，不要说不得定，就是得到了很深的定，这仅是“止”－－六度当中的静虑，褝波罗蜜，还不是真正能解脱的慧，自利都谈不到，何况利他呢？所以我们必定要对六度圆满的特质有确定不疑的认识，这样才不会走岔。
　　关于数量的决定，已经说了前面两样，第一个是增上生的所依，就是我们要修学要依的这个圆满德相的暇满身。有了这个身要做些什么呢？要利益苦海的众生，所以前面第二个说应自他二利。下面第三：

【观待引发圆满一切利他数决定者。先以财舍除其匮乏，次于有情不为损恼，且忍怨害，于助他事发起精进而无厌离，依于静虑以神通等引摄其意，若成法器次依智慧善说断疑，令解脱故六度决定。】

　　菩萨正所应作的，就是在圆满利他，而这也正所以成办自利。前面并没有强调圆满的利他，所以现在就把利他圆满的所有道理再来辨明一下，而这六度也完全包含。我们要帮助别人，第一个先以财舍，帮助他能够生活无虞；这平常我们也可以看得见，如果一天到晚生活都忙不过来了，要谈修行是不可能的。所以古人说：“衣食足，然后知荣辱。”衣食就是平常的生活，生活安定了，才可以谈到进德修道的事情，所以要利他，第一件事情要财布施。实际上这个布施不但是财，还有法和无畏，凡是有情缺乏的我都帮忙他，使他得到无忧无虑的生活。
　　其次，单单布施还不够，“次于有情不为损恼”，因为要想帮助他，一定要结善缘，不能损恼他。怎么样不损恼他呢？持戒。以戒而言，尤其是大乘戒的特质，就在护持别人，不但不能损害，还要去保护他。前面在皈依的部分就说到：皈依法以后，不能再伤害任何有情，就是从这个特质开出来的。第三“且忍怨害”，不但不能伤害他，而且要堪耐他的怨害，要不然碰到一点事情就耐不住，自己的烦恼都没有办法降伏，要帮助别人更是谈不到。
　　进一步“于助他事发起精进而无厌离”，就是在帮助别人的时候，要有大精进力，要不然前面高高兴兴地帮助，做了一些时候就厌烦了。现在不要说帮助别人，我们自己修学，往往也是刚开始劲很大，过一些时候就塌掉了，到那时怎么叫你做你也不愿意做了。现在我们要救济法界一切有情，如果没有精进的力量绝不可能，实际上这个精进通于一切，这里专门针对利他而言。
　　进一步“依于静虑以神通等引摄其意”，菩萨真正要帮助别人，一定要有神通，但是“定”真正主要的目的，不在神通而是智慧，这地方是纯粹就利他来说，所以我们要了解这个主题。前面经过的财施等等，没有种善根的让他种善根；种了善根的让他成熟。最后“若成法器”，他成了法器以后，“依智慧善说断疑”，把正确的方法告诉他，断除错误的执著，使他得到解脱。所以这六样东西也圆满了利他的事业。

【如云：“不贪及不害，耐怨事无厌，引摄善说故，利他即自利。”此二颂说修自他利，不可不依六度，若于引发自他利理，获得定解，则能殷重修习六度。】

　　不贪就是施，不害就是戒，耐怨事就是忍，无厌就是精进，引摄善说就是定慧，这样地圆满利他，也就圆满了自利。所以不管自他二利也好，纯粹利他也好，都必须要六度，而且只要有这六样东西，就可以圆满地达成这两个目标。
　　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要达到自他的究竟圆满利益吗？那就是修这六样东西。对这个概念认识清楚，确定不疑了以后，自然全部精神就很认真地去广行六度。所以一定先要对该学的内容有正确而且确定不疑的胜解。

【观待能摄一切大乘数决定者。】

　　我们修学佛法无非是为自他二利，而大乘是圆满地包含了整个佛法的内涵，所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六度也能够完整包含大乘道，一无遗漏。

【谓已得财位无所贪著，及于未得不希求故，于诸财位能不顾恋。有此则能守护学处，受戒敬戒。依情非情所生众苦，能堪忍故不起厌患。修善所作勇悍无厌，修奢摩他无分别瑜伽，及毗钵舍那无分别瑜伽。以此六事摄尽一切能趣大乘，此由六度次第引发，无须更多。如云：“不乐著受用，极敬二无厌，无分别瑜伽，诸大乘唯此。”由是因缘，欲入大乘弃舍六度，实为相违。】

　　趣入大乘要先对于世间的一切财位等没有一点点的贪著，已有的不贪著，未得到的不强求。能够对这些东西毫不顾恋，不被它所染著的话，对所受的戒就能持得住，所以说“有此则能守护学处”。真正要想彻底圆满解决一切问题，对世间的染污固然是一点都不要沾，但自己本身的行持还是要有正确的业因，才能够感得圆满的果，而这一点非依佛制的戒不可，因为只有佛才能彻底圆满的把正确的告诉我们，这样做得这样的果。所以佛制的戒，就是要得到圆满果报应学的学处，了解这一点，自然而然就愿意受这个戒，而且恭敬这个戒。
　　有了这个，可是在生死大海当中，要经过无量劫的修习，要耐种种的苦，包括有情、非情的，譬如冷热寒暖，病痛饥寒，这是非情所引生的；人与人之间互相的逼恼，这是有情所引生的，你一定都要能够忍耐，如果不能忍耐的话，一定会想：“哎呀！早求解脱就算啦！实在是不行……，”所以要善修忍耐，不但要耐得住外面来的怨害，还要耐得住修行上的种种辛苦，如果没有大精进勇猛强悍的力量，一遇事心里就疲厌起来了，这是不可能成就的。具足了这些条件以后，还要修止、观，这样才能够把我们要学的一切圆满，这也包含了大乘所应学的全部内容，不能少，也不需多。
　　下面引论证成。不乐著受用就是不贪，而且行布施；极敬就是戒；二无厌就是忍辱跟精进，能够忍辱跟精进，才能够在生死苦海当中，长夜修习圆满的大乘佛法而不会厌患、退心；最后无分别瑜伽就是止观，整个大乘的内容也就是这样了。
　　所以真正进入大乘只有这六度，如果弃舍了这个，其他都是相违背的，既然相违背，就不能得成就。

【依一切种道或方便数决定者。谓于已得境界受用，无贪欲道或方便者，谓行惠施，由修能舍离彼贪故。】

　　进一步说，大乘菩萨要广学一切，这叫一切种道。用这一个观点去看：修学大乘是一条增上生道，假定说没有修舍心的话，到时候得到了境界受用就执著在上面，被它所绑，所以说“无贪欲道”就是布施，因为舍是贪的正对治，在一切境界上面，能够善巧地利用它，能成就生生增上，达到究竟圆满。

【诸未得境为得彼故功用散乱，防护方便谓持净戒，由能安住苾刍律仪，一切事业边际散乱悉不生故。】

　　进一步要想增上，还没有得到的功德想要得到，就要防止散乱，这要靠持戒。平常我们总觉得自己心很散乱，想要学定，那根本错了。要晓得“定”的的确确是降伏散乱的一个最好的办法，但是前面没有戒的话，绝不可能学定。因为在粗猛的现行当中，平常做事的时候身体忙得不得了，等到停下来，手脚不忙了，尽管身体盘坐在那里，可是脑袋里胡思乱想的更加厉害，想完了坐在那里打瞌睡，这是没有用的。所以要先持戒，戒的特色是破烦恼现行，持戒不在行相上，主要是在正知见上。有了正知见，纳法成业，行为自然跟它相应，这叫依体起行，有行就有仪相，这个法体行相是这样来的，等到内心相应了，自然而然会达到这种状态。
　　当然我们要了解，刚开始的时候，要靠外面的环境来帮助我们，所以说眼不见为净，这是事实，但是从开始一直到后来，内外一定是并重的。我们的心一定是对境而起，没有境就没有心；反过来说，没有心也没有境，所以两方面都不忽视，但是重点是在内心，要认识什么是如理，什么是非理，然后在心理上防范，不只是在境界上防范，这就是净戒主要的内涵。能安住在根本的戒律上，所有的散乱就都能止息了。前面四种资粮中密护根门、正知而行，正是最好的持戒，实际上，能够这样做的话，这个散乱一定拿得掉，这是属于戒学范围。能够这样的慎重、努力地防护自己心里的散乱，才可以谈得到学定。
　　进一步我们的目的不只是持了戒、得了定以后去求解脱，而是要利益一切众生；要利益众生一定要跟人来往，那时候非要下面的忍辱、精进不可。

【不舍有情方便谓能堪忍，不厌怨害一切苦故。增善方便谓发精进，由发精进善增长故。】

　　因为要跟人来往，一定要受种种世间的麻烦，如果不能忍辱，没有忍波罗蜜的力量，你会受不了的，所以要有忍波罗蜜才能够不舍有情。在这之上，还要更进一层地精进行善，不只是从这个基础上不退，还要向前猛冲，才能够圆满一切菩萨所应做的事，所以要求一切种智，必定还要再加上精进。

【净障方便谓后二度，静虑伏惑，般若能净所知障故。故六度决定。如云：“不贪诸境道，余防为得散，不舍有情增，余二能净障。”】

　　净除一切障－－烦恼、所知种种障，根本就靠止、观两样东西。止是伏，慧是断。所以有这六样东西就可以圆满包含大乘之道，不能少也不需多。下面引论说明：第一个是“不贪”；第二个“余防为得散”，这是戒；“不舍有情”是忍；“增”就是增善方便－－精进；“余二”就是止跟观。

【又不随已生欲尘散乱自在转者，谓无贪施。若先未生预遮灭者，则须尸罗，防护无义非义散乱。恶行有情数多易遇，由此因缘退舍利他，能对治者，谓当修习有力堪忍。净善众多长时修作，令增长者，要由思惟此胜利等，发起恒常猛利勇进。暂伏烦恼，须修静虑。灭烦恼种及所知障，谓须般若。此于六度，能与最大决定知解。】

　　修学大乘佛法，要长时在生死轮回当中而且生生增上，得到一生比一生好的种种财、位等的圆满，而得到了能够不被这些尘欲所转，靠的就是施、无贪。虽然有种种的东西，由于自己一点都没贪著，所以不会因此而散乱；也因为不贪、能舍，所以能够利益别人，这就是布施波罗蜜。想要真正进一步增上的话，单单这个布施不够，还要能够断破现行，深入定慧，所以要尸罗。“先未生预遮灭者”就是尸罗，心心念念晓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怎样去做，这一定有一个标准，也就是佛告诉我们的戒。以此来调伏内心，使得心中的热恼慢慢地调伏变成清凉，原本的缚著变成解脱。这样把动乱我们内心，这些毫无意义的烦恼能够一一降伏，这都是戒的功效。
　　如果我们只求自利的话，有了戒，应该马上学定、慧；可是现在要广利一切有情，就算你得定了，可是跟人家来往过程当中，如果不能忍受种种情、非情的苦，是没办法向上，反而会退失的。所以能够面对恶有情而不退失，自己要有忍力，就是忍辱波罗蜜多。单单不退还不够，还要有向上增上勇悍的力量，这个是精进。策发精进要思惟它的胜利，了解这样做有无比的大利益，虽然做这件事情辛苦万分，但是得到的殊胜果报更是不得了，这才能够策发你的善法欲及勤精进，对任何艰难都不怕，这是精进。
　　到了这个程度以后，要把烦恼彻底地净除，则需两样东西－－定是伏，慧是灭。所以趣入大乘道必须要学六度，同时也只要学这六度的内容，在我们正式修学过程当中，对此必定要有相当正确的认识，而且要发生坚固决定的信解，然后一步一步照著去做，绝不动摇，这样才能得到圆满的果。

【观待三学数决定者。戒学自性即是戒度，此要有施不顾资财，乃能正受，是戒资粮。既正受已，由他骂不报骂等忍耐守护，忍是眷属。静虑心学，般若慧学。精进遍通三学所摄，故六度决定。如云：“依三学增上，佛正说六度，初学摄前三，后二摄后二，一通三分摄。”】

　　真正说起来，我们整个要学的内容，也就这三样东西：戒、定、慧。现在我们来看六度的内容跟三学的关系。戒波罗蜜本身就是戒，而六度当中在戒波罗蜜之前是布施波罗蜜，对一切的资财要没有一点点贪著顾恋，这样才能够圆满的受戒。所以前面布施，正是能圆满持戒的基础、资粮。受了戒以后，如果是小乘，全部精神要修行，根本不管别人；修大乘偏要在这生死苦海当中长时轮转，当遇到种种不如理的境，如果不能忍耐的话，戒就守不住了。所以要有忍波罗蜜来守护，这个戒才能够圆满，所以这个忍是戒的眷属。有了戒，进一步学定，定就是静虑，是心学；般若是慧学，心学暂伏一切烦恼，般若是连根尽除。要想把戒、定、慧彻底究竟圆满做到，一定要精进，所以精进遍通戒、定、慧三学。由前面的道理，我们就知道六度确定能够含摄三学。下面引论说明：佛法简要地可以从戒、定、慧三学来看，如果深广地来说，则可以开为六度，前面的布施、持戒、忍辱是包含在戒里边，后面的静虑、般若包含在定、慧中，第四精进波罗蜜则通摄在整个三学当中。
　　经过了前面这六种方法的分析以后，我们进一步看，为什么要以这六个层次来说明六度的数量决定呢？因为整个修学佛法过程当中，需要这样的几个条件和层次。

【如是当以何等胜身，圆满何等自他二利，安住何乘。由具几种方便之相，修行何学，能满能摄如是身、利、大乘、方便及诸学者，当知即是六波罗蜜。总摄菩萨一切修要大嗢柁南，乃至未得广大定解应当思惟。】

　　整个修学大乘的过程当中，需要依靠最圆满殊胜的身。这需要依增上生来成办，就是六度当中第一个决定。有了这个身要做的事情就是圆满自、他二利，安住在大乘道中。这要靠修学所谓的一切种道的方便，所学的内容就是三学。所以说，依这个身修增上生，圆满自、他二利，这是属于大乘、修一切种道的方便，也就是这六样东西。对于这个道理，没有认识固然不行，有了认识以后，还要产生决定不疑的胜解，这内容非常的深远，所以不是浮浮泛泛的，要广大定解，而得到定解的方法是要多思惟。

【又初不令超出生死，其因有二：谓贪资财及著家室。能治此者谓施及戒。设暂出离，不能究竟而复退堕，其因有二：谓由有情邪行众苦，长修善品而生厌离。能治此者谓忍及进。以耐众苦及他怨害，经无量时犹如一日。善知修习勇悍之法，若多修练发起忍进，则能对治退堕之因极为扼要。】

　　我们所以不能超脱生死的原因有两样：一贪资财，二著家室。实际上生死的根本－家室，就是淫欲，以淫欲而增生命，得到了生命以后，继续保持滋长这个生命的是贪著资财，所以欲是生死的根本，饮食是生死的第一增上缘，就是不能超出生死的原因。能正对治这个的是施及戒，布施是舍掉它，戒则是如理取舍，晓得哪个该做，哪个不该做。
　　透过对治，虽然暂时能够不贪著而跳脱出来，但要长时这样不退心，还要有两个条件。反过来说，有两种原因使得我们会退心，第一是尽管你想在生死当中长时去济拔一切众生，圆满无边的福、智资粮，但是所要救济的众生无量无边，而且行为非常暴恶，这是非常难忍的。进一步不但忍，还要修种种难行的善品。这两个就是使我们会退堕的因，而能够正对治这两样的药是忍辱跟精进。尽管非常长的时间，但是因为能忍辱，很快也就过去了。此外，我们在大乘道中不能上进的最大原因，就是缺乏勇悍精进之力，所以要学大乘而不退堕，这一点是极重要的关键。

【非但修此菩萨诸行，即现在时修诸善行，于少艰辛忍力薄弱，于所修道无大勇悍。以是因缘初入虽多，然于中间能不退者，实不多见，皆由未修忍辱精进教授所致。】

　　不要说修这样难行的菩萨广大之行，就是眼前要做一些也并不太辛苦的好事，如果自己的忍辱力量不够的话，一点点就耐不住了。进一步，就算能够耐得住，但是若没有精进，向上深入的力量就不够，所以防止退舍是“忍”，向前冲要“进”，就是这两样东西。我们眼前做一点小小的事情都做不到，何况是要修菩萨的大行。所以虽然很多人发心修行，但是慢慢地就觉得愈来愈不行，往往中间就退掉了，能够不退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原因就是对忍辱、精进这两样东西没有认识，或者没有认真的修习，所以我们现在先要有正确的认识：前面的布施、持戒是让我们从生死当中超脱出来及不被染污。进一步要长时能够在生死中修习，要靠精进和忍辱，经过这两个力量的策励，才能够不退。

【又于中间虽未退转，然有二种失坏之因：谓心散乱不住善缘，及坏恶慧。对治此者，谓静虑、般若，佛说散心修念诵等无大义故。若于内明法藏之义无简择慧，虽于粗显取舍之处，亦起错误颠倒行故。此依断除所对治品能治增上数量决定。】

　　但是根本问题如果没有解决的话，还是会失坏。因为如果你心散乱的话，不能专注地去修行，这样没用；另一方面，如果不能善巧分别世间真正的法相，你的见解总归是错误的，见错了，行也就不必谈了。佛就告诉我们：散心的话，不要说慧得不到，就是普通的一般念、诵等等，意义也不大。进一步对于真实的内涵要能够决择，了解如理、非理，如理的则取，非理的则舍，这一定要智慧来辨别，如果没有智慧的话，不要说深细的，连普通的内涵都没有能力去辨别，所行自然也就难免错误颠倒了。所以，修学佛法要先了解我们的障碍、问题在哪里？要想断除这些问题、障碍，就是依前面所讲的六度也就够了。

【依能成办一切佛法根本扼要数决定者。谓初四度是定资粮。以此四种能成不散静虑度故，依此因缘若修妙观，则能通达真实义故。】

　　我们真正要学的一切，包含世、出世间一切的成就，都是止观之果。前面的布施、持戒、忍辱、精进是定资粮，有这四样，才能够达到最究竟圆满的静虑，有了静虑，才能够修妙观，而由于这个妙观智慧的观察，才能够通达真实义，而把烦恼、所知二障作彻底的解决。

【随顺成熟有情增上数决定者，与前所说第三义同。此是圣者无著所许，如狮贤论师所立而说。对于六度引发定解，最为切要。】

　　整个佛法就是为了成熟一切有情，所以菩萨所行真正的目的，也就是成熟一切有情，这跟前面六点当中的第三点－－圆满利他相同。这里也特别说明，后面这几样是相宗无著菩萨所传的。总之，这六度能够不多不少圆满地包含所有其他的法门。戒定慧或二资粮，虽然也能总摄佛法，但都没有六度的广泛和圆满。所以刚开始修学的时候，对于这六度要策发决定不移的见解，有了这个正确的认识以后再去做。这里再提醒大家一下，我们正修的时候，不是随便碰到什么就去修，这样做不但没有益处，往往是“一生善行终成过失”，这个道理前面说得很清楚。不但是一生，由于业和习性所使，后面的生生世世都会害这种毛病。所以有的人习性就是这样，做事情刚开始非常勇猛，一股劲比谁都大，要救苦众生、要发悲心，这个要做，那个也要做，可是过了三天，没劲了，长一点的，最多维持一个月，到后来塌在那里，怎么拉也拉不起来了，都是害这种毛病。
　　所以这里告诉我们，不是急著去修，而是将修的内涵先有个正确的认识。晓得为什么要去修、如何修法、正确的是如何、错误的怎么辨别，一切的违缘也都要事先了解，准备好了，然后一步步上去，自然没问题。所以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种种不同的立场和角度，说明要修学的内容。现在我们了解了，真正要学的内容就是这六样东西，它们是这样安立的。这是数量决定。
　　第二兼说次第决定，这六度不但圆满的包含所应学的一切，而且这样安立－－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有它一定的次第，必定是从浅到深，数量错了固然不行，次第颠倒了也不成，所以，进一步说明次第。

【第二兼说次第决定分三，生起次第者，若能布施于诸资财，不顾不贪则能受戒。若具尸罗善防恶行，则于怨害而能堪忍。若有忍耐不厌难行，退缘微少能发精进。若能昼夜发勤精进，能发正定。心于善缘堪能安住，若心定者乃能如实通达真实。】

　　这是依照我们修学的程序一步步地深入，要使修学的内容如理如量地生起来，有它必要的、正确的次第。如果能没有一点贪著顾恋地布施所有的东西，那个时候才受戒，要不然，戒是受了，结果这个放不下，那个也放不下，受了戒不但没有用，反而受害。所以第一要先能布施，然后才是持戒。能善巧地防护尸罗，不犯种种的恶行，那个时候人家来伤害，就能耐得住，遇到困难也能挡得住。从消极的挡住，更进一步才能策发精进，否则小小的苦都挡不住而退下来，还能进一步向前冲吗？所以忍辱下面才是精进。能够精进，才能学深入的定，而且必须昼夜精进才能发定。得了定以后，这个心才能如你所欲，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像我们现在，不是胡思乱想，就是昏沉瞌睡；得了定心就能很凝聚，很深细，也才能深观一切世间的法相，那个时候才能如实通达真实的道理。所以这是生起必然的次第。
　　我们常常会误解学定的内涵，现在不必从理论上去讲，且看看古代禅宗的大祖师们，他们的境界真是了不起。现在有很多人也在学定，但对于为什么要学定、如何学定、从哪里学都不知道，只看见人家两条腿一盘，坐在那里，自己也依样学样。或去学个不倒单，人的确没有倒下来，但坐在那里呼呼大睡，晚上不睡，然后白天提不起精神来，做起事情眼睛半开不闭，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你们看看祖师的传记，要学他们真正精进的精神；当然也有累的时候，疲倦了，他睁睁眼睛，再不行，下来跑一跑，再不行，用冷水冲冲面孔等等。他们是这样的把全部精神提起来，贯注在这里，而不是在形相上的盘腿；有任何的艰苦，都决定咬紧牙关坚持下去。所以，要修行成就，没有大精进的力量绝无可能。
　　现在有些人也说要学般舟三昧，那很不简单喔！以前我看见般舟三昧的殊胜，内心也想学，当时还准备好了要到关房里面去修。幸好事前有人告诉我，原先我还是不听，虽然不听，但是他的话也进到我耳朵里了。我忙了一天，把环境弄好了，第二天就开始修，结果自己发现真的不行，好在没有继续下去！想想那位善知识的话，没有错。
　　以后我也遇见过几个类似的状况，像在纽约有一位同学，他倒没有学般舟三昧，他想先学定，或者其他法门，我告诉他：“你不要匆忙，慢慢来。”但他心里仍然非常著急，我说：“好吧！既然你这样想，就去试试看吧！”那时是在乡下，地方很宽敞，有一百英亩大，只有两三个人住，有一个相当大的佛堂。我说：“告诉你一个方法，也不必限定你一定要怎么样用功，你只要告诉自己，今天除了吃饭以外都不出来，也不跟人家讲话，哪怕你只是睡觉，你睡睡看！”结果，第二天就跑来说不要修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哦！没有精进的力量是绝无可能的。现在我们一点都不懂，就想这样修，那的确是很好笑的事情。这就告诉我们：要想如理的生起，一定要质、量、次第具足，这一点，我们必定要知道。

【胜劣次第者，前前微劣，后后殊胜。粗细次第者，前较后者易转易作，故相粗显。后较前者难转难作，各较自前故为微细。《庄严经论》云：“依前而生后，安住胜劣故，粗显微细故，说如是次第。”】

　　接下来说明六度当中哪一度比较深细，哪一度比较粗浅。六度中前面比后面微劣，此外，前面的布施比较容易，越后面就越深细、越难做。所以一定是容易的、粗浅的先做到了，才能够一步一步的进入深细的、难做的，这是一定的次第。这六度不但是把所应学的内容包含无遗，而且次第的必然性是这样的严密，不管从它的生起、胜劣、或是粗细来说，必然都是这样的次第。所以十方一切诸佛，无不是这样说、这样行、这样修证。
　　现在再重新温习一下，在修学之前，不要莽莽撞撞的，必须先了解要修学什么、为什么要修学、修学的内容是如何。如果不了解为什么要修学，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这样连世间的事情都做不成，何况是修学佛法？所以目标一定要先把握住，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所以才要修。就像我们修行是为了要脱苦，所以要去找脱苦的方法，对于苦的内容是什么要先认识。前面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必定要先在理论上有正确的认识，产生坚固的定解，然后发猛利的誓愿，依次修行。
　　我们会来修行，都是由于宿生的善根，但是对前面所说的这些真实的内涵却不清楚、不明白。所以要先把正确的内容认识清楚，再照著这个正确的认识走进去，才有把握达到目的。要不然莽莽撞撞地到处跑，到后来自己的善根也消失了，想要做的内容也做不到，彷徨不已，这是非常可惜的。
　　经过上面的说明，渐次深入：先发心，发心以后应该学习的内容又分成两个，所谓显教大乘以及金刚乘。显教大乘当中，应该学的内容又有哪些等等，都要依著正确的次第来。现在这里先总说为什么必须学六度，以及六度的次第为什么这样安立，这些都了解了，才告诉我们六度的内容是什么、如何学。本论构架非常完整，次第的必然性是这样的严密，能够照著这个次第，步步无差缺地走上来的话，必然产生圆满的结果；因为因地当中根本因、圆满因都没有一点遗漏和错误，既正确又圆满，依此如理如量去学，自然会达到圆满的结果。否则虽然一番好心，匆匆忙忙的去做，结果总归有问题。好一点的，忙了半天功亏一篑－－已经做到最后了，就差了一点点；差一点的则挂一漏万－－才摸到一点点，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还以为做得很对，很得意，其实空忙一生。至于不得其门而入，在外面转的，更不晓得还有多少！我们比较一下，就可以了解差别何在。平常我们动不动就说发菩提心、行六度万行，到现在为止，我们才在文字上对菩提心的内容有个肤浅的认识，至于六度正确的内容，也到现在才开始谈到。我们能如理如量地去做的话，挂一漏万必定可以避免，功亏一篑也不会发生，自然能够因圆果满。

　　　　菩提道次第广论浅释　上士道（一）

　　　　布施波罗蜜

※﹝第三学此次第分二：一、初于总行学习道理，二、特于后二波罗蜜多学习道理。﹞

　　正式开始学习六波罗蜜多，还要分成二个部分，第一部分，总的说明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的内容，第二部分是对后面禅定、智慧特别的说明。因为整个的佛法总括起来，无不都是由止、观两样所获得。前面已经告诉我们布施、持戒、忍辱、精进这四度是后面两度的资粮，有了这个资粮，正式开始学的时候，对最后这二度－－六度中最重要的内容，还要特别详细说明。这就是总学之后，特别对后面两个波罗蜜多要深细讲的原因。了解了这些之后，我们大概就不会再犯以前的毛病，动不动就说要学定。不要说学定，即使最起码的皈依，都要慢慢地了解了才做得好。有一位同学接触佛法已很多年，学历很高，念最好的学校，上最完整的课程，透过这一次上的课－－当然，他宿生有善根，加上又能够努力去做，他说：“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皈依，怎么去皈依。”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当你懂得了道理，再去皈依的话，就像经上告诉我们的，“皈依福有色，三界器犹狭。”皈依所得到的福，如果看得见的话，拿三界为容器，都没有办法衡量。如果能够经过这样次第、数量都圆满的学习，正确了解内容，并且照著去做，自然圆满的果报就可以得到，这是很清楚、明白的道理。

※﹝初中分二：一、学习六度熟自佛法，二、学习四摄熟他有情。初中分六：一、学习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进，五、静虑，六、般若道理。初中分四：一、布施度性，二、转趣发起布施方便，三、布施差别，四、此等略义。今初﹞

　　分自他二利两部分，先说求自利部分。这又分六部分学习，依次第一一来说明。第一先讲布施，又分四点：第一是讲布施波罗蜜的特质；第二是讲了解了布施度的特质之后，启发你去修的方法，方法了解了，然后照著这个方法去修；第三是说布施的时候，还有种种不同；最后是再把它纲要地说明一下。首先说布施波罗蜜的特质。

【《菩萨地》云：“云何施自性，谓诸菩萨不顾自身一切资具，所有无贪俱生之思，及此所发能舍施物身语二业。”谓善舍思，及此发起身语诸业。】

　　布施的自性、特质就是一切菩萨、学习大乘的行者，能够“不顾自身一切资具”，不但外面一切的财，乃至于自己的身体，所有内外一切的东西都不贪著。这是一种思心所，跟无贪相应的，对自己没有一点点顾恋，没有一点点是为自己。把自己的内身，乃至于滋养身体的一切财物等等，从思心所策发，透过身语而施舍给别人，这个才是布施的自性。以前我们是处处爱、取相应的行为，现在恰恰相反，是由于善法欲的策励而舍给别人，由于这样的思心所而发起的身业、语业。以前想尽办法，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现在想种种办法，把自己所有的送给别人，使人家得到好处，这种业，就是所谓的“施”。

【圆满布施波罗蜜多，不待于他舍所施物，捐除众生所有贫穷。若不尔者，现有众多贫乏众生，过去诸佛所行布施，当非究竟。是故身语非为主要，唯心为主。谓自所有身财根善，一切悭执皆悉破除至心施他。又非唯此，即诸舍报亦施有情。由修此心到极圆满，即满布施波罗蜜多故。】

　　所谓“波罗蜜多”就是“到彼岸”的意思，换句话说，究竟圆满的时候，能够从生死苦海中超越到彼岸－－安乐之处。那什么是布施波罗蜜的圆满呢？并不是所有的众生都由于你的布施而不贫穷了，布施度才圆满，不是从这个上面看的。为什么呢？过去的每一尊佛都行布施，而且都已经圆满了，假定一定要等到众生都得到富乐了才算圆满的话，那么现在就应该没有不富乐的众生才对，所有的众生都应该是富裕的。但是现在还是有这么多贫乏的众生在，而佛陀的布施圆满了，这就说明了真正布施的圆满，不是从外面的境况来看的。所以，以身、语的行为来帮助别人不是最主要的，圆满的布施是指你的内心。不过，这个内心不是空话说：“我心好就好了”绝对不是，它有一定的质、量，这个自己检查就非常清楚，骗得了别人，绝对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因果，这是我们要了解的。因此布施度的圆满是以内心为主的，而内心是什么状态呢？对于自己所有的任何东西，包括外面一切财物，自己的身根，乃至于种种所修的善果，任何一样东西，没有一点点舍不得，没有一点点执著之心，一心一意至诚地统统送给别人。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不简单。像悲心是很不容易生起的，难得有些同学居然能够生起一些，他的确心心念念是为了帮别人，可是这个心念生起来以后，问题就来了，真正要送给别人的时候还是有困难的。为什么呢？因为你所执著的这些财物，虽然想送给别人，但心里总觉得有一点不是味道，乃至于身上都受不了一点苦恼，何况要舍头目脑髓，那是怎么也不行的。
　　平常我们为什么拜佛？为什么供养？往往是因为听说这样做会有福报。所以事实上内心深处还是为了有福报才拜佛、供养的。或者常听人家说某人很有修行，或者是对三宝，你才去供养，为什么对三宝和有修行的人才供养，对向你乞讨的穷人，我们不一定愿意给他呢？说穿了，因为这样做可以得到回报。现在这里讲的布施，连布施所得到的福报也不是我要的，也送给别人。既然这样，管他是谁，只要对人家有利，样样都送。佛固然要供养，即使是穷人，我也一样供养他。要对自己所有的身、财、善等一切东西，没有一点点舍不得的心，至心彻底地破除悭贪，从内心深处生起要送给人家的想法。而且连布施以后的功德也同样要布施，自己没有一点点贪著。当内心这样修持到圆满时，才是真正圆满布施波罗蜜多的时候。那个时候才真的叫三轮空，这个三轮空是达到布施圆满的时候的境相，不是一句空话。我们因为不了解这因果的必然性，往往刚开头下脚第一步，就说：“有相布施没有用，你要三轮空。”固然这是句最好的话，可是没有方便，不晓得因地上如何下手去努力，这句话就变成一句空话。所以在因地当中，必定要步步走对，才能够真正达到三轮空这个圆满的境相。

【如《入行论》云：“若除众生贫，是施到彼岸，现有贫众生，昔佛如何度。一切有及果，心与诸众生，说名为施度，以是施即心。”故修布施波罗蜜多，现财物可施于他，当由多门引发舍心渐令增长。】

　　《入行论》就说，假定一定要等到一切众生的贫乏都解除了，才叫布施圆满的话，请问：现在世上仍有这么多穷苦的众生，以前那些佛不是要度他们吗？为什么现在还有这么多穷苦的众生呢？所以不是这样的，布施圆满是指对你所有的一切，乃至布施所得到的果报，内心没有一点贪著，都舍给一切有情。所以说布施波罗蜜，是指你的心相达到这样究竟圆满的状态，这才是布施的自性。
　　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就算现在没有东西可以送给别人，我们照样可以修，为什么？因为修的是心，只要处处使自己的舍心增长就对了。平常一般人本来就是只为自己忙，这也无可厚非，现在学了大乘佛法说要利人，请问：现在我们不要说利人，肯舍弃自己的时间，好好地去佛殿上面侍候一下佛菩萨的有几个人？自己的房间弄得干干净净，对公家的事情却不一定如此。所以我始终感念我的老师，当年他告诉我：“私财如土，公财如命。”对自己的东西像土一样，公家的东西要像命一样。这句话在别人嘴里也听见过，可是从他口中听见，就产生绝大的力量，因为他是亲自做到了。记得我刚去的时候人少，有时候他也来忙，他对常住的事情，做得很起劲，可是自己的房间里面却脏得不得了。有时候我去帮他忙，他就说：“不用！这个我自己来。”我问他：“别的地方你都弄得那么干净，自己的房间怎么这么肮脏？”他回答说：“哪有时间啊！”一点都没错！他实在用功得不得了，房间里面这么脏他不管，可是常住的事情，他做得非常认真。
　　所以，我真正感受到善知识的重要，他不是讲道理，他会处处策发你。比如昨天我在洗澡间正在洗脚，旁边有个同学喊道：“煤气没有了！”另一位同学正在忙，听到了立刻来帮忙，我听了真感动，这真是善知识。我们往往认为反正是别人的事情，我忙自己的事要紧，管他干什么！为什么要提这事呢？我们现在学的这个内涵，千万不要只把它看成一个道理，要认识它所指的就是我们心里的行相，总要不断地在内心当中去改善才是。
　　我们为什么要讲《了凡四训》？作者不管事情大小，只要对人有利，他总归努力去做，就算做不到，心里也要圆满，他会想：“我要去做，我怎么做不到？”而这个必定要靠如理的认识，然后作意去对治，否则不知不觉仍在自己的习惯当中。现在太多的人都是这样，自己觉得来修行了，说不定也很认真，早上几点钟起来，规定要念几卷经，拜几拜佛，别的事情都不管，自己觉得是修行，人家应该供养你。人家为什么自己不修行，要供养你？人家是修他的福，而你就这样什么事情都不管，这叫修行吗？我当年也犯这个毛病，总觉得人家供养我、向我磕头是应该的。现在我了解，错了，不是这样的，尤其是学大乘佛法的人的确不应该这样的。这种道理我们首先要认识，认识以后，还要自己作意辨别，那个时候才能慢慢地，真正能碰得到大乘的边，然后不要停在这里，要步步上升；如果，我们能够起心动念随时这样的话，那才是相应。不要认为我一天拜几拜佛，看多少经，就是在修行。
　　古德告诉我们，如果看了很多经而不了解它的意思，或者了解它的意思而不照著去做的话，是没有多大意义的。这里也告诉过我们，你要学布施，就算你没财物，但内心当中要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做到它，我一定要做到它。”任何一方面，都要策发这个心，千万不要打退堂鼓。
　　学习布施度，第一件事情是了解布施度的特质。布施度跟我们平常的布施有绝大的差别，同样是把东西送给别人，形相上是一样的，但是现在所说的布施，不但使我们能够度脱生死轮回的苦海，而且可以帮助别人，凡是受者都得到这个好处，辗转地影响下去，功德是无量无边。如果这一点不认识的话，虽然布施钱、财乃至于身体，为别人而忙，结果得到的却是三世怨！其间的差别就是认识正知见与否，同样的花了好大的努力送了别人东西，却得到这个果报！二者根本完全不能比。勉强用现在世间的比喻，一个人做了半天只赚一点，结果是小赚大亏！另一个人赚了百千万，这个还是总归可以比的，实际上现在这个地方根本不能比！不要说小赚大亏，就是赚到了不亏都无法比啊！何况是你还要亏。所以布施度这个“度”字指的特质，我们第一个要认识。

【第二者。唯尽破除身财悭吝，犹非布施波罗蜜多。悭是贪分，小乘罗汉并其种子无余断故，故非唯除悭执施障，须由至心发心施他一切所有。此须修习摄持过患，惠施胜利，故当宣说。】

　　第二是转趣发起布施的方便，现在我们晓得要布施，也晓得布施的特质是什么，但是策发我们布施，还要有正确的方法。有了这个方法，才能照著去修学而产生一种力量，不断地推动你要这样去做，也才能对治我们无始以来只管自己的习气。没有后面推动你去做的力量，自己这个习性就是改不过来，尽管嘴巴上说要布施，讲了半天没有行动，真正要你去做时，赶快缩在后头，让人家找不到。你不一定想要这样，但是毛病自然而然就会现起来。如果是习气相应的，耳朵就竖起来，不等人家来通知你，你总归跑第一。所以这里进一步告诉我们，怎么样有一个正确的方法，来策发我们、推动我们去做这件事情。
　　悭、吝这两样，就是对自己所有的东西舍不得。你能够对自己的东西统统不在乎，这还不是布施波罗蜜，为什么？因为这个悭吝舍不得的心是贪烦恼所摄，不用说大乘，小乘的阿罗汉都能把这个贪的现行、种子都断除。所以，单单除掉悭吝心还不是布施波罗蜜多，还要至心发起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送给别人，这个才是。所以，要先认得内心的行相才行。那么如何产生这样的力量呢？有个方便要先好好地学，就是去思惟摄持的过患和惠施的胜利。平常我们总是这个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自己有的舍不得，没有的还要去贪求，想办法得到它。现在大师告诉我们，拥有太多东西有种种的祸患，送给别人会有多大的利益。当你了解了这一点，心里确实生起有这个东西的害处，送给别人的好处时，才会肯努力去做。就像我们自己一向的经验，得到的好东西叫你舍，就是舍不得，看见别人的就羡慕；坏东西叫你留，你也不愿意留，谁都不愿意把脏东西摆在自己的房间里，哪怕是一点点你都忍不住，一定想尽办法把它清除出去，为什么？因为这种东西摆在这里有种种的过失，种种的麻烦，把它清除出去有大好处。摄持的过患和惠施的胜利也是这样，方便善巧的确是重要极了。
　　要把这个过患与胜利经过仔细的思惟观察，之后才能做得到，否则尽管嘴巴上面讲，懂得了道理，可是心里面始终是无始的习气，就是做不到。不要说布施，以贪的对治而言，要学上去的话，刚开始要修小乘的五停心观，实际上这也是三乘的共基。为什么要修五停心观呢？因为我们无始以来的散乱恶习，心里边随烦恼转的行相非常粗猛，如果粗猛的烦恼不降伏的话，无法进入深细的。而不同的人，不同的根性，会现出不一样的行相，有很多人贪烦恼特别重，有很多人嗔特别重，所以如果贪、嗔、痴、慢、疑等等这些烦恼力量非常强，怎么办呢？
　　贪重的众生修不净观。贪又有几种，对治法各不同，譬如对身体的执著怎么对治，对于男女、饮食的执著怎么对治，都有它一定的方法。对治男女、饮食的执著要修不净观，平常你看见这个东西好得不得了、美得不得了，修不净观以后，你一向欢喜的东西，就变得丑恶不堪。那不是个道理，它的确有一套完整的修法，等到你如理如量修起来以后，不管是男女上的，或者是饮食上的，当你一看见，就会觉得又臭又脏，不但是心理上会感受到，鼻子闻到都会反胃，想吐，这千真万确的事。所以大师告诉我们摄持的过患，这是要修的，不是空讲，要把它清除出去，清出去之后内心就清凉。在这里所说的胜利远超过小乘的，同样的过患也远来得大，如果对这个能够先修习的话，就会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自然而然推动你去布施，那个时候，无始以来的悭贪等等习性就挡不住你了。所以在正修之前先告诉我们正确的方法。

【《月灯经》云：“此腐烂色身，命亦动无主，如梦如幻化。愚夫由贪此，造极重恶业，而随罪恶转，不智被死乘，当往那洛迦。”此说身不洁净，命常动摇如悬岩水，身命俱是随业自在，无我主宰，观其虚妄犹如梦幻灭除贪著。贪若未除则随贪转，造大恶行，而往恶趣。】

　　我们这个身体是非常脏的。生命更是无常迅速，刹那刹那在灭坏，如悬岩之水，奔流不止。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主宰自己的生命，我们总会执取我如何如何，完全错了，事实上完全被业所控制。如果了解了这个道理，深入地观察，就晓得它完全是虚妄的，就像梦一样地如幻如化；一切都只是业感的，无主的，根本没有一个我在，而这个身命又这么无常迅速，这么肮脏不清净，又会造种种的恶业，了解了以后，就能对它不再贪著了。
　　如果不能把这个贪除掉的话，就一直跟著它转。前面说过，实际上我们自己也了解，贪心是永无满足之时，不但没有满足，而且越贪越厉害。我们都有这个经验，有很多嗜好，第一次并不觉得它好吃，譬如咖啡、酒等等，刚开始的时候，并不觉得非吃不可，可能只是随便吃吃而已，但慢慢地上了瘾，到后来越吃越厉害，如果它又没副作用，不会产生痛苦的话，那根本完全挡不住它了。这是贪的特征，不但永远不会满足，反而不断地加深，而加深的结果是造极大的恶行，眼前好像得到一点小好处，将来却要堕恶趣受绝大的苦。所以对这个道理要努力去了解，认真地修习，然后才谈得上对治。

【《修无边门陀罗尼经》云：“诸有情斗诤，根本为摄持，故于境断爱，断爱得总持。”】

　　三界之内一切有情真正争斗的根本在哪里？就是对一切的贪著不舍。所以对于所贪爱的境界了解它的真实状态，知道拥有它的过患，断除它的殊胜利益，如法地照著修习，就能断除这个无明相应的贪爱，那个时候就可以得到总持了，总持就是持一切法。

【《集学论》云：“如是我身心，一一刹那灭，若以无常身，垢秽常流注，得常净菩提，岂非获无价。”】

　　平常因为我们对这个身心不了解，所以贪著难舍，现在正确地了解这个身心是一无可取，既是不净，是一切罪恶脏垢聚集之处，又是动摇无常，而且也作不了主，反而为了贪它而造种种恶业，一直在流转当中。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利用它修习佛法，没有它还不行。现在我们了解了，把这个以前一直颠倒认为好的身心，转过来修学佛法，则一切痛苦最主要的原因－－愚痴、迷惑都可以获得解决，证得常净菩提。“苦、空、无常、无我”变成“常、乐、我、净”，岂不是获得无价之宝吗？所以这个地方，我们要大大地认识，深刻地策励自己猛省回头。

【《本生论》云：“无我易坏无坚身，众苦无恩恒不净，此身若能饶利他，不生欢喜非聪睿。”】

　　《本生论》告诉我们，这个我、这个身体，坏聚见（或者叫有身见、我身见、我见、我所见等等）的所缘境，它真的有吗？没有，这个是不坚实的，容易坏的，刹那刹那在消灭的；不但如此，而且是众苦的根本，众苦所依，又会造种种恶业，导致永远在苦海当中轮转，都是这个身体。这实在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是这么脏。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还贪著它呢？因为我们把它看错了。假定我现在正确地了解、觉悟了，能够利用它来帮忙别人的话，就可以自他俱利。把这样一无可取、虚假的东西，透过正确的方法可以去利益别人，结果是自他俱利，这是何等好的事情啊！所以，聪明有智慧的人，都非常高兴欢喜地做这个事情，反之，愚痴的人，对这个事情不了解，当然就不生欢喜，所以说“非聪睿”。

【虽勤守护无坚实身，然定须舍。若思施他能办众多自他义利。未能如是净修其心，当自思择我诚愚痴，故当发心施他身等。】

　　实际上，世间没有一个人例外的，一天到晚忙的就是这个身体。要积聚钱财无非为了它的衣食住行。我们讲究种种的饮食，种种的口味，衣、食、住、行的安乐，无非是为这个身体。但是不管你怎么努力，这个身体本身并不坚实，最后一定还要舍掉它。你为它忙了半天，到时候它不理你，反而把你送到地狱，真是划不来！假定你现在反过来不为自己忙，趁现在得到暇满人身的时候好好努力，如佛所说的，把一切布施给众生的话，那么你能得到殊胜的利益，别人也得到好处。而现在我们对于这个道理不懂，或者懂得了却不能好好地修习，没有产生清净的行相。什么叫清净的行相？就是经过这样修习以后，心里面再也找不到一点点是为自利的，一天到晚只为别人忙，那个时候利他之心就清净了。现在如果没有做到这样的话，想想看，我这个人真是愚痴极了。这个才是我们应该了解、应该策励的。就像一堆大粪一样，明明是这么脏、这么臭，应该拿出去的，你还宝贝得要命，把它放在你的房间里。所以内心当中应当策发要送给别人的心，有了这个心，然后慢慢去做，这样才是正确的。

【《入行论》云：“舍一切涅槃，我心修灭度，一切终顿舍，施诸有为胜。”】

　　《入行论》也说，这个“我”本来就无坚实，你怎么保护它都没有用，它终究会舍你而去。现在懂得了以后，把那些东西统统舍掉，然后安住在利他上面，这是何等好呀！“一切终顿舍”，心里面任何贪执都排开它，世间一切有为的都送出去，这个才是真正对的，真正殊胜的，这是告诉我们修学布施的殊胜利益。

【《摄波罗蜜多论》云：“资财无常现可见，若能任运起大悲，当知布施极顺理，犹如他物寄自舍。若施由此无恐怖，置于自家生怖畏，无足共他恒须护，若施无此诸过失，由施能生他世乐，不施现法亦生苦，人间诸财如流星，定无不舍诸财物。诸未施财无常灭，由施反成有财库，饶利有情所惠施，诸财无坚亦有实。若能惠施智者赞，此诸愚夫乐集财，摄持终无不离散，由施恒感诸盛事。由舍不起染污执，悭非圣道生烦恼，若施即是道中尊，圣呵余者为恶道。”】

　　上面引经论多方面地告诉我们这个道理，我们也多方面去听闻思惟，从跟你相应的地方深入，把它坚固起来，然后也从其他的多门中，以这个已经生起坚固行相的为主，一一紧跟著去思惟观察，进而产生有力的、如理的布施之心。我们周围很多东西都是无常的，难可保任的。这不用讲道理，事实很明白很清楚就摆在眼前，谁晓得会有什么变化？不要说三年五年以后不知道，今天突然之间一个小小的风暴，一下股票涨跌，昨天的百万富豪，明天就贫无立锥之地，欠了一身债，反过来也是如此，天下有的是这种情形啊！所以了解了这个道理，绝对不会想要去摄持财物，会照著如理的正法，趁得到这个暇满人身的时候好好努力。依著前面的次第，生起大菩提心以后，任运皆是以大悲帮助别人，“任运”就是自然而然，起心动念就是帮助别人。这时候就会晓得：这个布施太正确了，太对了，你不布施，忙了半天结果两脚一伸，身体不是你的，却造了送你下地狱去的业；现在你努力帮助别人，最后这个身本来就是要舍的，你却因布施而圆满了无上菩提，所以这实在太正确了。
　　前面曾经提过饿鬼鞭尸、天人礼尸的公案。饿鬼去鞭打尸体，旁人说它已经死了，这个很臭很烂的死尸，你还打它干什么？饿鬼说：“这就是我的前身，我一天到晚为它忙，忙了半天把它养得胖胖肥肥的，现在却把我送到地狱里，我想到它就切齿咬牙，今天有空，宁愿不休息要来打它。”另外一个天人，生到天上美妙得不得了，却看见他绕著一个骨瘦如柴的骷髅在礼敬，人家说：“这个骨瘦如柴的骷髅你礼它干什么？”“它生前的时候一天到晚为别人忙所以弄得骨瘦如柴，结果我却靠了它而生天！”我们也讲过本师释迦世尊舍身的故事，所以多读经典就有这个好处。
　　但我们会想，这件事情很难做吧？不要怕！不要说修大乘行者或小乘行者，即使像俞净意公，他是一个世间的凡夫，刚开始做的时候怎么也做不到，又从十几岁开始到四十几岁养成这么严重的恶习，经过一番警策以后，行之三年，结果能够“静则一念不起，动则万善相随”；心定下来，一念不起，能够不胡思乱想，只要一动念，万善相随，心里面任运而起都是善的。所以前面自他换的时候告诉我们，“困难不应退，皆由修力成”，没有一件事情例外，都是修行了以后才能够成功的。现在我们真正的毛病就在这里，还没有修，心里的障碍就陷在这里：“唉哟！我不行啊！”还没有做就打退堂鼓了，那还能做什么？所以我处处用前面这种概念来提醒大家，不管是无上的出世大法，乃至于世间的，没有一个例外，那个时候你布施就像本来就是别人的东西，暂时寄在我这里，现在他要来拿，正好还给他。别人寄在我这里，请问这个东西是我的吗？本来就不是我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都是业啊！这身体是自己的业加上父母的精血，本来没有一样东西是你的，我们不了解，忙了半天贪著不舍；现在我了解了，它本来就是别人的，只是寄在我家里，本来我还要代你保管，现在你拿去了，我就轻松了。
　　平常世间人忙守护，忙争取，现在都不用了，摆在自己家里面反而生种种的恐怖。摄持的过患第一个是无足，贪著这东西永远不得满足。还有我们的财物是五家所共的：水、火、子孙、兵难等等。尽管有保险柜，一把火来了以后，保险柜打开来看看也是成了灰，水来了也没有用，盗贼，子孙都能够把你败得干干净净，所以是五家所共，然后还要一天到晚忙著守护！所以这种种过患，你送出去以后就没有了，而且眼前送一点小小的，他世得到大果报。现在我们眼前花了十万八万，赚个三千五千就觉得很高兴，你能够布施的话，布施一点点赚回来不晓得多少！不要说他世，眼前不施也会生苦，这很明白，因为你要去守护它，就算守护得再好，还是把握不住的，人间的财产像流星般是无定的，来去快速得不得了，所以绝对没有一样东西你能够保得稳、能够不舍弃的，没有这样的事情。
　　你若没送给人，这些财物也会因无常而销灭，或者东西坏掉，或者东西虽然不坏，你死掉了！不舍也要舍。反过来，你布施了以后，它反而变成你的库藏，藏在那里真坚固，所以真正的能够懂得道理，为了利益有情而布施众生的话，那时候，不坚实的财物倒真正变成坚实的了。
　　此外布施是智者所称赞的。实际上真正有智慧才能够布施，同时智者也称赞，换句话说凡是有智慧的人都这样做的，只有愚痴的人乐集财物；因为不管怎么做，最后一定是离散。既然忙了半天还是离散，忙它干什么呢？这真是愚痴到极点。你布施了以后种种的好事便由此而来。由于布施的关系，心里不会染污，不会执著。而不布施的情况就是悭贪。这个不是圣者应走的正道，实际上悭执、贪著无非是烦恼，如果能够布施的话，是修行当中最殊胜、最珍贵的，而“执著”这个烦恼是圣者所呵斥的，就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才会在恶道当中轮转。下面再详细说明执持的过患以及布施的殊胜利益。

【随修大小一切善根，至心回向成办有情，现前究竟广大利乐而行布施，则由依于一一有情得尔许福，速当圆满福德资粮。】

　　不但是前面所说的外面的种种资财、里面的身，连布施了以后所有的善根也回向给有情。因为你布施的时候一定先发菩提心，有了菩提心以后，了解布施的特质，然后修布施的方便，那时候布施的对象就是法界一切有情，所以能够这样做的话，很快地就把我们的福德资粮圆满了。而且“困难不应退，皆由修力成”，你只要去修，一点都不困难。我们也可以想一想以前一再说的吃辣椒的公案，第一次尝到辣得不得了，哭啊闹啊弄了半天，到后来非辣不可，没有辣就觉得没有味道了，事情就是这样。所以现在我们往往觉得这个好难啊！你不要一直想到难，要从另一个方向去看：“如果遇难即退，结果是什么呢？”这样一想的话，什么事情也难不倒你了，因为为了一点小难而退的结果是无穷的大苦等在后面，反过来你向前克服了困难以后，虽然眼前有一点小难小苦，无边的大利益就等在那地方，这个是他非常殊胜的善巧。

【如《宝鬘论》云：“如所说福德，假说有色相，尽殑伽沙数，世界难容纳。此是世尊说，正因亦现成，有情界无量，欲利亦复然。”】

　　《宝鬘论》告诉我们说：前面所说的布施的福德，假定有形相可以看得见、可以衡量的话，尽恒河沙数的世界都容不下。前面说皈依的福报是三千大千世界都容不下，现在尽恒河沙数的世界都容不下，那是无法想像得大，有这么大的殊胜利益！这是世尊亲口说的。这就是成就一切利乐，自利利他的正因。

【又能障碍舍心增长，增长悭贪能令舍心未生不生，已生退失，所有眷属及诸资财，先已有者不应摄持，若他施与亦不应受。】

　　上面所说的那些道理是从正面来说，另外一方面我们现在要修的是舍心，万一有一些事情会障碍舍心增长，反过来增长悭贪，使你的舍心生不起来，或一生起就退失，譬如眼前放不下的这些东西，那要赶快把它送掉，摆在身边反而增长你的悭贪。你已经有的都不可以留著，如果说别人来送你的更不应受。理论了解了，事实上也策励我们，处处地方应当先把布施的心策发起来。

【《摄波罗蜜多论》云：“由何增长悭吝过，或能不令舍心增，虚诳摄持为障碍，菩萨应当尽断除。若诸能障惠施心，及障真正菩提道，如是财宝或王位，皆非菩萨所应取。”】

　　布施的根本障碍是悭吝，舍不得自己拥有的东西。现在既然你要布施，对样样东西不但没有一点舍不得，还要至心舍给别人。所以凡是任何会增长悭吝心的东西，都要去破除对它的贪执，这个东西消极的是损害我的舍心，积极的是不能增长我的布施心。由于我们不了解它的真相，为无明所覆，所以明明是虚假欺诳的，而我们却由于这种虚诳的概念，牢牢地把它摄持著，修学菩萨行的人一定要彻底断除这种障碍。这一点平常有太多的机会可以体验。我欢喜的东西会把它藏起来，人家来要的时候，你立刻就可以感受到心里的行相就是舍不得，这是对外财而言。另外一种就是我们的内身，这个是更难舍。其实这里面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见解，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知见作为衡量的标准，难舍财物是无始以来的习气，而根本还是在见上面，你用正知见从根本拔除，下面就可以做得到，这顺便一提。像这种事情我们修学菩萨的人要破除，怎么破除？第一个重要的是要认得，必定要把以前遮盖我们的这个错误的无明拿掉，拿掉了以后才晓得这是虚假的、欺诳的。
　　任何能够障碍我们布施心、障碍我们的菩提道的财宝地位名誉等等，都不是修学菩萨道的人所应该求的。修学菩萨道一定要走增上生，对增上生而言，这些东西都是需要的，不但是自己要有种种暇满的人身，跟它相应的财位眷属等等没有一样东西少得了。但是要那些东西的目的是求无上菩提，现在你被它障碍你的菩提道，那就错了！所以在任何地方我们必定要把握住一个原则，就是正知见，有了正知见就对。否则我们往往在这个地方又要产生种种诤论，比如有人会说这些都不该要的。如果是修学小乘只求解脱的话，赶快解决问题，增上生的财位眷属是可以不要；大乘行者不但需要，少了还不行。但是要这些绝对不是为了自己，所以这时候要彻底地了解“我”这个东西是什么。我们无始以来第一生死大冤家就是这个“我”，所以绝对不是为了我而要这些，对这点要有彻底的了解、认识，这叫－－觉；而这个觉不仅仅是在小范围之内，要大觉！自觉觉他、觉行圆满，要求这样的一个果位，所以在因地当中要行这样的布施；要这样去做的话，一定要有这些圆满的财宝、王位等，所以这里辨别得很清楚。我们必须要了解，要这些的目的是为了要成就佛果，如果你得到了以后，却障碍你的布施心，那万万不可以，这就是菩萨戒的根本所在。所以小乘戒是绝对不可以碰钱财的，在大乘戒当中说得很清楚，你要接受供养，可是接受的时候要注意内心的意乐，这是菩萨戒真正难持的地方。形相上骗人、骗自己都容易，但是业一点都不会错。

【如是行时，若由悭心贪著资具，应念能仁舍一切有而证菩提，我亦誓愿随佛学习。我将身财一切善根，于有情所先已惠施，若我今者仍贪资财而受用者，如同诸象为日所逼，入水洗沐至干岸已，于地滚倒，见土沾身仍下水洗，次复如前，如是思已当修无贪。】

　　当我们照前面这样去布施的时候，如果说生起了悭贪之心，对自己有的资具舍不得，也放不下，心里面生起这样的障碍来，那时候我们应该努力提起正念，想想佛陀他怎么做的？他外舍财，内舍身心，把舍的果报也舍掉，一点都不剩，这个才能证圆满的果位。现在我既然了解了，而且立誓守菩萨戒，学菩萨行，怎么可以悭贪呢？我现在应该怎么样呢？应该想：我既然是早已发了这个誓愿，也就是菩萨戒，我一定要学菩萨，要将一切自己的内身、外财、以及布施所得的善根，没有一点余遗地都施舍给一切有情，而我现在竟然仍旧贪著这些东西，那不是颠倒了吗？就像大象在夏天被太阳晒得热恼得不得了，幸运地找到一个清凉甘露之池，跑下去把身上的泥巴脏垢洗得干干净净（我们无始以来被贪染等种种烦恼的脏垢黏得不得了，现在了解了以后去修学佛法，靠著三宝的威德得到了这个戒，就是解除了所有的脏垢。）洗干净以后再爬出来，到了干净的地方，结果又滚在地上沾了一身脏，然后再下去洗。如果这样的话，你一直在那儿滚，滚来滚去仍旧跳不出轮回，白费气力。所以要有这样的认识和了解，然后根据这个了解思惟观察，策励自己，生起真实的对治，如理去行持，那个时候自然而然就可以舍掉悭贪。所以万一我们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这就是我们应该修的。

【即前论云：“应念诸佛殊胜行，当自立誓思随学，为除贪著摄持故，以善分别观察心。我身已施诸众生，施身果法我亦舍；我若反贪诸外物，如象洗垢非我理。”】

　　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忆念十方一切诸佛之所以成佛的原因，他就有这种殊胜的功德和殊胜的行持。想想他之所以这么好，因为他是这样做，所以我也发誓要跟他学，把所有为贪著而摄持的种种财物等统统舍掉。现在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懂得了道理以后，把这种道理非常善巧地融会贯通，各方面都了解得非常透彻，质、量、次第，整个内容根本何在、如何圆满，都把握住了，不断地去深入思惟，把这个道理拿来运用在自己内心上面去观察，好的则劝勉增上；坏的马上把它净除，这样子步步提升。就像前面的比喻，我自己的身体，我所有的东西，以及布施以后感得的果报，统统已经舍掉了，既然这样我还反而贪著外面这些东西的话，那真是颠倒极了。

【如是多思能舍胜利，若能引发广大欢喜；及多思惟摄持过患，若能引发极大怖畏，则能任运生惠施心。】

　　下面就是把怎么样策发我们布施，最善巧最殊胜的方法总结起来。这里讲的胜利不是普通打仗的胜利，它的殊胜也不是普通的殊胜喔！那简直是无可比拟的。昨天晚上有位同学来问我：《华严经》上面提到普贤菩萨赞叹诸佛的功德，说假使十方无量无边的佛，赞叹不可说不可说的时间，对于佛的功德还是说不完，他就无法想像佛的功德真有这样大吗？千真万确！不要说我们凡夫不可能，佛这么了不起，要来赞叹佛的功德都赞说不尽。因为我们在任何情况之下，都是限在一个量当中，再怎么想都没有办法超脱一定的范围，所以无量无限的法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境界，我们无法想像，你能够想多大，它总归比你想得还大，还不晓得大多少，这个利益是这样的殊胜。
　　我们要经常思惟观察，否则眼前一点点小小的好处，就把你沾住了，那个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把那个好处扩大加深放远，千万不要被眼前这个小的地方沾住了。并不是叫我们放弃利益，相反的正因为要得到利益，所以要认得利益的真假。眼前那些利益是假的，一点点小利却害了你；应当求大的、深远的利益，而且这个利益是无量无边的，这才是真正殊胜的利益。然后根据这个认识多思惟观察，否则宿世的业力，随时随地会现起来掩盖著你，你跟著这个老习气就又跑掉了。能够多思惟观察的话，本来你对眼前一点小的事情都这么喜好贪著，现在有这么大的殊胜利益，当然更会启发我们的大欢喜；有这样的大欢喜，做起事情来就起劲了。眼前为一点点的小好处忙得不得了，人家给了我们一点障碍，就要跟人家吵架乃至于拼命，现在能得到这么大的利益，在任何情况之下，你都会去拼命，这时要发精进就很容易了，这是第一个道理。反过来，你不舍而去摄持它，结果眼前就有绝大的害处，而且后患无穷。所以不管眼前、将来，都会产生大恐怖，两者一比较之后，不要人家来劝你，自然而然你一定会生起这个心，乃至于人家劝你不要布施，你也绝对做不到。
　　佛经上面有很多典型的公案，佛陀在因地当中是舍头目脑髓的，有一生他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国王，有人要来侵略，结果他就把国家送给别人了！乃至于有人来要他的头、眼睛。施千头王的那个公案，就是有人来要头，他就要把头送给人家。很多人都以种种的理由劝阻他，而他说：“我多生多劫得到过很多人身，却一直为了自己忙，拼命保护这个东西，结果它偏偏把我送下地狱去，现在我了解了绝对不再做这种事，决心把它送给别人。你们千万不要只为自己打算，我已经努力这么多生了，现在这个时候，岂可以停止？我这一生的目的，就是这样！”然后不管人家怎么劝，怎么阻碍，后来还是把头送给别人。当然我们刚开始第一步做不到，也不应该这样做，后面会说得很清楚，现在应该做的是多思惟观察布施度（注意这个度字）殊胜的利益，以及不布施贪著摄持的祸害，对这个道理确定有了认识以后，布施的心自然就任运生起来了。
　　有位同修最近很用功，我看了非常欢喜赞叹，他说：“好的时候的确很好，但是坏的时候，就很难抵挡。”他也就这样熬住了，努力地冲，结果实在感觉很辛苦。我想在座很多同修都有这个经验，高兴的时候固然很好，低潮的时候，你要想突破，尽管在这个环境中，上面有师长带领著，周围是同学，再加上头剃得光光的，也没办法跑出去放肆一下，逼在那里觉得很辛苦。其实这个地方非常地善巧，它真正重要的就是外面的形相可以帮助我们。譬如说在这个环境当中，你要想放纵一点，上面有师长、周围有同学，乃至于你跑出去，马路上的人一看，你头剃得光光的穿著和尚衣服，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所以外在环境是有帮助我们的力量，而且对我们非常重要，尤其是初机修学，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你内心的正知见，正知见太重要了。
　　我自己苦了一二十年，现在才多多少少体会到一点，这个味道真美，可以说尝到了甜头，一旦尝到这个甜头，别的什么东西你都不要了。我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得出来，我这个身体，实在是有气无力，如果早课用一点力的话，上课就没气。肠胃也不好，少吃了到傍晚就冷得要命，气力也没有了，多吃了，肚子又胀、又难过，经常都处在这种情况下；背脊骨又受了伤，一直在酸、痛。如果在以前的话，我自己晓得，一定是挺不起来，躺在床上哼啊哈啊，到处找医生，求药方；现在就不一样了。好处从哪里来的呢？佛陀！的的确确现在愈是碰到这种情况，精进的心愈强，马上感觉到这个是业感缘起，我多生多劫以来就为这个身体忙，忙了半天不但没有保护我，没有一点好处，反而让我造了很多恶业。结果到了这一生，我已经懂得了佛法，还是要感得这个业报，这个东西多可怕，它现在又来了，这是个善知识喔！要赶快精进。但是现在肚子一下胀、一下饱，气也没有，头也痛，我的确是莫奈何你。我今天谈不到学菩萨，但我认得了你，我的心就不屈服，不再为你做奴隶，不再忙你的事情，你也莫奈何我。宿生造了这个恶业，今天感得这样的果报，什么时候要走，那是莫可奈何的事情，就是如此因感如此果啊！趁这口气还没有断的时候，我要尽量地利用它。今天多拜一拜佛，多跟同学讲一点，至少下一世我可以少一点这种痛苦吧！佛陀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个，这个知见本身太重要了，平常支撑我的就是这个。所以我想到这里真欢喜啊，过了一下头不痛了，气也来了，当然，实际上因为身体虚，讲完了以后等一下又会痛，不过痛也没有关系，我就是躺在那里也要去想它。所以尽管身上是苦的，心里却是快乐的。对身体的苦，你了解得很清楚的话，那个苦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当然这是小苦，大苦老实说我也还挡不住，但如果能够真的这样努力不断地去做的话，生生增上，那个大苦就会慢慢减轻了，这是第一个。第二，我想这个经验大家都有的，本来一点小小的不如意，如果心里面一直想，会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气，想到后来，把你自己缠在这里几天几夜睡不著觉，其实想开了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啊！
　　从这里我们可以体会，真正重要的，就在知见。如果真的能够了解了这个法的殊胜利益，一碰见任何情况，就随时能够善巧地利用。这样会有一种特别的好处，刚才说同样布施，世间的人布施了以后结果是三世怨，现在你能够了解这种偏差而更进一层依正知见去做的话，没病的时候固然开心，有病更开心。所以最近为什么我们这里有明显的改善，我以前经过那么多地方，很少看到几十个人在一起，大家都以全部精神努力这样去做，为什么？因为他心理上了解，我这样去忙，才是真正为了我自己。要不然像以前的话好像我多扫了一下地，多做一点事情，然后看见别人在那儿偷懒，心里面就是放不下，这种心情自然而然就减少，乃至于消失掉了。乃至于你多做了反而会觉得是多赚了一些资粮，所以你越做是越欢喜，还会有烦恼吗？没有啦！佛法真是巧妙啊！你不是要度众生吗？不是要救自己吗？乃至于说我们要求往生，要积功德，俯拾皆是啊！我们想要念到一心不乱，可是偏偏心里乱糟糟的，不能集中起来，原因就是要忙这么多事情。现在你懂得这个道理以后，去忙这些事情是随时增长功德，再拿这个功德来回向往生，品位还不低喔，这不是很简单吗？就算不回向往生，在这个生死当中行菩萨道更好，到净土修一百年不如这里修一天。所以整个的关键不在形相或方法上面，而在你的知见上，如何运用正知见去转过来，能够转则善法任运而生。现在这个地方讲的是惠施心，也同样自然而然就会生起；否则如果对这个概念不认识的话，尽管苦苦地去弄，就算有一点效果，但是不大。
　　正知见和环境的保护两方面要双管齐下，不要以为懂得道理就好了，其他的形相不管了，我们是初机刚开始，这些大话说起来没有用。坐在这里讲可以，不要说你们如何，就是我，讲得头头是道，好的时候还好，如果在坏的环境当中，还是把善法忘得干干净净，何况是诸位！诸位当中有好的固然好，但是一般的同学大家都有这个经验，听的时候很来劲，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竖得直直的，书本一合，还是跟著无始以来的习性流转，那就要靠环境的保护，所以说一定是双管齐下，这是我们要了解的。

【如是修习慈悲之心，及善思惟诸佛菩萨传记等后，亦当引发能舍之心。发起道理者，如《入行论》云：“身及诸受用，三世一切善，为利诸有情，故当无惜施。”谓身受用善根三法，为所缘境，思惟惠施一切有情。】

　　如果照著前面这么一步一步来的话，必定会引发能舍心。发起的心情，就是把身体以及所受用的一切的财物，以及自己所积聚的一切善根、好处，为了利有情，所以把这些好的东西，统统毫无顾惜地布施出去。以这三样为所缘境，作意把这三样都送给别人。

【如是若于一切所有破我所爱，数数修习施他之心，是名菩萨。如《摄波罗蜜多论》云：“此等一切是汝物，于此我无我所慢，数数观察此希有，随行正遍觉功德，谁有此德名菩萨，难思胜士佛所说。”】

　　这样去做，对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不再顾惜执著，不断地去修习布施利他，这个就是菩萨。“数数”两个字不是说一下做、一下不做，而是要一直做，不停地做，这是最重要的。形相上面可能不同，但是布施的心一直保持不断。有东西的时候，用施心相应的身口来送；没有东西的时候，尽管没有身口的行动，心还是缘念在这个上头。就算它不现行，例如在睡觉的时候，这个种子还在。“种子”是唯识上特别的名词，另外一个说法叫习性，这个强烈的习性会一直潜伏在那里，如果说是受了菩萨戒，那就是菩萨戒的戒体，得了菩萨戒的戒体，只要不破毁，回向要求往生，一定是上品，至少上品下生，这么有力哦！所以要了解真正佛法的玄妙精彩、殊胜，实在是我们无法想像地好。
　　就像《摄波罗蜜多论》所说的：现在这些东西统统送给你们，都是你们的了，再也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的，所以也就没有跟我所相应的慢。不断地去观察，这个法真是希有难得啊！前面的听闻轨理告诉我们要具六想，然后要以五想思惟闻法的胜利，五想当中有个珍宝想，就是觉得这个法稀有罕见，珍贵无比，而又难得可贵，一旦得到了以后，再也不肯放掉，没有一样事情比这个更重要，乃至于根本不能相比。由于这样的思惟，有了正确的认识，培养成我们的习性－－或者说种子或戒体，然后跟著这个体起随行，随行就是后续相应的行为。实际上受了戒以后要随行的就是这个，这个才是相应于法体行相的行，有了这个行持以后，这个行相威仪自然就表露在外头。将来的果就是正遍觉的功德，我们随时随地依照著这个集佛果的因，增长功德，能在这上面去真实行持的叫做菩萨，这是不可思议的殊胜大事，是佛告诉我们的。这种道理固然了不起，那我们如何去正行持呢？我们会想：佛陀这么了不起，那我也要去送人家头，也这样送眼睛。不是这样的，正式开始行的时候，有它的方便善巧。

【现在力弱胜解未熟，意乐将身已施有情，不当真实施彼肉等。然于身命，若不净修能舍意乐，由未修故，后亦不能惠施身命。《集学论》中作如是说，故从现在当修意乐。】

　　这一点很重要，道理是这么讲的，然后根据这个道理数数去观察，善巧分别，思惟修习，但并没有叫你马上去舍，因为现在我们力量还弱，布施的习性还没有养成，乃至于这个正确的知见都没有建立，所以先不忙著去舍。要一步一步来，第一个建立正确的知见，然后不断地去思惟观察，养成这个习性，使得它非常坚固而强有力，那才可以。现在力量不够，这个殊胜的见解还没有成熟，意乐要照前面这样想，我要把这个身体送给别人。意乐就是心意所好乐的，我所愿望的。平常我们心意所好乐的，一天到晚忙著执取这个我，好的总归我，坏的送出去；现在不然，坏的我来替代人家，好的送给别人，所以心里面要这样想，但是不必，也不应该真的就把自己的肉舍给别人。现在我们真的要修的是这一步，这一点非常重要。
　　然而不要说“既然现在不要舍，那么算了！忙别的吧！”不是这样的！我们还是要努力修心，可是实际上的行动还不要去做，修心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假定不照著前面所说的，在自己的观念、意乐当中如理去净化修习的话，无始以来的习性知见一直在，碰到任何情况，都是随著以前的无明知见、老习气而转，如此永远不可能做到。所以《集学论》中告诉我们从现在就要修意乐。我们应该先建立正确的认识，等到不但有了认识，量也生起了，并且坚固了，才慢慢地开始行持，这个是必定的次第。

【《集学论》说，如是至心于有情所，已舍衣食及房舍等，若受用时当作是念：为利他故，受用此等。】

　　论上面又说，我们既然“至心”（就是心里的的确确不说空话，一心一意）地把所有的东西送给别人，“利他故受用此等”，现在这个东西已经是别人的，我却去受用它，所以受用它的时候，就想：我为什么受用啊？为利他故。同样地，虽然我这个身体送给别人了，可是为了要帮忙别人，希望这个身体能产生最大的功效去利益他人，因此不妨把身体养得非常健壮，不但不妨，而且也需要这样做。前面说过，不圆满的身体是不可能行利他事的，我们要做最伟大的利他事业，没有一样东西少得了这个身体的，这个是我们应该了解的。本论一再提醒我们，先不要在枝叶上转，只要根本因把握住，你怎么做都对，就是这个道理。
　　就舍而言，世间上哪一个人所做的能够比得上佛陀？现在有人说：“我死了以后，要把眼睛送给别人。”而佛陀是在生的时候，就把眼睛送给别人，头也送给别人，没有一样东西不送给别人。以我们现在的次第来说，不要说活的时候不应该送，以我来说，我死了也不送，这是老实话。为什么？就是自己的次第要弄得很清楚。假定我今天知道自己能舍的心已经确实生起了，我会写遗嘱，在死的时候送；如果身心里面的力量更强了，眼前巴不得就送出去。这个一定要了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本论真正的好处，就是如是理、如是量、如是次第，每一个地方都是这么明确，而这种道理都要摆在我们自己内心上，只要如理观察，就会像在天平上秤出来一样，一一能看得清楚、明白。

【若忘此心，爱著自利而受用者，是染违犯。若无爱著，或忘安住缘利一切有情之想，或贪利益余一有情，非染违犯。】

　　你已经送给别人了，之所以还受用这个东西，是为了要帮助别人。现在你受用时却忘记这是为了要利益别人，而只为了自己，那就犯了菩萨戒，而且是有染污的。这些都是戒上面告诉我们的，等到讲瑜伽菩萨戒时，会有很详细的说明，这个地方就简单地说。另一种情况是，受用的时候，并不是为了自己的贪著，但却忘记为什么受用，之前曾说过“忘失菩提心，修诸善法。”也是指这个。前面是只为了自己，那完全错了；现在这一种并不是为了自己的贪著，只是一时的忘念；或者只利益一个人，不是利益一切有情。譬如说，因为他是我的亲戚朋友，我就去帮忙他，只利益一部分人，那跟菩提心是不相应的。菩提心是要广缘一切、广利一切，虽然送的时候，只是将一样东西送给一个人，可是你的心始终是为了利益一切众生，所以是一切时处遍缘一切有情的。发了菩提心以后，所作的功德会这么大，就是因为这颗心是无比地大。因地当中有这样清净的心，自然而然感的果会大。在这种情况下，虽然犯了菩萨戒，但是称为非染违犯。所谓染污是指内心里自利、爱著；如果没有这些，而在无记性的情况之下受用，虽然实际上是犯，但是并不染。

【于已施他，作他物想，为自受用成不与取，若价满足，犯别解脱他胜处罪。此中有说，以是回施一切有情，待一有情价不能满，故无他胜。有余师说，于一一有情，皆施全物，前说非理。余者又云：虽已施他他未摄受，故无他胜。其密意者，谓于人趣至心回施，他亦了知执我有时，作他物想为自利取，若价满足可成他胜。故说是为他部之义，亦不应理。】

　　有人觉得这样受用实际上已经犯了戒。因为已经把东西送给别人了，而且内心也是这么想，可是却自己受用，那不是变成用了别人的东西了吗？依照戒上的规定，拿别人的东西，满一定的数量，就犯了他胜处。他胜处是最重的重罪，犯了就破坏了菩萨戒体。关于这个论点有几种说法，这个要辨别清楚。有人说，因为你已送给所有的众生，所以单单从任何一个人来算，这样盗用的价值是非常少的，不足以构成他胜罪。这是一种说法。另外一派说：你施舍一切东西的对象，并不能总的送给全部有情，而是对任何一个有情而言，都可以把全部的东西送给他。所以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用满了足以构成他胜罪的价，就犯了。另外一种说法，你虽然想送给他，但他并没有接受，所以没有犯。
　　以上这种种的说法中，佛所说的真实意趣是什么？大师告诉我们，你布施的对象是人，你的的确确要送给他，他也生起这是他的东西的想法，在这种情况之下，你拿来用，而满这个犯罪的数量，那就犯了他胜罪。就譬如偷了别人五块钱，就处罚一下；盗了十块钱，就关起来；盗了满十五块钱，就构成杀头罪。所以前面几种说法是不合理的。这个才是“施别人的东西他物想”的正理说明。

【若谓受用他有情物作利他事，由作是念而受用者悉无违犯。《集学论》云：“以有主财护有主身，若由是念受用无罪，仆使恒时为主作业，非自有财以为存活。”设作是念：此诸资具已施有情，他未听许用当有罪。无如是过，即前论云：“譬如有仆善勤主事，主因病等其心狂乱，虽未听许受用无罪。”】

　　假定你所有的东西都送给别人，都是别人的，你之所以去受用，还是为了利益别人，这个并不犯。《集学论》说：我的财物及身体都已送给别人，所以是有主的，不是我的。现在是接纳别人的财，来保护维持别人的这个身。能这样去想的话，去受用并没有罪过。就像做别人的佣人一样，身体是属于主人的，所做的都是在忙主人的事情，所受用的吃、住、穿都是主人的，这是应该的。现在我们学菩萨行的人也是这样，内心是把全部东西都送给别人，包括身体，但是你还去受用它，为什么？还是为了帮助别人，这样就对了。
　　有人认为这些东西已经送给别人了，如果对方没有允许，或你没有跟他说明就拿来使用，这是有罪的。大师说这个是没有过错的，这就是《集学论》中提到的：就像仆使一样，我们做人家的仆人，一心一意地努力，而且善巧地为主人而忙，也受用主人的东西。主人病得神经错乱，所以我所做的主人都不同意，那没关系！因为主人心已狂乱，在迷糊当中，只要你了解得清清楚楚，这样做对主人是正确的，那就没有错。所以虽然他没有听许，你受用它，是没有罪过的。就以世间来说，这个道理也是很清楚的。古人有一句话：要听治命，不要听乱命。有的古人生前就立遗言，说明将来自己百年后，这件事情该怎么办，那是在正常状态当中所说的遗命。到了临终，或受了特别的影响，神经错乱了，而改变了他的原来正确的想法，这个叫做乱命，这是不该听的。
　　中国古代有一个结草衔环的故事。在春秋战国时代，有一位魏文侯，他很宠爱一位宫妃。之前他就立下遗嘱，将来身后对于所有妃子，作好妥善的排遣。后来他老了，生病了，心里放不下，又重新订立遗嘱说：“我死了以后，我很欢喜的那位妃子，要她殉葬。”就是他死了以后，要活活地把她葬到他的坟墓当中。后来没多久死了，由他儿子继位。儿子看父亲临终的遗命是如此，但是也知道以前他父亲曾立下遗嘱的内容。以前头脑清楚时所立的遗嘱叫治命，临终心神昏乱所立的遗嘱叫乱命。他这个儿子脑筋很清楚，知道后来这个乱命不该听，所以把那位宫妃如理地安排。以后他跟人家打仗打败了，当敌人在荒野追他的时候，忽然之间，看见敌人的马前有一位老人在把草打个结，绊住了马蹄，敌人的马都跌了筋斗，就没有追上来，因此救了他一命。后来这位老人在梦当中告诉他：“我就是那位宫妃的父亲，因为你听从你父亲生前的治命，没有听从乱命，所以救了我女儿一命，这是非常正确的，你有这个德行，我是来报答你。”世间的事情尚且如此，佛法也是如此。现在世间人都是颠倒，无始以来为无明所覆，我现在觉醒了，去侍候他们，虽然他们不听，但是我们做对了，就没有错。

【现于有情一切不施，以心惠施实为欺诳，故如此修全无坚实，莫生不信。即前论云：“若有一类于如是行，诸菩萨前未见实施而不信解，不应道理。当知舍心最希有故，于此道理，有起疑惑，不应道理。”】

　　布施的自性（特质），是在于我们的心能舍与否。有人说：“眼前对于有情什么东西都舍不得布施，而说以心惠施，此乃欺诳。这样的做法全无坚实，都是假的空话。”切莫生起不信之心。真正学菩萨的行者并不是一开始就舍头目脑髓的，但是有一类人实际上不懂得这个道理，总觉得菩萨应该舍头目脑髓，所以看见有些人没有真实地照著去做，他就不相信，这是不合理的！应当知道舍心是最稀有的。
　　最近偶然听见人家说，现在大家在辩论：人死了以后，眼睛等等器官要不要赠与。这个道理各说各的，说得很多，大家来问我，我没有回答。因为问题不在舍不舍，而是要先知道内容－－质是如何？量是如何？次第是如何？刚开始的时候的的确确不但发了愿心，而且受了菩萨戒的行心。这时候要修的是内心愿意舍的意乐，在这种状态当中，不舍不算犯。等到你意乐修坚固了，不但是死了以后舍，眼前都要舍。所以问题不在形相上面，而在内涵上面，我们不能单从形相上来看，就说他不是。如果我们不懂得道理，光凭外相就判断别人是错的，那不合理。以我们来说，觉得自己现在要学菩萨行，那也要衡量一下。如果内心没有达到足够的量，不实际上去行动是对的；如果拿这个做为借口，实际上根本没有修舍心，而说：“菩萨主要是修心里的意乐，我的心已经舍了。”而实际上东西舍不得布施，那就错了。所以本论中常常提到说：到时候，你只要观察自心，就非常清楚。
　　以上已经说明了启发布施心的善巧方法，要去布施的时候又有几种不同的差别。

※﹝第三布施差别有三：一、总一切依当如何行，二、观待别依所有差别，三、布施自性所有差别。今初﹞

　　我们做任何的布施都有它的原因，你根据什么原因而去布施？总的原则是如何？这是第一部分。等到去布施的时候，布施所依的特质不同，比如有出家、在家等等的差别。最后布施本身又有什么不同。布施差别分这三部分讲述。

【初中具六殊胜。依殊胜者，依菩提心，由此发起而行布施。物殊胜者，总诸施物无余行施，若于别物而行施时，亦应不忘总施意乐。】

　　首先我们布施时，心理上应根据一个大原则去布施，换句话说，基于这种心理去布施。这样的原则就是布施所依的，共分成六个殊胜。第一个我们是依菩提心发起而行布施。平常我们送人家一点东西都是为了自己有所求；或是他给过你好处你感恩；这些都陷在一个圈子里面绕来绕去－－绕我。进一步能把“我”放掉，那个悭贪执著之心没有了，但是没有去想“舍”。现在要为利益一切有情而舍，不但使他们得到世间的快乐，而且共同圆成无上菩提。这个所依非常殊胜，为利有情愿成佛的这颗心，是没有一样东西可以跟它比的。
　　第二物殊胜，你所要送的东西也是非常殊胜。同样的东西，拿到菩萨的手上，就变得非常殊胜，因为菩萨从发心那个时候开始，所有的东西统统送给别人，所以他所施的是他所有的一切。在任何时候，尽管只是送给你一个铜板，或任何一样东西，但是他都是以这样的心情：我的一切都送给你们，你要多少，就给你多少，这些都是你们的。这是第二个。

【所为殊胜者，为令一切有情现前安乐究竟利义而正惠施。】

　　为什么要去施？目的是为了令一切有情得到现前安乐和究竟利义。利益一切有情分两方面，眼前增上生，究竟决定胜；我们自己要求的是这个，当然别人也是希望如此。我们施的目的往往弄了半天还是为自己；现在菩萨他不但是利益别人，而且是利益一切有情。一般的布施，只是对他人眼前有好处，将来没有好处，而现在这个布施，不但眼前有好处，将来永远都有好处，这是无出其右的。

【善巧方便殊胜者，经说无分别智之所摄持，初发业者，当以通达法无性慧之所摄持。】

　　这个布施的方法是极美好、极善巧的！因为是无分别智所摄，所以施的时候三轮空，不著事相，不会受染污。初发业者（就是初发心的行人），虽然我们并没有真实地证得，但是要有了解“法无自性”的这个智慧，以这种心理去布施。前面讲闻思修，真正的“无分别智”是与修慧相应的，而我们现在刚开始是与闻思相应。前面提过几次没有细讲，真正智慧的特质就是破烦恼，但不是随随便便地只是在枝末上打转，后面会告诉我们，是有它一定的重心，如果能从根本上去破，那么枝末自然不存在。但是一下子要找到根本很不容易。以我们现在来说，烦恼粗得不得了，马上要谈细的题目没有办法，只好先在粗的地方慢慢对治。
　　毗钵舍那－－“慧”的特质，并不是说眼前小小吵了一个架的烦恼，把它破除了这个叫智慧，这样是以偏概全。举例来说：麦是谷类，但是谷类不一定是麦。又像说：我是人，没错，但是说人就是我，除了我以外的都不是人，这就是错的。这里因为避免大家对闻思修的定义含糊不清，所以顺便讲一下。至于严密的定义，到最后毗钵舍那的部分会把闻相应、思相应、修相应的内涵说得很清楚。这里说的无分别智之所摄持，那是修相应的，而我们现在初发业的人，就是闻思相应的，前面说八因三缘中的心清净，就是刚开始做的时候心里应该有状态，这是我们下脚的第一步。
　　所以布施的时候，心里要怀著这样的念头：我为的是回向无上菩提。“菩提”翻成中文就是“觉”，觉悟两样东西－－一个是了解胜义谛，即真实的状态；一个是了解世俗谛。这在唯识法相上分别称为“如所有性”、“尽所有性”。对于这两个的特质，有了正确的认识，这才叫智慧。

【回向殊胜者，回向施善于大菩提。清净殊胜者，《摄大乘论》说，灭烦恼障及所知障。】

　　布施是一定有功德的，但是要明白，得到这些功德的目的是为了求无上菩提，不求别的。最后第六：我这样行布施，能把烦恼障跟所知障彻底净除；所以这是清净的，别的是染污的。以上这六点是它殊胜的地方。所以总此一切就是布施之所以成为波罗蜜，能够渡生死大海到达彼岸的原因。

【具足六种波罗蜜多者，如行法施防止声闻独觉作意，是名持戒；于种智法信行堪忍，忍恕他骂；为令法施倍复增长，发起欲乐是名精进；心专一趣不杂小乘，回向此善于大菩提，是名静虑；了知能施所施受者悉如幻化，是名般若。具足六种力最强大，此是《八千颂广释》所说。】

　　根据以上的特质，再进一步是讲布施一度当中具足六种波罗蜜。布施本身当然就是布施度。你行法施（就是讲说佛法、修持等等）之时，防止声闻、独觉二乘作意，这就是持守菩萨戒。
　　“于种智法信行堪忍”，是对于无上大菩提一切种智这个法，能够信、行、忍，而且安住在这上头。这一点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昨天有一位同修问起有关大小乘之间种种不同的论点的情形。我听了回答他：“这个概念，说它重要是重要极了，但是你若要真正地帮助别人，也是难极了。”所以至少现在我们不必深谈，眼前修行的第一步－－建立正知见，才是最重要的。但这很不容易，也是我为什么说帮助别人很难的原因。从理论上去说，会变成长篇大论，不晓得说到哪一天。佛在世的时候，处处地方希望把最圆满的教法带到世间，真正接受他的人却不多，只有少数人接受了。另外还有一些人，佛经当中有所谓十四无记，有十四种问题佛不回答。为什么不回答？佛虽然具有不可思议的无穷妙辩，具足十力、四无所畏，没有一点畏惧，因为他了解一切事情。但是碰见这种问题他就是不开口，因为对问这种事情的人，你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佛都莫奈何他了，凭我们现在就有力量能够说服人家了吗？因此眼前对我们真正重要，而真能帮别人的方法，还非自己对佛法有正确的了解，内心绝不动摇，信得过，然后照著去做，能够堪忍。要不然，自己都信心动摇，怀怀疑疑的，连脚跟都站不稳，怎么能帮别人呢？以上是对法施的正确认识。至于我们要行布施的时候，虽然是去帮别人的忙，可是有的时候别人不一定领情，这件事情我们大家都感受得到的。你不去做，躲在后头，也就算了，但如果你去忙了半天，这个人要你这样做，那个人要你那样做。你会觉得：我不做倒还没关系，一旦做了以后，这个人这样，那个人那样，弄得头晕脑胀。所以说要“忍恕他骂”；现在人家都还没骂你，只是嘀咕几下你就受不了了，所以真正想做到布施，一定要具足忍辱波罗蜜。
　　还有，这样去做是必须要的，“为令法施倍复增长，发起欲乐是名精进。”所以要努力去做，这就是精进。专心一致，不为其他的动摇，不夹杂二乘的作意－－这是静虑。布施之所以成为波罗蜜，就是由于了解到布施不是为了自己。但为什么可以为了别人而做？这是平常我们做不到的，那是由于了解了，原来这个“我”本身就是虚假的，对这个有正确认识的缘故。智慧就是了解一切世间万事万物的真实特质，乃是性空所显的缘起之相，所以它是如幻如化的。了解了这个，行为上尽管去行施，心情上则是了无执著，那就是慧所摄持的方便，方便所摄持的慧；所以说“应无所住，行于布施。”就是布施度当中所含摄的般若。现在六度具足，“具足六种力最强大”，这是《八千颂广释》所说的。《八千颂》的广释就是《大般若》的解释，内容说得很清楚。这是总括的来说。

【第二者，总之，经说在家菩萨应修财施，出家菩萨应行法布施。《菩萨别解脱经》云：“舍利子，若有在家菩萨，以七珍宝充满殑伽沙数诸佛国土，供养如来应正等觉，舍利子，若有出家菩萨，开示宣说一四句颂，此所生福极多于彼。舍利子，如来未许出家菩萨修诸财施。”《集学论》说，此中密意，障碍闻等，谓遮出家特集财宝而行布施，若无妨害自善所作，由宿福力多所获得，当行财施。】

　　修菩萨道的初行者，所依的身都必须是人身，个别的来说，因为所依修行的这个身不一样，所以布施的方法也不一样；在家人应修的是财施，出家人应该行的是法施。所以《菩萨别解脱经》上说：如果修菩萨行的在家人，以七珍宝充满殑伽沙（就是恒河沙）数诸佛国土，供养如来、应、正等觉，这是在家菩萨应该做的；这里说供养恒河沙佛，实际上是广利一切。真正开始要修行，圆满的身相是出家人。出家人应该怎么做呢？菩萨戒上说：在家人是行财布施，而出家人是鼓励、强调法布施。法布施的功德非常殊胜，即使在家菩萨有这么大的供养还不如出家菩萨说一四句偈的福多。下面一句话很重要，对出家人来说，如来并没有教我们修财施哦！所以我们出了家以后，很多事情不一定是我们该做的，不是不要做，是不一定。那么以什么来判断呢？
　　真正修学的内涵，一定要有正确的认识－－正知见，而这一定要靠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如理思惟而得，现在我们真正要忙的就是这个。《集学论》说：《菩萨别解脱经》这段话真正的意趣，是指假定你一天到晚忙著要修布施，以致障碍你听闻正法等等的话，对正确修行的这条路是个大障碍。所以说出家人忙著弄财要去布施，这个是要遮止的，而另外一种状态是，自己并没有去忙钱财，但是因为宿生的福德因缘，自然而然的财就来了，这种情况应当要把它送出去。就像我们广化老和尚，我最佩服他的，就是他从来不忙这个事情。早期在这里办学，没得饭吃，那我们出家人该干什么？讨饭嘛！就到马路上去托钵，这种精神真了不起！但是现在信施潮涌而来，这是他的修持，他从来没求过。而且他只要看见人家有需要，就拼命的送出去。我们出家人要这样做，那就对了！所以不要以为我布施好像做了很多功德，要晓得功德的特质在什么地方，根本因一定要先把握住，不要在差别因及其他的方面下手，这一点分清楚是非常重要的。

【霞惹瓦云：“我不为汝说施功德，我是宣说摄持过患。”是于出家辛勤追求，集积财宝而行布施，令其净戒多生疮尤不喜之语。】

　　祖师教诫我们，出家人应该避免忙这些事情，因为摄持财物有种种的过患，出家人的真正责任是要弘法，要弘法必须先了解佛法并如法去做。如果忙了半天，自己都不如法，请问你还谈什么！这样行财施固然不可以，法施也是如此。现在有很多人在弘法，也有很多人劝我：“您老人家怎么不出来啊！”并且用种种道理来说服。我自己晓得，如果具条件我当然愿意去行法施，可是我感觉自己对佛法并不懂，不去施至少我没有害人家。如果我自己对佛法根本已经弄错了，然后又去告诉别人，那是在害人。我宁可跟外道讲，因为他根本不信佛，会认为我乱讲，不听我的。但一般信仰佛法的在家人，会觉得法师们是了解道理的，我如果说错了，他们听了也会把错的当做对的，觉得这就是法，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错误概念以后，正确的法反倒听不进去了，因此佛法就这样衰败了。我自己深深地感觉到这个影响，所以非常害怕。讲起来也真惭愧啊！财施固然做不到，法施也做不到，只能说我正在努力，为了要帮忙别人，所以自己要先弄清楚，然后才有机会帮忙别人。
　　不但佛法如此，世间也是一样，父母都希望孩子长大了能发大财，有高的名位，所以在孩子小的时候，要送到学校去。这时候不但没赚到钱，还要在他们身上赔钱。养了儿子是希望他将来赚钱，怎么还赔他钱啊？原因是正因为将来要赚钱，所以你得培养他，送他上学，从最低的小学一年级开始，将来希望他爬得很高，这道理我们一定要弄清楚。我们谈佛法，一定要靠如理如量的正确内容。所以在家人忙些什么、出家人又该如何做，这个一定要辨别得很清楚。

【施性差别有三：法施者，谓无颠倒开示正法，如理教诲工巧等明，世间无罪事业边际，令受学处。无畏施者，谓从王贼等人间布畏，狮虎鲸等非人怖畏，水及火等大种怖畏救护有情。】

　　布施从它的自性来分，有三种差别：财、法、无畏。法施跟无畏施的定义比较简单，所以先说。财施内容比较广泛，所以摆在最后。法施是无颠倒地、没有一点点错误地开示正确的方法。刚才说到我为什么不敢出去，因为我出了家以后，听见的法是五花八门，大乘、小乘、性宗、相宗，然后净土、禅等等，各说各的，你不晓得怎么办！如果听见了随便拿一点就出去弘法的话，这是在混乱当中增加混乱。真正的法施是无颠倒，正确如理的。结果你不施还好，垃圾少一点，你越施垃圾越多，叫人家根本没办法解决。所以前面说过，尤其是修学大乘佛法的人，对大乘应该信解还要堪忍，在任何情况下绝不动摇。“堪忍”两个字不容易哟！要具足两个条件：第一是如理的认识，然后要如理地思惟，等得到了胜解以后（譬如天台所讲的“大开圆解”），在任何情况下，不管人家怎么说，即使天塌下来，你心里还是了不动摇。
　　就我本人来说，现在这个是谈不到，但由于得到善知识的摄持和指示，至少有一点自己觉得蛮高兴的，就是当外面说得天花乱坠，众说纷纭时，我虽然没有力量帮助别人解答，可是我内心当中的确再没有什么疑问。这并不是说我开了圆解，而是因为这种问题善知识都告诉过我了，我所了解的只是表面最起码的一点点。如果我已经大开圆解，那就可以出去弘法了，可是我知道现在没有，因此自己安住在里边修行，把稳了不敢动；否则的话，连好好修行不敢动这点都做不到，因为不晓得怎么办是好，会不断地动荡，弄得一生空过。这点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菩萨不但是对于正法了知，而且还要广通五明，“如理教诲工巧等明，世间无罪事业边际，令受学处。”也就是凡是世间所有无罪的事业都要能够正确地了解，为了利益众生，这都是菩萨该受学的，这是法施。无畏施就是使人家能够免于恐怖。下面是详细地说明财施。

※﹝财施分二：一、实舍财施，二、唯意乐施。初中分三：一、舍财道理，二、若不能舍当如何行，三、习近对治布施障碍。初中分四：一、惠施何田，二、何心惠施，三、如何行施，四、施何等物。今初﹞

　　财施分两部分，第一个，实舍财施，就是实际上送东西；第二个，唯意乐施，是单单心里的造作。实舍财施当中又分三点：第一个是布施的正确方法。第二个是如果我们不能舍的时候该怎么办？因为理论上要舍，但有的时候碰见一些事情让你不能做，那该怎么办？这里告诉我们正确的方法。第三是万一有障碍的时候，怎么对治它。第一个舍财道理又分为四项，分别为：布施的对象、应该以什么样的心去行布施、布施给别人的时候怎么送以及所送的东西是可送或不可送的；每一个地方都很明确地说明它如理、不如理之相。现在看第一个“惠施何田”，这个比较容易。

【略有十种：一、诸亲友于自有恩，二、于诸怨敌谓作损害，三、中庸者俱无恩怨，四、有德者谓具戒等，五、有过者谓戒犯等，六、劣于己，七、与自等，八、胜于自，九者，富乐，十者，贫苦。】

　　平常我们布施，对自己好的人就送，冤家不但不送，还要害他，中庸的则无关紧要。这里告诉我们真正的布施是三者一律平等。从文里边看，它包含了一切对象，不管是从自己的感受上，或从他人的德行上，乃至于从他的富乐、地位、名闻来说，一切都是我们布施的对象。这就是“田”－－是我们成佛的资粮田。我们恭敬佛是因为佛能使我们究竟离苦得乐；但是真正究竟离苦得乐，必须广行六度万行，现在那些人就是能够成就我们的，为什么不敬他呢？这正是我们要恭敬的。所以平常要多观察、多思惟这个道理，尤其是我们出家的同修，这正是团体和合的真正原因。在世间如果三个人在一块的话就不行了，俗话说：一个人担水吃，两个人扛水吃，三个就没得吃了。我们要修行，却恰恰相反，人是越多越好，当我有力时，要去帮助别人，看见他没力，心想：这是我的资粮田，他懒惰正好成就我成佛的功德，所以是越做越高兴。即使我现在力量不足，心里也清楚自己到这里来学的就是这个！就算做得很辛苦，回头想想，心中也好高兴，因为我虽然多做一点点，可是从他身上晓得自己的心里是如何地颠倒－－看见他不做，内心就起嫉妒障碍。现在由他提醒，让我看到心里面的悭贪是这么厉害！这时就不会放不下人家！所以万一碰见这种情况，心里放不下的时候，自己去反省：我出家是干什么的？这样一想，问题就马上解决了。如果还不能解决，赶快到佛堂，好好地多磕几个头，真正我们要忏悔的就是这个。这样一来，就算不是做得很好，至少大家没有什么诤论，所以一定要先从这个基础上消极地防范，才会有积极的增上，根本的意趣就在这里。
　　再进一步说，施的时候内心的相状。

【意乐分二：初当具足何等意乐者，缘所为事谓作是念，当依此故圆满无上菩提资粮，圆满布施波罗蜜多。】

　　意乐就是实际上把财物送给别人的时候，当下的心理状态。“唯意乐施”所说的是没有东西的时候如何修心；这两个是不同的。
　　当你布施的时候，心里面就这么想：我现在把东西送给别人，对出家人来说，我现在说法，或者是供养三宝、庄严佛殿，或者我布施别人无畏，我忙一点，但让他省力，这是应该做的事。因为这样做能圆满无上菩提资粮，能够圆满布施波罗蜜多，所以越做越高兴啊！这样想就不会觉得好像自己多做了一点，看见别人在摸鱼，心里面就嘀咕，自然这种心就没有了。所以了解了这个概念，处处地方要提醒自己，你嘀咕了半天，事情照样做了，结果呢？你是白白辛苦，心里还增长嘀咕的杂染，真是冤枉。所以常常记得这句话：“君子乐得为君子，小人枉自为小人。”
　　我们现在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上面？这很明白！会得到这个受用，当初因地当中一定种了这个因，就是说你也布施了，但是感果的时候，为什么心里面还是要动脑筋去求，还不一定求到？那就是当初布施的时候心里面并没有清净。如果说你一心一意欢喜地送给别人的话，感果的时候，得到财物也是毫不费力。所以古代有些人真是妙极了，他就会有这种宝藏，自己也不晓得怎么来的，欢欢喜喜很省力就得到了。所以能够欢欢喜喜无条件地帮助别人，心里不要嘀咕，将来好的果报还是你的，这是就世间来说！现在我们要求无上菩提，更是不晓得要比它超胜多少，世间是不能比的呀！所以我们一定要认识这个心，把它建立起来。这个地方不是去看那些偷懒的人不对，重点是我自己出家穿了这身衣服偷懒的话，眼前贪一点小便宜，将来的后果是可怕得不得了！这一点是我们每位出家同学必定应该了解的。小便宜是绝对贪不得，讨便宜就是悭，对自己的东西放不下，财物固然放不下，心里也放不下，偷懒等等都是从这地方增长，从身心两方面都应该去认识。

【缘所施物，谓于自物作他物解，所施之物如取寄存，当念菩萨一切所有，于有情所先已施故。】

　　对所做的事情该有像前面的想法，那对于我们送出去的东西，平常总觉得这是我的，现在要想：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他的，只是他暂时寄存在我这里。不但财物送给别人，我的身体、气力也送给别人。既然是别人的，现在他要我做，我当然高高兴兴做啊！就像仆人为主人而忙，现在我们就是如此，这个身体是仆人，这个主人是什么？无上圆满佛果等著你啊！你这样去做，就是为著无上圆满佛果而做呀！不是很清楚很明白吗？如果了解这一点，必然会精进努力，尽最大的力去做。这个身体千万不要养得肥肥胖胖的，等到死了以后后悔再来打它，到那时候也来不及了，至少要让它瘦瘦枯枯的，然后来礼谢它。最好是像佛一样，天人还要向它礼敬赞仰。所以应该这样想，一切为了这个主，这个主就是无上圆满菩提果位。

【缘行施田，为善知识。谓于来乞未乞诸田，应念此等满我布施波罗蜜多，当具如是三种意乐。】

　　第三，你要做布施的事，一定需要受者，所以这受者就是你的资粮田、善知识。如果有人跑来向你乞讨，这些人都是你的资粮田，他如果不来要的话，还不能满足你的菩提资粮。虽然你有一身的气力，但是如果没有地方可以去施展，那有用吗？跑到了净土，你还要扫地吗？你还要忙什么？那个地方这么干净，所以你没有集聚资粮的机会，所以为什么说在净土修了百年反不如在娑婆世界修一天，这不是很清楚明白吗？有人来跟你要东西，以前舍不得，现在好极了，赶快送给他，这是我圆满菩提资粮的机会。东西摆在身边不舍，其实这东西是虚诳的，反而还害我，送给他却可以换取安全而且坚实的佛果。
　　我们这里的同修当中，有一位侍候老和尚，我晓得他实在是辛苦啊！不但是白天整天地忙，到了晚上还要起来几次，他睡的睡垫冷得要命，我一直跟他说你这样不行，他也没关系，我说这不是为你，因为老和尚是我们这里的精神导师，你要照顾他，你自己也要注意。他晚上睡的是冷得要命，睡的时间比任何人少，做的事情却比别人多。有的时候人家还说他，一开始他心里觉得忙了半天还不被谅解，后来想没关系，我在这里修学，他成就了我的忍辱。就是这样的心理，所以我赞叹、真欢喜！这都是我的善知识，因为他了解这正是他的资粮田，所以越做越高兴，越做越快乐。现在我们住在寺院中，对上面侍候佛，下面是成就你资粮的同行，当然是越做越开心呀！
　　所以不管你所施的东西，或所做的事情，乃至你的对象，能够三轮清净，在因地当中闻思相应，果位当中修证相应，有这样的因，自然感这样的果。前面说过了，不是马上叫你舍头目脑髓，第一步重要的是把这个道理听懂，然后思惟观察，当这些人来乞求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来成就我。如果是要财，那是成就你的财施；如果是做事情，他不做让你做，你不会说他在偷懒，而是成就你的无畏施啊！不但成就你的无畏施，让你多赚了以后成就佛果的功德，这都是你的功德田、资粮田，你感激都来不及，这是你的大善知识啊！他使你成佛的，怎么能不恭敬他呢？不但欢喜而且恭敬！所以现在我心里面经常就是这样想，说实在我也做不到，但是正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更要这样想，做不到难免会痛苦，转变想法就会快乐。身上面虽然受一点苦，心里却是越来越快乐，我晓得只要这样做下去的话是增上生，到最后圆满佛果就等在那里。诸位啊！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你不在这里忙，请问你在世间忙些什么？以前曾经跟你们说过，我当初出家的时候人人笑我，等到多少年以后，跟以前的老朋友碰见了，他们都说：“某人啊，算来算去还是你最好。”当初我们在学校里念书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有伟大的志愿，要成家立业。现在每一个人都“五子登科”，就是房子、车子、妻子、金子、还有儿子都有了，忙了半天问他为什么？还不是为这个家，为了这些孩子！辛苦了一生，结果就是这个样。
　　现在我们有幸从家的牢狱脱离出来了，在这个地方集聚资粮，所以千万要把正知见建立起来，不相应的心现起的时候，要想说：“这个无始以来无明相应的习气又来了，这真是我的冤家，我现在跑到这里真正要做的就是跟它斗！”不是说一定能成功，前面告诉我们，即使被烦恼冤家压在下面了，我也在下面咬牙，要跟烦恼斗。大家还记得这段话吧？我不是时时战胜的，我自己很清楚，我一直在败。人家说常胜将军，我自己觉得我是个常败将军。普通一般人败了一次就完了，像那样就不行。我败，败了以后我还再打，又败，败了再打，又败，再打，所以叫做常败，真正了不起的就是这个“常”字。你能够这样倒下去再打，倒下去再打，你就成功了。记著，我但愿诸位能学这个，我现在就学这个常败将军。我在这里只是把我败的经验告诉诸位，虽然败，却是快乐的！而且美不可言！

【《摄波罗蜜多论》云：“乞者现前诸佛子，为增菩提资粮故，当于自物住他想，于他应起知识想。”施一一物，念为如是如是而施，缘所为事意乐广说，如《妙手问经》及《摄波罗蜜多论》，应行了知。】

　　《摄波罗蜜多论》所说的，就是前面讲的这个道理，乞者出现在前面，既然我们是学菩萨的人，行布施会增长我的菩提资粮，所以很高兴，他是我的善知识！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他的，现在却可以用来满足我的菩提资粮。不管送任何东西，都要想到是为了成佛而施。布施时内心的所求，详细的内涵就在经论上面，这里只是提个纲要。所以宗大师为什么教我们要不断地多阅读无垢经论，原因在这里。我们有个经验可以说明：大部分同修听的时候，听得真起劲，书本一合没有了。现在应该是听的时候固然很起劲、很高兴，然后下课的时候高兴的心念还在，正知见的余势还在，休息了几分钟马上再回来。不但是听论，就是看经也一样，要继续去思惟刚才这论上面怎么讲的，现在经上面怎么说，内心当中不断地薰习。累了出去休息的时候，仍然保持这个跟法相应的快乐心情，余势未尽之前，让眼睛休息休息，身体松弛一下再进来，这样不断做的话一定成功。这个道理后面的精进波罗蜜多当中会告诉我们，只要得到了如理的、正确的方法是没有不成功的。

【如前所说缘田意乐，于一切境皆应起故，是总意乐。别意乐者，于诸怨害以慈意乐，于诸有苦以悲意乐，于诸有德以喜意乐，于诸有恩以诸意乐而行惠施。】

　　前面所说的缘由意乐，在任何情况之下都应该这样，这个是总的意乐。此外，面对不同的境界，还有不同的方法。如果是对我有怨害的人，要用慈心布施，这不但行布施。而且还对治嗔心，不但对治嗔心，而且增长无量慈悲，多好啊！
　　“于诸有苦以悲意乐”，这一点要特别讲一下。苦有身心两种，现在我们外面看起来是好好的，身容或不苦，可是心大部分都很苦。我不敢说你们如何，我自己晓得我很苦，因为我还是个凡夫啊！虽然晓得佛果这么美妙，可是还远得很，虽然也在努力追求，但是大部分心情都是跟凡夫的杂染相应。跟杂染相应自然而然贪著难舍、偷懒、茍且偷安，我自己很能体会到这种心情，所以看见别人这样的时候，有时候会拿世间的标准去衡量：“这个家伙又偷懒了！”但回头一想：“错了、错了，他在苦恼当中，被无明大苦所陷，这正是一个苦恼众生，我现在修学佛法，不是要布施、不是要成就吗？连我自己觉得是修学佛法的人都做不到，还能要求其他人吗？”一方面策励自己，一方面觉得这个人真可怜，“好啊！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帮忙他。”这个意乐并没有离开前面的总意乐。前面是说：人家偷懒，你应该怎么去做，其实他之所以偷懒一定有种种理由，也许他今天生了病，就算他真的是偷懒，那还是心病，一样是苦啊！所以是可悲的众生！不但增长我的菩提资粮，而且增长我的大悲心，悲心对菩萨而言不是初、中、后都要修吗？所以你看，一面是增长资粮，一面又增长悲心，好在有对面这个人！到那个时候，你越想越欢喜、越做越高兴。
　　因为你做的当下是增长功德，这个欢喜的心情又是个随喜心，所以前面告诉我们要多思惟，坐在这里要思惟还思惟不起来，但境界现起的时候，思惟是特别有力，正是我们可以用法的时候，所以有了这么好的环境不努力，真是如入宝山空手而回，现在我们这里说来说去就是讲这个。所以大师真了不起，多少传承的祖师、译经大师，乃至于印这本书的人，还有邮差把书送进来，都要感谢他们，我们才有这个机会。

【又于诸田当住舍心，行善施果，亦当回施乞等有情，特于苦田当住悲愍。如月称云：“施谓离悭贪，于诸器非器，平等心等施，此施施者净，悲施及施果，二俱施来求，此施无悭□，善士所称赞。”】

　　对所有这些田都是住于舍心，乃至于布施的果也都回向给他们，本来你就是要回向一切有情成大菩提。特别是对苦田当住悲愍，这个道理刚才已经说过了，真正菩提心的根本是大悲！而大悲必定是要苦众生的策发才生起。
　　月称大论师是一位大菩萨，他说施就是离悭贪。这种情况之下，不管受施者是器非器，不管十种田中哪一种田，布施的时候以平等心。布施这个行为本身以及施者都是清净的。布施的时候用悲心，然后布施所得的果报也都布施给人家，这个布施才是真正圆满的，才是善士所称赞的。

【《无量功德赞》云：“若见诸贫劣，众生有求心，无悲希果报，寻余有德器，意坏虽行施，等同诸乞丐，故尊由大悲，布施诸乞者。”】

　　有的人因为布施有德者有功德，就会去供养，但是有穷人来求乞，他却没有悲心，因为觉得这个穷人没有功德。他把钱集在那里，要布施有德者，这个时候他的意乐已经不清净了，虽然行布施，就像乞丐一样。而世尊真正珍贵的是以大悲心，正因为看见他苦、贫穷，所以布施。刚才说过苦有身心两方面，对出家人来说，是特别注意对方心苦而行布施。这个话再说一遍，当他贫穷的时候，固然要布施，即使他有种种不如理的地方，我们也是一样。不要说因为老和尚功德了不起，我处处地方去侍候，想办法讨好他；这个家伙莫名其妙，我才不理他，不是这样。我们修学菩萨道的人要了解，不是在于他要不要，而是说我该不该。那个时候你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境界现起了，我真正要修改的就是内心这种不如理的悭□状态，这个拿掉就对了，这个是布施时的意乐。
　　“意坏虽行施，等同诸乞丐。”虽然布施了，但是布施的心理状态错了，所以像乞丐一样。乞丐是和尊贵成对比的，就世间名位来讲，最尊贵的是王者，最下贱的是乞丐。现在你已经布施了，为什么还讲像乞丐呢？要了解布施根本因在哪里，以大菩提心行六度万行，如果你的大菩提心、悲心没有了，那就错了。所以前面说，有穷人来求，正是大悲所缘的境，你现在不救而求果报的话，根本错了，这个就是它真正的意思，这是我们应该要了解的。前面是说应该具足何种意乐，下面是说我们不应该有的违理的意乐。

【次当断除何等意乐中，无恶见取意乐者，谓念布施全无果报，及念杀害而行惠施以为正法，或计瑞相吉祥而施，或念唯由布施圆满，便证世间出世离欲，莫如是施。】

　　第一个，一定要有正知见，与正知见相反的就是恶见取。这里是以见烦恼当中狭义的来说。广义而言，凡是跟不正知相应的都是恶见取。例如有人以为布施没有果报，这是世间不了解因果法则而持断灭见的人；还有由杀害而行惠施，这个也不可以，本来布施是除了去除自己的悭以外，还要满人家的愿，现在你反而杀害，去做伤害的事，这个跟正法不相应的；乃至于为求种种的吉祥等等，这个我们容易了解；或者以为只要布施圆满了，就可以得到世间、出世间的种种离欲等等，这种不正知见应该断除。

【当无高举意乐者，谓不毁求者，不为胜他。亦不施已而起憍慢，谓我能施余则不尔。《清净业障经》说：“若诸异生行布施时，于诸悭□便生不信，他发愤恚而堕地狱，故于布施而为障碍。”】

　　平常凡夫总是随著我慢转，我能够有东西送给别人，自己心里面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高慢之心，要把高慢之心拿掉。对来求的人不要轻视他，乃至于毁损他。胜他，也是一种憍慢的心理：他这样做了，我要比他做得更好。还有布施了以后，心里不要起憍慢，觉得我能布施，其他人都不行。
　　这段经文主要的意思就是说，平常对于世间的一般人来说，假定你行布施时，自己觉得我行别人不行，或者布施了以后，对于来向你求东西的人，虽然给了他却呵斥他，譬如对一个年轻人，你说：“年轻人好好的，不去做事情！来来来！送给你，你这种人真没出息！”他虽然受了你的布施，心里却在那里嘀咕，这个不好。还有“胜他”，看见别人这样做，为超胜于他，乃至于你送了别人不能送的东西，就看不起不如你的那些人，使他人对于正法生起不信的念头，乃至引发嗔恚之心而因此堕落地狱。这是由于你布施的时候不如理，内心是高举的意乐而影响到的。你原来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别人，结果因为你不如法，意乐不正，所以使得人家反而受了伤害，这个是布施的一种障碍。

【又说：“守护戒时毁訾犯戒，令多有情起不信心，他由不信而堕恶趣，住忍等时毁訾安住，此等逆品故障戒等。”】

　　除了布施以外，还有持戒、忍辱等都是这样。我们自己持戒，却说别人不持戒，就会使得很多人对三宝生起不信之心。这个“很多人”涵义很广，比如说，你持戒而另外一个人不持戒，当你说他不好的时候，你可能对著他说，也可能对著旁人而说，乃至于辗转告诉别人。如果是对著他说，他固然是不持戒，但由于这样而彼此之间有嘀咕；或者你说给别人听，使别人认为原来戒是这样的，那么他就对你很恭敬，对毁戒的人就轻视了。佛经上面告诉我们，戒是要求自己、策励自己的，我们并没有责斥旁人的理由，这是特别要注意的地方。所以佛法是“内明”，总是在处处地方以法来净化自己。现在你自己持戒，却毁犯别人，这个本身就错了。
　　目前常有的状态是自己很认真地持，虽然不一定赞叹自己，但是他会说别人是不持戒的，居士听了，以为持戒是这样的，就对不持戒的人生起轻毁之心，因为这样他对三宝的信心就会受损害，乃至于由此而远离佛法。经上面很清楚地告诉我们，末法的时候，出家人披了这件袈裟，哪怕犯了种种戒律，你还是不能轻视他。本来在家人并不了解，但是因为你持戒的人说了这个话让他产生了不信，又去随便毁谤，这是会堕恶趣的。持戒是这样，忍辱也是这样。不过在这里要说明，出家的同修，不要以为人家不能骂我是天经地义的，骂、不骂是人家的事情，我们穿了这件衣服，是一定要持戒，如果做不好，非堕落不可！佛法讲内明，每一个地方都是告诉我们要以法来反省观照，净化自己，这才是真正重要的内涵。所以要分清楚是站在哪一个立场上来说，要不然，经上说在家人不应该毁谤出家人，自己犯了戒，还觉得你在家人不可以责备我，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他要是下一层地狱，你就要下十八层地狱。他要是下十八层地狱，你就要下三十六层地狱，那不得了！这个事情我们千万要注意。反过来，在家人也千千万万不要说“出了家怎么这样的！”他毁戒犯戒，那是他个人的事情，这件衣服是十方三世一切诸佛的清净幢相，你能够恭敬的话，你就能得到无比的功德，这个完全是就你自己净化来说的。
　　我们说要行菩萨道，要帮助别人，正因为看见这种不相应可怜的众生，要用种种方式怎么样去帮助他，你看见他做错了，不但不责备，你还得反过来反省：我的目的是干什么？就是要救他们出来。现在那些人做错了，那不是我的责任吗？这个才是我们应该有的心情，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把握住这个原则。所以一旦启发了大菩提心、行大乘行的话，你在世间就找不到一个恶人，内心上面也生不起一点贪嗔等烦恼相，就有这么大的好处，这是我们学习大乘的行者应该特别认识的一点，修忍辱的时候也是一样。凡是上面这种状态，都是持戒的障碍。

【故当如《无量功德赞》说而行。如云：“汝闻慧大时，未尝自赞叹，余少德众生，亦曾高恭敬，自住功德时，取自微恶行。”】

　　正确的应该怎么做呢？应该按《无量功德赞》说的去做。能够如理如法地跟善知识修学佛法，这个叫“闻慧大时”。上士所学的是发了愿心，然后受戒－－行心，这是资粮位上的行者。与资粮位上相应的慧，就是闻慧，闻慧如果不大的话还做不到，所以这是资粮位上慧的特质。假定真的有智慧，虽然是最起码的闻，或者进一步思修相应，你就不会赞叹自己，那种种烦恼都可以对治掉了。人与人之间相处，千万要自卑谦下，恭敬别人不要自高。应该自己努力去修行，不应对自己的功德沾沾自喜、得少为足，拿出来向别人夸耀，更是错了，要记取的是自己的微恶行。
　　到了这个阶段，如果能够真实如理地走上去，心目当中具足的是大菩提心，一心仰望无上菩提。因为有了这个心，所以去行布施。虽然这样行持是有功德，可是比起究竟的目标来看，事实上却是天差地远，了解了这一点，内心自然不会憍慢。所以做任何一件事情，如果说把握住这个根本目标的话，自然而然不会出问题。那个时候自己看看，还是觉得差了一大截，虽然发了心进入资粮位，才刚刚离开凡夫一、两步，距离佛地还差得很远很远啊！所以为什么一切时处不要离开皈依跟菩提心，就有这样的特点在。
　　虽然理论是如此，但是因为无始以来的积习很重，所以初发心者难免处处地方仍被惑业现行所影响，因此经上就告诉我们，你自己是有功德，但千万不要拿这个东西来自高骄人，而是处处地方反省自己的错误。我也常常听见我的善知识比喻给我听：要晓得现在这样去做是赚法财，世间的人赚世间有漏的三世怨之财，我们现在要赚的是无漏的佛法如理之财。在这个五浊恶世，就相当于在贫民窟里面，而你居然赚了钱，就像世间一样，这个钱万万不能露白。你在外面也是装著一副穷酸相才会很安全，要不然会出毛病，这是千真万确的。如果你不善巧的话，障碍就都来了。
　　所以，最近我们温习《了凡四训》的谦德之益，这个对我们非常重要，我也希望大家把这一部分作为辅助，要好好地看一看，你会处处体会，从这个世间浅近的事实，了解他所以能够立命、改过、积德的原因何在，如果把这个原因运用在现在所讲的道理上面，你马上就能相应。现在讲的是非常深刻圆满的道理，但是下脚的起步却是跟世间普通人一样，因为我们还是个凡夫，不同的是，他的目标是很近、很短；我们同样的起步，目标却是很高、很远，有这样的好处在。

【当无依止意乐者，谓不望名称而行惠施。当无怯弱意乐者，谓施前欢喜，施时心净，施后无悔。闻诸菩萨广大施时，莫自轻蔑恐怖退弱，增长勇悍。】

　　我们布施要依止正确的意乐，而不应该依止不相应的意乐。内心好乐的应该是我们志趣所在的地方，好名称等等，这些是不应该求的，都应该断除。此外，布施的时候，心里不应该怯弱，应该坚强，这在布施的整个过程中都很重要。布施以前心中要欢喜，平常我们有一点好东西，自己舍不得，想到要舍给人家，心里面就先缩起来，不要有这种心态。要想现在难得有这个因缘，很欢喜地送给别人，这才是跟正法相应的。这种欢喜就是所谓“法喜”。正布施的时候心净，“净”是指如理如法的。布施以后心里面无悔，不但无悔，而且继续地很欢喜，这个布施才正确。否则的话，我们有时候心里面会生起懊悔，觉得送给人家，自己就没有了等等。
　　听见诸佛在因地当中行菩萨行，那种了不起的伟大的布施，自己千万不要觉得这个是大菩萨的境界，我可不行啊！这心一生起，注定你只有向后退的份，因为你看见别人做就害怕了，轮到你自己的时候，绝对闯不过去。所以应该增长勇悍的心力，这跟前面的怯弱恰恰相反，悍是强悍，很强大的力量。
　　这个地方我们也可以回想《俞净意公遇灶神记》的公案。自己有力量可行持时，要尽量去做，万一力量不够，也一定要使得施心圆满。比如他今天要我帮忙，借他几万块钱，偏偏我是一个穷光蛋，没有能力，平常我们会说我没有办法，就不管了。现在应该要想：“唉呀！我再怎么没有能力，总要想办法帮忙他，替他打算。要是我有能力一定要帮他，乃至于变卖财物都可以。”尽管你没有行为，可是心里面要这样想。我们常常听见一句话“善门难开”，这句话对眼前的情况来说，是千真万确的，一旦开了善门，大家都来求你。但是行菩萨道的时候，不应该这样说，应该是“善门易开”，而且其乐无穷，其利无比，就要用这种心来策励自己。

【当无背弃意乐者，谓于亲怨及诸中庸不随朋党，悲心而施。】

　　布施的心要一视平等。不可以说这个人跟你亲就施，这个人跟你怨就不施，另外的一些跟你无关紧要的人（中庸就是跟你没有关系的），你也不施，这就是朋党之心。党就是朋党，跟你同一个圈子里的。这样是违背你自己的发心，以及背弃了来求者。你布施只有一个原因│－大菩提心，要救人家，所以重点不在乎人家跟你亲、怨、中庸，而是你自己的悲心，这个我们一定要把握得住。

【当无望报意乐者，谓非望他报恩而施，观诸众生缺乏安乐，爱火所烧，无除苦力本性苦故。】

　　你布施并不希望得到什么果报。但是我们真的不希望得到果报吗？希望的，得什么？无上菩提之果。这个无上菩提之果，以我们凡夫来说，好像有一样东西，实际上是归无所得，不过在凡夫地一开始并不这样说，而是说我们要把所求的目标，放得最高最远，这个东西才是究竟圆满的，为了这个目标才去行布施，不是希求世间的回报。所以布施的时候一定基于悲心，看见一切众生都在痛苦当中，为贪欲之火所烧，没有力量去净除自己的苦，所以你帮忙他，这个帮忙包括财施、法施、无畏施，全部在里头。

【当无希望异熟意乐者，谓不希望后世异熟身财圆满，观一切行悉无坚实，无上菩提有胜利故，非破现前希此诸果，是破唯以三界身财为所欲得。】

　　布施的时候，并不希望得到异熟果报－－这一世我好好地努力，下一世升天，得身财的圆满。这个地方要注意，不是要下一世异熟的身财圆满，因为这些都是不实在的。我们唯一要的是无上菩提，这个才是真正殊胜的利益。前面曾经说过，真正该求的是眼前增上生、究竟决定胜，所以眼前增上生，我们还是要的。那么这个地方说的“不希望”是什么内涵？我们布施的目的乃是为了无上菩提，这个眼前增上生是要的，但并不是只求眼前增上生，因为眼前增上生只是个工具。这里所破的，是指布施的目的不在获得无上菩提果，而只是希望得到三界之内异熟的殊胜之身，这个我们要分别得很清楚。
　　本论真正殊胜之处，就在它每一个重要关键的地方，都会分辨得非常仔细。如果没有这种能力，或者是不经过这种薰习的话，往往是非莫辨，总是差不多，如此世间尚且做不好，何况是要求圆满无上菩提！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一点大家要了解。如果已经有分辨的能力，固然应该庆幸、增长，没有的话，要特别策发自己：我好幸运能到这里来，现在居然了解、认识了，可以从这个地方层层深入。不要因为自己不相应就怯弱，觉得这个这么麻烦啊！你就退怯了。这种心理对学佛而言是完全不相应的。我们要常常记住，真正的难易不在事情的本身，而在你对这件事情的心态。如果心里面已经先萎缩了，那是什么事情都做不成功的。

【复次当无邪命意乐，谓念行施为国王等知其能施，而起敬事，不应虑贫而不行施。又于乞者无欺诳心，不喜忿恚，心行散乱。】

　　其次，不要有邪命意乐，什么是邪命呢？自己布施，希望国王或者上面的人晓得，知道这个人能够布施，然后敬重、恭敬他，这个都是错的。也不要去担心送给别人，自己就没有了。对于来求的人，心里面不要欺诳他，不要不欢喜、不要忿恚、不要散乱。“心行散乱”以我们眼前来讲，不大容易体会得到。要注意，这个地方是指已经受了菩萨戒、行菩萨道的行者，所以他的心理状态只有一样东西－－缘大菩提心，这是必须要的。平常我们的心里是浮浮泛泛一直在散乱心当中，那个散乱和这里的“心行散乱”，这两个标准不一样。这里的不心行散乱是指菩萨布施时只有一个心理状态－－缘大菩提心。

【乞者来作种种邪行应无厌患，虽见乞者欺诈等过，无宣布心。】

　　这的的确确真是菩萨了不起的精神。对来乞的人我们不能轻慢他，乃至于不能说他的不是，就算他有种种欺诈的行为，那都没关系，那是他的事情。我总是以非常欢喜的、大菩提心相应的大慈悲心与恭敬心去布施他，因为他成就我的布施功德，他是我成佛的资粮，你既然恭敬佛，怎能不恭敬他呢？所以他如何是他的事情，就算看见他欺诈，我们不去揭穿他，总是一心地帮他忙。

【从别别施生别别果，深忍而施不为他动。】

　　布施的时候，以个别个别不同的方式去布施，就会感得个别个别不同的果报，你给他一块钱，将来从他手上会还回你送他的钱；你拿这样的心理，做这个行为，将来回报你的也是这样，乃至对象是什么等等，都分得清清楚楚。现在一方面身口行施，意乐也是跟菩提心相应，这样行施的果报，外面是所受用的报身报土，里边是法身圆满、报身圆满。这个概念如果弄清楚了以后，就不会为他所动，深忍而施。前面告诉我们这样不要做，那样不要做，以我们现在看起来，这个事情还真难。如果懂得了道理，能如理思惟观察修习，到最后自然而然晓得就是这样，你在因地上怎么做，果位上就得什么样的报，所以你只要注意你现在的内心行相，这事情再清楚明白不过了。既然与法相应的你都做了，不相应的都断除了，自然就能够深深地安忍于此。不管外面的境界是天翻地覆，好的、坏的也好，诈的、欺的也好，你都不为它所动。这是第二点布施的时候应以什么样的意乐行施。

【如何行施分二：不以何等加行而施者，谓不速与稽留乃与，令起烦恼然后乃与，令行非法或违世间道理之业而后施与，先誓与此后减少给，或给下劣，数恩而与，一时能与而为渐次少少相给。自为国王夺他妻子而为惠施，逼取父母奴辈等财而与余者，由能损害他人方便而行惠施，自懒惰住教他行施，于来求者呵责嗤笑，旁言轻弄粗言恐吓而后给与，违越佛制学处而施，不能如有资财而施，长时积集然后顿施，是为应断，故当舍离此等加行。】

　　第三点是你布施时候的行为、加行，这又分什么是不应该的要断除，什么是应该的要去做。第一个就是人家来跟你要，嘴巴上说：“好好好！”好了半天，还是没给他。应该在他需要时赶快去帮他才对。此外，你要布施给他，应尽量地使他得到安乐，结果你使他生了烦恼才施，这样的布施不相应呀！或者送他东西，叫他去做不如法的事情，乃至于做不顺世间道理的事情，这种施不可以做，因为佛法一定随顺世间。乃至起先你决定要给他，后来给他的却减少了，或者是好的变坏了，这个不可以。
　　“数恩而与”就是给了他以后，一直数说自己的东西有怎么样的好处，例如“这个东西好得不得了”、“我自己省吃俭用，然后帮忙你。”诸如此类的话。还有，我们一次可以给的，却慢慢地给，少少地给。或者自己身居高位－－古代是指国王，现在是居高位的人。以前的国王可以任意抢夺别人的东西，然后送给他人，这不可以做。或者自己在下位，不是国王而是普通一般人，向上逼取父母的，下面取奴婢的等等，不是自己的东西逼取来了，然后去布施，这样不可以。还有，损害了别人而去行布施，或者虽然想布施，但自己懒惰叫别人去做。对来求的人呵责他、嗤笑他，不是软语相慰，乃至于轻视等等，这种种不如理的现象，我们平常很容易见到，这也不可以。所谓旁言就是顾左右而言他，轻弄就是戏弄、轻视。
　　出家修学佛法的人特别要注意，前面一再告诉我们，出家人是法施，财施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你自己宿生的福报，不求而得到的。即使以在家人来说，这个求财大有学问哦，要如理如法的，这一点很重要。信了佛一定要依佛法的原则去赚钱，若是以违背了这个原则而弄来的钱财去布施，这是不对的！下面是说有钱就应该去布施，不要把钱积聚起来，积了很久，然后再一下子布施出去，应该是随有随施。关于上述这种种情况都应该舍弃。

【又诸菩萨见积集施其施有罪，见随得施其施无罪。谓若积集然后顿施，福并无多，及于集时退怯众多求资具者，令生嫌恨后施诸余未求者故。《菩萨地》中所说此等极为重要，谓见集时生长悭等众多烦恼，护等劬劳障多善行，多于中间发生损失，不能毕竟惠施事故。】

　　真正修学菩萨行的人认识得很清楚，他之所以布施，是对自己去除悭贪而言。如果把财物积聚起来，这是会增长悭贪的，所以积聚财物布施，这样的施有罪。随得随施，得到了马上就送出去，这个施无罪。你有了财物而藏积，这是积集而顿施，你的福并不见得因此而增多。先不管那样的心对不对，就布施的财物这一点来说，你慢慢地布施和一口气积了很多才布施，结果数量是一样的。譬如我现在慢慢先不急著布施，一块一块积了一百块，然后以一百块钱布施出去，这跟一块一块送出去的数目相同，所以这福是一样的，但是在你聚积的时候，有人来求，你没有布施给他，结果使得很多来求的人求不到而生了嫌恨心，这个不可以。
　　关于这个道理在《菩萨地》当中特别强调，所以这一点很重要。前面只是单单说，先前来求的人，被你拒绝了，让他心里面生起不如理的心相，现在这地方所说的是，你聚积财物的时候增长了悭贪，还有很多其它的烦恼。我们把钱摆著，就要守护它，要防小偷，或者要摆在银行生利息等等，那都是烦恼，都是麻烦。所以结果是增长劬劳，障碍很多善行，时间浪费掉了，又增长烦恼，何况中间还有种种的损失，而“不能毕竟惠施事故”，跟究竟圆满的布施不相应。究竟圆满的布施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增长自他功德的。所以与究竟圆满的布施不相应的加行不可以做，那么应该怎么办呢？

【当以何等加行而舍者，谓舒颜平视，含笑先言，随对何田，皆应恭敬。亲手应时，于他无损，耐难行苦而行惠施。】

　　舒颜，叫人家看起来很舒畅很欢喜，自己欢喜，使别人也欢喜，所以《大丈夫论》上面告诉我们：行菩萨道的人，看见别人来向他要任何东西，虽然是他送给别人，结果他内心上的欢喜比受布施的人，不晓得要超过多少倍，他内心的欢喜是无比的！这个道理我们普通人的确是无法体会的，如果了解了这里所说的发菩提心、学菩萨道的内涵，就会很清楚，你心里所希求的是无上菩提，因为你深深了解无上菩提果的殊胜利益是不得了的，世间任何好事，都绝对无法跟它相比，而你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得的到－－除了修学佛法以外。为了使我们容易体会这个心情，打个比方，就像做生意一样，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使你赚大钱，但是偏偏别人不知道，就你知道而已，而现在你正忙这个事情，那个时候你心里欢喜的状态就是这个。所以有人来求你，你送给他的时候，这个人得到的最多只是一点眼前的钱财，他根本得不到你心目当中所求的无上菩提果报，怎么会有你这样快乐呢？这不是很清楚很明白吗？虽然这里是在讲布施，其实六度中的每一度，都一样需要这种认识。
　　六度中特别强调精进，就是我们做善事有一种强悍的心理状态。现在叫我们做一点点事，事情还未做，就“唉呀，我害怕！我不行。我头痛。我这个，我那个……”不但一点都不精进，还怯弱得不得了，为什么？就是因为不能分辨是非好坏，贪著现前一点小小的利益，或者是知见上的，或者习性上的。如果你正确地了解佛法，知道正因为你要快乐，而真正的大快乐大好处都在这里，此时哪有破不了的障碍。所以处处地方要注意一件事情－－修学佛法真正的中心是正知见，有了这个自然样样破得了，既然能够破除障碍，那果报是一样一样地得到，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了解这个道理，你做起事情来就能够无往不利，没有一点事情会障碍你。
　　精进的内涵，先是内心上面的认识，然后行持上面要去表现出来，这里用在布施度，所以菩萨看见来求的人好欢喜呀，含笑先言，他来成就我的无上菩提呀，真好！真是大善知识呀！所以对于上面的敬田以及下面的悲田穷人等等，也一样地欢喜而且恭敬。感觉他像佛一样，因为佛使得我们成佛，他也使得我们成佛，我当然恭敬他。你布施的时候能够这样恭敬，等到你成佛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不恭敬你，道理就这么单纯。所以前面告诉我们，别别施生别别果，这个别别不单是在事相上面，布施的当下外面是这个事相，里面是你的心态以及加行，你怎么去做，就感得什么样的回报。
　　布施的时候要亲自去做，还有送的时候要适时，这个很重要！他今天有求于你的时候你不送，过两天他已经没有求了，你才送他，这个不行。所以我们应该雪中送炭，不要锦上添花，这是应时。还有布施时要于他无损，还要忍耐种种难行苦。这个道理说起来很容易，可是做起来，就要自己深加观察思惟。若你能够依了解的道理去做的话，那功德是无量无边。我一看到这个地方总是想起像《德育古鉴》、《太上感应篇汇编》、《安士全书》中，古德们的种种语录，乃至于最常提的《了凡四训》他也这么说，不管是任何情况之下，能够难行能行，难忍能忍，不管外面怎么样的难、怨，他总归委曲求全。

【此等果者，如《谛者品》云：“由恭敬施感亲友等而为敬重，由舒手施感得承事，由应时施感一切事应时成办。”又云：“不损他施感得坚固资财，由忍苦施感知心眷属。”《俱舍论》说：“舒手惠施得广大财。”坚固资财者，如《俱舍释》说：“他于资财不能障难，火等无毁。”】

　　你能够照著上面这样做的话，这个因会感得什么果呢？经上这么说：你布施的时候能够恭敬求者，将来你的亲友也会恭敬你。这是增上生当中的亲友，乃至于究竟决定胜时候的亲友，他们都是恭敬你，所以成佛的时候，任何人一看见佛，就无比地欢喜、无比地恭敬。佛在世的时候，坐在某个地方，树枝自然移过来挡住阳光。当太阳移动时，其他的影子会跟著转移，可是佛坐的那棵树的影子不会移，还遮在那里，这样不可思议！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以上所述是布施的时候恭敬所感的果报。
　　“由舒手施感得承事”，你亲手去帮忙人家，将来人家也会来帮忙你，所以现在我们常常怨，好像人情很浇薄呀！事实是如此，可是为什么你会感得浇薄啊？就是你宿生因地当中所做，真正懂得这因果的必然关系的话，当你看见眼前这种不如理的事情时，你不但没有一点抱怨，只有反躬自省，检点自己，然后精进力行，没有一个地方是例外的。还有要应时施，能够应时而施，将来你办起事情来，也应时成办。
　　你能够布施别人而不损害于他，会感得坚固的资财。又能够耐难行苦而去行施的话，将来会感得知心的眷属，为你尽心尽命。这里引《俱舍论》解释坚固财的内涵。平常我们感得的财物是五家所共：水漂、火烧、盗贼、王难、不肖子，都是不坚固的。王难就譬如现在我们的财物好好的，等一下政府里边说这个地方有什么需要，然后就把你的东西拿走了，诸如此类的，这是以世间来说。你布施的时候，如果能够不损他施就感得了坚固之财。

【又助他施加行者，谓若自有可施财物，见有悭□，曾未少施，应往其家，欢喜安慰如是告言，我家现有广大资财，我为圆满布施波罗蜜多，希欲乞者，若有求者与汝会过，莫令空返，可取我财惠施彼等，或是将彼引到我所，我行惠施当生随喜。彼财无减，即便欢喜，能如是行，如是令彼渐种能除悭垢种子，由渐修习自施少财，依下无贪进得中品，依中无贪进得上品。】

　　那要怎样帮助别人行布施呢？看见有人很悭贪，很少布施，或者没有布施过，而你自己有很多钱财，也想要布施，那时候你先不要忙著自己去布施，就到那个小气悭□的人家里去，让他很欢喜，安慰他，告诉他说：“我现在家里有好多钱，为了圆满布施波罗蜜多，这有非常殊胜的好处，所以我现在要布施，我巴不得人家来跟我要财，但是我又找不到，所以假定有人要来求财，给你碰到了，你不要让他空返，你就告诉他到我这个地方来，或者帮我把钱送给他。”虽然那小气的人他自己是不肯送也不想送，结果也没有损失，还是行了布施，所以他心里也欢喜。譬如说有人来找我，我自己舍不得，把这个人拒绝了，自己又觉得过意不去，现在正好可以带他去隔壁那个人家，结果讨的人也欢喜，拜托我帮他的隔壁人家也欢喜，那我当然也欢喜了嘛。所以由于你的善巧布施，这个悭贪的人也随喜了。他没有损失却也得到了欢喜。这样做的话，慢慢的能够帮助他除掉小气的种子。他自己不能遮止悭贪杂染，因为被你这样引导，他也欢喜了，渐渐地也能够稍稍地布施一点。这样修习的话，他能够由下无贪（这个无贪是跟贪相反的）慢慢地进入中无贪，又再由中无贪进入上品的无贪，由此提升了，这个好了不起！

【如是若自亲教、轨范、弟子、助伴，是悭贪性不能惠施，或虽非悭，然无资财，与彼资财，令于三宝树修布施自己不作，由此因缘自所生福弥更弘多。令余一类调伏烦恼，圆满一类善法乐欲，摄受有情成熟有情。】

　　所以你自己周围的人，不管是你的尊长、同伴、弟子等等，如果他们心里为悭贪所逼而不能布施，或者虽然并不悭贪，但是他缺少资财；譬如说亲教轨范，既然能作亲教轨范的话，他不会有悭贪，通常这种情况是他没有财。能够助他加行，这个真了不起呀！不但自己布施，而且因为这样的行为也成就了这个原本悭□难舍的人，从不肯施，然后到少少施、到中施、大施，破除他的贪，从下无贪进到中无贪，乃至于上品无贪。你自己没有亲自施而让他帮你去施，这样得到的福德，比单单自己行施所得到的还要多。因为这样一来，你令一类众生调伏烦恼，令其他一类众生圆满善法。本来贫困苦恼的人，你帮助他解决了他的困扰。还有一类本来悭贪的人，令他增长布施的意乐。所以又能摄受有情，又能成熟有情；摄受是教他调伏了烦恼，使他增长善法欲乐，是成就他。这样多好呀！所以当别人不能布施时，你能够这样帮助他，那真了不起。

【如是若自现无资财，应以工巧事业之处集财惠施，或于他所宣正法语，令诸贫者及悭□者悉乐惠施，或诸求者教往俱信富饶之家，躬诣其所随力随能助其惠施。又于施物择胜妙施，及将所备可施财物圆满惠施。】

　　上面是自己有钱的情况，假若你自己没有，那么应该以“工巧事业处”，就是你的技术、知识等，想办法去赚钱来布施；或者不必透过这个，只是宣说正法－－法施，因为你法施的关系，使得那些本来不能施的人，不管是穷而不能施，或是有钱吝啬而不能施，也能施而且很乐意地去施。
　　还有，如果有人来乞求，虽然你自己没有钱，但是你告诉他某一家有，而那些人家又是俱信富饶之家－－因为如果这个有钱人不具足对佛法的信心，你教人家去，不但没有求到反挨一顿骂。或者你亲自跑到那一个有钱又俱信的人家，随自己的力量，用种种的方法，使得布施能够圆满。帮助了想施的人，这也是无畏施，助成他人的布施是随喜施，这个无非都是由施上面增长的功德。真正我们行持的时候，你把握这个原则，善巧行之是无往不利。
　　布施的时候要把好的东西送人，不要自己用不到了才送给别人，这个不可以。说到这里，我又想到我的善知识，那时候刚出家不久，寺里东西很多，有的时候用不完，吃不完，我就说：“这个吃不完送给别人去！”或者“用不完，把差的送给别人去！”我的老师说：“这什么话！你用不完，最多你只能说：‘对不起，我实在用不完了，请你们帮我忙呀！’收的人也感激你。你明明是用不完想送人，跟你舍不得的好东西送人，哪个对呀？”我一直到现在为止受用不尽这句话。我们往往都是自己买了新的，旧的没用就送给别人，还要说这个好的送给你呀！这不是我们修学佛法的人应有的布施态度。对于贫穷人尚且如此，对三宝的话，更应该注意。这里圆满这两个字要注意，里面包含了三样东西：布施的心、布施的加行、以及布施的对象。

※﹝第四施何等物，分二：一、略示应舍不应舍物，二、广释。今初﹞

【谓由施此物，能令现前离恶趣因，引生乐受究竟利益，能令断恶或立善处。又于现前虽无安乐，然于究竟能生义利，是则菩萨当施于他。若由施此，现生逼恼后亦无义，或虽现乐于后有害，不应施他。】

　　前面已经讲了施何等田，布施的时候以什么心，以及布施的加行如何，现在是讲所送的东西－－哪些东西可送、不可送。第一简单说明哪个是可以送的，哪个是不应该送的。第二是详细地说明根据这个原则怎么去应用它。
　　总的原则是说，经过你布施以后，能令他眼前离开到恶趣的因，而且将来也得到究竟的利益，像这样的东西，就应该送给别人。其次，眼前虽然不一定得到安乐，但是究竟能够得到利益，也应该施。这一点要注意，我们凡夫往往只看眼前，不能看得深远。所以要从大处著眼，这个利害要分得很清楚。如果你送给他，眼前也没有好处，将来更没有好处，那这个东西不要送；或者眼前虽然有一点好处，将来有害的，这个东西也不可以送。下面详细说明这个原则的应用。

※﹝第二分二：一、广释内物可舍不舍，二、广释外物可舍不舍。今初﹞

【若知不舍内物道理与此相违知是应舍，故当先说不舍道理。此中分三，初就时门不应舍者，菩萨身等虽已至心先施有情，然乃至未广大悲意乐，不厌乞求肉等难行，纵有求者亦不应舍。《集学论》云：“由何能令精进厌患，谓由少力而持重物，或由长夜而发精进，或由胜解尚未成熟而行难行。”如施肉等，此虽将身已施有情，然于非时，唯应遮止不令现行。若不尔者，能使菩萨厌诸有情，由此失坏菩提心种，故即失坏极大果聚。】

　　第一个详细的说明内物可舍不可舍，我们自己的内身叫内物，外物是身外的财物。如果你了解不可以舍内物的道理，那么反过来就是应该舍的，所以把不应该舍的道理先说一下。
　　第一就时间来说，什么时候不可以舍？修学菩萨道的人，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已经发了愿心要把若内若外一切东西都送给别人，心是对了，但是你大悲的心量还不够广大。如果有人来求你的肉，而你对这个乞求的人也不厌，在这种状态当中是不该舍的。你虽然要这样去做，可是眼前为什么要遮止你呢？因为不是做了这件事就算完了，你要行无量的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积无边资粮，这不是一件小事情，要想完成这件事情必定要发大精进，绝对不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不可以。如果没有正确真实的内在志向，一时兴趣来了，就忙它一顿，忙过了以后，就塌在那里，这个不是精进。精进是要有原则，有远大的目标，从微近的地方慢慢做，越做越好、越做越大。
　　现在一开始人家来求你施身肉等，你心里也不厌，就送给他，送完了以后痛得要命，心里就懊悔起来了，一懊悔就怯弱了，一怯弱精进就受影响了。这个状态会使你的精进退损，所以施不得。就像你的力量很少，却要拿重的东西，譬如你自己只能扛十斤，你却要去扛他十五斤乃至二十斤。就算你能扛十斤的话，也不该扛他十斤，最多扛它七斤，这样才可以。当然当你证得了大觉世尊时－－精进无减，那时候已经智慧明见，这个精进是绝对不难，而且绝对行；现在你还是凡夫，在无明长夜当中要发起精进，弄得不好的话，对你的精进会损害，这是第一种。
　　或者由胜解尚未成熟，虽然你一时意气很高，但是你的意志并没有很坚强，原因是胜解（就是殊胜的见解）没有建立起来，如果你的所行超过你的能力，这个不可以。所以虽然你心里愿意把所有一切都送给别人，但那不是时候，所以这是要遮止的。因为你时候不到，过分去做的话，就会觉得：“唉呀！众生真是难度呀！”这个心一起来的话，菩提心种就坏了，心种一坏，果当然就失坏了。所以真正修学佛法的人，要有智慧看得非常深远。下面再引经论说明。

【是故《圣虚空库经》云：“非时欲行，是名魔业。”《入行论》云：“悲心未清净，不应舍其身，若能成现后，大利因应舍。”】

　　以前说过，如果做的时候心里不相应是名魔业。这里说就算已经有了认识，有了这个心，但是时间不对去做，还是不行。《入行论》也说，你虽然想舍身，可是你的悲心没有清净以前，就不应舍。悲心清净有几种相：闻相应的、思相应的、修相应的。就是说你的的确确产生了殊胜的胜解，送完了以后虽然痛，但是你绝对不动心，这种状态当中，那你可以送了。否则，你送完以后心里又动摇了，这个就是不清净。前面那个悲心是世俗的，叫做世俗菩提心，这个清净的悲心一定是跟智慧相应的。到那时候，你才可以舍，没有到就不可以舍，这个标准是指你内心的状态。假定你这样布施，不但眼前而且以后也有绝大的利益，眼前是现前增上生，以后是究竟决定胜，那个时候应该舍。所以舍身这件事情，眼前好像很对，可是如果施完了以后，内心又动摇那就不对了，这时就不应舍。这是第一个，以时间来说。

【就所为门不应舍者，若为小事不应舍身，即前论云：“能行正法身，为小不应损，如是能速满，诸有情意乐。”】

　　其次是就你所做的事情，什么情况之下不应该舍的道理。为了小事不可以舍身。《入行论》上面说：你现在的这个身体能行正法，将圆满的佛法在世间深广地弘传，结果为了一点点小事情，把身体送掉了，这个对圆满教法是个莫大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舍身。你这样做虽然没有布施，却是在住持正法上面有了绝大的意义，这样做很多人会得到好处，而不是在一件小事情上面得到一点小小好处。

【若就自分已离悭等布施障碍，而就他分若不舍身，能办众多有情利义大事之时，有求肢等亦不应施。】

　　前面说过时间还没有到，你的悲心还没有清净时不应舍，现在说虽然你的内心已经离开了悭贪等等障碍，施心已经清净了，这种情况之下还不一定舍。这不是就你自己方面来看，而是就他那一方面，因为你现在这个身体，能够成办很多利益有情的大事情，所以少数一个人跑来要你一只手、要你一只眼睛，这是不应该给的，因为要成办众多有情的大利益，不应为少数人的小利而舍身。

【若为令作杀生等事，俱害自他诸恶行故来乞求者，则自不应暂施于他。】

　　还有一种是，他来求你，但是他要你做的事情，是像去杀生这类恶事，你帮了他，结果害自害他。所以为作恶行而来乞求的人，你可不要给他，因为做了坏事的结果是自己受损害，别人也受损害。

【就求者门不应舍者，若魔众天，或由彼天所使有情，怀恼乱心来求肢等，不应舍与，勿令于彼有损害故。若诸疯狂心乱有情来乞求者，亦不应与，此等非是实心来求，唯于众多浮妄言故。非但不施此等无罪，施则成犯。除此等时来求身者，则应施与。此复有二，谓割身支等毕究施与，及为办他如法事故，为作仆等暂施自在。】

　　第三就是来求的人在不合理的状态当中，这样也不要舍。例如魔来求的时候，或者是为魔所使的有情，他被魔恼乱，失坏了自己的本心，他跑来跟你求的时候，不要给他，因为你给了他反而对他有害。有些人疯狂了，心乱了，这种人来求的时候，你不要给，因为他并不是实实在在地来求，他已经心里乱掉了。这个情况，不但不施没有罪，施了以后反而有罪的。除了上面所说那些不应该舍的情况外，其他就是应该舍的情况，那你就应该送给他。
　　布施内身又有两种，有一种是布施你身体的部分，比如说送给他一只眼睛，乃至于像佛陀因地当中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等等；另一种是帮别人做事，但身体还是你的，只是暂时帮他解决一下问题，这都是舍内财，就是指布施我们的身体。

※﹝第二广释外物舍不舍理分二：一、不舍外物道理，二、惠施外物道理。今初﹞

【初中有五，一就时门不应舍者。如于出家及诸近住，施午后食。】

　　接著说明身体以外的财物，什么情况之下不送，什么情况之下该送。第一个就时间来说，时间不合适就不应该给，例如出家人和守八关斋戒的居士，这些人过午以后不再吃东西，所以过午以后，你再请他吃任何东西，这不合理，所以不应舍。

【二就施境门不应舍者于持戒者，施残饮食，或与便秽涕唾变吐脓血所杂所染饮食，于诸不食葱蒜肉者，不饮酒者，纵欲饮食，然具律仪不当授彼，施与蒜等及所杂染。】

　　对你所施的对象，那一些不可以舍？若真正持戒的人都是有功德的，你应该恭敬他，如果你把吃剩下的东西给他，等于把他当乞丐一样，或者食物被脏东西所染污了，这样也不可以施。其次，对于不吃葱、蒜、肉、酒这一类的人，就算他想吃，来求你布施，不可以给。因为他是具律仪的人（就是受了戒的人），这个戒是不可以食葱蒜等，你如果把混有这个的东西送给他的话，就是害他犯戒。

【虽复先以正言晓喻，令其于施生欢喜心，然于怨家药叉罗叉凶暴所覆，不知报恩，诸忘恩惠来乞求者，与子仆等。病人来求非宜饮食，或虽相宜，然不知量而与饮食，若已饱满性极馋嗜，来求妙食惠施妙食。】

　　还有一种状况，就是你已经如法说明，使你的子仆等愿意被你布施，心里也欢喜。但是来乞求的人，如果是怨家、药叉、罗叉等等，这种人是在凶暴所覆的状态当中，他们的心是不知报恩，忘恩负义的，这种情况也不要给。或者是病人来求不相宜的东西，不要给；或者虽然相宜的，但不知量，不要给。不相宜就是他不适合吃的，就像小孩子不应该吃大麻烟一类的东西，这很清楚是不相宜的，不可以给他。或者虽然是正餐饮食等等，但是他吃得不知量，也不可以。或者已经饱了，但性极馋嗜，贪心非常强地来求妙好的东西，这个不要给。

【若诸外道为求过端及非求知经典之义，以财货想而来乞求，舍彼经典，《菩萨地》中略说如是。广如《菩萨地·摄决择分》应当了知。如云：“若是已写完善经典，有婴儿慧众生来乞，若施与之当知有罪。若为施彼转向余求，亦是有罪。若我令他持诸深法及观彼能如实信解，唯以是思而惠施者，是为无罪。”
　　如果外道来向你求经典，但是他的目的不是要了解经意，他看了以后是要找麻烦，挑这个经的毛病，在这种情况之下，经不要给他；或者他不是挑剔，也不是要了解，只是觉得你这本经是古装版绝版书很值钱，这种情况你也不要给他。这个是《菩萨地·本地分》当中大概地说。如果遇见一个情况要详细地分辨如何如理、如何不如理的内涵，这在《决择分》当中有广说。
　　如果是已经写好的经典－－现在印刷很方便，古代取得经典好难呀！硬是要用手一个字一个字抄起来的，这在我们国内已经看不见了，不过我在印度还看见他们写在贝叶上面，用人工楷写得很端正，这要花很长时间去写。当然写好了以后，是专门供别人读诵思惟观察的，可是来求的这个人，他不懂事，婴儿慧是指像小孩子一样，根本跟它不相应，这种情况不要送给他，你送给他反而有罪的。乃至你自己没有而向别人求来转施也是不对，因为经典的目的是使人增长智慧，他不懂道理，你送给他，不是白白浪费吗？不要说像婴儿慧者来求，就是智慧不够也都不要送。若是觉得他能够照著经典深入法义，这样应该送。如果觉得他能够如实信解，这个时候你就送给他，这是无罪的。这里有一点要注意：容或他像你所想的能够深入，或者他虽然不能，而你觉得他能够，这时你送他的意乐是正确的，那你送给他是没罪的。

【若令诸具正信有情，书写相似正法典籍，或外道论，或先已写现在手中而施信者，或从他乞而施与者，是名有罪。手中现有已写似典，菩萨应令改拭彼典书佛圣教，自亦应知彼无坚实亦应为他说其非善。】

　　如果我们令具正信的有情写相似正法的典籍，就是虽看似正法，但却是相似法，外道论当然更不可以。或者我们手上有一些外道论典拿去布施，这对佛法是有损害的。不要说外道论，就算相似佛法的典籍，把它当成财施送给别人，或者以法施讲给别人听，这些都是不可以的。这一点我们往往很容易犯，现在看见的各式各样的经典，有很多是伪造的，也有很多人是自己知见还不成熟，却说了一大堆道理，写了一堆书，这些都是相似见解，都是不可以的。佛经里面告诉我们，破坏佛法的并不是那些外道，而是有两种人，其中第一种是说相似法的人，你说他不对好像他也讲得对；说他对，实际上似是而非，这点要分辨清楚是很难的！所以真正修学佛法的弟子，要想开口辩论，辨别如法与否，的确自己先要作一番努力，能够辨别出如理以及非理，尤其似是而非的相似法，这是非常重要的。
　　不但是不可以写，如果已经有了那种似是而非的相似论典，那该怎么办？把它改掉，改写和正法相应的佛圣教。如果你已晓得它是错误不坚实的，要告诉别人这是不对的。要做到这点，首先自己应该有能力辨别得出似、正之间的差别，目前有太多这种混乱的情况，常常有人建议我说：“某人啊，你应该如何如何！”我自己很清楚，对于真正的正法，我实在谈不到有正确的认识，所以告诉你们，我是个常败将军，只是把我的失败经验告诉你们。在座的诸位如果有这个经验，我们可以互相勉励，要想得到正确的知见是不容易啊！
　　有些人动不动要去弘法，我常常有一个感觉：法不外弘，它的金字招牌藏诸深山，等到一旦有圣人出世时，再传诸其人，它那个金字招牌还不会坏。古来人就是这样，世间做生意的人也是这样，他愿意把最好的东西藏起来，等到真正识货的人来时再拿出来，它那个金字招牌还在。现在我们忙著要去传法，你不传，法还不坏，被你一传，法就完了。因为来学的人，他总觉得你是一位法师，他因自己没有能力所以才跟你学，结果你所传的是相似之法，他误以为这个就是佛法，相似跟正确之间一定是有差距的，结果当真的好的东西来了，他反而听不进，然后就拿这个相似的来判断、来行持，完了，佛法真正就衰在这个地方。现在有太多人说心好就好，在《了凡四训》上面一再说：“好心而行坏事”，这是我们无论如何应该避免的。绝对不因为你好心就一定得到好报，好心究竟是会有好报的，但如果对外产生坏的影响，你往往要先受这个恶报。你虽然一番好心，但传了相似法害了人家，把别人送下地狱去，这是真的好心吗？所以对“相似”两个字我们应该要特别认识。不仅在这里我们要认识，就是在求善知识的时候也是一样，本论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什么是真正善知识的行相，绝不是那些略有知解，稍微碰到一点什么就说得头头是道的人。

【若诸纸叶犹未书写，有来乞者，尔时菩萨应问彼言，汝今以此欲何所为，若云转卖以充食用。菩萨若是将此纸叶预书正法，则不应施。若有财者应施价值，若无价值，二俱不施亦无有罪。若非预为写正法者，应即施与，令彼随意受用安乐。】

　　这个纸叶就是以前印度书写佛经用的一种树叶，相当于现在的纸张。如果有人来乞求你本来要写经用的空白纸叶，这个时候就问他：“你求这东西干什么？”如果他说：“我没得吃，现在看见你有纸，来向你求这个纸去卖掉，然后去吃饱肚子的。”如果本来你这个纸张是准备写正法的，就不要送给他。那怎么办呢？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要钱不是要纸，如果你有钱，那么你把和那个纸相当价值的钱给他，如果你没有钱，你不施也没有罪，这是第一种情况。换句话说，你那个纸是准备有大用场的，为了小小的利益不送是没罪的。假定你这个纸不是为了写正法的，那么你就应该送给他，随他的意，使他得到快乐。

【如是若乞欲书最极下劣典籍，不施无罪。如欲书写极恶典籍，如是欲修中典亦尔。若欲书写最胜经典，不施求者，当知有罪。】

　　如果来求纸的人拿到了纸以后，是为了要写那种很下等的、恶劣的书，那就不要送给他，不要帮忙他作坏事。就是说求者欲书写的典籍，如果是下劣的、罪恶的不可以，就算是中等的也不可以。反过来，如果他拿了这个纸张是为了要写殊胜的经典，那个时候你不送给他，就有罪了。在布施的时候，一定先要有详细的比较，如果对他现在和究竟，两方面都有利益，那个时候再送。如果像前面那种，他拿了你给的钱去做坏事这不可以，然后你送给人家，让人家说相似法、写相似法也不可以，因为眼前好像很动听，但究竟来讲是害人的。这是第二，对于你所布施的对象来说。

【三、就自身门不应舍者。若自了知，于经卷等其义未辨，又于经卷亦无悭垢而将经卷惠施求者。此不应施之理者，谓行如是法施，为成三种随一所须，若不施者，尚有后二殊胜所须，施则无故。初一所须已办讫故，谓我自心都无悭垢，故悭烦恼不须更除。若不施者，见增众多妙智资粮，施则无之。若不施者，便能修集妙智资粮，利益安乐一切有情，即为爱念此一有情及余一切，若施唯是爱此一故。《菩萨地》中所须轻重如是宣说。《入行论》亦云：“为小勿舍大。”故不施此非仅无罪。】

　　第三是就布施者自身而言，在什么情况之下不应舍。如果你自己晓得，你对于他来求的这个经书还不了解，而且你对这个经典本身，并没有小气、舍不得的心，那时候可以不要送给他。这个条件要注意，就是说你自己心里面并没有舍不得，而且你自己还不了解还要学，他要来求你的时候，你可以不送给他。因为你想研究经典的内涵，了解了以后才能够如法行持，而菩萨的如法行持是广利一切有情，把佛法流传在世间，有这样殊胜的好处。如果你现在送给他了，最多只是满了他一点的小愿，以及舍了你自己的悭贪。所以眼前虽然不舍，可是后面还有两种更殊胜的利益在，一旦送给他了，这些利益就没有了。布施的三种利益，第一个除掉悭贪之心，像上面这种情况，我自己心里并没有悭垢，所以并不违背。
　　如果不施而把这本经留下来自己研读，能增加众多的妙智资粮，如果送给别人就没有了。现在不送给他，你就能深入这本经典，集聚胜妙智慧资粮，有了胜妙智慧资粮，你就能够安乐利益一切有情；反之，你如果送给他了，只是利益他一个有情，经过这样比较后那就不舍了。在《菩萨地》中对这个轻重分别，就像这样说。不但《菩萨地》，《入行论》也这么说。所以不送给他，不但没有罪还有大利益。下面说，虽然不施，还需要有个善巧的方法。

【不施方法者，不应直言此不施汝，要当施设方便善巧，晓喻遣发。】

　　不施的方法，不应该直接说这个不给你，要善巧方便地向他说明。

【方便善巧者，谓诸菩萨先于所有一切资具，以净意乐回向十方诸佛菩萨。譬如苾刍于法衣等为作净故，舍与亲教轨范师等而守持之。由如是舍，虽复贮蓄众多资具，亦名安住圣种菩萨，增无量福。】

　　我们用的方便，不是为自己的烦恼找一个借口，因为修学菩萨道的人，已经把自己所有的一切，以清净意乐统统回向给十方一切诸佛菩萨了。就像出家人持三衣的时候有作净法，就是我作意把这件衣服舍给某人，我是代某人来持受，这点平常我们不大注意，这样做就是说，你这样做再去受持是清净的，如法的。实际上大乘行者的一切受用都是为利益安乐一切有情，所以要利用这个暇满的人身，内是自己的身，外是这个身所受用的资财，我们的确需要这些东西。现在不管是舍给上面的尊长，还是舍给别人，就像前面所说的，“以有主身，护有主财。”这些有主物我已经舍了，我拿这个身来保护这些，所以苾刍的作净有它特别的意义在，就是说已经舍给那些人了，你代他来持守而行如法事。
　　像这样的舍法，虽然储蓄了很多东西，仍然称得上是安住相应的圣种菩萨，而不是败坏菩萨，这是如法如理的，而且可以增无量福。所以菩萨在增上生当中，虽然受用这些东西，他绝对不会增长自己的烦恼。他也要钱、要财、要身体、要种种东西，但都是为了要助人而去受持这些。用之前要作一个法，用意是说：“现在我送给某人了，我是为某人而持。”比丘戒当中的羯磨有这个真实的意义，在这地方简单地说明。

【此于如是一切资具，如佛菩萨所寄护持。见乞者来，若施与彼此诸资具，称正理者应作是念，诸佛菩萨无有少物不施有情，思已而施。若不称理，即当念先作净施法。由已舍故，告言贤首，此是他物不许施汝。□言晓喻。或以纸价二倍三倍施与遣发。令他了知菩萨于此非贪爱故不施于我，定于此经不自在故，不能施我。如是行者是巧慧施。】

　　现在你所有的一切资具，的确都是诸佛菩萨寄在你那里的，你只是帮忙护持著。有了这个认识以后，有人来向你讨，那时你就想：佛菩萨的目的无非是利益有情，没有一点点东西是舍不得的，既然如此，他来要了，我是代佛菩萨看管的，那就送给他。这里是说来要的人是合理的，如果来要求的人是不合理的，或者你觉得这样送了以后不合理的话，那时你就应该想：我这东西，已经舍给别人了，已经不是我的了，所以对于来求的人就告诉他：“贤首（就是我们说的善知识、菩萨、仁者，你这位先生、大德等等），我这个东西已送给别人了，所以我没办法送给你。”这个就是布施的方便。
　　假定他来求的是书写正法的纸等等，你不要送给他，而比照这个纸值超过几倍的价钱来送给他，让他了解你的确不是因贪爱难舍而不舍，的确你是对这个经不自在，作不了主，既然作不了主，怎么可以把别人的东西送人呢？这样的作法是我们行者的善巧，所以不送也有不送的方法。

【四、就施物门不应舍者。若自父母，有虫饮食，妻子，奴等未正晓喻，虽正晓喻若不信解。若自妻子形容□弱，族姓之人，虽说此等不施为奴，然亦即是物之重者，故堕物数。】

　　有些东西是不应该舍的，尽管菩萨把他的一切，已经在发心受戒的时候，誓愿要送给别人，这是为了增长自他的善法。所以不能舍的这一类就是，不能增长自他善法反而有相反效果的。它的重点在舍的目的，如果舍了以后与它的目的相违，那就不该舍，这是总则，现在这里再说明细则：如自己的父母当然不能送给别人；有虫的饮食不但不能利人，而且对他人有损；平辈乃至于最亲近的妻、子以及下面的佣人等，虽然也可以送人，但是你一定要如理地告诉他，如果不告诉他，或者虽然你如理地告诉他，他不能了解也信赖不过，这样他被送出去固然是不服气，到受赠的人那里也会产生不和合的现象，所以这种情况之下，就不要送。还有不管妻或者是子，他形容软弱，譬如身体有病，如果送给别人，人家要派上用场，结果他身体又差又有病，乃至心力提不起来，这个不行。还有族姓之人，他出身很高贵，这种高贵出身的人，你送给别人由别人来支配，在印度当年的习惯，送给别人就像奴隶一样。可是他出身高贵，无法做这些事情，所以虽然你将他送给别人了，可是产生了反效果，跟你的原意不合，这个也不要送。上面这一类就是物之重者，故堕物数。平常轻微的东西，稍微有一点损益，影响不大。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你一点点弄得不好的话，就产生绝大的反效果，所以要避免。

【《菩萨地·摄决择分》说，若是三衣及余长物佛所听许，无悭意乐于修善品极所须者，虽不施与亦无有罪。如云：“出家菩萨除三衣外，所余长物佛所听许，身所受用顺安乐住，若故思择施来求者当知无罪。若顾善品非堕欲贪，虽不施与亦唯无罪。”】

　　在《瑜伽师地论》的《本地分·菩萨地》中，说明修学菩萨行的根本意趣，然后在《摄决择分·菩萨地》里边细辨一些问题：如出家人的三衣，这个是修学佛法必要的，除了三衣以外，日常生活必要的其它“长物”（就是多余的东西），这个也是佛所听许的，且对自己本身修学上是很用得上的，能够增长善法，是修善品所须要的，而自己对它并没有放不下（悭贪）的心情，在这种情况之下不施也没有罪。三衣以及其他佛所听许的长物，这些对出家修行的人，不论是菩萨众或是声闻众，他受用的目的，不在长养世间的身、心染污，而是由于要利用自己的暇满人身，以及维持暇满人身所必须要的外在的受用来修学佛法，所以这个是需要的。
　　就像《摄决择分》所说的：出家菩萨除了三衣以外，其他佛所听许的东西，你经过思择以后，觉得还是可以送的，拿去送人，这没有过失。如果你对这些东西并没有悭，而这些东西在修学善品当中是需要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不施也没有罪，在这地方要辨别清楚。
　　所以不是贸贸然的，别人来要我就送给人，你必须了解，送了以后是不是对人家有利，对你自己也有利，对现在有利，对将来也有利。虽然这些你是需要的，但是你并没有悭贪心。布施真正最重要的，第一在内心上面一定要去除悭贪，而且要至心以无贪的心去布施。

【《菩萨别解脱经》云：“舍利子，若诸菩萨重来求者，舍与三衣，此非修习少欲。”故出家菩萨施自三衣，即是有犯。】

　　乃至于《菩萨别解脱经》上面特别说明出家人的三衣，别人怎么来求你，这个不要舍，因为这是你必须要的。若说少欲，其他的东西都可以舍掉，但三衣是出家人根本需要的，舍这个不算少欲，而且如果你把自己必须要的三衣舍掉了，反而有罪的。这是就东西来说不应该舍的状况。

【五就所为门不应舍者。若有来乞□火刀酒，或为自害或为害他即便施与。若有来乞戏乐等具，能令增长堕恶趣因，是应呵止，反施彼物。】

　　第五是就他来乞这个东西是要做什么这点来说。如果他拿了这个东西做不合理的事情，那就不要送给他。例如若有来求毒药、火、刀、酒这些东西，不管他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这个不可以送给他。还有一种来求像戏乐等具－－这是没有义利的事情，眼前看起来不伤害，但是将来是会堕落恶趣的，像这种事情是应该呵斥，这个是不可以布施的。

【若有来求或来学习罩罗罝弶为害有情，教施彼等。由此显示，凡害众生身命资财，皆不应学彼等教授。】

　　还有，有的人来求或者来学“罩罗罝弶”，就是捕捉鸟兽的东西。“罩”是竹子做的一种竹笼，摆在河里面捕鱼用的。“罗”是罗网，捕鸟的。“罝”也是种罗网，不是捕鸟，而是捕走兽，通常是捕兔子这类的。“弶”是一种弓箭，上面有雕刻得很特别的纹饰。若有人来求，或者是来学这些东西，他的目的无非都是要伤害有情。因此你有也不能送给他；你知道了也不能教他。从这里更说明了，凡是能伤害众生的生命及资财的，皆不应学也不可以教。

【若为杀害或陆或水所住众生，来乞水陆即施此等，若为损害此国人民或为害他，来求王位而行惠施，若有怨家来求仇隙，施彼仇敌。】

　　不管水上或者陆上都有众生，如果有人来求你，目的是要伤害这些众生，这都是不应该给的。有个概念要先澄清，我们现在对这种概念不大清楚，比如说有一块田荒在那里，我们任何人都可以踩上去，好像无关紧要似的。可是在西方－－美国，就不是这样，尽管是一块荒地，如果不能证明这是公家的，别人决不随便踩。有的人会在那个边界上，比如在公路旁边，标上自己的姓名或者写一个“private”表示这是私有的。其他人就不会随便站到那地方去，万一有的时候不小心踩过去了，没有人就罢了，如果有人看到，一定要跟他打个招呼说：“对不起，不方便。”征询对方的同意。不像我们现在随随便便乱踩，踩上去了还说：“怎么，妨碍你呀！”在美国这样都不可以。在那边到了春天有人会打猎，通常会有一个固定的范围，如果那个地方标了“private”，猎人看见了就不会再进去。所以文上是说明如果这个地方有水、陆等等的众生，有人要来伤害这些众生－－譬如捕鱼，如果那条河是你的，人家来要求你，你不要同意，不要让他伤害那些有情，这是对畜生来说。同样地，对一个国家来说，有人来要求王位，他是为了要伤害你的国民，那也不要给。还有，当冤家跑来求你施舍身上的东西，他不是为了救命，而是要来伤害你，那你也不可以送给他。以上说的五项是不应该舍的，下面说什么是应该施的。

【第二应施外物之道理者。若即此身非是大师所遮之时，于彼补特伽罗舍所施物，非不称理，于彼相宜即应施与。】

　　还是照著前面的次第，就我们自己的身体来说，刚开始虽然你发了大心，样样东西想送给别人，但是你的悲心还没坚固，舍心还没培养出来，这时佛不让你随便送的。反之，如果不是佛所遮止的情况，你够这个条件，那时候你去布施是合理的，如果有人来要，对他有用的，那你就送给他。

【又若自身与前相违，于诸经卷有悭吝心，虽未已辨经典之义，应施来求乐胜智者。此复若有二书即应施与，若无二者应与书价，价亦无者应作是念，我行此施，纵于现法而成痴□，不忍悭贪，如是思已定当惠施。】

　　前面说过，如果有人来求经典，可是你自己对经典里的道理还没弄通，还要修学，以后有大利益在，如果现在送给了别人，对于舍悭贪那一点是做到了，可是后面的大利益却得不到，所以是可以不必送的。现在是说，虽然你对经典的道理没弄清楚，可是你有悭贪心在，而在修学布施的时候最重要的目的是破除悭贪，所以在这种状态当中，你就应该送给别人来破除你的悭贪。假定你有两本书，就送给他一本，你还留著一本。假定没有两本的时候，因为你还要学，所以尽可能想办法给他跟书相等价值的东西。如果说连这个也没有的话，那个时候你就想：“我把书送给他以后，就算因为没办法深入了解而成痴□；但是我的目的是破除悭贪。如果我拿这个借口来增长自己的悭贪，那我宁愿成痴□，也不可以悭贪，所以还是把它送出去。”
　　这个地方有一点很值得我们注意，他在碰到这种关键问题时，宁愿送出去而不愿忍受自己的悭贪。我们平常做很多事情，实际上都是随顺自己的烦恼，他现在的问题是悭贪，我们是什么？或者好戏论，或者好悭贪，或者好什么，实际上是内心的烦恼放不下，然后找借口，说修行要这个身体，所以要讲营养，要好好地睡、好好地保养，实际上内心真正的行相就是悭贪。看看菩萨怎么做的！换句话说我们若真正想修行的话，要从自己内心上检点，如果说悭贪心在的话，这个地方很明白地告诉我们，宁愿把命送掉，不要长养悭贪。我们往往会拿一个很好听的名词做借口，来保护自己的烦恼，修学佛法真正的内涵是要我们以全部精神去对治烦恼，本来学佛是用来对治烦恼的，结果反而成了我们保护烦恼的借口，这个是修学佛法吗？这一点务必要自己好好地反省。
　　前面已经说过了，我们做时要有次第，至少第一个理论上面要清楚，清楚了以后如果做不到，应该怀著惭愧的心情想：“唉！我怎么做不到，我要好好地努力。”单单这个惭愧的心情还不够，应该更进一步了解，长养烦恼的结果是伤害自己，因为烦恼所使贪一点小便宜，结果受到绝大的大痛苦。你所以放不下是为了贪一点快乐，结果却伤害了自己。认识了这点，你觉得烦恼是不能忍耐的，因此要找种种方法去对治它。我特别欣赏《了凡四训》的原因，是因为《了凡四训》在《改过之方》当中提出三个办法来：第一是耻，然后是畏，第三是勇。耻是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觉得：“唉呀！我怎么这么差啊！”这个在佛法里面称为“惭愧”。惭愧是一切白法的根本。又《遗教经》上面曾提到出家人要著「惭耻之服”，如果没有惭愧，那就完了。什么叫惭愧呢？就是一个造恶行的人，当他辨别清楚是非以后，自己觉得我怎么这么糟糕！拿我们儒家来说叫耻，就是觉得自己不对。你一定要如理地辨明邪正是非，才会知道自己不对。单单这个还不够，更要进一步感到“畏”。造恶的根本原因是贪，为了求快乐，结果贪了半天，不但得不到快乐，反而会大大地伤害自己，那个时候心里会害怕。前面的耻是策励你的力量，后面的畏是推动你的力量，当你有了这个正确的认识以后，这个就是正信，信为欲依，你的善法欲就生起来了；有了善法欲，勤精进就跟著来了，所以就有精进的力量。世间圣人说知耻近乎勇，它并不是勇，但是近乎勇。世间是如此，我们修学佛法亦复如是。关于这一点，尤其是一心向上的出家同修们，务必要三思而行。

【若所施物除前所说，又自作王时，终不抑夺余妻子等，令离其主而转惠施，唯持村等可施求者。如是不为堕恶趣因，诸戏乐具及罩罗等，不损于他众生所居水陆之处，不伤众生无虫饮食应施求者。若有来求□火刀酒，为自饶益或饶益他，即当施与。】

　　除前面所说不该施的这一些东西之外，都是应该送给别人的。如果你是个国王－－国王对于他属下的一切东西都有主权处理。虽然有主权，但是他不会抢夺人家的妻子，然后转送给别人。还有，王也可以任意分封土地给臣下或有功的人，有人来求，如果不跟前面所说的相违背，而且你送了他以后，他不会做坏事，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可以施舍给他。前面说过毒火刀酒这些东西不舍的道理，不在这几样东西本身，而是因为对方拿这个东西要去伤人。但如果拿了这些东西，能够饶益自己也能够利益他人，那就可以送。比如人家常说以毒攻毒，如果身上有病或长疮，往往用毒药来攻，就可以把它治好。那给他就做对啦，火、刀、酒，亦复如是。

【若如是行财施之时，来二求者，一贫一富应如何施。先作是念，设二求者来至我所，若堪于二充足满愿，即当俱施满愿充足。若不堪者，则当圆满贫者所愿。由其先作如是念故，若不能满二所欲时，即当满足贫者所愿。应以□语晓喻富者，告曰贤首，我此资具于此贫者先已舍讫，切莫思为特不施汝。】

　　在布施的时候，若两个人同时来求，一个是穷人，一个有钱的，那怎么办呢？你心里面先要这样想：“假定说我能够同样满他们的愿，那最好。如果不行的时候，我的取舍是先满穷人之愿。”因为之前已经有了这样的心念，所以当两者不能同时满足的时候，先满贫者所愿。虽然你只送给一个人，另外一个人得不到，这个时候始终有一个原则，你不能让他过分失望，所以要温和善巧地对他说：“这位大德实在太对不起，我这个东西已先答应给这个穷人了，并不是不愿意送给你。”要这样去做。为什么要事先这样想呢？要了解菩萨之所以为菩萨，他固然有为利有情愿成佛的大菩提愿，而这个大菩提愿最中心、最坚固的是“大慈悲”。大慈悲是看见人家苦，要帮助人拔除，使人得到快乐。在贫富两者当中，当然对贫者来说更需要，因为他的痛苦比较大，你给了他利益会更大，取舍是这样决择的。但是为什么要先想呢？因为先想了，心里的确就存著这种意乐，如果不先想好，临时这样说的话，那是欺诳或者分配不公平，这是很不好的。
　　所以虽然是小地方，也说明了一个事实：我们常常说方便妄语，实际上菩萨所行的是方便而不妄语，因为的确事先已经想好，我这个东西要这样分配的，所以当他来求索时，也就这样告诉他，这才是真正的方便。我们常常讲方便方便，人家方便的结果是增长善法，从增上生到决定胜，我们方便了以后开恶趣门，这是忍非所应，该忍的正法不忍，不该忍的烦恼去忍它、长养它，还找种种的借口，这个地方我们务必要辨别清楚。这个文字一看就懂，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安立的特质必定要把握住，这个才是我们真正学佛法应该了解的基本概念。

【受菩萨律初发业者，如是学施极为紧要，故特录出，凡无别义者，皆如《菩萨地》意趣而释。】

　　所以一个刚开始学菩萨行的人，在受了菩萨戒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学布施，这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大师特别从《菩萨地》中摘录出来。上面是说外财应舍的道理，下面紧跟著说明，当不能舍的时候该怎么办。

【第二不能舍时当如何行者。若有求者正来求时，为悭覆者，应作是思，此可施物定当离我，此亦弃我我亦舍此，故应舍此令意喜悦，摄取坚实以为命终，若舍此者，则临终时不贪财物，无所忧悔发生喜乐。】

　　我们虽然学了大乘佛法，乃至发了菩萨愿，可是因为无始以来的习性所使，真的有人来乞求的时候，心里面就会舍不得。那怎么办？假定说境界当前人家来向你要东西，那时你为悭贪心所覆盖，换句话说在悭贪的现行当中舍不得，这时我们应该如上文所说的这样去思惟观察。注意！这个思惟观察，一定要在事先学习的时候，先如理地思惟观察。假定事前没有善巧的话，在对境的时候，你脑筋里面连这个道理的影子都没有，心里面只觉得：“唉哟！给人家怎么可以呀！”只会往负面想，如理思惟的正念是绝不可能提起来的。境界现前所以能够提起来，必须平常的时候多学习思惟观察，在很多小小的境界上面有了对治的工夫以后，当大一点境界现起的时候，这个如理如法的力量才能生得起来。
　　现在碰见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想：“我现在舍不得那个东西，尽管我舍不得，可是到最后一定要离开它，没有一个人可以保得住的。”古人有一句话：“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秦始皇的雄心大略很不得了，那时像样一点的工具都没有，他却造了万里长城，一直到今天科技发达，算起来它仍是世界的几个大奇观之一，是这么地了不起，结果请问保得住吗？万里长城都保不住，现在这些东西又保得住吗？这是千真万确，没有一样东西例外的。所以不管怎么舍不得，到时候一定得舍离。反过来说，“此亦弃我我亦舍此”，彼此都是如此，既然这样的话，又何必牢牢执守呢？早点送掉了以后，应该欢喜这圆满了你的布施波罗蜜。以前由于悭贪难舍，一天到晚忙这个“我”，结果这个我偏偏把你送到地狱里面去，一直在轮回生死当中受尽了痛苦。现在我舍掉了，结果是把这个不坚牢的物品，换得了坚牢的法财。如果一生能够这样的努力，下一生岂不是更好吗？此生你一直舍，舍到后来养成了“舍”的习惯，到临终的时候心里面是了无挂碍，不但没有挂碍，因为你一生集了很多善法，所以会一直觉得欢喜。现在虽然样样送掉了，你集的是法财，那个财集在极乐世界，或者在天上，时候到了正好去享受，真欢喜啊！平常我们临终的时候，这个也放不下，那个也放不下！于是就被这种贪著的力量牢牢地绑在生死中，这就是前面十二因缘当中有支的力量。

【如是思已仍不能舍，如《勇利经》说：“应以三事晓喻求者，谓我现今施力微弱善根未熟，于大乘中是初发业，随不舍心自在而转，住于取见我我所执，唯愿善士忍许，不生忧恼。如何能满汝及一切有情意乐，我当如是渐次而为。”】

　　像上面这样思惟了以后还不舍，那怎么办？佛菩萨真了不起！他倒不一定强迫你，还有更退一步的善巧。就以这样的三件事情，好好地向来求的人说。第一个是说，我虽然想修菩萨道，要学菩萨行，可是对布施这件事情，力量还不足，善根还没有成熟，在修学大乘当中，只是刚刚开始。就譬如说，我的目的是将来做一位医生或工程师来利人利国，尽管有这个目的，可是现在我还在小学，乃至于幼稚园，成为工程师那是我将来要做到的。同样的道理，虽然我的目标是舍一切给众生，因为没有如理的修习，所以目前还是会被烦恼所捆住而舍不得。为什么会舍不得？就是由于恶取见。所以对那些该舍的东西，由于与无明相应的染污知见，会觉得这个对自己很好而舍不得，被这种见解所自在，换句话说，被这种心理以及我、我所这些概念所笼罩。所以祈求你原谅，请不要生忧恼。虽然如此，但是要满一切众生利乐的这件事情，是我的志愿。虽然眼前我做不到，但是我正在努力，将来我一定要认真做到，等圆满了后，才能帮助你们。要这样的自己努力去对治这个不能舍的习气，并且以这种心态面对来求的人。

【此是断余不信过失，非无悭过。】

　　不过这地方要注意！这样做不是没有过失，你这个悭贪的过失是有的。只是经过了这样善巧的做法，人家对你不会失去信心。像在这个地方，辨别得实在好呀！一步一步，次第是一点不乱，目标是最崇高，万一你这个做不到，退一步该怎么办，再退一步该怎么办；把我们所走的次第这样层层说明。还有在做的内涵，也分析得清清楚楚。后面这两句话就是这样，你照著去做的话，至少有一个好处：来向你求乞的那个人，不会失去他的信心，也不会生嗔心等等，这个至少做到了。但是你应该破除的悭贪这个过失还是有的，你还是得努力。

【《集学论》说，菩萨悭□是应呵责，然如是行似能遮免：“由悭不施财法他胜。”《摄波罗蜜多论》亦云：“若有求者现在前，力极微故不能施，必令求者不退弱，应以软语慰其意。以后若再来前乞，必定不应令失悔，当除悭□诸过失，为断爱故应勤修。”】

　　对于悭□，是应该大大呵责的。眼前虽然做不到，但如果你肯努力对治悭□的话，将来渐渐就能做到了。在菩萨戒当中有一条他胜罪是悭贪自己的财法，他胜是根本罪！你如果这样去做的话，多少能把这个根本罪遮止，如果不能遮止，那就破了戒体！
　　《摄波罗蜜多论》上面也这么说：若有人来向你乞讨，因为你的布施心力还很差，以致不能送他。此时你应该温言软语来安慰他，不要让他失望。为什么特别要说这一点？我们所以要布施的原因不是为了世间一般的好处，而是要求无上菩提果。无上菩提果的特质是为利益一切有情。今天他来向你求，即使没办法直接当下就圆满他的欲望，至少不要使他失望。所以这个层次很清楚，虽然你没有圆满他的意，但是至少保护了他的信心，这在修学菩萨道上，多多少少也向前进了一步，结了一个下次见面的善缘，等到你慢慢地修习，力量强了再来圆满这个缘。另一方面也要呵斥自己：“我怎么这么悭□！我要努力修学，使心里面力量增强了，若以后再来的话，一定不可以再使他懊悔，也绝不可以再让自己失掉这个机会。”所以在他走了以后，要努力对治悭贪，把贪爱难舍的心断除掉。这是说万一我们做不到的时候应该这样。
　　布施是这样，其他所有东西也都是这样。所以凡是我们目前该学的东西，做不到的时候，都要这样策励自己，这一点对我们非常重要，而且是一定要认识的！我们常常说：“唉呀！我很差啊！”或者说：“这个是佛菩萨的境界，我作不到呀！”这是佛菩萨的境界没错！问题是，请问你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如果说求的是世间法，那这样讲是应该的，你也不必到这里来；如果你是要学佛菩萨的，那你应该怎么做，不就很清楚、很明白吗？所以要时时告诉自己：“我来干什么？是要努力学习，对治我的烦恼的。”而且前面也说过，这不是等到境界来，而是事先要学习，事先要认识。
　　昨天晚上我们作羯磨的时候，有位同学忏悔，我非常赞叹、非常高兴。我觉得我也是这样，我的确是个凡夫，但正因为我是凡夫，所以绝不能宽恕自己。如果说我是个凡夫就这个样，那跑来干什么？就因为是凡夫所以才跑来要努力地学。这个时候就分得很清楚，因为我是凡夫，所以还没学之前，的确一不小心就犯了；但是如果觉得我是凡夫来学，所以犯了以后，自己保护自己，说我该如此的，那你赶快回去！应该要呵责自己，发愿一定要改过，一定要改过！在我的经验当中，以及看见佛菩萨的榜样，我们目前真正该做的就是如此。能够这样不断策励自己的话，自然而然将来就会做到。祖师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天生弥勒、自然释迦，他们绝不是天生下来就如此；没有一个佛菩萨例外，最初也都是三恶道当中的众生，然后也是如理如法、勤勤恳恳地努力了多少阿僧祇劫，才能变成这个样子！假如修学佛法是一听就会了，那这无量阿僧祇劫算什么啊？那些人岂不是笨得不能再笨了吗？当然不是这样，天下唯一真正了不起的就是他们。所以我们要学他们，也是要这样去努力，这个概念我们要特别注意！再说一遍，真正学本论的时候，这个才是我们应该跟著学的，这个就是文字里边真正的意思，能够把握住这一点，一定学得成功。实际上，我们现在真正应该学的也就是这么一点。

【第三习近对治布施障。障者如《摄决择分》略说四种，谓未串习、匮乏、耽著、未见大果。】

　　不能舍是由于有障碍！所以现在要好好地修习怎么样对治这个障碍。这地方虽然是说布施，实际上修学所有次第都是同样的，要先知道障碍、净除障碍。我们应该推而广之，闻一知十。
　　不能布施的障碍有四种。第一个，没有习惯。这是通一切毛病的，就是你还没有好好地练习去修改这个老毛病、老习气（就是所谓的惰性）。第二，匮乏，就是你自己没有东西可施。第三个，虽然你有，但是对这个东西耽著难舍。最后，是未见大果。不能正确地知道这样做的殊胜、伟大的果报。这个对我们很重要，我们要想修学，就要在这地方努力。所以前面中士道讲戒的时候，不说戒的体性（特质），而是说犯戒四因。现在一样的，要修布施的时候，对于障碍的原因，你能把它找到了，能够对治并去掉它，那布施就成了，其他的亦复如是。

【其中初者，谓虽现有可施财物，然于求者不乐惠施，能治此者应速了知如此过患，是我于施先未串习，今若不施，则于后世亦不乐施，强思择已而行惠施，不随未习过失而转。】

　　这一点非常重要！是说眼前我有可以送的东西，但是人家来求时，我却不愿意送给别人。针对这个毛病，要了解不送的过失祸患。因为我以前没有串习，（串习就是持续不断地练习），所以不习惯，假定现在还不开始去做的话，这个布施的习惯就始终生不起来，倒是不送的这个习惯老在长养，所以注定永远堕在这里边，那就害了！经过这样的思惟观察，就会勉强自己坚强起来，提起勇悍的心说：“我一定要去做，绝对不跟著老毛病，它是有很大祸害的，不要让它这样做！”
　　布施是如此，其它一切也都是如此！所以经过了前面一段修学以后，现在有很多同学有很好的现象，觉得心力坚强了起来，一点都没错，心里先坚强起来，然后在碰见的小事上面去练，处处地方都是如此。对在座的各位，这是我最欢喜赞叹的一件事情，大家这么努力，做了这么多功德，我沾了大家的光，可以说非常感谢大家！沾什么光？随喜功德。你们这么努力，我真是感激不尽！我想你们自然也更是欢喜无穷，因为我们这样慢慢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把我们十足十的生死凡夫，渐次渐次转向于超脱生死的圣贤，乃至于帮一切人都解决问题，这是第一个。

【第二者，由其财物极□阙故不生舍心，能治此者应作是念：我于生死流转之时，或由宿业或系属他，于他人所未能饶益，令我具受众多难忍饥渴等苦。设由利他，于现法中发生众苦乃至殒殁，此施于我犹为善哉，非空发遣诸来求者，纵无彼财尚有菜叶可以活命，如是思已，忍匮乏苦而行惠施。】

　　如果是因为自己匮乏而生不起舍心，那怎么办呢？妙了，要是我们自己都穷得要命，怎么送给别人呢？它也有对治的方法，这时应该这样想：我一向在无始生死当中流转，因为宿业所感，或者系属于他（“系属于他”通常总的就是被业力所绑，别的来说，因为过去的恶业，所以现在做人家的佣工等等，自己做不了主。）因此不但不能真正帮别人的忙，自己也受尽了饥渴等种种痛苦。为什么会这样呢？就是因为我宿生一直悭贪不舍，假定我以前了解了，不为自利而能够利他的话，一定不会这样的。所以眼前我应该扭转这种一向无知的自利而去利他，就算眼前受种种的苦，乃至于命都送掉，这还是好的呀！因为眼前所以这样匮乏是由于宿业，假定现在还不努力转的话会每况愈下；现在已经是穷人了，再下去来世就是畜生，再下去就是饿鬼、地狱了。所以我愿意拼命去做，就算是再苦，也是值得的。所以我们常常说一个譬喻：平常躺在那里哼呀哈呀站不起来，等到地震了，房子要塌下来的时候，哇！逃出去，还是有气力啊！虽然这一撑累得很，可是却逃出去，把命救出来了，的的确确我们应该这样想。这个对治方法之善巧，我真是无限地赞叹！
　　接著想：既然是这么好，他今天来求了，不是成就我的布施吗？绝对不让他空手而返！我虽然少一点，但他比我更穷，我要送给他；送给他了以后，哪怕没有米，我还有一点菜叶子，还可以多多少少让自己活下来！这样思惟，就能忍受自己的匮乏而行惠施。说实在，现在我们远比他好啊！所以我们常常觉得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实在是因为没有如理去思惟！真正如理思惟的话，现在有太多的事情可做，绝对不会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我们会几乎样样都行。这个就是得未得正知见，以及是不是照著这个正知见去如理思惟的差别。所以我们做一切事情都是如此，最主要的是现在努力，如果现在放弃了不努力，那以后永远没希望了。

【第三者贪可施物极为悦意最上胜妙，于来求者不能生起舍与之心，能治此者应速了达耽著过失，我今于苦倒执乐想，由此能生当来众苦，如是知已断除耽著，即将此物而行惠施。】

　　就是对自己有的东西，本来应该舍的，却耽著难舍。这时要了解难舍耽著的过失，了解了以后，就不会再耽著难舍了。所以这个对治的方法是先要看见它的过失，知道这是错的，有种种的患害，明明这是苦的因，现在要除苦，却不在苦因当中除，反而还增长那个苦因，请问这个苦要除到哪一年呀？岂不是愈除愈多，愈弄愈错！所以说：明明这是苦的因，我现在颠倒了，执著以为这是快乐的。如果对这个错误的妄想不能认识，或虽然认识了还做不到的话，仍旧是为贪所使，造的是与烦恼相应的恶业，将来会感得众苦。既然我是因怕苦而来，现在一点小苦都忍受不住，将来感得大苦，而且辗转地增长，这怎么可以忍受？无论如何，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现在苦还小，而且能够知道的时候断；如果到时候，苦又大，又不知道，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个时候就完了！所以对这个概念要努力观察思惟，这样一定能够断耽著之心，就能把那个东西舍掉了。
　　不但如此，实际上舍掉了以后还应该随喜，我们只要去做了，内心当中一定会有相应的觉受，会产生一种跟法相应的快乐，这是美不可言的。所以不管是透过思惟观察耽著的过失而断除它也好，乃至断除掉了以后，对于布施功德的思惟庆喜也好，这两方面，一个是“忏悔业障”的功德，一个是“随喜功德”的功德，由此而引伸出去的话，那十大愿王都在里头：像这样做本身就是“随佛学”，又是“法供养”，不是这些内涵都包含了吗？尤其是在行布施波罗蜜时，几乎十大愿王每一个愿都包含在里头。所以我们现在必定要了解这样的一个过失而去断除它。

【第四者未见行施能生正等菩提胜利，观见广大资财胜利而发施心，能治此者当速见其过，总应观察一切诸行，皆念念灭，特观资财速灭速离，一切所施皆当回向广大菩提。】

　　这个话应该这样念：“未见行施能生正等菩提而发施心，只观见广大资财胜利。”或者这样念：“但见广大资财胜利，而未见行施能生正等菩提，所以只发求后世广大资财的布施之心。这是因为你对法没有正知见，不如实地了解，所以只看见财物的好处，而没有看见把财物送给人家，行布施波罗蜜多，能得到殊胜菩提果的伟大利益。要对治它的办法，还是先见到这个的过失。前面是见到耽著财物的过失；现在是见到看不见这个大利益的过失。平常我们只看见眼前的小利益，这是真正可怜愚痴的地方。我们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学，偏偏学了半天，真正好的地方却学不到，心里始终缠绕在眼前一点点的小利益上。真的晓得了以后，叫你去犯罪你也不肯。我们很容易在语言上乃至于在个人利害上争执，这都是由于见不到真正的殊胜大利益，始终被自己的烦恼所颠倒，在眼前似是而非的小利益上面转，结果造了大罪还不知道。所以无知真是好可怕啊！
　　我们要见到发无上菩提心以及跟菩提心相应而广行六度的殊胜利益，如果见不到这个胜利，应该要改善。怎么改呢？最快的方式就是，想办法多去观察、思惟，看见它、认得它。如果能看见有一个远大的、好的果报，那眼前这种很小的利益都挡不住你了。平常我们总是怕人家笑，怕人家说什么的，这是世间人的做法，因为这样，一天到晚就缠死在这里边。我们看古来大德，他们所用的真正了不起的大手段，都是超乎常情的，都有极远大的眼光，这样才谈得上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将相所能为，这是很明白的！我们眼前是目光如豆，只看见一点点，总觉得这个人也这么说，那个人也这么说，你是在学佛，还是学那些人？如果你学那些人，那本来就不必到这里来，你就跟他们去混在一块儿就算了嘛。如果说你要学佛的话，那一定要看佛是怎么做的。佛原来是个王子，他连王位都能舍，这是为什么？因为他见到这个绝大的利益，所以眼前的事情都挡不住他！这是我们要了解的。
　　观察的时候从两方面来看：整个来说，诸行无常，没有一样东西能够保得住的。无常有粗有细，现在这里讲的只是粗相，念念都在迁灭当中。特别是观资财很快地就会舍离我们。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样样东西趁它还可以利用的时候，赶快用来布施，种下无上菩提大果的因，这样就可以以这些不坚固的、毫无意义的东西换取坚固的、广大的大胜利。

【若唯顾视财等异熟，则唯能得广大财位，不得解脱。】

　　假定你只看财物等异熟果报，就算你得到了广大的财位，还是不能解脱。这点我们要特别注意。固然这地方是讲财物，其实世间哪一样东西不是如此啊？前几天我到台北去，那之前我们这里有位同学离开了，虽然他离开了，但离开的那天他还说，他听了《广论》是很欢喜的，但是他为了一些家里头的事情要回去。事实上这个同学非常好，我到台北去时，看见他去请《广论》的录音带，他的的确确是很相应的，他不只请一套，他还要去送给别人。那时候我心里有个很大的感慨，我们总是看不见远大的地方，只看见眼前的这些东西，乃至于常常觉得要顾虑到这个，要顾虑到那个。所以古来那些出家人的确是像我们常常说的一句话，“壮士断臂”；就好比被毒蛇咬了以后，毒很快会循著血向心脏来，如果为了痛惜一根手指头，最后那条命就舍掉了。所以壮士是真正有智慧、有勇气的人，那时候晓得唯一的办法是拿起剑来，“叭”一下，连手臂也切断，虽然是要有一点损失，但成佛绝对没有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没有这样的事情！你要它好，但它的食量很大，你要它不吃草，那这匹马注定跑都跑不动，你要它背都背不动，还能骑它吗？所以我们一定要了解这个，不要为眼前这些小事情所困住。

【如诸商贾为与价故，一切资财悉无□惜舍与于他，此唯得利非能得福。《四百颂》曰：“云于此行施，能生大果利，为报而行施，如商利应呵。”】

　　假定你不了解菩提无上的广大功德，所注意的只是异熟的财位，尽管你也布施，那就会像做生意的人一样。做生意的人也把东西送给别人，但是他为的是能赚钱，所以可以毫不顾惜地送给人家，心里还非常高兴。因为他晓得他赚到了钱嘛！不过他得到的是世间的利益，而不是福。我们现在行持的这个布施波罗蜜多，要晓得它能成就无上的菩提大果，而不是为了一点点眼前的果报，如果为了果报而做的话，那就像生意人一样，是应呵斥的。所以千万注意！不但眼前的小利不要，人天果报不要，乃至于声闻的小果都不要，我们要求无上菩提大果，这是必须了解的。以上是习近对治布施障的四个要点。

【第二唯意乐布施者。内居闲静由净意乐淳厚净信，分别化现种种广大无量财宝，胜解惠施一切有情，以少功用生无量福，亦名菩萨巧慧布施，是《菩萨地》说。】

　　布施当中有二项，一个是实际施舍东西的布施，第二个是单单在我们意念当中的布施，所以叫“唯意乐布施”。这时候我们并不是以外在实际上的财物送给别人；而只是自己静静地安居，依净意乐－－就是内心清净、淳厚的心情，还有净信心。净信心大家都了解，这里特别说明我现在这个布施是为求无上大果利，一切财物都无条件地送给别人，而且送给别人以后，绝对不望报。平常我们送给别人总是觉得我帮了你的忙，好像就是做了一个人情一样，这种心态千万要不得，应该要不求回报的。现在不但不求回报，布施以后得到的善根，也是一起舍给一切众生，这一定是根据和大菩提心相应的一种心情，这才是淳厚的净信心。以这种清净信心，我们在意念当中去观想有无量无边的财物，然后以这样殊胜的正确认识，运用自己的思惟，来布施给一切有情。这样去做的话，不要花太大的气力，不像我们以身口实际上去做那么辛苦，而它却也有无量的福德。这个地方的“福”，要注意！在梁武帝跟达摩祖师的公案里说，他积累的是福报，而不是功德；我们往往把这里的福看做福报，但这不是世间的利益，这个福是福智二资粮的福资粮，一定要有慧来摄持的，这是将来圆满报身报土的资粮，是成佛必不可少的，这一点我们要了解！这个就是最善巧的，真正有智慧的布施方法，这是《菩萨地》上说的。

【《妙手问经》虽说此是无资财者所应修学，非有财者不应修习。】

　　经典上虽然是说你没有资财的时候要这样修，但是并不是说有财的人就不必修，有财的也要修。所以有财的人，不但要实际上的财物施，还要拿意乐来施，但如果你没有财物的时候，就可以单单意乐施。尤其有一点很重要的，如果是个出家人，我们真正应该做的不是财施。现在有很多出家人还要去忙财，那完全错了！但如果你是如理如法或因宿业而感得的资财，那个时候你要毫不顾惜地去布施，如果你为了布施而求财，那就完全错了，这绝对不是出家人该忙的事情。

【无资财时巧慧布施，是为乃至未证增上清净意乐初极喜地；若证此地，则诸资财定无匮乏。如《菩萨地》云：“如是菩萨现无财宝，巧慧方便而行布施，此说乃至未证增上清净意乐，若诸菩萨已证增上清净意乐，如已获得超诸恶趣，如是生生必当获得无尽财宝。”】

　　上面这些没有资财时善巧布施的方法，是在你还没有证得初地（又叫增上清净意乐初欢喜地）之前修布施的善巧；换句话说，这是见道之前的布施方法。一旦你修菩萨道真的证得了初地，那福报是不得了的大，财位是一定不会缺乏的。所以在这地方虽然并没有明确的说明，但是却可以证明一个事实：譬如说我们国内禅宗很盛，禅是非常了不起的大法，这是千真万确的。但禅这个法很妙，从凡夫地一直通到佛地，都可以用得上，它并不是渐次的，而是一种最殊胜善巧的方法，所以单单用这个方法，是不能判断你的位次的。前面曾经说过大小乘的判断不在般若慧，而在发心的方便分，这个我们要了解。当菩萨证得初地的时候，他一定也见道，换句话说，那个时候他一定也是在开悟的状态。但是，开悟了也许是初地、二地、佛地，乃至于还是个凡夫或加行位，这个位次的判定不在他的见，而在他的行。《十地经论》以及《入中论》对地上菩萨作了很多介绍，其中说到初地菩萨的福德是不得了的大，他绝对不会是证得了初地，还是穷光蛋一个。但是证了二乘果，固然可以见到空性，但是如果没有修福的话，他可能穷到连饭都吃不到，这地方也是顺便提一下。
　　下面就引《瑜伽师地论·菩萨地》上面的文。我们要学菩萨行的人，在资粮位、加行位以前，因为资粮不具足，用上面这个意乐来布施是非常好的方法。一旦真正的证得了初地以后，那绝不会再穷，一定有无尽的财宝。

【第四此等略义者。正受菩萨律仪已，学习大地布施道理，发愿修学。】

　　这个值得我们很认真地研讨一下。在上面大要都说完了以后，可以说是一个结论，也可以说在布施当中很重要的一个特点。我们一定要认识，把握得住的，就是虽然我们现在是凡夫，当我们发了愿心，正受菩萨戒以后开始学时，一定要发愿学地上菩萨那样。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应该问一下自己：“我为什么到这里来？”我们到这里来是要求无上菩提之果；更确实地说，要彻底解决一切痛苦，要究竟圆满一切福德。如果你是要求这个果，请问你因地应该做些什么？第一个是确立正知见，然后根据这个发广大的愿力，说我一心一意要求无上菩提。有这样心愿力的话，自然而然会不断地增长，逢缘触发，它就来啰！没有这个心的话，处处地方畏畏缩缩，“我不行啊！马马虎虎算了！”一天到晚这样想，一个逆缘来时，你就退了。然后真正顺缘来的时候，你又上不上去，总是想：“唉！反正我没有份的，我就这个样啊！”为什么这样啊？因为你在因地当中播下去的那个种子，就是失败、退缩的因，所以遇到缘长起来的就是失败退缩的种子，关键就都在这个地方！
　　所以尽管我今天身体这么衰弱，年纪也比较大，可是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有一天命在，我一定要做到！我真正能够做到的，就是当下种正因，绝对不是说等到下一生，下一生，再下一生！当下这一念，我牢牢把握住，绝对不放过！正因为要得到这个果，所以必须在当下一念这个因当中牢牢地把握：“我发愿要做到它，我一定要做到它！”就这样，就这么简单。佛法虽然深奥，但是它就是这么踏实。然后你拿这个心愿去念佛，念佛一定上品；去持戒，持戒一定上品；去参禅，参禅一定上品；不管你学哪一个都是这样。所以我们千千万万不要说：“我不行啊，我不行啊！”前面一再告诉我们“乃至戏笑”－－乃至于说笑话，也千万不要说我不行。同样的，在忏悔的时候，也不要说：“我就是这个样啊！”要说：“我一定要连根把它拔起！”是不是现在能够连根拔起，那没关系，但是我要让这个因本身，没有一点点漏洞，一直加强这个因，所以任遇何缘，就助长你连根拔起并彻底断除恶业的能力。另外一方面来说，你一直发这个圆满成就的因，所以碰到任何外缘的时候，触发的都是增长你圆满得到这个果，那就是直路，这个是我们要了解的。
　　所以我们平常最重要的是心理建设，千千万万不要把失败主义摆在心里。譬如我们上课的检点等等，说来说去没有别的，无非就是共同的目标。所以你一定要把殊胜的大利益摆在心里以它为追求的目标，有了这个，什么小事情都挡不了你；如果没有的话，只要风吹草动，就跟著人家跑。人家眼睛看你一下，你心里面就嘀咕半天；要不然就是人家说你一句，你就在那里转个半天，你在搞什么呀？你要解决尽法界、虚空界一切有情之苦，现在一点小事情就被缠得转不过来。所以，我写在黑板上面：“我来干什么啊？”记得这个话，并时时记得：我要尽苦，乃至于要解决尽法界一切有情的苦。苦的根源在哪里啊？惑、业。所以要发这个愿，而且这个心一定要非常强有力，要猛利！如果你能够正确而且猛利的话，这个力量就是这么不得了地大。

【如前所说布施之理，当先了知现在进修开遮之处而勤学习，特于悭□身财善根而修对治，励力增广能舍之心。】

　　前面所说的布施的道理，你真实发了愿以后，能不能成满，还要如法行持。要如法行持，必定要了解正确的方法，该做的是“开”，不该做的是“遮”，了解了以后精勤努力，照著去学。特别是对于坏的那一面，也就是对自己的身财善根舍不得的心，要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如理如法地针对毛病治疗它，努力增广能舍之心。这地方很妙，它教我们的是能舍之心，心真的能够舍的话，那物就能舍了；反过来，如果我们不了解这个特质，往往会把心跟物分开来看。关于心跟物，世间认为是别别的两样，佛法里说心物是分不开的；看起来是两样东西，但是彼此间是非常密切的。譬如你有一样好东西，平常摆在那里不觉得什么，如果有人来要的时候，你心里面是什么感受啊？所以这个难舍的心，是从物上产生的，但是绝不是物，这个心是最主要的。假如说你真的有了舍心，当人家来要时，因为你平常就是针对这个去想，就会很欢喜地送给别人。所以前面一直告诉我们说布施的特质在心，但是不要误以为既然是心的话，那心想布施就可以了，实际上财物积了一大堆，真要送的时候又舍不得，那是骗自己，没有这样的事情，这个我们要分得清清楚楚。布施是这样，其它的也都是这个道理。

【能如是修应自庆喜，心若未能如是薰修应生忧恼。】

　　这两句话妙了，不仅仅是教我们做了就算，还要“应自庆喜”，这是个大学问！前面我们一直说随喜功德，真正修学佛法过程当中，最善巧、最有帮助的，就是随喜一支，真是美不可言，实在好啊！自己的功德要随喜，别人的功德也要随喜。总之一句话，一切时处随喜功德的话，那个功德的本身固然在无限地增长，随喜本身也是无比的功德，这个功德又有绝大的力量会帮助你下面的行持。布施如此，我们改过等等也是如此，一旦改过了，对自己的改过还要随喜。能做到了，就会欢喜说：“我居然做到了！”自己欢喜，功德也会增长，而且下次再做的时候，能力也会增强。
　　反之，万一不能做怎么办呢？有一个巧妙的办法，那个时候应该生忧恼。但是我们现在恰恰相反，不能做还欢喜，还找一个借口：“我这个东西，本来应该要舍给你，可是如何如何……”自己保护烦恼！所以前面告诉我们，在跟烦恼斗的时候，要对烦恼不能忍耐。如果这个烦恼留在心里，应该生忧恼，总要想办法去除它。能够这样做，尽管眼前一时做不到，这个心理状态本身就是在“忏悔业障”。能够这样去做，自然而然障碍会慢慢减小，那个时候你就能够改善了。
　　所以在整个的修行过程当中，无非三件事情－－净除罪障、积聚资粮、增长广大回向无尽，这里面所说的也就是这样。如果能够善巧运用，不管是好事也好，坏事也好，都没关系，事情是有好坏不同，可是对我来说，是一直增长功德；或者是用第四支的“忏悔业障”，或者是用第五支的“随喜功德”，这样做就是“常随佛学”，就是“以法供养”，而且这个里边一定是“回向无上菩提”，这个事情实在好啊！因为你这样做，处处地方都是如法，处处地方都是增上，不管是好、是坏。所以如果你能施，那么就应庆幸；不能施，就要忧恼忏悔啊！

【若如是者，则如《妙手请问经》说，于当来世，少用功力能满布施波罗蜜多。】

　　这句话最重要，眼前你能够这样做的话，将来不必太大的努力，就能够圆满布施波罗蜜多，这是在经典中佛亲口讲的。所以前面告诉我们先发愿；有了这个愿，正行持的时候，如果能做到，那么就应该庆喜，如果不能做到，则应该忧恼而忏悔，因此一切时处都是在如法行持中。发愿一定有信解、有正知见在里头，接著去行持，修学佛法没别的，先见道然后修道，见、行俱足，圆满的果就出现了。所以既然这一世种下这个正确圆满的因，当来世自然少用功力，果报就会现起，而波罗蜜多也就圆满了。
　　说到这里，我们同样的要看看自己，如果这一世不行，说明我们宿生没有努力，既然如此，现在就赶快努力，布施如此，其它的修行也是如此！任何一件事情，凡是眼前不理想的境界现起来的时候，千万要有这样的认识：眼前为什么不理想？就是宿生因地当中，没有如理地认识、发正愿、行正行；所以现在赶快努力还来得及，将来自然会有做到的一天。如果没有这个认识，遇到不顺的境就抱怨，然后在其它次要的，乃至非理的事相上去忙，反而越走越远，不晓得错到哪里去了！前面是正面告诉我们怎么做，下面是反显，就是显示另外一方面的过患。

【若此一切皆悉舍置，即于现法亦当恒为重过所染，于当来世心不趣入，极难趣入诸菩萨行。】

　　假定我们不能这样做，把所说这些道理摆在那里不管，结果现法也一定会一直为很大的过患所染污，这是最严重的事情。实际上我们的确有太多像这样的情况，一碰到事情，“唉呀！我不行啊！”这不行，那不行！好了，结果就不去做，请问不照著佛法去做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啊？自己检点一下马上就知道了，我们不做的结果就是在染污当中，这是耽搁自己啊！
　　我今天到了这个年龄，常常会有人说：“唉呀！某人，你年纪大，你身体不好！”我却常常反过来想：正因为我年纪大了、老了、身体不好，我再不努力的话，就完了！我年轻的时候没有好好地努力，现在年纪大了，如果还在那里养老，那我这一生就完了；而且正因为身体不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两脚一伸就走了，我赶快趁著身体还可以用的时候充分利用它。我觉得佛在因地当中都是这样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所以千万不要说现在为了某种原因而不能去做。身体是这样，心上也是如此，我们常常说：“唉呀！我是凡夫啊！”我自己这个常败将军的经验已经告诉过你们了，以前我一直在这上面败，可是正因为败了还肯站起来、肯斗，所以自己美其名曰将军，我还在斗！今天还能告诉你们我斗的经验，当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凡夫啊！现在我完全反过来：“对啊！我是凡夫，我要赶快努力！”你们记住这个话。
　　我斗到今年五、六十岁，总算有了一些经验，尽管今天老了，身体差了，没关系，我要斗下去！以前年轻的时候，已经白白浪费掉了，我跟你们同样都是凡夫，而你们年轻力壮，远比我来得好。你看看我这么老了，身体这么差，我还要斗，何况你们现在年轻力壮！所以年轻力壮时，一点小病不要去管它，趁著一口气在还要斗。这一生成就与否，就靠我们现在的努力。这一生的一切都是宿业所感的，如果你要保护它，那你就完了！身体保护得好好的，结果它耽搁了你。你今生能够这样去努力修行，这一生结束后，你会投生天上或是到极乐世界去，然后可以对著前生的骷髅头礼拜、感谢。我常常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到了地狱里面，再回头去打那个养得胖胖的尸体，绝对划不来。所以假定现在不做的话，会产生这么大的毛病。通常我们的致命伤就在这里－－听是听见了，也懂得了很多大道理，然后就摆在那里，好可惜！如果我们不懂，还可以不信；懂得了却摆在那里，养成一堆毛病，我们平常提不起来的原因就在这里。不懂固然不行；懂得了还是摆在那里不动，结果习气串习了以后，就很难改得过来。所以你没有别的办法，修习佛法绝对没有一点点可以讨巧的地方，咬紧牙关就把它提起来。
　　我为什么很欢喜僧团呢？因为那天我去台北两天，实在很累。平常我在早晨三点钟一定固定会起来，但是我想想今天要做那么多事情，回去还要讲课；好了，再睡一会。然后把闹钟关掉，结果就睡著了，我回来想想真懊悔，因为我睡过了以后，回来并没有多长几斤肉，那时也并不觉得怎么样。如果必须靠睡眠才能延长生命的话，那业感缘起的道理，就没有用了，我们也不必来学佛法了，所以越想越懊悔。所以我要特别说明，如果你不当下努力的话，眼前不管生理上或是心理上都是“恒为重过所染”，这一点我们必定要注意。如果你心里真正在用功，就算你行为上不做而把正念提起来，则刹那、刹那都在增长善法，刹那、刹那都在净除恶法，没有一刻浪费掉的。只要在因地当中都是这样努力，到来生的时候，结出来的果就是这样，所以当来世自然能行。如果反过来，今生不做，养成了恶习，当来世你就没办法趣入了。眼前有这个机会，你都放弃了，将来恶习越来越重，你就有力量了吗？现在叫你拿三斤，你说拿不动，摆在那里，变成五斤、十斤、五十斤，你就拿得动了吗？我们常常会把事情摆在明天。今天拖一点事情摆在明天，明天又拖一点事情摆在明天，越拖越多，眼前这么一点点事情都解决不了，累积更多时你能解决得了吗？天下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如此，到那时候“绝难趣入”，你只会感觉越来越难。因此天下没有一点点投机取巧的办法，要注意的就在这地方，所以必须咬紧牙关提起来。

【又如《摄波罗蜜多论》云：“布施根本菩提心，勿弃如此能施欲，世间具此能施欲，佛说此为施中尊。”此说应当忆念修习菩提心，为诸行所依。愿证菩提即是一切能舍根本，是为一切能舍之尊。故于此心应励力学，此即总摄《妙手问经》胜扼要义。】

　　这里的布施是指布施波罗蜜多，它的根本在菩提心。这个心我们千万不要轻易地弃舍。这个心就是能布施的好乐之心，如果能有这个好乐之心，那是布施当中最珍贵的。世间做任何事情，能与菩提心相应的话，就是所有事情当中最珍贵的，实际上也是唯一珍贵的。
　　总之我们应该忆念菩提心为修行的真正重心，以菩提心作我们现在一切行持的根本依据。所以经上有一句话：“忘失菩提心，修诸善法，是名魔业。”一切时处，真正重要的就是菩提心。实际上你们慢慢地会注意到，只要肯去做，真正得到好处的，还是你自己；相反的，一旦你忘掉了菩提心时，就会烦恼丛生，同时你还自己觉得很有道理。真是颠倒！因为你依止的是菩提心，而菩提心的特质是“为利有情愿成佛”，不管是自、他二利，能达到究竟圆满的唯有菩提心。所以你发这个心，一心要满这个愿，这是策动你做一切事情的根本。现在这里讲布施，就是以“愿证菩提”为布施的根本，这也是一切布施中最珍贵的。
　　这是把《妙手请问经》上，最殊胜的重要经义总括来说。这个略义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前面先总略地说明了以后，最后又把纲要提起来，所以它是这么重要；布施如此，其他的一切都是如此。总之，大家千万要注意这一句话：发愿，然后如实地学习，努力地行持；行持的时候，正面的应该怎么做，反面的应该怎么做。如果能修应自己庆幸；不能修时应该要了解它的大祸患。两个这样一对比的话，那自然而然就知道如何决择。平常空闲的时候，如果自己要思惟，就应该思惟这个，开起口来讨论，就应该讨论这个，然后站起来以后的行为就要做这个。能够这样做就对了，否则不管讲多大的道理，等到真正行持的时候，总是为自己的烦恼找借口。
　　我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平常什么事情都做得很起劲，但是要修行时，就有种种的理由，这就是跟法不相应。如果你能够把上面所说的道理领纳入心，建立起正知见，而这个正知见不是说建立起来一下就算了，你要不断地把它坚固，不断地薰习，随时随地让那个正知见引导你，那么你的行持一点也不会有难关，什么困难都可以冲破了。如果平常没有这个薰习，起心动念一定是无始的妄习，颠倒的错误概念，还没做，就觉得这个不行那个又不行！所以菩萨有八进八退之法，说起来也很有意思：这个人吃饱了就觉得吃得太饱，身体疲倦；然后肚子饿了觉得身体太虚，所以吃饱不行，肚子饿也不行。反过来的话，吃饱了正好努力啊；肚子空了，正好用功啊！又说：跑出去了以后觉得累了，所以不能用功，诸如此类，总是处处地方找借口；反过来可以这样讲：我今天跑了一天，耽搁了用功，所以停下来赶快努力去做啊！然后说生病了也不行，老了又不行；反过来可以说，病是死因！正因为生病，赶快努力啊；老了啊，时日无多，赶快努力啊！进退之间就差这么一点点！所以绝对不在事相上转，处处地方要注意怎么样去心理建设。
　　我始终记得这一句话：“当知善知识，如命不可舍”，善知识是最宝贝的东西，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能舍弃。善知识有两种：人跟法。实际上所对的都是人，佛是我们最大的善知识，他把法教诫给我们，而我们身边的人也是修行的助伴；反过来就是恶知识。这是真正在实践上我们一定要注意到的，彼此在这个团体当中，应该以法共同策励，怎么样互相成为善知识。从心理建设开始，到行持的步步增上，千万不要因为种种颠倒错误的概念或习气，而走八退之法；在任何情况之下，要走八进之法。
　　上面是关于布施的种种，再下面是尸罗，就是持戒。这个地方对持戒并没有说得很多，要特别了解的是它的特质。我们平常用四个概念去了解它，所谓戒法、戒体、戒行、戒相，也就是法、体、行、相。所以不详细地说明，有一个最大的理由，是因为真正要把握住的是它中心的根本，这个根本就是大菩提心。若是能够把握住并且认识了这个，而跟它相应的话，那时我们所得到的就叫戒体，这个概念是第一重要的特点。
　　所以在正式讲文之前，我希望诸位事先把它好好地看一遍，尤其是出家的同学，戒是我们的根本，实际上整个修学佛法的过程当中，能不能成就都是看戒。我之所以特别说这个话，是因为现在有很多人很难得地认为持戒是最重要的，然后说出家五年一定要通戒！可是戒的真正精神是什么，他始终在概念上面弄不清楚。假定你晓得自己是个凡夫，而能够无条件地尊重戒法，那你这个尊敬心将来的结果还是很好。但目前又有一类人常常这样说：“唉呀！佛当初制戒的原因是这样，现在时代不同啦！我觉得应该如何如何……”这个话有两种不同情况：假定说他真正地了解戒法，得到了戒体，像我们中国古代的大祖师那样的行持，那的的确确在当时有他很了不起的地方。那时产生的现象就是－－“心平何劳持戒”。“心平”两个字要平到什么程度？应该像六祖那样，一把刀从他脖子砍过去，他动都没动；人家骂你一句乃至于砍你一刀，你了不动心，这样就对了。或者你还没达到那个果位，全部的精神都在一心一意地参“念佛是谁”，或者一句“阿弥陀佛”，天塌下来你都不管，那也没错。如果不是这样，而拿这个做为借口的话，那你就完全错了。所以我们正规学戒的人，一定要了解戒的特质是什么、从哪里戒起、为什么制戒。这个我简单的说一下：我们之所以要持戒，因为修学佛法的目的是除痛苦、破烦恼，而破烦恼的根本就在戒，所以戒是从烦恼上说起的。这一点你们要是把握得住，下面的就都对了，如果这一点认不清楚的话，那你都错了。因为如果把握不住，我们会拿戒相互相争论，你说这样、我说那样。结果是越争烦恼越大，大家还觉得在持戒。
　　上面讲完了布施度最后的部分，第四此等略义，你们对于这个概念，要很认真地去体会。现在我们不妨温习一下，前面在讲到业的时候，提到业有四个总则：业决定一切、业会增长广大等。在一一九页倒数第四行有这么几句话，“由修善不善诸业，诸人即成惯习性，如是虽不特策励，他世现行犹如梦。”这个“修”就是指我们平常的行持，善业才是修行，恶业是不用修行的；也可以说，修行就是在我们平常起心动念的心理行为。造了业，不管大小，善也好，恶也好，一点一点集到最后会大得不得了。不管你的行为是什么，养成了习惯以后，到下一世你虽然不特别去努力，它也会生起现行，就像梦中一样。现在回到这个地方一对比就晓得了，它告诉我们，假定布施这一度不马上修的话，将来根本没有机会！而我们现在虽然做不到，但能够这样去努力，他世少用功力就能够圆满。现在我们了解，以前养成的习惯，不论善恶都是这样，到这一生自然而然就会现行了。
　　然后再向后翻到一三五页，讲的是异熟、等流、增上诸果；在等流果当中有一种叫造作等流，论上说“爱乐杀生等事”，换句话说就是又碰见这种情况时，喜欢杀生的等流又来了；一遇境逢缘，自然而然起心动念就是这种念头。前面都是从整个前后的因果关系来说，而等流果是从果上面说的。当一个境界现起的时候，我们为什么现起这种心念呢？因为在因地当中造业时就是这样的心念，所以感果时现起来的也就是同样的这个心念。大家注意到没有，就是这样！所以一个人平常如果一向是这样的话，碰见事情起心动念，想的就是这个，除非是自己深入地去思惟观察、努力改变。譬如说我们现在在这儿讲很多道理，为什么我平常特别强调说单单讲道理没有用？道理是帮助我们修行最好的东西，但是注意哦！你若不能了解这个道理所指出来的内涵及真实的意义，换句话说，假定你不能认识这一句话所指的心理行相是什么的话，你就不晓得真正的心性怎么去转，结果都是在文字上面绕，一点都不相应；而你心里所串习的，还是这种错误的习惯性。所以要了解，不谈修行则已，谈修行的话，必定要把它所说的内涵指出来，在自己的身心上去反省，找到它的特质是什么。
　　我们再回忆一下常用的几个祖师的比喻：譬如密勒日巴尊者的故事，他遇见这么大的困难，老师对他这么不合理，但他总是觉得：“我业障很重啊！我业障很重啊！”这说明他宿生修的净信心很淳厚，所以不管老师怎么处置他，他没有一点点跟法不相应的想法。这就是因为他以前已经修行过了，否则他一定会受不了这种情况而离开，就算不走留在那里，也会一天到晚呈现你说的我不相信，我说的你不对头的现象，这就跟法不相应，结果会造成很大的损害。所以为什么讲净信心很重要，而且你一定还非自己亲身体验不可，否则你看别人做也感觉不到。譬如以佛陀来说，在任何情况之下，不论人家怎么伤害他，他只有悲悯之心。虽然我们信得过佛，但是他究竟生起什么样的怜悯心我们可不了解，除非有一天你自己跟他相应了。反过来说，像提婆达多、善星比丘等好几个侍候他的人，一天到晚跟在佛的身边，佛明明说遇见这种事情他就是生怜悯心，但那一些人就是听不进去，总觉得佛在哄人。这就是因为那些人一向是以这种心理去想这件事情，所以他们的等流心识，自然而然想的是他习惯的那一面。
　　现在再举一个简单的譬喻，当我们心里面被一种强烈的现行心识笼罩之时，不管什么境况现起，自然触发的都是这个现行。譬如一个欢喜吃的人，他随便听见厨房里今天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他心里面就现起了这种状态。讲到这地方，我们可以温习一下，前面讲到业还有讲到饿鬼苦的时候有一段话，说当他被热逼，热得不得了的时候，即使像雪这最冷的东西打在他身上，他也像火烧一样；当他被寒苦所逼的时候，虽然火烧到身上，他也觉得很冷。这个实在很苦啊！当猛业成熟的时候（也就是强烈的业成熟的时候），就是这个现象。有一个地方告诉我们：一个人为什么会到地狱里面受极大苦，你只要看他现在身心上面陷在这强烈的嗔火中就知道了。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心里面，或者是猛利的贪心，一心一意的就只求这个；或者是猛利的嗔心，或者是猛利的痴心，陷在这种强猛的烦恼当中，碰到任何情况，总是以自己的这种观念去想，就会触发这东西。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个经验，比如说在家庭里，父母今天心情很高兴，如果子女稍微犯点小毛病，虽然平常会责罚他的，但现在也觉得没什么关系，好好的就过去了；反过来，今天两个人如果吵架了，或者是在外面受了气，正在难过的时候，也许那个小孩今天很乖，但父母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不定就会大发脾气。所以问题不是在这个小孩，换句话说，不是外境好坏，而是他那时内心的心理行相是这样的。这是我们人人可以感受到的，而修学佛法，没有别的，主要就在这个上头用功。了解了这一点以后，再来讲尸罗就大有意义了！

　　　　持戒波罗蜜

※﹝第二尸罗波罗蜜多分五。﹞

　　波罗蜜多就是到彼岸。这是我们在生死轮回当中受尽种种痛苦，而想要超越过去的一个方法。若是有了这个戒，就可以超脱这些困扰，这个叫尸罗。尸罗是梵文，正翻成我们中文叫“清凉”。因为我们身口意三业一直为无明所缚，无始以来造种种罪恶的黑业，以后是会像热火一样焚烧我们的。那个烧的相状就是当我们心里面有这种强烈的贪、嗔时，会坐立不安，换句话说，这个烦恼向上扬的时候，会令人坐立不安；而痴重的时候，则心情下沉，提不起、塌掉了，眼睛也张不开，乃至会睡著，就是这种状态。那时心里面是被三毒所焚烧；而现在这个东西能够使我们清凉，所以叫做尸罗，真正的意义就是这样。
　　所以这也说明了戒是从内心开始的，但是凡夫修学的时候，的的确确这个内心
　　并不是无缘无故就能生起，而是从外境而引发的，所以一开始防的时候会防外境，但是重点是在内心，所以它一定是内外俱防，但主宰的是心。晓得外面会引发我这些烦恼，所以用种种方式来防止。出家人就是住在阿兰若处，离开会引发烦恼的那种愦闹的地方。但是不只是这样，而是心里面要能主宰，否则的话，尽管关在山里，心里却乱糟糟的，那是没有用的。同样的道理，我们剃了头，穿了袈裟，不但要自己摸摸头，晓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还要让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和尚、是干什么的。所以他们泰国出家的比丘，假定下午跑到市场里，人人都会瞪大了眼睛看你，那时就会提醒自己赶快离开，所以会养成警策自己的习惯，有这么大的好处在。因为它能够防非止恶，有防范，禁止造恶的作用，所以又称为戒。所以《大乘义章》说，旁译叫戒，正名应该叫清凉。现在分五点说明。

　　一、［［尸罗自性，二、趣入修习尸罗方便，三、尸罗差别，四、修尸罗时应如何行，五、此等摄义。今初﹞
　　二、
　　戒的本质是什么？我们怎么样去修？并不是叫我们马上去修，它有一定的方法告诉你怎么样去做准备，然后就可以好好的修了。我们常常觉得背后缺乏一个推动的力量，所以这个方便很重要。有了这个力量，要去做的时候，里边还有不同的行相，所以下面说：尸罗有哪几种？正修的时候该怎么办？每一种都不同，最后像前面一样，再总略的把重要的地方提一下。

【从损害他及其根本，令意厌舍，此能断心即是尸罗。】

　　第一个概念，我们要把握住这个戒是什么？虽然正翻为清凉，可是我们在习惯上都是用“戒”来讲。戒的特质，是戒除损害别人；平常我们认为损害别人就是指身口所造的业，打人、骂人，乃至于瞪人一眼等种种的行为，而它的根本是什么呢？就是你的起心动念－－意乐，一定是先有了这样的想法才会去做，所以这个意乐的种子，就是损害他人的根本。平常我们或许行为上面没有造作，可是心里边却一天到晚怀著这种自私自利的想法，这些都是损害别人的。固然我们伤害别人要戒，那是与嗔相应的；还有与贪相应的，就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用种种方法得到而不顾虑到别人的，这个也是要戒的根本。心里面一旦有这样的想法，不管你的行为做得多好，总归不相应。应该“令意厌舍”，一定要从我们的内心上面厌离，因为心是主宰，要从心去舍弃它，就是这样的意念。要断除损害他，以及损害他的这个心理，要从根拔除，让习气一点不保留的那个决心，这个就是尸罗。
　　现在我们了解了，戒真正的特质，就是你能断除的这个决心，我一定要断除它；有了这个决心，然后再进一步的去行持。所以了解了道理，正受戒的时候，一心一意地愿意去学，就能得到戒体；所谓戒体没有别的，就是这个心意。在《南山律》，尤其是弘一大师所集的《在家备览》当中，解释戒体的时候有详细说明，譬如说一切有部是怎么解释，经部怎么解释，乃至于南山道宣律祖他怎么解释的。这是南山宗的精华，我看了实在赞叹不已。
　　如果不懂得戒体的话，要想对戒有正确的认识是很难的。并不是说你认识了以后，戒就圆满了，而是说你了解这个以后，就懂得戒的根本从哪里开始。根本因抓住了，就算还不圆满，将来也一定能够走到圆满的地方；反之，你把握不住根本因，就会在枝末上面转。以前说过，如果从枝末上面先了解，再追根究底的话，还是一样可以追到根本上面；不幸的是，若我们没有这个决择的能力，始终在形相上面转的话，那不晓得要转到哪一年，吃多少冤枉苦头。所以关于戒的自性，我们一定要特别认识清楚。

【由修此心增进圆满，即是尸罗波罗蜜多，非由安立，诸外有情悉离损恼，为满尸罗波罗蜜多。】

　　把这个心增长进步，达到圆满的程度，那就是戒波罗蜜多，换句话说，我们就能够把这一个部分做得圆满。所以这个必须要对自己内心的种种行相认识清楚。懂得了这一点，才会了解平常为什么一直提醒大家一定要反省，观察自己的身心相续；乃至于说为什么世间大家讲道理，讲得百分之百有理的时候，在佛法上面已经百分之百的错了。对这个根本意趣有了了解之后，再去修持的话，才能够有所进步，才会得到真正的功德，而有了这个功德，苦就可以离，乐就可以得，否则，不管你觉得多好！好了半天，始终在文字上面打转，这个叫作戏论！尸罗的自性，是从内心当中圆满这个心，而不是从外面安立的。外面就是损恼他，或者不损恼他。假定是从外面来看的话，既然说你圆满了不损恼他，应该所有外面的一切有情都没有一点点损恼了。每一位佛都曾发愿要圆满戒波罗蜜多，假定是从外面来判断的话，那么只要有一位佛成就，所有外面的众生都应该没有损恼，离开损恼了！现在不但一位佛成就了，每位佛都成就了，可是外面的众生照样有种种损恼，这说明不是防止他不受损恼。这个懂得，我们看下面的文就很容易了。

【若不尔者，现诸有情未离损恼，过去诸佛尸罗波罗蜜多应未圆满，亦不能导此诸有情，往离损害诸方所故。】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它一定是从心里边安立，而不是在外边安立的。例如我们去规劝别人，结果对方说得振振有词，可是我们心里面一点都不生气，只同情他，怜愍他；遇见这个境界，的确自心调伏了，所以不会随著烦恼转，当别人说很多似是而非的道理时，若能劝得醒固然会劝，劝不醒的时候，自己内心却是一动都不动。不但如此，而且会越来越怜愍他，晓得他这样做是会堕落的。所以在这里特别要了解这个行相，以后就晓得从什么地方下手。等到你自己能够调伏了，才能够引导别人，告诉别人原来这个方法是这样的，假定你这个做不到的话，就不能“导此诸有情”，没办法引导别人。
　　所以从根本在心这一点，就可以了解前面所说的，当一个人猛业成熟的状态是怎么样，然后持戒是如何戒法，自己怎么防护，然后怎么帮助别人，乃至于圆满的状态等等，那彼此间就没有矛盾了。如果从外面行相判断的话，那佛不是要布施、不是要持戒吗？而且佛说，如果不满愿的话，他便不能成佛；结果他成了佛，而穷人还这么多，那佛的布施，布施到哪里去了？不是这样的，持戒也是一样。这个概念，我们要先认识，一方面固然是知道这个不矛盾，另外一方面，对自己是最好的鼓励，真正重要的是要在内心上面认得了这个行相以后，努力去改善，那就对了！更进一步，因为我自己真正找到了问题的中心去改善了，才可以帮助别人，那才是真正帮助别人离穷苦、离热恼啊！佛法原来是这样！你也就真懂了。

【是故其外一切有情与诸损害随离不离，自相续上有离损他能断之心，修此即是受行尸罗。】

　　所以说对于外面的一切有情有没有离开被损害，那个不是主要的，真正的特质，就是在你自己的身心相续上，不但是开口也好，行为也好，以及起心动念等等，没有一点点损恼别人的心态，彻底地把它拔除掉了，这个就是圆满。了解了以后，去修这个想要断除损恼别人的心，就是“受行尸罗”。受行－－受戒随行，就是从这个上面开始的。下面就引经论证明：

【《入行论》云：“鱼等有何处，驱彼令不杀，由得能断心，说为尸罗度。”】

　　“鱼等”是表示一切畜生，那些畜生当然是会被人杀害的。你在什么地方能找到鱼不被捕，不被杀的？我居然看见人家跑到放生池里面去抓鱼！那个放生的地方，他都要抓了，何况其他的地方？你没有一个地方能够使它不被杀，所以说这个是外面的境界。我们现在修学佛法是“由得能断心”，如果你能够得到这个心，圆满成就了，那就是尸罗波罗蜜圆满的时候。

【戒虽有三，此约律仪尸罗增上，说为断心。此复若具等起增上，断十不善是十能断，若就自性增上，断七不善是七能断，身语业性。】

　　现在要讲的戒是就律仪尸罗而说。律仪尸罗在三种律仪中，主要是别解脱等等，这是根本。换句话说，戒有三种，下面在戒的差别里边一一介绍。戒就是能断的心，我们从两个角度去看它，一个是等起增上，一个是自性增上。先从自性增上来说戒的本质；就是说你以前犯的那些事情，现在不犯，要去断除它，就它的本质来作说明。增上的意思，就是认真严格地确定。那这里说的是七样东西－－身三口四，能够断除这七样东西的就是戒，反过来不能断除的就是恶。戒是防非止恶，身三口四，还有意业，意业是看不见的，但外面的行为，都是由于这个等起，跟它相应由此而起的，因此在这个七样上面加上贪、嗔、痴，所以“断十不善是十能断”；或者只讲防身口七支，或者是加意上的三个，所以有部、经部、以及进入大乘以后的三家所判戒体不同，的确有的是从身口上面说起，有的从防心说起，这都是有它的根据的。现在这个地方的自性增上是从它本质说，是外面现出来的行相，那是身口七支。但从它的整个内涵，也就是它的等起来说，那么这个贪、嗔、痴等意业也包含在里头。

【《入中论疏》云：“此由不忍诸烦恼故，不生恶故，又由心中息忧悔火，清凉性故，是安乐因，为诸善士所习近故，名为尸罗。此以七种能断为相，无贪无嗔正见三法为其等起，故具等起尸罗增上说十业道。”】

　　戒是“不忍诸烦恼故”，这句话非常重要。我们现在动不动就不能忍耐，乃至于会发脾气，觉得很难忍受，这个叫做“忍非所应”，忍不应忍的。我们修学佛法的人，什么该忍、什么不该忍，要分得很清楚。修学佛法的人，要不能忍耐自己的烦恼，这个是很重要的！要能够不能忍耐自己的烦恼，首先必定要认得什么是烦恼，假定对烦恼不认识，就无从谈起。所以我常说的，当你讲道理时，不管讲得多大的道理，已经完全错了！为什么？这个道理在烦恼当中会增长你的见惑、思惑，不管你有多大的道理，都没有用！这个才是我们不应该忍受的。所以首先必定要认得烦恼的行相，知道我的大冤家就是这个东西，这个才是我绝对不能忍耐的，要断除它！你能够对这个有所认识，能够不忍耐它，绝对不受它的骗，一点生起就要跟它斗到底。能够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造罪了！
　　由于不生恶，心中的忧悔之火都调伏了！平常我们忧心如焚或懊悔，会生起一种热恼相，由于了解了自己的烦恼，经过戒的修习，把它调伏了以后，这种热恼相就没有了。所以平常我们往往一点小事情就坐立不安，心里面就想东想西，这就是忧恼火，就像火在心里烧一样。如果能够持戒，这是安乐的因，现在能够清凉，造了善业，将来的果报比现在更好；反过来，不管讲什么道理，心里是又忧、又恼、又火！等到这一生终了以后，将来会去的地方，那是不得了的可怕啊！
　　我很早以前曾经跟大家提过，自从我懂得业以后，一看见了蚂蚁就晓得它的因相。你看那蚂蚁一天到晚在那儿爬，一碰到什么就斗起来，其实人家还不一定要跟它斗哟！但是它心里面，就是这个行相。另外一种是可爱的东西，譬如很多人养宠物像小猫、小狗等，如果你跟它处得很好的话，它一看见你就会上来跟你亲热。这是什么因造成的？宠物和蚂蚁所不同的，一个是由于贪相应法，一个是嗔相应法，都是愚痴的结果。我是随举一例，这是最下品的恶业，如果是严重一点的话，那绝对不只是这样。你能够把这些调伏的话，那就得到安乐的果报，这是真正的善士所习所近的，这叫尸罗。
　　戒是清净幢相，从行相上面看是身口七种；以无贪、无嗔、正见（就是痴的反面）为等起，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正见，具足这样的等起的尸罗增上叫十业道。前面已经说过等起是根本，了解了以后要去修的时候，一定要有正确的方法，才能够趣入修习。

【第二趣入修习尸罗方便者。如是发心受学诸行，此即誓办一切有情，令具正觉尸罗妙庄，应修其义。此复自须先生清净戒力，以自未能清净尸罗及有亏损当堕恶趣，况云利他，即自利义莫能办故。】

　　发大菩提心，然后广学诸行，照著去作，誓愿要使得一切有情具足最圆满的正觉尸罗，尸罗才是真正最殊胜、微妙的庄严，我们必定要这样去修习。既然发心要帮别人，自己先要有“清净戒力”，如果自己都不能清净，会堕落恶道当中，怎么谈得到利他呢？这很清楚很明白。要利他，先要有利他的本事，现在自己都要入地狱，还要叫人家来救你，你怎么去救别人！你自己在烦恼当中，无法免于堕落，那更谈不到救人了。

【故勤利他，当爱尸罗不应缓慢，必须力励守护防范。】

　　所以真正努力利他的人，必定珍爱尸罗，毫不缓慢，必须要努力去守护防范。从这地方我们就看得见，诸佛菩萨及祖师讲利他，从来没有说为了利他而持戒却马马虎虎。千万不要说这是小乘的戒，小乘为了自利尚且这么认真，你现在要利人，倒反而可以马虎，天下有这种事情吗？最可怜的就是很多人说利他，实际上连戒的真正内涵都不知道，说得更正确一点，他对心里的行相，到底是在造罪还是在如法行持都不知道，自己还觉得我在利人，假如他真正了解尸罗调伏的自性以后，那会看得很清楚。
　　以前我也犯这个毛病，当年我跟著我老师的时候，我常常说：“法师啊！现在这个时候您老人家不出来弘法利生，怎么可以啊！”他回答我的话，我一直不同意，现在我觉得很遗憾！我当年不同意的那些话，现在也用来回答别的同学。他有的时候笑一笑；有的时候就跟我说：“你慢慢地、好好地学，学了一段时候再讲。”当时我觉得自己是一番好心去劝他，因为觉得外面大家互相争论，你说这个我说那个，莫衷一是。我现在慢慢地真正感觉到：这一点都没有错，不是就凭著认得几个文字，去跟人家争辩，就算你百分之百有道理，你说对了，但是对方就是不理你，就是不听你！你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世间状态就是如此。所以必定要你自己的内心能够调伏了，看到这种情况，如果有适当的因缘，你还能帮助别人，所以绝对不是认得了一点文字就能帮助别人。所以说“勤利他当爱尸罗”，要想帮助别人，对戒绝对不可以缓慢，这是第一重要的。
　　所以不管自利、利他，尸罗总是第一个。佛法当中不管是大乘、小乘，如果你不持戒，那就根本谈不上。但是要注意，有的人是要为众生播一点善种子，他能够安住在菩萨律仪上头，自己心里面非常清净，这种人是第一等了不起的人。我们不要从形相上面判断，听了这个东西以后，这个也瞧不起，那个也瞧不起，那我们就完全错了。反过来真正懂得了以后，这个也尊重，那个也尊重，只有一个不尊重－－就是我自己！因为觉得自己没调伏，所以现在只好关在这地方，其他人就算不是真正调伏，他们也把佛法的种子传播出去了，何况他是真正调伏！现在我关在这里我不能做到，而他们把佛法种子传播出去，那不是正好做了我不能做的事情吗？所以我还是很尊重很感激，很佩服他们。而我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反省自己内心。所以不管你站在那一个立场，所应该注意的就是要调伏自己，要努力的守护防范。当我们要学戒的时候，这个原则要把握住。

【《摄波罗蜜多论》云：“若具正觉戒庄严，勤修一切众生利，先当善净自尸罗，发起清净尸罗力。”又云：“毁戒无能办自力，岂有势力而利他，故劝善修利他者，于此缓慢非应理。”】

　　假定想要拿圆满正觉的戒来庄严，并依此努力去利益一切众生的话，要先善净自己的戒，修习之后产生清净戒的力量，也就是“清净尸罗力”，这个力大得不得了哦！一旦毁了戒，自己都保持不住，哪里还有力量利他？你不利他则已，要利他的话，对戒马虎是绝对不合理的！说到这里，我想起一则公案：佛世的时候，某处有条毒龙，五百位具足三明六通的大阿罗汉以神通力想赶走它，怎么做也莫奈何，那条龙就是在那里不动。最后来了一位很认真持戒的比丘，他没有具三明六通，也不是大阿罗汉，跑来对那条龙说：“对不起，菩萨你让一让！”那条毒龙就走掉了。这五百位大阿罗汉大为惊讶：以我们的神力都赶不走毒龙，他跑来说一句话，竟然就把它赶走了，于是问他：“大德修些什么？”他说：“我什么都没有。”“不可能！”最后他检查了半天，只有一样东西－－戒，即使最细微的戒，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是佛制的戒，不论轻重都认真持。这说明了自利尚且如此，何况利他！所以现在即便做不到，至少应该了解根本在哪里，这一点是我们应该认识的。

【如是能令尸罗清净，依赖于诸进止之处，如制行持。】

　　要想清净持戒，不是想一想就算了，要看你的行持。该做的是“进”，不该做的是“止”，不管是进止，或者是说作持、止持（作持就是该做的去做，止持就是不该做的要止住它），一定要“如制行持”。佛的教法以戒来说是制教，就是佛制定的规则。其他的则为化教，这是菩萨乃至于化人、罗汉都可以讲的，而制教除了佛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讲，有这么尊重，所以它像国家的宪法一样。要想“如制行持”的话，还必须要如理依照著这个学，不是只认识文字，还要认得这个文字所指的内涵，文字就像标月指，这个月亮就是我们的心月，或说是我们的身心相续。前面在共中士道中学戒的时候，先不谈戒而先谈犯因，就是先认识什么是错的。其中第一条是“无知”，也就是不知道。真正学的时候要先认识自己的无知，这个认识不是只知道文字，如果你学了半天只知道文字的话，那你完全错了。不知道文字还少一点是非争辩，一旦知道了文字以后，争辩是越来越多，结果不晓得错到哪里去了，所以这一点我们要特别注意。

【又此随逐猛利坚固欲守护心，故当久修，未护过失善护胜利，而令发起欲护之心。】

　　了解戒的特质以后，怎么样才能够如制而行，也就是如佛所说的去做呢？这个要看我们有没有强烈的要去持戒的心，有就做得到，没有就不行。“随逐”就是跟著，要有猛利而且坚固的防护的心，“坚固”就是别人都冲不破，“猛利”就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有了这两者你就能够持戒，这个推动我们守护的心要“久修”，要经过长时间的修习，思惟不护戒的种种害处以及保护戒的殊胜利益，对这些了解了以后，会一心一意要受持、保护这个戒。所以在布施波罗蜜讲完了略义的时候，为什么要复习前面那些道理，无非是让我们真正认识自己的心理行相。学到现在有一个很大的好处，是跟以前不一样的，以前对所讲的很多道理迷迷糊糊，现在经过了道前基础、下士、中士以后，再讲它所指的心理行相就很清楚了。比如说猛业成熟的状态，宿生造了以后，他世现行犹如梦，以及眼前当下任何一个境界现起的时候，我们等流的心识等等，你处处地方就会了解到业的中心在哪里，然后要去防护时如何防法，所以从这里我们晓得这个次第的必然性。反过来说，当你学到后面，了解了更多，然后你回过来防以前简单的过失，那就轻而易举。

【初者如前论云：“当见猛利大怖畏，可断虽小亦应断。”谓由过患深生怖畏，虽于小罪励力断除。】

　　“初”就是不护戒的种种过失患害，《摄波罗蜜多论》上面说：你应该见到不持戒的祸害，它厉害极了，因为这样而生起绝大的怖畏。“可断虽小亦应断”，现在哪怕只稍犯一点点，将来受绝大的大苦报。反过来，你努力地做一点点的好事，将来是大安乐。现在先说可怕的那一部分。
　　这个概念我们说得很多了，但是最重要的还要靠平常多思惟，如果不思惟的话，听得时候蛮好，听过了以后，仍然还在一向的现行当中。这个现行正说明我们一向无始以来的习性，宿生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所以它这个力量非常强，尤其我们受了戒法，如果到这种情况之下还不拼命努力，即使不增长它，这个恶的力量你都防不住，如果再把那恶的力量一增长，你还有什么希望！现在我们一般的情况，就像前面提到的，叫你拿东西你说拿不动，拿不动你总要想办法去增加你的力量，或减少你要拿的东西，那才可以。如果说现在拿不动就不管，把力量白白浪费掉了，乃至于又从别地方再搬几个石头来压上去，那你要哪天才搬得动啊？你只有被它压死在那地方，永远动不了，这个概念很清楚。所以从前面到这地方的任何一句话，对我们内心上的策励应该产生的功效是越来越深，不过不只是叫我们感觉害怕而已，害怕了之后，它确有一个很善巧的方法－－既然你怕，你努力啊！努力就把这问题解决了，所以在这种状态当中，就能够如理如法地行持，慢慢地减轻习性了。
　　这是告诉我们，先要见到过患，然后努力思惟观察，当你一起心动念的时候，马上就把它断除掉。我现在慢慢的有一点经验，如果好好地努力的话，当烦恼现起的时候，你可以立刻察觉到。比如你本来心平气和，有一个境界引动你，如果你不观察，刚开始的时候，你是完全看不见的，但是如果之前经过了思惟观察，你就会很清楚、很明白的看见。比如一个嗔相现起了，你自己觉得心里面好像有一股火要冒起来了，平常只要有下过工夫，一起来你就可以立刻察觉到，不会随烦恼而转。这个东西功用真妙啊！你立刻就能保持你的平静，贪亦复如是。
　　通常我的经验是压伏嗔远比压伏贪来得容易，贪的力量是没有嗔来得猛，但是那个劲是非常大，所以要压伏贪必定要很努力，它稍微一点点起来的时候就得觉察到，但是习惯难断。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经验，比如说很多嗔的境界来的时候，一看见的当时，心里面动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就会很宁静，对于事情的观察处理等等，自己会把持得很稳，如果觉得不对了，就离开境一点，也能够把持得很好。对于贪，我自己的调伏就不是这样，我一定要事先准备得很努力，比如说我欢喜吃的东西，事前先想好该怎么做，等到食物摆在眼前，看见贪起来了，不要让它动，尽管自己觉得心里面蛮平静，口水却咕噜咕噜流！所以我觉得这个习气啊，粗猛的虽然没有，但潜意识里细的却一点都没有动，这是千真万确的事。现在我们的习气根本动都没动，自己还说大话，说懂得很多佛法，我实在跟你们说，我的眼睛为什么长到下面，理由就在这里，等到你自己在内心当中一观察的话，你就看得清清楚楚，骗别人容易，骗自己就这么难法，但是如果你不认得它的话，自己一天到晚被它骗，根本不晓得，还觉得很有道理，唯有透过佛法，才能把这个真象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尸罗障品其粗显者，谓十不善所有过患，如前已说当思惟之。】

　　要观察不护尸罗的害处，对前面已经说过的，要好好地去思惟，有了这个推动力，就会警惕自己千万不能犯。至于持戒的好处，前面已经简单的说过了。总之真正开始持戒的时候，第一件事情要认得它的特质是什么，然后一定要把它的好处与坏处作个对比，想办法把那个强烈的对比运用在眼前的境界上，如果能够体会到的话，不管持戒也好，布施也好，就很容易去做，否则就像一个穷人发了一点小财，那个钱藏起来都来不及，哪里肯拿出来布施？真正说起来，我唯一的经验也只有这个，如果你们真正肯去体验的话，它的力量的确就会这么大。有了这个力量后，平常持戒，或其它做不到的事情，做起来自然就会很轻而易举，而且做完了以后，内心当中的那种快乐，就是所谓的清凉解脱，那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没有一点点是想像出来的。
　　有了这个经验，然后再看人家的话，就会看得很清楚。不但是戒，别的事情也是一样。比如说我们现在是大人，回过头来看小孩子，仅管他想掩饰什么，可是你看得很清楚，所以世间的圣人，曾经说过：“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你只要观察他的行为、言语，你就晓得他脑筋里动些什么主意了，他怎么瞒也瞒不了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所以在《了凡四训》谈到“改过”的时候，一开头就说，春秋时代有些大夫，看人家的行为，就能够晓得他未来的祸福。所以你心里如果如法行持，跟戒相应，得到的果一定是好的；反之则一定是坏的，就这么现实。当你看到这个以后，要去持戒的确是轻而易举，不过这样还不够，还要坚固，还要猛利，那时候就无有不成者。下面我们看它的胜利：

【其胜利者前亦略说，吉祥勇猛所说者，即前论云：“可爱天物及人财，妙乐妙味天盛事，由戒因生有何奇，当观佛法皆此生。”又由依此，能令相续辗转胜进，与诸菩萨大悲性者共同学处，永断一切恶行种子，得净妙智。】

　　样样可爱的东西，从人间的种种财宝，到天上各式各样微妙的好东西，无非都由戒而出生的，这有什么奇怪！要晓得整个的佛法都从戒生，所以戒如大地，没有戒什么都谈不到。由于依这个戒修学以后，使得我们的身心相续不断地辗转胜进。这“辗转”两个字，反过来如果在坏事情上头就变成恶性循环，这一点大家注意。平常处处都是这样，好的事是辗转地增长，坏的事也会恶性循环，的确有太多事情它都会产生连环效果的。依著戒，你能够辗转胜进增上，再跟菩萨的大悲心一起学，则可永断一切恶行种子而得到最微妙的净智，所以戒是根本。换句话说，从这个根本上面再增上的话，才能够圆满你的大菩提心，乃至于大菩提果。这个才是我们真正最好的庄严。

【余庄严具太老太少，若著戴者成讥笑处，非为端严。尸罗庄饰，老幼中年任谁具足皆生欢喜，故为第一庄严之具。诸余香者，能薰顺风非薰逆风是有方限，戒名称香薰一切方。能除炎热檀等涂香有违出家，能除烦恼炎热涂香，于出家者随顺无违。虽同具足出家之相，具戒财者胜出余人。】

　　所谓余庄严，就是我们普通所说的打扮、修饰。其他的饰品，如果老年人打扮，我们会说他看起来像个老妖精；年轻人打扮，就会说这个小孩子怎么弄得这样；我们出家人更谈不到－－头剃得光光的，乃至于香皂都不能用，装饰品一点都沾不上。所以如果你把不适合的装饰品佩带在身上，人家看了会讥笑的，而实际上也不是真正好的。只有尸罗这样的庄严，不管对哪一种人都好，对老人好，对小孩也好。如果老年人有戒的庄严，我们会觉得他是了不起的一位老法师对他尊敬无比；如果是小孩，我们就会觉得他宿生大有善根，是了不起的再来人。所以不管谁持戒，不但自己欢喜，人家也欢喜，这才是真正的庄严，而且是庄严当中最好的！
　　别的香顺风就可以闻到，逆风则闻不到。但是戒香却普遍十方。印度人习惯夏天时身上要涂一种香的油，它能够除炎热。我们在这地方不太热，所以不会注意，实际上太阳太大的时候会烧伤皮肤，有一种油涂了以后可以保护皮肤。我们出家人就不可以涂香油，但是有一样东西－－以戒香保护热恼，那就对了，不但可以涂，而且是随顺的。进一步来讲，出了家尽管行相是一样的，但是如果你具足戒财的话，就比别人超胜。我们不要说我是个比丘，而是要说我持比丘戒持得如何？清净与否？这个才是真正判断是否是个出家人的根本原则。

【即前论云：“尸罗能得殊胜道，与诸悲性平等修，清净胜智以为性，离过第一庄严具。遍薰三界悦意香，涂香不违出家众，行相虽同若具戒，此于人中最超胜。”】

　　由于尸罗（戒），才能够得到殊胜道（就是大乘道），大乘道还是从戒下手，然后跟大悲心平等修，以戒为根本，然后其他的一切才能渐渐具足。戒不但是这样持守而已，它最后会跟智慧相应而彻底清净，这个是它的特质，戒的自性跟智慧的本质到最后究竟圆满的状态是一样的。那时候离一切过失，是真正最微妙第一的庄严具。戒香遍薰三界，涂在我们出家人身上是不违背的。同样是出了家，如果能够严持戒，那就是出家人之中最最超胜的。

【又虽未说虚赞邪语，未以勤勇功力积集，所须资财任运而得；不以暴业而令怖畏，然诸众生悉皆礼敬；非为亲属，先未利彼，初本无识，然诸众生自然慈爱；足迹之尘亦为天人恭敬顶戴，得者持去供为福田。此诸胜利悉由戒生。】

　　我们现代人要想得到名闻的话，会用种种办法作宣传、作广告，这些宣传、广告本身就是“虚赞”，就是加油加酱，拿世间的话来说就是打知名度。现在不要用种种宣传噱头的夸语，不必做这种不正当的事情，你就可以得到大名称。还有，平常我们要得资财的话，要好大的努力去赚钱，现在你不要很努力就任运可以得到。另外，在世间上来说，要以暴业让人家怕你，暴业有二种：一种是违背世间常规的，就是世间的坏蛋，他处处地方穷凶极恶的样子，你见了就怕；另一种，顺著世间的状态的话，就是威武的那种，比如将军。不管是顺违世间，都是暴恶之业，有了暴业你就害怕他。现在我们出家人不用这个，但是人人都恭敬礼拜，这我们看得见的。世间的恶人，你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世间的好人，你再恭敬他，最多也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可是一个出家的法师，像我们老和尚，他向来都那么慈悲，人人看见他不但欢喜亲近，还恭恭敬敬趴在地上给他老人家叩头，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就是这个道理。
　　然后“非为亲属，先未利彼，初本无识”，但是众生自然会对你慈爱。乃至于你足迹下的那个灰尘，天人都会跑来恭敬顶戴。反过来，如果是一个破戒的人，天人、大鬼等就会跑过去把他的足迹扫掉，乃至唾骂他。虽然他走掉了，连足迹都不允许留，有很多这种类似的公案。由此可见，持戒、破戒之间的差别实在太大了。你破了戒站在那里，他固然是莫奈何你，等到你一跑，他马上把你的足迹都扫得干干净净。但是你持戒的话，他会站在那里绕著你，赞叹恭敬礼拜，你走掉以后，他还把你站过的灰尘请去作供养，这是他的福田哦！持戒的胜利不得了啊！以上是说明，接著就引论证明。

【即前论云：“未曾出言未力集，能摄所须诸资具，无怖世人悉敬礼，无功未集得自在。非可说为诸亲族，未作利益及除害，先无相识诸众生，皆礼持戒胜士夫。足履吉祥诸尘土，顶戴接受诸天人，稽首礼拜得持供，故具尸罗为胜种。”】

　　“未曾出言”就是讲虚赞语等等，“未力集”就是不用努力去积集。“诸资具”，有的是名闻，有的是利养。你不须以威猛使人怖畏，人家都来恭敬你，都自然慈爱，所以都不要用什么很大的努力，你就得到了自在。就像有很多人只是听见了某位大法师，乃至于没见过，就从老远跑来亲近，见了面一定要顶礼他。持戒的人所站过的灰尘，天人都会来恭敬、顶礼，还把那灰尘拿去受持供养，所以戒是最殊胜的根本啊！

【如是智者善为思惟，功德过失应善守护。】

　　真正有智慧的人要善巧地思惟它的好处，以及不守的过失，这才是我们真正应该体会到的。我们的确很愚痴，常常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可是对佛法来说那真是幼稚。说到这里，想起一个很有趣的公案：我有一个表侄儿，因为他是独生子，所以家里的人总是要求他很高。我表哥的地位等等都很不错，所以自然希望儿子能克绍家业，他妈妈也是一样，对孩子逼得很厉害。结果这个儿子到后来不愿意念书了。我到他家里谈起来了以后，知道在他的感受当中，他觉得妈妈爸爸逼著他，念书好像是为了爸爸、妈妈，所以就不念。后来他长大了，自己很懊悔！现在人在外国，一天到晚要劳碌奔波，为生活而忙。
　　我现在深深地感觉到，出了家也是一样，等到你真正体会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但是真的来不及吗？来得及！佛法就这么妙，因为就世间来说只看一世，就佛法来说是无限的生命。所以常常记著，前面我讲布施度的最后略义特别强调：哪怕再晚，只要你一旦觉醒了，那个时候在心里面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做！一定要做！”咬紧牙关，哪怕是开玩笑，千万不要说相反的话。心识中这个种子种得越强烈，将来越方便。我自己反省为什么不如你们，你们从小就出家，而且这么努力，而我中年才出家，那就是因为我宿生没有努力。既然我宿生没有努力，现在老了，觉醒了，拼命努力，哪怕我体力不如你们，但是在心力上面，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绝对不放松、不马虎，来生从小的时候，心里面相应的现行就生起来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所以这也告诉我们一件事：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好走！认识正确了以后，接著心理建设最重要，加强它！加强它！时时刻刻绝对把握著根本正确的因，告诉自己：“我要做到它，我要做到它！”力量就在这里，你先把心理建设得很坚固，使心猛利了，然后再慢慢依次第去行持，这就对了。这是我们现在目前能做得到的，而且应该要求自己去做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智者，所以说，要善思惟功德及过失，然后好好守护。

【即如此论云：“菩萨应护诸尸罗，莫耽自乐而破坏。”】

　　菩萨是觉有情者，要醒觉一切人，这个是我们要学的。菩萨一定是努力做这件事情，因为有了前面的认识，所以他绝对不会“耽自乐”。破坏尸罗的真正原因就在难舍自我，一心只为了自己求快乐。实际上真正找到快乐了吗？并没有！所以叫作颠倒。所以我们要好好地学，你会发现：真正为自己求快乐，要守护尸罗，不要让那个烦恼增长，所以趁现在得到人身的时候赶快努力，不妨让这个身体稍微辛苦一点，尽管弄得骨瘦如柴，将来你会感谢它的。反过来，你现在把它养得白白胖胖，到那时你鞭打它也来不及了，所以说：莫耽自乐而破坏了尸罗，尸罗才是快乐真正的因。

【又云：“得自在故恒受乐，智赞护戒妙庄严，圆满具足诸学处，极圆无慢依尸罗。”】

　　能够得到种种自在，而且一直永远不断地享受快乐，因就在护戒上。现在我们已经得到了暇满人身，可以自由自在努力的时候，要赶快做守护尸罗这个事情，这是真正有智慧的人所称赞的。智慧是不颠倒，不会把事情弄错。在行为上持戒、保护戒，这个才是真正的庄严。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乃至名闻利养，持戒才是能得到这些的因，所以一切时处要努力持戒。“赞”是嘴巴上面，“护”是行持上面，而根本就是我们内心的认识。“极圆无慢依尸罗”，要做到绝对地圆满，千万不要有一点点的马虎，“慢”就是怠慢，有几种意思，不过要特别说明的就是，慢的行相永远是随著我转的，其中特别的一个行相是当我们行持做到了一点点的时候，就觉得很得意，得少为足这叫做增上慢，错了！换句话说，不能得到一点点就沾沾自喜，越得到应该越上进；如果有了一点点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看看别人不如自己的话，那就错了。能够无慢，就不会得少为足，能够不得少为足就能够圆满，我们之所以能够这样做，根本依处是尸罗，我们行持的也是这个。

【又护尸罗非唯为自怖畏恶趣，及唯希望人天盛事，当为安立一切有情于妙尸罗。即前论云：“若欲安立无边世，一切有情于净戒，为利世故修尸罗，说为尸罗到彼岸。非畏恶趣希王位，及愿善趣诸圆满，唯愿善护净尸罗，为利世间而护戒。”】

　　现在这地方行持的根本是大菩提心！所以不单单是为了怖畏恶趣，或是希望得到三界之内的人天果，乃至于不单单要求自己解脱，而是要求一切有情都得到圆满的解脱，所以要让一切有情都得到妙尸罗，安住于净戒。为利益世间而修习尸罗，这个叫作“尸罗到彼岸”，波罗蜜多就是到彼岸。不是怕恶趣，也不是求什么好的果报，乃至于种种其他三界之内的圆满，我们善护尸罗真正唯一的原因，就是为了利益世间。以上是趣入修戒的方法。

※﹝第三戒差别分三：一、律仪戒，二、摄善法戒，三、饶益有情戒。今初﹞

【《菩萨地》说，即是七众别解脱戒，故若具足别解脱律仪而住菩萨律仪者，或在家品或出家品，所有真实别解脱律仪，及诸共同能断律仪是律仪戒。】

　　戒有三种，第一个就是摄律仪戒，第二个叫摄善法戒，第三个饶益有情戒，是利益别人的。第一个律仪戒的内容就是七众弟子的别解脱戒，七众是比丘、比丘尼、沙弥、沙弥尼、式叉摩那，以及在家的男女二众。七众的别解脱戒，各有各的特质。具足这别解脱戒而安住于菩萨戒上，不管在家或出家，这个就是“真实别解脱律仪”。除了这个以外，还要“共同能断律仪”。所以菩萨戒包含的范围比较广，这个我们要注意！
　　所谓“诸共同能断律仪”，在菩萨戒经上面说是共同世间的，比如我们尽管受了戒，世间法的威仪等等，也一定要随顺世间，世间认为不合理的事，虽然戒条当中没有订，你也要遵守。如果要圆满持守菩萨戒，乃至于经典上此处没有说，可是另一个地方有说的，你也要守。你会觉得戒里面好像有了漏洞。然而戒绝没有漏洞，戒上有所谓的“随方毗尼”，在家人容或不了解，出家人都晓得的。佛的确了不起，他说得很清楚，随方毗尼有它的时地性，你到任何地方，要适应当地的环境、状态而运用；我们现在受戒以后，大家却很执著，那是绝大的错误。之前我谈过的那位泰国比丘，我真赞叹！希望你们有机会能遇见这个人，他的确值得我们请教。他到中国来以后，穿中国和尚的袈裟，而且很多行持都随顺此地的习俗，他不是个初学，他是某个声望最高的学校里面来的最精彩的人之一。戒的特色一定是随顺世间，这就是叫“诸共同能断律仪”的律仪戒。

【若非堪为别解脱律仪之身而具菩萨律仪者，谓共别解脱断除性罪及诸遮罪，随其所应能断律仪，是律仪戒。】

　　别解脱戒，像比丘戒，非人不可受。但是菩萨戒就不是这样，龙、天乃至于很多其他的有情，只要具足条件的都能受菩萨戒，但是却不一定能受别解脱律仪。所以这地方“非堪为别解脱律仪之身”就是指这一些有情。他受了菩萨戒，同时他还要具备“共别解脱断除性罪及诸遮罪”，有些和别解脱戒相共的地方，也还要遵守。比如说他虽然不是比丘，不受比丘戒，但是同样的，性罪固然不可以犯，遮罪本身，就是刚才说共同的那一部份，也是应该断除。这个范围才是菩萨戒中的律仪戒，在《菩萨地》上面有详细说明。

【摄善法者，谓缘自相续六度等善，未生令生，已生不失令倍增长。】

　　摄善法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作持，该做的好事样样都要做。经过前面的决择，我们晓得，不管是自利也好、利他也好，所要做的内容，在六度当中已经能够圆满含摄，所以在自相续上面学六度等善，还没生起令它生起来，已经生起不要令它失去，还要令它倍倍增长，这就是摄善法戒。

【饶益有情者，谓缘十一种利有情事，如其所应引发彼等现法后法无罪利义。此等广如《戒品释》中我已决择，定应于彼数数参阅。】

　　什么是饶益有情戒？就是要帮别人该做的。《菩萨地》上面详细分别，告诉我们利益有情有十一种事情，像它所说的这样去做，就能够引发现在、后世的种种好处。无罪二个字很有意思，现在我们做很多好事都跟杂染混在一块的，此处谈到饶益有情戒，必须更进一步，这时的好处是不能杂染的。详细的道理宗大师在《戒品释》，也就是《菩提正道菩萨戒论》中有详细的说明，所以正式修的时候，一定在这里边去努力，大家好好地努力去学。

【故别解脱所制诸戒，是诸出家菩萨律仪学处一分，非离菩萨学处别有。】

　　这地方特别说明，别解脱所制的戒，就是我们出家菩萨应该学的，不是离开菩萨学处而另有别解脱戒。尤其现在有很多人误解，说自己是学大乘的，大乘行者受持的是菩萨戒，所以别解脱戒就不要了，错了！错了！我们真正行的就是别解脱戒，它是根本，如果你没有律仪戒而讲是菩萨，那都是开玩笑。的确为了度众方便，你可以现在家身。这是一种方便，你可以选择在家修行，可是也必定要把属于在家人的别解脱戒持得圆满。如果你选择出家，那么就应该把出家人的别解脱戒持得圆满。《华严经》是最彻底圆满的圆教经典，在上面很清楚的介绍，善财童子参访的五十三位大善知识，前三位都是出家人，中间出现一个比丘尼，最后一位也是出家人，其余则都是在家人。所以除非不出家，要是出了家，别解脱戒一定要护持得很好。
　　再不然你有本事可以示现逆相，就像金山活佛一样，人家以为这个人疯了！但是金山活佛真了不起，有人把粪桶扔到他头上，他毫不在乎，照样嘻嘻哈哈。有时没有东西吃，看到地上有什么花生壳、铁钉等，捡起来就往嘴里塞，有人送给他好东西，他就转送给别人，或是喂狗，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那你是可以这样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有很多的高人就是这样，本来对出家人来讲这是禁止的，但是到了那个境界，对你来说这样做并没有错，那时表现出来的就像个疯子一样，疯疯颠颠的，这是种“逆行相”，我们应该认识这一点。不过要注意啊，我们持戒是用来衡量自己，看待别人则都是菩萨啊！这是我们必定要把握住的一个原则。

【三聚戒中律仪戒者，谓于真实别解脱戒或此共戒而正进止，此于菩萨亦为初要，故当学彼。】

　　在三聚净戒当中的律仪戒，就是刚才说的别解脱戒，在这上面加上两个字－│真实，妙极了，这就是上面所说的“共”，是指共同的基础。而且要“正”，一点都不能错，一点都不能含糊！如法的进、止，该做的要做，不该做的不可以做，这就是我们修习菩萨的初要、基础，所以应当要学。

【《摄决择·菩萨地》云：“此三种戒，由律仪戒之所摄持令其和合，若能于此精进守护，亦能精进守护余二。若有于此不能守护，亦于余二不能守护。是故若有毁律仪戒，名毁菩萨一切律仪。”】

　　在《瑜伽师地论》《摄决择分》当中说：这三样戒，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是由律仪戒所摄持的，一定要以律仪戒为根本，再把三种戒和合起来一起做。就像我们比丘是以比丘戒为根本，以在家居士来说，不管是五戒、八戒，都是要以这个为根本去摄持。如果能够精勤守护摄律仪戒，那么你也能够守护其他两个。如果不能守护根本戒，别的就不必谈了，在家居士如果守不住五戒，菩萨戒也一定不行，所以律仪戒一毁，什么都毁了，这是基础，要很清楚、很明白。譬如你家的屋顶吹掉了一片瓦，补起来就行了，但是下面的基础如果断掉了，整个大楼就会塌倒，世间的事情都是这样。

【是故若执别解脱律是声闻律，弃舍此律开遮等制，说另学余菩萨学处，是未了知菩萨戒学所有扼要，以曾多次说律仪戒，是后二戒所依根本及依处故。】

　　如果有人执著别解脱戒是小乘声闻戒而弃舍不要，以为自己是修学菩萨，另外要学菩萨该学的东西，那是根本不了解学菩萨戒真正重要的中心。在很多地方都特别有很清楚说明，律仪戒就是声闻的根本戒，更是后面菩萨戒的根本依处！别的东西可以少，如果根本少掉了，就什么都谈不到了。

【律仪戒中最主要者谓断性罪，摄诸性罪过患重者，大小乘中皆说断除十种不善，故于彼等善护三业，虽等起心莫令现起。】

　　律仪戒当中最主要断的是性罪！并不是单在行相上去断，犯罪要圆满有四个条件：事、意乐、加行、究竟。事是指所做的这件事情，譬如杀就是所杀的对象；盗就是所偷的钱；意乐是你的心理，加行是你的行为，究竟就是做成功了。如果你没有意乐，往往犯的都是下品罪，乃至于根本无犯。譬如盗，在印度那个时候盗者是要杀头的，在根本戒当中，犯了盗是不可忏悔的，但是如果他不知道而把东西拿走了并没犯！不但是大乘，在小乘戒当中，处处地方也都说明这个。所以尽管有很多遮罪，遮罪的根本还是性罪。性罪就是指本性是恶的，而根本就在你的起心动念，所以这个地方特别说明，律仪戒主要是断性罪。
　　性罪就是佛陀未制戒前它本身就有罪的；同样的，佛制戒后，即使表面行相虽然做好了，但心里如果犯了，也不对。如果在没有制之前做了不犯，制了以后才算犯的，这个叫做遮罪，譬如说饮酒，佛没有制的时候可以，制了以后就不可以犯，这个叫作遮罪。但偷盗的话，佛制了以后固然是犯，在佛没有制之前本身就是恶的，这二者我们要辨别得清楚。
　　既然最重要的是性罪，那么性罪当中，最严重的是什么呢？杀、盗、淫是身恶业，妄语、离间、恶口、绮语是语恶业，意恶业三是贪、嗔、痴，不管大乘小乘，都说这十种不善是最主要的，所以要好好努力地保护这身、语、意三业，乃至于起心动念也不要让它生起。

【《摄波罗蜜多论》云：“不应失此十业道，是生善趣解脱路，住此思惟利众生，意乐殊胜定有果。应当善护身语意，总之佛说为尸罗，此为摄尽尸罗本，故于此等应善修。”】

　　《摄波罗蜜多论》告诉我们，十业道千万不要失坏，千万不要马虎，这是能生到善趣当中，乃至于得到解脱以及究竟圆满的一条道路，要安住在这上头，然后不断地加深认识，思惟观察利益一切众生。如果能生起这个最殊胜的意乐的话，一定会有圆满的大果。佛说的尸罗包括了一切根本，而戒的根本都包含在这十业道里了，所以我们要好好地努力善护它。

【月称论师于尸罗波罗蜜时，亦说是断十种不善，《十地》等经多如是说，故先于此如前所说修静息心，则诸余戒亦易成办。】

　　月称论师谈到戒波罗蜜，也说要断十种不善，《十地经》也这么说，祖师、菩萨和经论上都是这么说，所以我们现在要努力修能静息心。所以处处地方点醒我们，戒真正讲的就是我们的能断之心，断除了烦恼，其他的就容易办了。所以不管我们说什么，总要观察自己的自心：在痴心当中吗？在贪心当中吗？在嗔心当中吗？痴里面又开出二种，是见烦恼吗？是思烦恼吗？将这些烦恼辨别清楚后，至心去对治它，这个才是我们不应忍的，是我们要斗的。所以在三十五佛当中，有一尊斗战胜佛，这大有道理，斗战胜佛降服和对治的就是烦恼！所以我们现在修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斗烦恼。如果不斗这个，却跟别人斗，不但伤害不了别人，反而伤害了自己，这是千真万确的。了解了这个点，当别人要与你斗的时候，就让他去，你只有同情、怜悯他，能帮忙他固然好，你心里面自然就不会跟他一样；万一你起烦恼了，要随时自我检点“错了！错了！”心里马上平静下来，然后忏悔，至少你不会跟著他一起转，然后你要发心，要帮忙别人，这时我们才谈得到修习大乘。

【第四如何修此等者。谓应具足六种殊胜，及具六种波罗蜜多而正修习。具六波罗蜜多修时，自住尸罗，亦能将他安住尸罗是尸罗施，余如前说。】

　　如何修？这里就不详细解释了，和前面布施一样，尸罗波罗蜜也包含了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

【第五此等摄义者。诸行所依谓菩提心，不应失坏渐令增长者，是为趣入戒等诸行所有根本，亦是第一遮止损害一切有情，大地以上所持尸罗为所愿境。于初发业诸进止处，当从现在至心修学。】

　　我们时时要提起，并不是说提了一下就停下来，又提了一下，再停下来，要想办法念念提起，所以必定要记住正念是什么状态。念力本身必定是指当下一念，这是我们一定要修的，“当下”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这两个字实在美不可言，我们一天到晚很多的烦恼，都是莫名其妙想著过去或未来的事。这些想法跟我们真是了不相干，都是和以前无始烦恼相应，如果跑到这里修行了还忙这个东西，那错得不晓得到哪里去了。
　　修行真正重要的，就在当下这一念，看看现在的念头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呢？很简单，这就是因果，因缘所生法，就这么源源而来，自然而然名色、六入、触、受、爱，从一生来说是如此，从一念来说也是如此。那么现在当下这一念怎么办呢？就是保持正念－－绝不再被它骗了！如果你能够提起来的话，不管是什么境界，贪嗔痴当下就断掉了，也没什么道理好讲了。你很清楚认得了这些法理，知道那些烦恼都是害你的，这就是“觉”。要使自己的心常在觉的状态，更进一步也帮助一切人“觉”，当你一觉的话，心里就平静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真正要达到修相应的量，凭我们是谈不到的，也不是我们现在要谈的，我们现在要的是闻思相应，当你有了这个因的话，自然一定能得到修相应的境界。那么如何闻思呢？就是听懂了道理所指的行相，然后摆在心里去观察和思惟。把当下这一念提起来，即使烦恼来了，我不认输，要跟他斗！就是这样！如果跟无明爱染相应那就错了。平常我们对欢喜的就贪著难舍，不欢喜的就排斥，然后用自己的想法讲种种的理由，保护烦恼，再不然就是迷迷糊糊地呆在那里，这些都是不对的。现在懂得了佛法，认得原来烦恼就是我们生死的第一大冤家，无始以来一直跟著它转，因此而感得种种不如意的环境，以前所造的虽然莫可奈何，但是现在我了解了，决心提起来，这时烦恼也奈何不了我！就这么妙法，如此一来心里就太平无事了。这就是闻思相应的正念，但是还要有正知见，正念正见永远是两个最好的搭档，只要能保持正念正见就没问题了。
　　菩提心不但不可以失去或坏掉，还要令它增长，我们一切行持的根本就在这里。如果损害了一切有情，反过来都是损害我们自己，只要受持菩提心，自然能够遮止损害一切有情，这才真正是大菩萨所学的，是大地以上菩萨所持的尸罗，是我们真正所应希愿的。我常常鼓励自己，但愿诸位同学也一样，学著鼓励自己：这个“我”算什么！出家是大丈夫事，人天将相根本算不了什么，三界法王才是我真正的希愿处。所以有人说只要真正见过大场面后，小场面就根本不在乎。世间作生意的人还比我们强得多啊，这话怎么讲呢？我们现在对东西难舍，但生意人把好东西包装得很好，就怕人家不要，他想尽办法把东西送给人家，他为什么要送人？为了赚钱啊！简单极了。所以真正说起来，我们还不如一个世间的生意人，因为他就看得比较远，把东西送给别人以后，钱就赚回来了，现在我们就是这么差，连这一点都看不见，处处都是为我，这“为我”反而把自己害了。所以，佛并没有叫我们损害自己，恰恰相反地，佛是真正为了我们而说：“某人啊！为了你自己好，要这样做。”
　　我们现在所以会受伤害，说来说去还是两个字－－颠倒，自己以为做对了，结果完全伤害了自己。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晓得不管怎样，我都是错的，要听佛说的，结果就对啦！这个正确的、对我们好的，才是我们真正所愿之处。所谓大地菩萨所持的尸罗，就是圆满的尸罗，这是我们应该要的。所以一开头的时候，千万不要认为我是凡夫做不到。反而应该说：就因为我是凡夫，所以我更要赶快努力，他已经成了菩萨尚且这么努力，而我是凡夫怎么可以不努力？所以在因地上面，我绝对不让一点点错误的种子放下去，一定要种圆满的因，对于要达到的境界一定要力求圆满，必须断除的坏处，一定要彻底地拔除。
　　我一天到晚就是这样为我自己打气，你别看我老了，我就是这么为自己打气，将来等到我再转世的时候，就比你们走得前了，人人都应该有这个志气。所以这个地方是策励我们，要以大地以上菩萨所持的尸罗做为我们的所愿境。我们这些初发业的凡夫，对于该做、该遮的地方，就从现在当下这一念开始，要至心修学，绝对不是马虎，不是去骗别人，骗别人就是骗自己。“至”就是到，意思是要到我的心里深处，不让它有一点点漏洞在。

【特当了知十不善等性遮诸罪，日日多起防护之心，又于自受律仪诸根本罪，尤应励力数起防护。】

　　上面所说的是个原则，眼前我们真正行持的时候特别重要的，就是前面的十样性、遮诸罪。这十样东西本身都是性罪，在你受了戒以后，则既是性罪又是遮罪。现在有很多人以为出了家了，好像应该受信施供养，当别人来供养的时候，总是会对还未受戒的人说：“你没有受戒，没有你的份！”我现在恰恰相反，我以前可以贪这个东西，现在受戒了，绝对不可以！尽管在心里我的确做不到，但是我很清楚、很明白，所以为什么随便一件小事情，乃至于在斋堂里面，要这样谨慎去做，就是因为我晓得我的心里没有摆平，为了要学好戒，必须要这样去做，这是我们应该了解的。
　　所以在性罪下面还要加一个遮罪，我们千万不要以为穿了这件衣服，该受人家顶礼。我以前还犯了另一个错误，觉得这件衣服不好穿，从前人家对我磕头，我也磕还他，但现在发现不是如此，磕还也没有用，在别人对我磕的时候，心里要这样想：我一定要把这清净幢相撑起来，一定要撑起来，这不是我的，是佛的，就让他磕，然后我全部精神贯注的提起心力，我得到好处，他也得到好处，我这是战战兢兢啊！他对我磕个头，我在心里面告诉自己：这位是善知识啊！他随时提醒我，我有那些地方不可以。最早以前，我穿了这一件衣服，人家磕了一个头我很得意，后来过了一些时候，觉得不可以，他磕了一个头，我觉得没有这功德，我又磕还他，现在发现这两者都错了。这是把我“常败将军”所败的情况告诉大家。总之要记住，性罪固然不可犯，遮罪也不可以犯，在《南山律在家备览》上告诉我们，佛不出世性罪也在，可是，一定要到佛出世才有遮罪这个制戒，然而佛出世真是难得！所以我们千万要注意这一件事情。
　　有了这个认识以后，应日日多起防护之心，其实这个日日是指时时刻刻，每一分每一秒。尤其是对根本罪更要努力防护，因为别的罪当我们烦恼生起，一个不小心犯了，还可以忏悔，但是根本罪一犯，戒就失坏了，因此要努力防护。所以我们要一再记住，嗔心是万万不可以，这东西真是厉害，我自己也晓得嗔是很难断的，我花了这么大的努力，到现在才多多少少稍微有一点点力量，但还是必须随时随地提醒自己，否则一旦粗猛的现行来了，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平常的时候处处地方要小心，这样效果就很好，你只要稍微感觉到要起嗔了，就把它摆平，否则如果等到嗔一起来了以后，要想摆平它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一旦起来了以后，所造作的业你要忏悔干净很难！尤其是我们出了家，在这个三宝的圈子里头，就像《大宝积经》上面告诉我们，身旁的人哪一个是菩萨你又不知道，所以只要一个不小心，让一念嗔心起来了以后，将来所感的恶报是可怕得不得了。你现在要自度、要度人，若连这个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啊！所以关于这一点，最好的办法，我鼓励你们要多看《德育古鉴》，你看这世间的人，起心动念之间，果报马上就现起来了，把这两个配合起来，对这个理论我们已清楚明白了，再加上那种果报摆在眼前的喻，你只要肯多思惟、多观察，没有做不到的道理。
　　上面关于戒波罗蜜多已讲完了，我们要好好回忆一下，大家非常难得，都能精进修学，也了解戒的重要，可是戒的基本精神在什么地方呢？在前面就先简单扼要地介绍，尽管主要的内涵没有讲，可是这里面最重要的特点一定要把握得住，尤其我们出家了，应从小乘的厌离心开始，希求出离解脱，乃至于大乘的希求无上菩提，这些根本一定要把握得住，那个时候才谈得到所谓戒定慧。如果对这个把握不住，那我们做的其他事情，都在是在枝末上面走远路。前面一再说过了，刚开始我们接触一定接触到枝末，这是没错，但是我们必定要从枝末的地方，摸到根本而走上去。以上是一般正规的路线，最好的人是一开头就能找到根本而直接契入。而现在我们大部分的人摸到了枝末就停在那儿，觉得这个很对，这是错误的。但是你别小看枝末，枝末也是有它非常殊胜的意义，我们不要停在文字上面去看它，但是要由枝末转到根本上，所须经过的时间有如天文数字一般的长，这是我们说过很多次的，在这个地方再重新提一下。

　　忍波罗蜜

※﹝忍波罗蜜多分五：一、忍之自性，二、趣入修忍之方便，三、忍之差别，四、修忍时如何行，五、此等摄义。今初　﹞

　　忍辱的内涵分成五个项目。第一先说明忍本身的特质，自性和体性是一样的意思。第二是趣入的方便。《广论》在每一个地方都是如此，当你要学这个法的时候，并不是马上就去学，一定先告诉我们，要用什么善巧方便，来推动、策发我们全心全力去做这件事情。有了前面这些条件－－了解忍的特质，以及推动我们学习忍的主要力量以后，才告诉我们正学忍的时候有哪些内涵，在不同的状态当中要使用不同的方式，而产生不同的效果。等到正式修的时候再谈到怎么修。其他没有包含在前面各项的一些主要意义就放在最后第五个项目。现在一个一个来看。第一个是忍的自性。

【耐他怨害，安受自身所生众苦，及善安住法思胜解。此等违品亦有三种，初谓嗔恚，次谓嗔恚及怯弱心，三谓不解无其乐欲。】

　　忍辱波罗蜜多包含了三个内容，它不单单是指世间所谓的忍耐，例如这个人脾气很好，或者很有修养就叫做忍辱波罗蜜多。本论先从反面来反显，再从正面烘云托月地衬出忍的这三种特质。“违品”就是指相反的。大家始终要记住，在决择法的时候不能有一点漏洞在里边，换句话说，不是明就是暗，绝对不能说你赞成第一案同时也赞成第二案，或是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并没有这种情况。在我们修学佛法的过程当中必定要了解，佛法是一点漏洞都没有的，就这么的环环相扣，你能够先认识了错的那一面，再针对错的那一面去对治，等到彻底地解决就形成对的那一面，所以是先从反显来说明正确的那一面。运用反显还有另一个原因：正确的那一面是指成就后的状态，然而对我们学的人来说，我们是一个凡夫，对于成就的状态，就算你说的很清楚，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陌生。但是对于违品－－我们所要对治的这些毛病，却是我们现在眼前所有的，所以本论先从违品这一方面说起，我们就很容易了解、体会得到。遮止了违品所产生的功效，虽然我们并没有直接和正面的体验，可是我们可以感受体会得到犯违品的状态，这是先谈违品的理由之一，当然还有更深远的理由，这里先不去说它。
　　这段上面有三句话是针对著三种违品，第一个是嗔恚，三毒当中贪嗔痴的嗔，这个内涵蛮广泛的。第二个是嗔心跟自己的怯弱心，也就是畏缩、不够坚强的心理。第三是不了解发起善净之法的特质，所以对真正善法的美和好处体会不到，生不起跟法相应的乐趣，自然就不会产生追求这一个法的力量及好乐心。
　　现在再回头来详细地说明一下，首先看第一个“耐他怨害”。不管是心理上或生理上，当别人损害你的时候，你都能够忍耐。反之，如果你不能忍耐就会发脾气，这是嗔火、无明火！这两个确实是相反的。平常碰见对我们生理及心理上面造成伤害的境界的时候，我们就无法忍耐，这种烦恼相就叫嗔恚。现在有一个善巧的方法能够针对它，把它平息，就是耐他怨害，这个是忍辱当中的第一个特质。
　　其次不是对外来的，而是自身所生的种种痛苦。对自身所生的痛苦，我们会产生的反应，第一个还是嗔心，对自己身心上的痛苦会嗔恼；另一个叫怯弱心，就是当我们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力量不够，所以会产生很多苦恼，心里面就畏缩退怯，不够坚强。特别是在修行上，先不必谈经论上面所提到，佛在因地当中是如何舍头目脑髓的，我们退一步看菩萨行持的精神、然后再退一步、一直退个一百步，看看自己现在眼前的状态，人坐在这里讲起话来头头是道，真正要开始做了，虽不能说一无是处，但的的确确是问题丛生。
　　例如冬天天气冷的时候，打板声响，起来了觉得还舍不得，就是这个状态；反过来，等到天气暖和炎热的时候，又是另一种状态。对我们出家人来说，从起床开始，上殿、过堂，任何一件事情都要如法如理去做，虽然理路上面已经了解贪是不好的，要去掉它，也说得头头是道，但是等到境界摆在眼前，你就是拿它没办法。状况好一点的时候，有心要跟它斗，但实际上斗得过吗？斗败了，而且这是经常的状态！我现在深深地感觉，当年刚出家的时候，我的师长们常常策励我，而我心里总会想：“我还是个凡夫嘛，不必要求我这么认真啊！”这是我那时候的心理。总算后来自己并没有太差，否则就完了。现在我也慢慢地体会到，这就是自己心里胆怯，觉得不够坚强，如果真正想要修行，这一关冲不破是绝不可能。
　　前面所讲的非常重要，大家一定要先在心理上建设起来。而这个心理建设绝对不是等到碰见强大的事情才努力，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我们做任何一件事情，如果能够在细微的地方先慢慢把握住了，大的地方才有可能掌握。要不然道理永远讲得头头是道，好比人造卫星高挂在天上，而我们总归是在地下。现在真正殊胜的地方就在于人造卫星虽然是高高在天上，可是我们的确是步步踏实地正朝它走上去，所以我们必定要把所了解的道理，在行持上踏实地去做。认得了这个道理，然后一步一步这样走上去的话，才是正确的。本来这些道理是我们最好的引导，也是必经的次第步骤，但若只是做学问的话，对我们只是一个大戏论。所以祖师们常常比喻说，这个无价的摩尼宝，你却拿去换糖吃，那是糟蹋了！以上所说的是第二种违品，对自身所受的众苦，因没办法忍受而生嗔恚，或者没办法承担而退怯。
　　第三个“善安住法思胜解”。现在我们在颠倒错误和非法当中，所以要修学佛法，虽然我们并没有如理如量地感到法的真实内涵，可是确实对眼前这种痛苦的状态多多少少也体会到了一些。我们幸而进到佛门，知道真象是如此，而苦趣何止这么一点点，还多得多，大得厉害！原因在哪里？就在颠倒！对于眼前所对的一切境相没有正确地如理认识，乃至于不能够如量地令所认识的产生圆满的了知。既然不了解，当然不行，因为在颠倒当中，自然会产生这种问题。现在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一定要如理如量地去了解，了解了还不够，因为那是人家的，前面这一段叫做“闻”，等你能正确地把握住这个内容以后，接下来是“思”，经过从善知识如法地听闻，然后再如理思惟，得到了跟法相应的一种胜解。法的特质是为破除烦恼的，我们修学佛法一定要把握住这根本。当解决了烦恼以后，你内心当中得到那种清凉感是跟法相应的觉受：“啊！原来这个东西这么好，这么美！”这个就叫法味，叫法乐。
　　在我们不了解佛法之前，尽管看了很多经、念了很多书，讲得头头是道，但这是在文字上面转。如果你能够进一步从内涵上，了解它所要指出来的行相时，你就能体会到烦恼的特质，以及破除烦恼的方法。等你能够运用上了，人家来骂你、骗你，而你内心会产生什么？欢喜！在以前如果碰见了这种情况，心里会无法忍受，现在你一比较就会觉得欢喜。结果你发现真正受用的是自己，当下不仅是清凉，而且不再造恶业，以前的业到此为止，得到解脱。就是这么清楚、这么明白，而实际上这还没有到根本，真正要解决的根本问题还在后头，目前只是就我们眼前能够体会得到的来告诉你。所以要能如法地思惟法义得到了胜解，才能够善巧地安住在善法上头，否则尽管我们文字很通，但却无法安住，讲的时候可以，一碰见事情就完了。
　　所以第三是指不了解佛法的特质。不了解有几种，第一种：你根本连碰到一位能了解的人的机会都没有；或者虽然碰到了，你也如理地听闻了，这还是不够。听时觉得有道理，但自己又用不上，为什么？因为没有如理思惟，所以告诉我们要“法思”，的确非常重要。我们从前面一路学上来，每一个地方都要决择，关键就在这里。不要说等到修相应（修相应的境界已经非常高了，绝对动摇不了你），你就可以安住在这个跟法相应的乐当中－－或者是定相应的乐，或者是透过定而修习出佛法真正重要的慧相应乐。所以这个主要的违品叫“不解无其乐欲”。
　　忍也有一层一层深入的内涵，到达究竟的第三层时，叫做无生法忍。平常我们叫生忍、法忍、无生法忍，这三句话所代表的内涵，大概也是相对于前面这三点。

【圆满忍辱波罗蜜多者，唯由自心灭除忿等修习圆满，非为观待一切有情悉离暴恶，非能办故，调伏自心即能成办所为事故。】

　　忍波罗蜜多要到什么情况才算圆满成就了呢？当我们内心已把嗔恚、忿怒等彻底解决了就圆满。等字包含了所有跟嗔相应的烦恼以及它的根本，也许表露在外面的行相上，也许只是心里的嗔恚，乃至于它的根本，也就是种子习气，这些都彻底解决了的时候，那就是忍辱波罗蜜多圆满的时候。
　　并不是外面一切有情都没有暴恶了，才算忍辱圆满。我们总以为会起嗔心是因为外面有一种暴恶众生，行为非常粗暴恶劣，就是因为碰见这种情况才使得我们发嗔心。但这里并不是从这上面著眼去看的，而是由我们的内心来看，因为真正能够调的是只能调自己，外面那些众生并不是我们的能力可以调伏的，所以说“非能办故”，一个、两个还可以，要想调伏法界一切有情，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要你能够把自己心里面嗔恚的现行及种子习气彻底尽除的时候，这个忍辱就行了。

【《入行论》云：“恶有情如空，非能尽降伏，唯摧此忿心，如破一切敌。以皮覆此地，岂有尔许皮，唯以鞋底皮，如覆一切地。如是诸外物，我不能尽遮，应遮我自心，何须遮诸余。”】

　　暴恶的有情是无量无边，就像虚空一样，你绝对没有办法彻底地调伏，这和前面布施、持戒是一样的，你只要能摧破自己内心的嗔恚，那就等于破了一切敌人。嗔心就是当境界现起的时候，产生了对立的状态。如果你能够忍的话，那敌对状态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自然而然地都不会产生。佛陀在因地修行当中，也有很多典型的例子。
　　论中这个比喻妙极了！就像我们走在充满著沙砾石子的荆棘地上时，你想要用皮或者地毯将地铺起来，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地是这么大。但是有一个很妙的办法，用不著铺那么多，你只要穿一双皮鞋在脚上，跑到哪里都没问题。我们现在学忍辱也是一样，你能够这样做到了，就等于把所有的地都覆盖住了。所以，外面的东西我不可能完全遮住，应该遮的是我自己的内心，又何必去遮外头的东西。
　　佛法是内明，我们特别要注意，听了这个道理以后，如果不在自己内心上用功夫那太冤枉了，不但冤枉了自己，也对不起我们穿这件出家衣服；佛、菩萨、祖师没有一个是例外的，因此每一个人都应该特别地警惕自己。这里我再提醒大家一下我自己当年的痛苦经验，不要说：“我是凡夫呀！”要说：“因为我是凡夫，更要赶快努力呀！佛、菩萨和圣人都已经成就了尚且还这么精进，我是一介凡夫，再不努力更待何时！”这才是我们应该讲的话。如果还说：“我是个凡夫啊，我怎么能做得到？这是佛、菩萨的事啊！”这就像前面所举的比喻：人造卫星美不可言，可是你永远只能仰起头来，趴在地上看著它。
　　修学佛法绝对不是这样的，何况现在大家心里都说：“我要学佛！”怎么学佛？你发愿要解救尽法界、虚空界一切众生的痛苦，但现在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问题，都不能解决。的确，因为我们还是凡夫，可是最主要的是，碰到不能解决的时候，更应该赶快努力呀。学到这里我们已经知道，处处总要在自己的内心上面用功夫，如果你碰到了境，却责怪别人的话，第一步就错了，下面根本不必谈，这是一个根本问题。所以前面的比喻，一方面告诉我们修忍辱是这样修的，另一方面也明白地把方向指出来了，就是应该在我们自己的内心上面下功夫，这个叫做内明。
　　所以这个“忍”字妙极了！心上一把刀，这一把刀摆在别的地方还可以马马虎虎，摆在这个地方，你若再向前一步就会送命。现在送掉的是什么命呢？法身慧命！肉身的命送掉了固然不行，法身慧命送掉了是更可怕、更严重，这一点是我们要了解的。以上这些是忍的特质。

【第二、趣入修忍之方便者，虽有多门，且当宣说修忍胜利不忍过患。】

　　在还没有修之前，先告诉我们一个善巧的方法，推动我们愿意去修。趣入修忍的方法虽然有很多，这里先说修忍的殊胜利益，以及不修的过失和祸害。因为胜利与过患这两样东西，在策发我们修行的方便当中，可以说是最主要的，也是最有力的，我们目前只要把最主要的、最有力的根本把握住，然后推动我们向上，自然而然枝末、根本就都能把握住了。

【其中胜利如《菩萨地》云：“谓诸菩萨，先于其忍见诸胜利，谓能堪忍补特伽罗，于当来世无多怨敌无多乖离，有多喜乐，临终无悔，于身坏后当生善趣天世界中。见胜利已自能堪忍，劝他行忍赞忍功德，见能行忍补特伽罗慰意庆喜。”】

　　先引《菩萨地》，这是《瑜伽师地论》上的一段文，说菩萨在修忍辱之前，会先思惟为什么要修忍，先看到修忍辱波罗蜜多有种种殊胜利益。这个利益是什么？下面分别说明：凡是能够修忍辱的那些人（补特伽罗在这里就是指人），将来很少会有冤家对头，这种状况是最恶劣的。其次是没有乖离，周围的人都跟你非常亲厚，不会相乖背，不会离开；而且会有很多喜乐，不像冤家对头而带来无比的痛苦。如果不修忍辱，你周围的人即使是蛮好的，可是一旦离你而去，或跟你不相应的时候，你心里原有的乐反而变苦。修忍的人这些苦都不会有，只有种种的喜乐，所以说“有多喜乐”。这是指当来世，将来的殊胜利益。
　　眼前则是临终无悔，就是说我们这一生，到临终的时候没有悔恨。平常我们一生忙完了以后，到临终的时候是什么境相？这个我们现在感受不到，因为谁都还没有到死的时候。但是，我们却有一个经验，就是当生病，或者遇上意外的突变时，我们心里会有一种状态产生，如果是年轻的，会希望病好，如果是年纪大一点的，就怕死，然后担心这件事情还没办成，那件事情还没著落，心里一大堆事都现起来了。这个经验我们有。
　　什么叫突变呢？譬如我们觉得这里安安稳稳地蛮好，忽然间有一个变故产生，我们被迫要改变或迁离这个环境，于是这个事情不晓得怎么办、那个事情也不晓得怎么办，心里一团乱。有很多的事情，如果以前做得不恰当、不如理的话，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后悔，这个就是业，业就是这样来的！现在你如果依照佛法去做，行持忍辱波罗蜜，力求跟佛法相应，到临终时，你的感觉是什么？是：我一生就忙这些，现在忙完了，这个安乐果就要来了！你会不会感觉到后悔？不会！就拿刚才的比喻来说，生病也好，或者被迫迁离也好，生病是就我们的身体来说，被迫迁离，是对外面的器世间受用来说，我们在不了解事实的真相之前，一天到晚为这些而忙，忙了半天，万一生病失去了，就会痛苦万分。
　　现在我们了解了这个真相以后，发现原来生死的根本，就在这坏聚见上面。本来就没有“我”在，只是依五蕴假立的，这五种东西是无常、变坏的，只因为自己的颠倒而执著。认识了这个，在修行过程当中，就能安住在善法上，所以你经过每一步，便种下每一步的善净之业，到临终时，你会觉得：我种下的因，现在要结果了。如果是一生念佛祈求往生净土的，自己会觉得这个娑婆世界够苦了，我本来就一直求生西方，现在生病，快要死了，正好往生净土，那真是美不可言！你会忧、会悔吗？对自己的身体是如此，对外面我们所受用的器世间也是同样的道理。平常我们不了解而忙这个，忙那个，现在了解了怎么办呢？要修行！修行还非藉助它不可。所以房子有得住就好了，吃、用，只要能够维持就好了。
　　我刚出家时老师就说：“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小茅蓬，可以用来遮遮风、遮遮雨。”我现在回想起来，越想越美，越想越好。古代的大德莲池大师，他到一个地方并没有先想去造一座大庙，而是住在那里，有人愿意发心，因缘具足了就建造一座寺庙，始终是这种状态。假定你不了解这一点的话，环境要是变化了、你要被迁离了，就会若有所失，因为你所认识的只是这个。若你了解以后，无论要你迁到哪里，甚至迁到极乐世界去，你会欢喜得不得了，因为求之不得！所以，这个地方特别说明，你对于法有了认识，能够法思胜解以后，一生当中，能够好好修习，将来感得的果报是乐的，眼前当然也不会忧悔。因为这样，所以你身坏命终以后，“当生善趣天世界当中”，一定到好的地方去。所谓善趣就是从人以上包括天界，天有三种，就是所谓的欲天、色天、乃至于无色天；实际上这里边还包括从方便有余土开始的第一义天，这些都包含在前面所说的善趣天世界当中。你想想此身损坏以后，能到那个地方去，多好啊！
　　“见胜利已自能堪忍”，看到修忍辱有这么大的殊胜利益，眼前吃一点小苦，将来可以得到这么大的好处，真是美不可言。所以我们必定要有正确的认识、如理的思惟，要不然大家总把修行看成现买现卖一样，对因果概念都弄不清楚，那就完全错了。因为因果概念弄不清楚，所以总觉得修行好像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想跑来坐享其成。天下那有这样便宜的事情？小苦都忍不住，何况是大苦！
　　而且不但自己做，还要劝他人行忍。自己往内心深处去体会，才能开口就是赞叹，行持也就跟它相应；不但自己如此，看见别人能够行忍内心即“慰意庆喜”，这是《菩萨地》说的。

【《摄波罗蜜多论》云：“若有弃舍利他意，佛说忍为胜方便，世间圆满诸善事，由忍救护忿过失。是具力者妙庄严，是难行者最胜力，能息害心野火雨，现后众害由忍除，诸胜丈夫堪忍铠。恶人粗语箭难透，反成赞叹微妙华，名称花鬘极悦意。”又云：“忍为巧处成色身，功德端严相好饰。”谓有情邪行不退利他，从能摧坏众多善根忿恚怨敌而为救护，下劣为害亦能堪忍，是极悦意庄严之具。诸难行者破烦恼逼恼最胜之力，能灭害心大火之水，诸暴恶人以邪行箭不能透铠，微妙色身具金色相，夺诸众生眼观意思，是能造此黠慧巧师，以如此等众多胜利而为赞叹。】

　　我们不是要学佛、行菩萨道吗？不是要广利尽法界、虚空界一切有情吗？但是因为有情都在颠倒、愚痴、大邪见当中，他的行为是非常的暴恶，现在要去帮他、救度他是困难无比的，所以我们往往遇到了障碍就觉得：“唉，我不行啊！”就怯弱了。由于自己觉得力量不够，对于利他的事业，就产生退却了，所以说“弃舍利他意”。那时候该怎么办呢？有一个非常善巧的方法，就是“忍”！所以佛说能够使大乘的行者不退菩萨行最殊胜的方法就是忍。因为能忍，就能够不退菩萨行；不退菩萨行，就能够步步向上；反之，如果不能忍耐而退心的话，你的善根就到此为止。万一你还发了脾气的话，整个善根还会被摧毁掉，所以说“能摧坏众多善根忿恚怨敌”，真正善根最大的冤家就是嗔恚。这个嗔恚之严重，过患之大，真是不得了，只有一个方法－－忍，能够把你从这个摧毁善根的怨敌手中救护出来，所以佛说这是殊胜方便。
　　不但如此，世间圆满诸善事也都是由忍成就的。这个地方所说的世间圆满不单是指轮回世间的这些，所以前面讲共下士，这个“共”字有它特别的意义，对下士来说，所要求的是世间圆满，但对中士、上士来说，求的是共世间圆满。共世间圆满是增上生，到最后圆满的是决定胜－－就是佛的报身报土，这也要靠忍来成就的。
　　前面在还没有开始讲大乘真正的内涵之前，宗大师就决择出大乘应该学习的内容有两样东西，一个是智慧，一个是方便，随缺一种不能成就。所以引了很多经论，说明菩萨如果厌恶有为是不行的；但是要在有为当中转，要有真实的本事，要不然会被转掉的，所以必须智慧来摄持。菩萨所行的布施、持戒都是方便所摄，果报也就是共世间的圆满，这些都靠忍辱来成就，如果你不能行忍辱的话，则处处怯弱，碰到一点事情内心就觉得不行而退缩。现在若有了忍辱，就能够勇往直前，真正圆满无上大菩提。我们称佛陀世尊为大雄大力，一点都没有错，所以说“是具力者妙庄严”。真正的大雄大力，就从这里开始，这个才是菩萨乘最殊胜、最奥妙的庄严。
　　“是难行者最胜力”，能行种种难行之事最殊胜的力量就靠这个忍。实际上需要两样东西：忍、进。“忍”是消极的防范，你有了这个本事，能够挡得住一切逆缘，才能够谈得上向前猛进。挡都挡不住，还谈什么“进”呢？所以忍是最殊胜的力量。“能熄害心野火雨”真正损害我们身心的野火－－嗔，为什么叫“野火”呢？平常的火小小的，野火是在原野中烧的，大得不得了，而这个大火也靠忍辱之雨来熄灭。“现后众害由忍除”，不管眼前的、未来的、一切祸害，都靠忍来消灭。
　　“诸胜丈夫堪忍铠”，这个殊胜的忍又是最妙的堪忍铠，不管在任何情况之下，都可以挡得住，所以不管多难之事都能行，这个才是真正的力。平常我们碰到一点小事情就暴跳如雷，这是最差劲的，一点用处都没有。真正的大丈夫就在克服自己的烦恼，不为任何境界所转，而且还有力量转那个境界，这才是真正的大雄大力，否则，自己都是烦恼的奴隶，碰到一点情况就被缠在烦恼当中出不来。所以前面特别说，对付世间的敌人，再大力的勇士也没有用，因为你以为战胜了很多的敌人，但所有的世间人没有一个例外，到最后都是死，敌人你不杀他也是会死啊！只有一样东西－－烦恼，是永远存在的，真正有本事，就把烦恼克服，这个才殊胜。
　　你有了这种忍的力量的话，不管外面的境界是恶人说粗语，或作种种不如理的事情伤害你，你都能不被伤害。为什么叫箭呢？我们这个嘴巴就像利刃一样，最容易伤人，而且一句话出来，往往没有办法补救，所以说“舌锋”，舌头像一把利剑一样，一出来就伤人。如果你能忍辱的话，它就奈何不了你，不但没有办法伤害你，“反成赞叹微妙华”。这个我们就不大懂了，明明人家来骂你，怎么会变成赞叹的微妙华呢？现在我们心平气和地进一层来看看，例如：当两个人吵起来时，彼此争得面红耳赤，乃至于打了个半天，平常我们总觉得自己有道理，就算自己没道理也不服气，就这个样。不管你有多大的力量，多大的道理，人家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不是个畜生也是个蛮子，算了，就让你。”人人怕你，你说你真的胜了吗？你发了半天脾气，结果人人厌恶你，表面看起来是给你笑面孔，实际上，心里面躲得远远的。我想每一个人应该都有这个经验吧！碰见这种情况的时候，尽管对方骂你，你若能忍，旁边的人会觉得这个人有功夫、有修养、懂道理。如果是个修学佛法的人，人家会赞叹：“这是真功夫、真本事！”结果，平常别人来骂辱，我们会暴跳如雷，如果你能不暴跳如雷，他就一点也伤不了你，不但伤不了你，反而变成人家对你的最佳赞叹。反之如果你跟他吵了，虽然大家都不一定有道理，乃至就算他有一点理亏，吵完了以后他一定想：“我没有错。”如果你能忍的话，他吵过以后，反省时会觉得自己理亏了，而来道歉。不要说旁观者赞叹你，跟你吵架的人，也会赞叹你。
　　我们都极为短视，被烦恼捆死了，自己还觉得“我对！”实在是愚痴颠倒莫甚于此。这是浅近的，深的我们先不谈。前面已经说过了，你能够真正体会到浅近的，才有机会谈到深的，如果浅的地方都谈不到，讲深的有什么用呢？如果大家了解了，而且真能做到的话，坏人不但不能伤害你，反而变成最妙的赞叹。这个微妙华不是普通世间的花，是庄严我们将来报身报土的“名称花鬘极悦意”。啊！美极了。
　　“忍为巧处成色身，功德端严相好饰。”这解释在二百八十七页第一行的下面，就是“微妙色身具金色相”，佛三十二相的根本因就是“忍”。不过佛的忍，不是普通说的“这个人很有功夫、老成持重”，当然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先从外面的生忍、法忍开始，可是究竟圆满是无生法忍，他能够深深的体会到一切法原来真相是如此，所以，圆满色身的根本因是“忍”，这是我们要了解的。世间的人长相美好有几种原因，我们常常说，如果你以鲜花供佛会长得美，这个没错！我们不妨去看看人家的面孔，有美、秀、雅三种，这三种不太一样。有些人你看他长得非常美，但是你不一定欢喜他；有很多人不一定太美，但是你一看到就会欢喜，我想大家都有这经验。长得很美，但你不一定欢喜的人，根本因就是供养佛美丽的花而感得的；长得不一定很美，你看了却会欢喜的人，那是忍辱功夫来的，这个不一样喔！你们如果真正了解了，也可以自己做判断。
　　前面讲业的时候，大家还记不记得“异熟”、“等流”、“增上”，这几个的因？异熟的因有很多，以前面的例子来说，就是供花、忍辱。等流有两种，一种叫“领受等流”，一种叫“造作等流”。你看见他为什么欢喜？这个地方你仔细地想一想，就晓得我刚才讲那句话的意思。所以佛的忍，不是我们普通的忍，那是最究竟、最圆满的忍，所以他得到的也是最究竟、最圆满的三十二相、八十种随形好，实际上何止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是无量无边的功德，不要说我们凡夫没办法赞叹，就是佛要说给我们听，经过无量无边的时间也说不尽。
　　“夺诸众生眼观意思”，佛的相好，在任何情况之下，都能把我们全部注意力吸引住。世间有一种人是丑八怪一个，人家一看就不欢喜，不想再看他了，还有一种就是刚刚才说的，不但美，而且你会欢喜。佛，不管任何人看见，就好像看见最美的东西，意识就完全被他吸引去。“是能造此黠慧巧师”，有了这样微妙的身相，能够令任何人一看见他便完全被他吸引住，这个结果，怎么来的？就是这个忍造就的，所以忍辱是能够造出微妙色身金色相最了不起的技师，它的根本因在忍。不过要注意，有了根本因，还要圆满因。当我们想到这么好，自然会在内心当中油然生起：“我要学！我要学！”的好乐心，这就是论上告诉我们趣入修忍的方便。
　　现在还没有正式讲修忍，这里是赞叹忍的功德，说明忍的殊胜利益。实际上，忍的后面还会带来无量无边的殊胜利益。假定我们修学的时候，对这一点觉得特别需要的话，就从多方面去找种种的殊胜利益。
　　我们要特别注意一件事情：为什么我们会发脾气？是为了利害；所以贪著难舍又为什么？还是为了利害。假定佛法教你把利益放掉，不要说你们不愿意学，我第一个就不愿意学。实际上佛法是恰恰相反，不但不教你放掉利益，还教你认识真正的利益和得到这利益的方法。不同的是，我们见到的、所谓的利益是用愚痴、颠倒的心去看的，只看见眼前小小的利益，结果辛苦了半天，苦不堪言，忙完了没有得到利益，还把我们送到地狱里去受无量苦！现在佛法告诉我们，真正要得到利益就不要被眼前的小利所骗，这些都是小的，没有意思，另外有这么大的好处可得，就策发我们努力，这一点我们应该特别深入思惟观察。若能够了解这一点，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例外，都只有一条路好走－－学佛！不但是形相，而且会精进努力，忍耐种种的痛苦，去得到这个大利益。所以这里就用种种殊胜的利益来赞叹忍的功德，策发我们的好乐心，把这个力量提得非常强烈。但这个时候还不是忙著去修喔！因为你还不晓得怎么修，只是先把我们想修的心提起来而已，等了解了以后就可以好好地去修了！
　　以上说明忍有这么大的好处，下面就是讲不能忍而让嗔恚起现行，造种种恶业的过患。

【《入行论》云：“若励摧忿勃，此现后安乐。”若能恒常修习堪忍不失欢喜，故于现法一切时中常得安乐，于当来世破诸恶趣，生妙善趣，毕竟能与决定胜乐，故于现后悉皆安乐，此等胜利皆由忍生。于此因果关系乃至未得坚固猛利定解之时，当勤修学。】

　　《入行论》告诉我们，现在我们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是要努力摧毁嗔恨之心。嗔恚的相貌是“忿勃”，就是脸突然变色，平常一个人发脾气的时候叫做勃然大怒，是形容这个怒的状态，这是我们现在应该摧毁的。这个摧毁不是浮浮泛泛、马马虎虎的，而是应该努力地励心克己。“励”字含有精进之意，到后面再详细说明。总之，不管恶法的消除或善法的增长，精进是资粮善当中第一善，是断恶修善都需要的，至少我们现在心里应该建立起这种认识，策励自己做事情一定要贯注全部精神努力去做，能够这样的话，现在能常得安乐，将来也一定生在善趣。所以你能够努力精进，励心克己，恒常不断的修习忍辱波罗蜜多的话，一切时处都在法上就能不失欢喜。
　　一般来说，一定是一个境界现起的时候才会发怒，如果没有境界现起，就没有你发怒之处，这里主要是要让我们了解，当境界现起的时候，你所以能够挡得住，必定是在境界没有现起的时候已经有了思惟、观察，而且生起力量了。前面一再地说，我们也都能够体会到，虽然善法上不一定体会得很强，但是平常一般的事情上，我们都体会得很多。当我们不断地串习成习惯以后，一旦境界现起时，不知不觉那个习惯也就跟著起来了。因为我们以前所习惯的都是恶法，所以境界现起的时候，不知不觉这个恶法也现起，现在你要修忍辱，一定要事先修对治，这时候就要努力，所以说“励”。这针对的是平常我们浮浮泛泛的心，任何时处，只要注意观察自己的内心就晓得了，平常这个心都是与法不相应的。所以，我一直引用《了凡四训》的几句话－－平常是悠悠放任，真正提起来的时候，内心上就会有一种战兢惕励的现象。
　　譬如我们在这里拜三十五佛，人家念，你就跟著念一遍，刚开始还不会念的时候，你会注意去背，但等到念会了以后；就随口溜过。以前曾讲过“熟、溜”两个字，刚开始不熟，会去背、去记，熟了以后就随口溜过。“溜”字就是嘴巴滑过，心里面只是意思一下，如同本论前面说的，像浮在酸酒上的一点面粉，那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一定要努力的提起来，恒常地思惟观察跟法相应的状态，当境界现起的时候，这个跟法相应的、如理如量的力量就能现起来，而且内心能够摆得很平。所以这地方我们要注意，所谓“恒常修习”是这样的。
　　了解了上述道理以后，我们就可以知道，平常真正的修行就在思惟观察。但很不幸的是我们总觉得好像去拜佛才叫修行，做早晚课或打坐才叫修行，可是等到我们去上早晚课的时候，却又觉得没味道，拜佛也没味道，做这个没味道，做那个也没味道，实际上根本问题就是前面说的，平常这颗心总是悠悠放任没有提起来，所以我再提醒大家一下，你能够经常这样去做的话，就能“不失欢喜”。眼前虽然境界没现起，而你在思惟佛法，就会让你愈想愈欢喜，愈想愈对。平常心里总是浮浮泛泛地，看见一个人就跑过去聊聊天：“今天天气好好喔！”就是这种状态，毫无意义。反之当你思惟法的时候，内心会觉得趣味无穷，当境界现起时，更是使得你立刻感受到以前随著烦恼而起的热恼之火，是在恶业当中的燃烧相，现在以法净化，就得到调伏的清凉相。所以这个地方告诉我们能“恒常修习”忍的话，则“不失欢喜”、“常得安乐”，乃至于人家骂你，不但你不会受伤，反而会变成人家来赞叹你最好的微妙花。不但如此，而且能“于当来世破诸恶趣，生妙善趣”！
　　当然你若能不嗔，与法相应，这时不但无嗔而且是在无痴的状态，所以能够无嗔、无痴的原因，一定还有一个无贪在。不发脾气，怎么还有无贪？试问你为什么发脾气？一定是因为有什么地方被伤害了，也就是说，你对被伤害的这个东西贪著难舍，内心一直觉得被人家伤害了。譬如你有个好东西被人家拿走了，或者你的名誉被人家损害了，于是你自然发嗔了。当你能不嗔的时候，同样的，就是你对所顾惜的东西就不再有执著它的力量存在。你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个，又是因为有无痴的善心在，多美啊！所以我们要了解，这个地方的修习，完全是对前面法的认识。
　　一般世间人讲“这个人老成持重”，表示这个人是不动声色，是个有修养的人，可是不一定是代表跟法相应的修养；说不定人家是说：这个人“城府甚深”、“老奸巨滑”，或者说“笑里藏刀”。现在这里所说的不是这一种，而是完全跟法相应的状态。所以，你修了这个善法，眼前安乐，将来一定感生善趣，如果能这样生生增上，将来必定得圆满决定的胜乐，“现前增上生，究竟决定胜”，这种种殊胜的利益都是从忍辱而生的。
　　这段最后再提醒我们“因果”。注意喔！我们现在要求的是果，但在因地上就应该时时刻刻、心心念念注意其间的关系。经过听闻、如理思惟，产生正确的认识以后，要使它坚固、猛利。这个因果之间的关系，在你还没有得到坚固猛利的定解之前，都要努力去修学，也就是我们现在这个时候。所以我刚才特别解释那个“勤”字，你们务必要去体会到它。所以我们真正的修习，就在当下这一刻。你静坐的时候、早晚课的时候，乃至于拜佛的时候固然是修，但更重要的，在我现在的感觉，尤其是初机，却是在离开了佛堂以后。所以前面的加行没有准备好的话，匆匆忙忙跑到寺院来，请问你心里是什么状态？跟烦恼相应的！因为你对修行本来就没有准备，所以到了寺院就觉得悠哉游哉，叫你到佛堂去，你就觉得真是麻烦，虽然心里面没有明确的概念，可是这个习性带在这里。甚至现在有人说：“早晚课徒具形式，不如不要。”我一听这话，就晓得原因何在，因为我自己多年来犯的毛病就是这个。我们现在讲修行，很多人道理讲了半天，却还是这样说！就算早晚课是徒具形式，那内容呢？内容大家就不谈了。如果不了解这个特质，文章作了一大堆，三藏十二部都看过了，请问这就是内容吗？这一点我们务必要知道。道理讲得头头是道，生活中却懒懒瘫瘫，请问这就是修行吗？所以真正的关键在哪里必须知道，这是我们应该了解的。
　　以上是说忍的殊胜利益，接著说明如果不能忍，随著嗔毒而转的害处，这个害处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现在看得见的，一部分是现在看不见的。下面就引经论来说明嗔恚过患中现在看不见的部分。

【嗔恚过患中，不现见之过患者，《入行论》云：“千劫所施集，供养善逝等，此一切善行，一恚能摧坏。”此是如其圣勇所说录于《入行》，《曼殊室利游戏经》说，摧坏百劫所积众善。《入中论》亦说：“由起刹那忿恚意乐，能摧百劫修习施戒波罗蜜多所集诸善。”】

　　经过一千劫的时间行布施所积聚的善行，及亲自供养佛等的功德，那是大得不得了的。佛教当中，有一位很有名的人物－－阿育王，现在印度钞票上面印的三只狮子就是阿育王的标志。在印度人心目中，阿育王在印度是无出其右的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在我们中国历史上还很难找到像他这么的一个人，因为他的武功、文治、德行三方面，都是足以为人所景仰的；譬如汉武帝、唐太宗，武功很盛，但是他们的德行就不一定有特别之处。当然，实际上我并没有研究历史，不敢随便的衡量，可是在我的感觉中，阿育王在印度的地位的确是无出其右的。他为什么能感得这个果报？据说佛在世的时候，他曾捧沙供佛，就感得这么大的果报。现在这里说的还不是捧沙，而是在一千劫那么长的时间当中行布施，及亲自去供养佛陀所集的这么大的功德，但只要发一次脾气就全部摧坏了，这么严重。这是《入行论》引用圣勇祖师所说的一段话。
　　《曼殊室利游戏经》说，你就这么发一次嗔心，百劫所积的众善，就摧毁掉了。《入中论》也说：“生起刹那的嗔念，就能摧毁百劫当中修习布施、持戒波罗蜜多所集诸善。”不是普通的布施，是修习布施波罗蜜多，换句话说，是菩萨行！请问现在我们的布施、持戒有没有跟菩提心相应？跟大菩提心相应的功德是无量无边的，经过了一百劫这么长的时间修学，所集的诸善，发刹那的嗔恚居然就被破坏掉，这一点我们千万不要把它当文字念过，一定要把它深刻地记在心里！当你了解了这个概念以后，不但要注意不要任意发脾气，而且还要注意嗔的原因是什么。所以平常见解特别强，动不动就欢喜跟人家争论的人，千万注意！刚开始我们不一定是发脾气，但是就因为那见解梗在那里，一不小心就发起来了，一发就害了，这么严重喔！所以我们必定要找到生嗔的原因所在，才能给予对治。

【须嗔何境者，或说菩萨或说总境，前者与《入中论》所说符合。如云：“由嗔诸佛子，百劫施戒善，刹那能摧坏。”】

　　以上是讲嗔恚摧坏善根的程度是这么厉害，下面有个特别的说明，这么严重的摧毁善根是嗔什么样的对象所造成的呢？是不是一般发个脾气就算呢？还是对象（就是所嗔的境界）有特定的呢？有人说所嗔的对象一定要是位菩萨；有人说不管对象是谁只要发了脾气就算。这两者当中，前者跟《入中论》所说的相同。因为《入中论》也说，由于你嗔恚诸佛子（佛子一定是指菩萨），百劫所修的施、戒之善，在一刹那间，就毁坏了。实际上《大宝积经》也特别指出这一点，所以迦叶尊者会说：起嗔心这事情是这么严重！而谁是菩萨我也不知道，所以不管是谁，我都绝对不能发脾气。同时我们也应该了解，忍辱波罗蜜的圆满，是在调伏我们自己的心，既然是调伏我们自己的心，管他对方是不是菩萨！修学佛法一定要把握住目标，这里所以特别强调这一点，是因为万一对方是位菩萨，而你起嗔心的话会这么严重；而真正重要的，不是在乎避免那个过失，而是我们一定要圆满这个波罗蜜，所以必定要认识这一点，不管对哪一个境都不能嗔。

【生恚之身者，《入中论释》说：“菩萨生嗔且坏善根，况非菩萨而嗔菩萨。”】

　　刚才是说嗔的对象，现在是说自己本身是什么状态，也就是说发脾气的这个人。《入中论释》说：菩萨对菩萨生嗔，尚且如此的坏善根，何况不是菩萨而嗔菩萨。前面已经说过了，百劫修学了施、戒等波罗蜜多的功德，这一定是位菩萨而不是普通人，但如果对另一位菩萨起嗔心，所有善根都会坏掉，何况是我们呢！所以对这一点要特别注意，如果我们不修行，那不谈这个，因为凡夫本来就是忙下地狱、六道轮回的事情，现在我们有了觉醒，观察思惟后发觉，连菩萨都要拼命地努力，而我还只是个凡夫，更是不晓得要多努力多少倍啊！这是我们经常应该自我策励的，就算没有正式的修，这个心提起来的话，当下就对了，然后要把这颗心继续不断地增长、扩大。

【境为菩萨随知不知，见可嗔相随实不实，悉如前说能坏善根。】

　　这里就说明了不管你知不知道他是菩萨，你知道固然不可以，不知道也不行。譬如我烧掉了一个东西，烧掉就是烧掉了，绝不会因为我不知道，烧掉的东西还会又现起来。假定烧掉这张钞票是一百万的英磅，我虽然不知道，但它就是被烧掉了，没有挽救的机会。也就是说，他是不是菩萨，不管你知不知道，也不管你看见他的可嗔之相是实在的或是不实在的，只要你对他起嗔心，都会坏掉你的善根。我们常常会有这种情况，有时候自己心里面不对劲，看见这个境界就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换句话说，这可嗔之相实际上并不实在。即使是实在的也不可以嗔，因为菩萨要修的是忍嘛！所以我们对真实的都不可以嗔，何况是不真实的呢！因此不管实、不实，只要那个时候的内心现起嗔的状态，那就会摧坏我们的善根。

【总其能坏善根，非是定须嗔恚菩萨。《集学论》云：“圣说一切有教中亦云，诸苾刍，见此苾刍以一切支礼发爪塔，发净心否。如是，大德。诸苾刍，随此覆地下过八万四千逾缮那乃至金轮，尽其中间所有沙数，则此苾刍应受千倍尔许转轮王位。”乃至“具寿邬波离来世尊所，恭敬合掌安住一面，白世尊言，世尊说此苾刍善根如是广大，世尊，如此善根何能微薄销灭永尽。邬波离，若于同梵行所而为疮患，为疮患已我则不见有如是福，邬波离，此大善根由彼微薄销灭永尽。邬波离，故于枯树且不应起损害之心，况于有识之身。”】

　　上面说的是嗔菩萨，实际上能坏善根不一定要嗔菩萨，他这是有根据的。下面就引戒经上的一段文来印证。佛对诸比丘说，有一位苾刍以一切支来礼塔，那不是普通一个小小的合掌、低头，而是以清净心，五体投地而礼。随他所礼之处，也就是说，他拜下去的地方，不论面积有多大，一直向下直到八万四千逾缮那的深度，一直到金轮（金刚地基），其中所有沙数无量无边，每一粒沙代表一世，而此比丘礼塔之功德，可以感得生生世世当转轮圣王，如那些沙的千倍之久。
　　经上告诉我们地下是风轮、水轮、地轮、金轮一个一个叠起来的，这沙数是不得了的多啊！我们礼拜的方式有大礼拜和小礼拜之别，大礼拜是整个身体趴下去，不要说大礼拜，就算平常我们五体投地的小礼拜，也就这么方方的几尺，那几尺的深度到八万四千逾缮那。我们可以算算看，逾缮那是古印度的度量单位，对换现在的尺度也有三种说法，以最小的四十哩来算的话，八万乘以四十，就有三百二十万哩。三百二十万哩深的这么一块土地，把它磨成沙子，再把这沙子数目乘以一千倍那么多世的转轮圣王的位子，就能得到这样大的功德，真的是不得了。
　　下面“具寿”就是平常我们说的长老，这里指邬波离尊者，他跑到世尊面前请问：“这一位比丘这样的礼拜，有这么大的善根，这个善根是不是有可能因为做了一点不好的事情，就统统损坏掉了呢？”佛就告诉他，是的，“同梵行”就是指我们同道当中，“疮患”就是指嗔心，只要一犯了嗔心，他那些福报就没有了。这样大的善根，就由于这么一点点的过失，就彻底的摧毁掉了。所以世尊就告诫我们，乃至于“枯树”都不应起损害心。为什么要讲枯树？树本来还能派上用场，枯掉了以后，一点用场都没有，连对这个你都不能起一念损恼之心，何况是对于一般人等有识之身！这里就不是特别说对菩萨或者是梵行者起嗔心，真正重要的，是不管任何情况之下，不要发脾气，不要让嗔恚生起现行。

【坏善根义，有诸智者作如是说，摧坏先善速疾感果之功能，令果久远，先当出生嗔等之果，非后遇缘不自生果，以世间道皆不能断所断之种，定不能断烦恼种故。】

　　下面特别解释“坏善根”。之前先要说明一点，平常我们读经等等，往往是囫囵吞枣地念过去了，《广论》真正好的地方，就是每一个地方它都认真地说明；不但说明，而且还很深细地决择，辨别得非常清楚。所以平常我们读经往往觉得很懂，一读论时就发现原来还在门外，它到底说些什么，根本完全不知道。如果我们真正要想修行的话，请问：完全不知道你能修行吗？当然不能！所以说种善根则可，真要修行就非要学论的原因在这里。下面再辨别断善根是什么，坏善根在讲四力忏悔的时候曾讲过，现在在这地方又辨明一下。
　　为什么要这么辨别呢？就是因为有些人有一些说法，而且这些人还不是普通人，是“诸智者”。这个情况，在当年印度、西藏乃至于我们中国都是这样，现在我们也可以看得见。不要说眼前一般只是做些文字功夫的人，我们历代的祖师大德们，的的确确对经的文义有的人这么解释，有的人那么解释，而这一些祖师大德们也都很有成就，我们都很尊重、很恭敬他们，所以才公认为祖师大德，这些都是智者。经文的内涵是确定不移的，祖师大德所说的话，彼此之间应该没有争议；既然有争议，各说各话，那就表示大家的理解有问题。所以本论每一个地方都辨别得非常深细，让你对真实的内涵了解无遗，那个时候再如法去行持的话，就不会出毛病，这是我们必定应该知道的。
　　这里这些智者有两个说法，有的祖师们这么说：摧坏善根就是让原来应该很快感果的功能，暂时不能感果；而实际上以前的这个善业还在，只是说眼前先感得嗔恚之果，所以说“先当出生嗔等之果”，原来那个善根的果，只是令果久远，不是说将来不生，如果以后遇了缘，它还是会生的，并不是说以后遇了善缘也不生果。它有理由，下面解释：因为普通的世间道不能断一切的有漏种子，所以有漏的烦恼种是不能断除的。既然世间有漏之法不能断除善恶业的种子，而嗔恚是世间道，所以不能断善根的种子。你嗔恚了以后，那个嗔的果先生起，而本来所积的善根种子，果报暂时生不起来，只是使得它久远以后才生起，这是一种说法。

【然此理不定，如诸异生，以四对治力，净治不善所获清净，虽非断种，然后遇缘其异熟果定不生故。又已感异熟善不善业，虽非断种，然后遇缘亦定不生异熟果故。又加行道得顶忍时，未断邪见及恶趣因不善种子，然遇缘时，亦定不起邪见及恶趣故。】

　　大师在这个地方没有马上否定，说它不对或者对，而说“不一定”。他一定要辨别得很深细，然后才如理决择哪一个对。宗大师认为：就好像我们凡夫在忏悔的时候，以所谓的四力去对治它，把以前所积的种种不善之业都忏悔净治了以后，虽然获得了清净，但是这个种子并没有断。如果说断了种的话，你就证圣果了，对不对？所以种子没有断，你还没有证圣果，只是说净治了罪障以后，可以如理地修行，一步一步上去，从集资粮、加行，而证道－－现证是见道，然后是修道，最后到佛果。所以那个种子的确没有断，但是因为经过了四力对治，以后即使遇缘也不会感果。既然恶法是如此，善法也是一样。前面在四力对治当中已经很明白的说明，假如你的四力能够圆满对治的话，一定不感果。所以这地方说，你如果能够以四力对治，下面这几个字很重要－－“所获清净”，获得清净的时候，虽然没有断种，你的恶业将来即使遇缘，“其异熟果定不生故”，就确定不会再生起。
　　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一个根据：我们造了业以后一定会感果的，等到感完果以后（善业感善果，不善业感恶果。）种子还在－－“虽非断种”，然而再遇缘的话，它也一定不生。还有第三个理由，它是一层一层深入，除了上面这些情况以外，还有修行到加行位时－－加行位有四个阶段，所谓暖、顶、忍、世第一法，世第一法后面就是见道了，见道当然能够把那不善的种子整个就断除掉了。而在顶位跟忍位的时候，邪见和恶趣因的种子还没断掉，虽然没断掉，但是以后遇缘，也不会生起邪见或堕入恶趣。这就说明了前面那些祖师们说的话不对，他们的根据是因为世间道不能断种子，就认为将来遇缘还会生果，那么现在就告诉你了：有好几种情况是虽然种子还在，但是它不感果，就是这个道理！我们在这个地方，一定要分别得清楚。

【又如前引“诸业于生死随重。”随先熟一善不善业，暂遮余业成熟之位，仅以此义不能立为坏善不善，亦未说故。】

　　进一层再说，除了这个以外，另外就是业感果的原则。前面已经说过，我们在生死轮回当中，以往造的业感果的次第，是随重、近、串习、以及在最前的先感果。当一个业感果的时候，其他的业就暂时停在那里，所以一时只会感一个，而感果的次第是随重、近、串习、造业的先后。当这个感了果，“暂遮余业成熟之位”，其他的业暂时被遮止了，就停在那里不动。所以单单从这一点，说暂不感果叫做坏善根的话，那是不合理的，而且经中也没有说此即坏善根。

【又异熟暂远，不能立为坏善根义。若不尔者，应说一切有力不善业，皆坏善根故。】

　　要晓得绝对不能将异熟暂时不感果而安立为坏善根的内涵，这是不可以的。假定不是这样，反过来说：如果这个异熟暂时不感果，就叫做坏善根的话，那下面毛病就来了，岂不是所有有力的恶业都一定先感果，那么善根不就都坏掉了吗？实际上不是。所以我们要了解这个地方坏善根的意思，特别是指你一旦造了这个业以后，尽管将来遇见善缘，它就再也生不起来了。我们有善业，也有恶业，平常我们造了一点恶业，如果善根没有坏而恶业较重的话，会先堕落，堕落完了以后，这个善根又来了，又成就了。比如说我们修学过程当中，正见、轨则、尸罗、净命，万一不能都做得圆满，只要正见未坏，即使其他的地方做得稍微不大对，至少可以不堕落地狱等恶道，而堕到龙当中。在贤劫千佛当中，看我们所造业的轻重，业报尽了的时候，那个善根还在，一遇见缘就成就了。这一种情况就是恶业先成熟，而那个善业的力量还在，以后还是会感果的。现在这地方说的坏善根不是这样，尽管这个恶业成熟了，等到恶业报完了以后，即使外缘再来，那个善根也没有感果的力量，这个概念大家一定要辨别得很清楚。
　　当了解了这个的严重性，才会策励我们千万不要发嗔心，这是我们所以在这地方要深辨的原因；否则我们修行始终都是马马虎虎、浮浮泛泛的。常常有人说：“法师，他们都是这样做的嘛！”这是我为什么要特别说明的原因，我们往往看见别人这样做就认为我跟著去做也不致于坏到哪里吧！你一定要先了解，他是智者还是愚者；跟著智者，你大概错也错不到哪里去，如果跟著愚者，你就完了。所以我们真正要修行的人，一定要把圣教真正的内涵辨别得非常清楚。那个时候你不要管别人怎么做，你自己晓得什么是如理如法的，这样才对。

【故于此中清辩论师如前所说，以四种力净治不善，及由邪见损害之心摧坏善根，俱如败种，虽遇助缘而不发芽，后虽遇缘亦不能生果。】

　　所以清辩论师特别说明：就像拿四力净治不善以后，这个恶业就不会再感得恶果了；反过来说，你虽然种了善根，而心为邪见所损害，摧坏了善根，那时候这个善业也不能感善果了。不管是净恶也好，是坏善根也好，那个种子就像败种，已经损坏掉了。就像一粒稻子，你把它放到火里面烤一烤，然后放入水里面泡让它发霉，那么虽然春天把它种在土里，也晒了太阳、加了肥料种种的助缘，它也不会发芽的。同样的道理，我们种的善根如果被摧坏了，以后就不能生果了，这个才是断善根的真义。

【又如前说，虽以四力净所造罪而得清净，而与发生上道迟缓无相违义。】

　　除了这个以外又顺便说明一下，前面曾经说过，我们经由四力忏悔得到清净了以后，恶果是不感了，但是并不是说，这个恶业就完全没有影响，它的影响是这样：你去修行的时候，要想证果会慢很久很久。所以下面特别说明这个差别：

【故有一类，虽坏布施护戒之果圆满身财，然不能坏修习能舍及能断心作用等流，后仍易起施戒善根。】

　　它会破坏我们的善业。有很多人造了恶业以后，就把布施、持戒这种感得圆满身财的异熟果报断坏了；但是那个等流还在，下一世遇缘的时候，他不一定会很有钱，乃至穷得要命，但布施心却犹在，所以它不能坏修习能舍的等流，这是就布施来说。“能断”是指持戒，下一生他持戒的心还在，所以这是我们要的。“后仍易起施戒善根”，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原来布施持戒的善根还是容易生起来的。

【又有一类，虽坏施戒作用等流同类相续，然未能坏发生圆满身资财等。】

　　反过来，有一种人做了坏事，破坏了这个善业种子以后，他的作用等流（等流心）破坏了，以前是布施、持戒的，可是这一生碰见了因缘，他既不能布施，也不能持戒，但是却感得圆满的财位、身相等等。也许大家会奇怪：这怎么可能？我们仔细观察一下就能明白，比如说这一世你虽然布施、持戒，可是后来心里面生起了大邪见，觉得这个东西没有什么意思，但是你本身并没有做特别恶的行为；所以在因地当中，把你那个等流心破坏掉了，但由于你行为上面没有造很大的恶业，所以到下一世，这个异熟还会感果。所以为什么讲不管是布施、持戒、忍辱等等，一定以意乐为先的原因就是这样。我们眼前也看得见很多人，钱多得不得了，但是他的心却缩成一团，不要说不肯布施，连自己都舍不得用，就是这种状态。当我们辨别得很清楚了以后，自然对这一种行相就很了解。

【又有一类如前所说，若不嗔恚授记菩萨，一劫所能圆满道证，由起嗔心自相续中已有之道，虽不弃舍，然一劫中进道迟缓。】

　　假定你所嗔的对象，是一位已授记的菩萨（通常授记有一定的标准，不是普普通通的菩萨），你一旦对授记的菩萨起嗔恚心，要想忏干净的话很难。又有一类人，他所嗔的对象并不是授记的菩萨，而是普通的，这种恶业虽然经过四力忏悔净除了，他身心相续中已有的道也并没有弃舍，但在一劫中的进步却非常非常慢。这是说四力忏悔虽然可以把异熟净除，本来在一劫中可以往上证道的功能，却不是忏悔可以还原的。

【总之如净不善，非须尽净一切作用，故坏善根亦非坏尽一切作用，此极重要。】

　　这个地方再特别辨明，对做了善事以后发嗔心坏善根，以及做了坏的事情，经过如理的忏悔修持而净除，都不是坏尽一切作用。前面引了很多例子，比如说布施、持戒的异熟果在，然而等流没有了；还有一种是布施、持戒的果虽然没有了，下一生很穷，但是他布施的心还在。这个概念我们要辨别得非常清楚。

【唯应依止佛陀圣教，及依教之正理而善思择，故当善阅经教而善思择。】

　　这个地方，特别下一个结论。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要教我们这样辨别？因为我们真正要实践佛法的时候，会发觉有的祖师这么说、有的祖师那么说，大家的概念莫衷一是。而现在不要说祖师，一般人更是百家竞鸣，各说各的，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一定要依止佛陀的圣教，然后还要经过细辨，依正理而善思择。所以学佛一定要根据大经大论，然而就算是大经大论，各家各派的说法又有不同；本论真正殊胜的地方就在这里，经过大师这样的决择以后，你晓得原来龙树菩萨性宗一系解释的意趣在哪里，无著菩萨相宗一系解释的意趣在哪里，彼此之间绝对没有矛盾冲突，只有深浅程度的不一样，以及针对众生根器的差别而有不同的宣说。如果我们对这一点完全了解的话，就不会弄错，所以这里告诉我们一定要善思择，而在这之前要善阅经教；阅经教不是单单多看，我们现在是看得很多但是不善阅，善阅就是善闻，善思择是善思，要是能把握住经教的真义，那就对了。

【如是能引极非可爱粗猛异熟，及能灭除余业所引最极可爱无量异熟，是为非现见之过患。】

　　不忍的过患分二部分，一个是眼前可以看得见的，一个是眼前看不见的。上面已经说明了眼前看不见的种种严重的患害，我们了解了以后，就一定要想办法把它去除掉。尤其是后面辨明断善根的内涵，非常地重要，实际上这不仅是说明善根断不断，它的重点是要告诉我们，真正想要把握住正确的根本因，乃至于如何把根本圆满，在一开头的时候，根本的理路就不能偏差。平常我们学的时候，由于无始以来的无明所覆，总是陷在自己的执著中，遇境现起的都是先入为主的概念，这种概念往往会对我们产生非常深远的绝大祸害，所以凡是碰到这个地方，我都会特别指出来让大家了解。我自己当年就犯了这个毛病，现在看见在座诸位同修也几乎没有人例外。尤其是我们初学的人，刚开始学了一点，个人的知见渐渐地就这样形成，而实际上都陷在同样的这个畴范里边。所以凡是这种地方，你们不要轻轻地放过。
　　上面一段辨别了以后，我们知道应该依止佛陀的圣教，及依教的正理去善巧的思惟、观察、分辨。这个话一听就懂，但要做到它非常难，因为现在我们依止的是圣教，而不是圣人亲口对著我们讲的，这二者有绝大的差别。这个圣人就是佛陀，他是彻底圆满、具足十力、四无所畏等等，所以对弟子的种种根性都了解得非常清楚，说法时针对著个人的个性所说的法理也一样没有一点点缺陷。等到佛说了以后，弟子记录下来的这个经典叫圣教，但这个圣教用到我们身上来却没有佛亲口说的力量。这是因为我们判断的时候，还是陷在自己个人的见解认识当中，只能见到局部，而这个局部就是我们自己相应的那部分。所以说我们是应该依止圣教，但是我们对圣教能够理解得像佛陀告诉我们那样吗？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必定要依论而善加决择。这个论还要是无垢的经论，能够仔细而善巧的阐释佛法彼此之间的理趣何在，而又跟经里的意旨绝不违背，要做到这一点就不是那么简单。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所以本论也告诉我们“故当善阅经教而善思择”，它不说广学而说善阅，换句话说，你对经教里面所讲的真正的内涵，要能够如理的决择，不要弄错，这个才是善阅。
　　下面我们说“现法过患”，就是指眼前看得见的害处。

【现法过患者，意不调柔心不静寂。】

　　这是总纲。当我们发脾气的时候，心里边是不调柔又不寂静，每一个人都能体会得到这一点。而且当嗔心现行的时候，简直是什么理智都失去了，这个先不必深谈。我们现在再回忆一下，前面讲恶道苦的时候，说当被业所逼的时候，连雪下在我们身上都像被火烧一样；反过来说，哪怕火烧在身上，我们都觉得像在冰库里边一样。它的结论是“猛业成熟”－－猛厉的、强大的业力成熟的时候，我们都在这种颠倒状态当中，这个跟外面的境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说这个话？我们马上可以体验一下，当嗔火非常大的时候，自己一点都没有办法调伏，我们看到别人暴跳如雷的时候，怎么劝他都是没有用的，自己也是如此。这个果说明过去就是种了这样的因，当这个因感果成熟的时候，尽管在太阳下晒，乃至于火上烤，你还是会觉得冷得受不了；反之亦然，尽管把你摆在冰箱里，还是觉得热得受不了。当你嗔火非常猛利的时候，用什么办法都没有用。同样地，贪心很炽烈的时候，外面的境界都完全挡不住，就一直跟著如是因而感如是果。我们把这个因果概念认识清楚了，然后在事相上面去观察，那个时候才晓得，原来这件事情是这么的严重、可怕，了解了深切以后，再要去修行、去断除烦恼等等就都办得到！否则的话，那都是空话，只是讲讲道理而已。

【又诸喜乐，先有失坏后不可得，睡不安眠，心失坚固平等而住。】

　　种种好的事情，快乐的事情都失坏。喜跟乐也可以看成一样，但平常我们讲喜是心理状态，乐是生理的感受，细分是这样，粗分的说，则总是好的那方面的感受。由于嗔的关系，已经有的这种好的、快乐的感受，不管是心理的、生理的都会失掉，以后也得不到。不要说白天，乃至于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睡不好，我们的心情想要保持平稳、平等但做不到，一直处在粗猛的烦恼、困扰当中。我想我们人人都能感受得到，有这样大的缺陷。

【若嗔恚重，虽先恩养忘恩反杀，诸亲眷属厌患弃舍，虽以施摄亦不安住等。】

　　乃至于更进一步，如果嗔心大的话，对有恩于你的人不但是忘恩负义，乃至于产生非常激烈的“反杀”。有很多凶杀案，大家先是恩恩爱爱的，由于一点点小事情看不透、认不清，产生了嗔恚，甚至于亲子之间反目成仇，这好可怕好可怕！还有因为嗔恚的缘故，使得乃至于亲属等人人厌恶，人人害怕，舍你而去。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就算你用种种布施帮忙他，你也没有办法摄受他；也不能够好好地共同安处。嗔有这么大的祸害，这是我们很容易感受得到的。

【《入行论》云：“若持嗔箭心，意不受寂静，喜乐不可得，无眠不坚住。有以财供事，恩给而依止，彼反于嗔恚，恩主行弑害。由嗔亲友厌，施摄亦不依，总之有嗔恚，全无安乐住。”】

　　前面的解释，就是解释这段《入行论》的文字。论当中最后一句话说，总之一有了嗔恚的话，你绝没有安乐可言，这东西真是非常坏非常坏！

【《本生论》亦云：“忿火能坏妙容色，虽饰庄严亦无美，纵卧安乐诸卧具，忿箭刺心而受苦。忘失成办自利益，由忿烧恼趣恶途，失坏名称及义利，犹如黑月失吉祥。虽诸亲友极爱乐，忿堕非理险恶处，心于利害失观慧，多作乖违心愚迷。由忿串习诸恶业，百年受苦于恶趣，如极损他来复仇，怨敌何有过于此。此忿为内怨，我如是知已，士夫谁能忍，令此张势力。”】

　　当忿怒之火在烧的时候，就算再美、再好看的人一发脾气，看起来就非常可怕，这是就本身的容貌而言。即使外在用种种的装饰也是一样好看不起来，这是对外面的容貌上来说嗔的过患。下面就是对自己的心理上面的：就算你睡在种种舒服、安乐的卧具上，但是因为嗔恚像刺心的箭一样，你心里面还是痛苦无比。
　　一旦嗔心引发了以后，你平常想到自利的种种东西，统统忘失掉了，我们人人都有这种经验。一旦嗔火发的时候，你什么也都忘得干干净净。我曾经听见过这样的事，有一户人家，彼此间都是嗔心很大，一旦吵起架来的时候，把家里的东西乒乒乓乓地摔。结果他平时辛苦了半天才得来这些东西，一发脾气就统统把它打破，然后回头再去买。这是很典型的例子，是对外在的东西而言。实际上我们修学佛法的人，积的财物不是外财，而是内在的法财。同样的道理！辛辛苦苦积集的法财，你一念嗔心的话，统统毁坏无遗。我们平常都是为了自己，所以处处地方，要把自己的利益看得透、要看得深远。发脾气未尝不是为了自己，但却因为不了解如理如法的内涵，反而大大地伤害了自己。为了一点浅短的利益，忘得干干净净。而且由于被忿怒的烦恼之火所烧，把我们送到恶趣。对于现在也坏、将来也坏，然后名闻也坏、利养也坏。一切都是像“黑月失吉祥”，这个坏事情，谁碰到了谁就倒霉。
　　虽然自己最亲近的人，一旦被这个嗔恚之心所遮障，那关系就都坏了，彼此会做出极不合理的事情，造成非常恶劣的状态。那个时候心里为粗猛的烦恼所使，理智根本完全失去了，不可能正确地了解到利与害。在这种情况之下，所作的事情统统都是跟正道背道而驰的。这可以说是愚痴迷惑到极点。
　　由于我们被嗔恚之心所使，养成了习惯，造下种种为嗔所使的恶业，将来注定要到恶趣受苦。就算在人间，实际上过的日子都像在恶道一般痛苦，一定还是会走到这条路上去。外面再大的仇敌，对我们的伤害再怎么严重，绝对没有办法跟内心嗔恚的这个伤害来比。所以要晓得内在真正的大冤家就是嗔恚心。你真正认识它了，谁也不能忍受，绝对不让这个嗔恚的势力伸张扩大！
　　这个地方教我们对治“忍嗔恚”。我们要用不忍去对治这个忍。这话说起来很有意思，这也是为什么密教的一些图当中有大嗔相，是有它的道理。它就善巧地利用人的大嗔来做对治的方便。现在也是一样，我们平常“忍非应处”，就是忍不应该忍的，然后不忍该忍的。现在假定你看对了，能够不忍烦恼的话，那正好！你不忍的是你的烦恼，不忍你的贪嗔痴，在这种情况之下，就怕你忍，你能不忍才好。
　　所以我们一定要辨别得很清楚，一切法，问题不在这个法的本身，而是你能认得这个法的法相它种种的关键，若是善巧运用，贪，贪也是最好的；嗔，嗔也是最好的！怎么说？你要贪就贪善法啊！要嗔就嗔你的烦恼种！凡夫就要用这种方法才能够提起勇猛精进之心，也才真正是这个地方说的士夫啊！这个“士夫”有个特别的意义，就像儒家说的“儒”，绝对不是我们想像一般世间的普通人，的的确确是个大丈夫。现在我们要当三界中的人天师范，也要做这样的一位士夫。所以我们应该了解自己起心动念中不如理的心思是什么，要对这个东西不能忍。

【此等过患皆从忿起，乃至未得决定了解应当修习。如《入行论》云：“无如嗔之恶，无如忍难行，故应种种理，殷重修堪忍。”由见胜利过患为先，应以多门勤修堪忍。】

　　这些现见及不现见的过失患害都是从忿恚来的，我们在还没有得到决定胜解之前，都要努力修习。大师他每讲完一个段落，总要用这一句话来叮咛我们，再三叮咛。我们一定要“三覆斯言”，再三的反覆思惟！到时候你能够运用它，就能得到好处。
　　《入行论》中特别告诉我们，嗔是如何地可恶、可怕，以及它恶劣的严重性。那么我们怎么办呢？只有用忍耐去对治，而忍耐又不是那么简单，它非常难做，却有它无比的胜利。反之，你不能忍耐，随顺嗔的话，有这么严重的过患。既然如此，我们必须要用种种理论多方面努力，认真殷重地去修习它。假定忍很容易的话，说过了我们就做得到，或是说嗔没这么严重的话，说不定马马虎虎也可以解决。现在，恰恰相反，嗔是这么地严重，而对治它的忍，又这样难做，所以我们只有一个办法－－要从多方面深广地认识，然后以这个如理的认识认真殷重地去修习、去对治嗔。

【初句之理由，如《入中论释》云：“如大海水，非以秤量能定其量，其异熟限亦不能定。故能如是引非爱果，及能害善，除不忍外，更无余恶最为强盛。”】

　　这里特别又强调一下，正因为嗔心之害实在太严重了，所以菩萨、祖师们用种种的方便，乃至于论上面再三地提醒我们：就像大海水不是我们普通的秤等等容器能够量的，同样的，嗔心所感得异熟的果报大得不得了，非常非常可怕。所以说这一个非可爱的、恶劣的、伤害我们的力量，除了“不忍”（换句话说除了嗔心）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一样东西会这么强盛，这是特别告诉我们嗔的过患。前面的每一个段落，一定告诉我们过患，为避免过患会推动我们、策励我们去修。现在一再特别强调嗔的过患，是为了让我们了解最严重的就是这个。所以平常如果嗔心大的人，在这一点上要特别注意。还有更重要的，要找到嗔心通常从什么地方引发，有很多是从“见”上面，也有很多从“情”上而来，你一定要找到那个根由，然后从这个地方除去的话，就很容易。

【若仅生最大非爱异熟而不坏善根，则非如此最大恶故。然能双具引大异熟及坏善根所有恶行，除嗔而外余尚众多，谓诽谤因果所有邪见，及谤正法，并于菩萨尊长等所起大轻蔑，生我慢等，如《集学论》应当了知。】

　　上面说引非爱果及能害善，假定嗔仅仅引生非可爱的异熟，换句话说，单单引发恶报的话，还不那么可怕；现在不但如此，还要坏善根。实际上这两样任何一个都已经可怕极了，结果嗔是两样兼具。而关于这一点，这个地方也顺便提到，我们普通一般容易犯的，会引起大的非可爱的异熟（换句话说可怕的堕落），以及坏善根的罪恶之行，除了猛利的嗔以外，还有几样：诽谤因果，这个我们一般不会很粗显地犯，但是细的地方，实在很难避免。你们会说：“我们信了佛，难道还不信因果，不懂因果吗？”不能说你不信不懂，但是说你真的懂了信了，那也很难说。大家仔细想想看，假定我们真正了解因果的话，眼前任何一件事情没有不如理去做的，你会很清楚现在忙的都是因啊！所以眼前遇见任何一个不顺利、不好的境，就不会起贪嗔痴，对于这个果的呈现，既然你不嗔，就能静下心来努力于怎么在因上面改善，可是我们做得到吗？实际上不一定。生病时固然是提不起来，就是身体很好的时候，稍微有一点境界，心里面就随著烦恼而去。假定真的对因果非常清楚的话，只有一件事情要做－－勤精进，在因地上面是一刻不缓，非常清楚地看到当下一念是不是如理、如量的，是不是跟善法相应的，乃至于是不是处在威仪当中（如理的威仪是无覆无记）。我们做得到吗？做不到，这说明我们对因果的的确确只是有个肤浅的认识、肤浅的知道；说得更实在一点，这个知道，往往还只是名相文字，心里面对因果究竟产生多少力量，就很难说了。因为内心对因果正确的知见不深，所以碰见事情的时候，说不定我们的行为不知不觉当中就害了诽谤因果这个毛病。
　　我还想起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就是自己刚出家没多久的时候，跟一位在家的朋友随便谈起，他母亲信佛，信了几十年，后来生病死了。他的家庭环境很令人同情，遭到战乱，母亲把两个孩子带大，把他栽培到大学毕业，辛苦得不得了，所以这个儿子非常孝顺，当时很哀念他的母亲。那时候我刚刚懂了一点点皮毛，常常听人家说求菩萨就可以了，也就冲口而出：“念念观世音菩萨，他就救你了，就可以得到好处了。”我并不晓得他的家庭背景，结果他回过头来说：“我母亲信了一辈子佛，念了一辈子佛，结果临终的时候，还是这个样。”当时我听了觉得很不好意思，一直到学佛多少年以后，慢慢才了解，所以我们开口实在要小心。
　　本论前面下士道当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一切是这样的因，感这样的果；当这个业在没有感果之前，如果能够认真如理净治的话，它可以不感果，但是一旦感了果以后，就没办法把果整个拿掉，这个很清楚、很明白。可是我们平常总是听人家说有求必应－－你求求嘛，就好了，也就糊里糊涂地相信，反正什么都照单全收，若仔细检查的话，有太多问题。有很多人并不了解这一点，甚至开口的人也都不了解就说给别人听，还觉得没错啊！对方对因果概念不清楚，于是也觉得念了三句阿弥陀佛，念了几句观世音菩萨，病就除掉了；结果他念了三十句、三百句都没用，然后就说：“你看，你们这些人就这样。”请问这个后果谁造成的？所以说诽谤因果，大的我们绝对不会犯，可是细的地方就要注意。大邪见我们不会犯，小的地方如果不注意的话，慢慢的也会走上岔路。
　　谤正法也是一样，大的是不会犯，可是小的就很难说。尤其是修学佛法的人，对于佛法的整个原则大纲没有把握住时，不知不觉之中会对佛法产生伤害。这种因我们一定要尽量拿掉，尤其是知见重的人。所以佛特别告诉我们，佛法损坏的两个原因，不是外道，而是佛弟子说相似语以及行筹。你开起口来，说的道理好像是对的，实际上有问题，行为上也是如此。行筹是一种戒律上面的作法，就是我们作羯磨的时候，问大家同意否，你有行筹，换句话说也投一票，你有权投票，可是所知不对，投错的那一面，这个是对佛法最大的损害。
　　我最近正在看《资持记》，是元照律师所写的，他真是了不起，他整理律典的时候，看了五十几种，我们现在要看一家之言都办不到，换句话说中国古代的注释，他都收集起来看，看了以后结论是怎么样呢？因为圣教传到现在，既远又久，再经过传译，所以义理一定难免乖误百出。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从义理上去考校、研讨的话，很难把握住纲领，所以变成在枝末上面转。纲领的确很不容易把握，由于个人的习性不一样，所以所见的面也不一样，各说各的。原则抓不住，在细则上、名相上去摸索，又是同样的毛病，不晓得这个细则是为什么而用的，为什么要立的，这一点把握不住，所以不能说是错，但是不一定配合得很好。
　　譬如说我们这里现在要办一所佛学院，要收多少学生，要教的内容是如何，应该配合这些内容再来安排一切。例如安排教室，假定我们这地方的人，一共就只有十个、八个，你把握不住这个原则，安排里边的设备可容纳一、二百个人；或者我们本来是初级刚开始的，你却是用最好的装备摆在这里，反过来的话，也是如此，结果每一个地方都产生了种种流弊。所以我们在事情上要把握住几个重要的大原则，最好不要在枝末上面转。因此常常说根本因何在（这个是不共的），要使它圆满的共因是如何，这个必定要先深入认识，这一点特别重要。尤其是修学佛法的佛弟子们更应该注意，因为关于这几件事情，它的流弊所及太严重，对我们的损害是太大、太大了。

【并于菩萨尊长等所起大轻蔑，生我慢等，如《集学论》应当了知。】

　　关于这两点也是好难避免。平常我们常常说找不到善知识等等，这个真正的问题都不是没有善知识，而是善知识苦于找不到善学的学生，现在我深深感觉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不能善学的学生。从因果的必然关系来说，你有这样的因，才能感得这样的果。现在我们还没有学，跑到寺院，看这个不如，那个不如，又要配自己的胃口，就好像买东西一样，“老子跑来，出了钱向你买东西的，所以说买主就是你老子。”我出了钱跑来买你的东西，我要什么你就得给我什么，这是学佛的态度吗？完全不是。
　　我们首先应该有两个重要的概念，第一个，晓得自己的无知，所以要去学；第二个，所要随学的对象一定是佛，而佛的完整内涵就在尊长身上。所以你一心一意要排除掉“我”的错误认识，然后处处地方去侍候、奉侍尊长，这是非常重要的概念。经论上面也说得很清楚，如果我们有不理解的地方，千万不要自作主张，我们只能说自己现在是愚痴凡夫，应该努力地学。现在我们碰见一点点小小的枝节，乃至于大的都根本看不见，不晓得自己在愚痴当中，在见思烦恼当中，动辄看这个不对，那个不对，这个不是，那个不是，不配自己胃口，所以是越学这个“我”越大，这点我们要特别注意。本来这地方是讲嗔恚，不谈这些事情，可是因为这几个问题对我们修学的人及对于佛法来说影响太大了，所以特别提一下。

※﹝第三忍差别分三：一、耐怨害忍，二、安受苦忍，三、思择法忍。初耐怨害忍分二：一、破除不忍怨所作害，二、破除不喜怨家富盛喜其衰败。初中分二：一、破除不忍障乐作苦，二、破除不忍障利等三作毁等三。﹞

　　前面第二个项目，能够策发我们修忍的方便有了，然后正修的时候，我们就要了解忍的特质，忍有几种不同的差别，第一个耐怨害忍就是通常说的生忍，即外面的众生来伤害我们的时候该怎么办。通常这种伤害无非就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他不肯给，而且障碍我们。我们要的东西又分成外在的、内在的，利养、名闻等等，一方面是人家来害我们，另一方面是我们自己的嫉妒心。先说人家来害我们，这个又分两部分。
　　平常世间人所求的东西，佛法里面叫作八风，世间人一天到晚被它捆死，修学佛法的人认得了这个东西，从这地方跳出来，所以叫八风不动。哪几样呢？利、衰、毁、誉、称、讥、苦、乐。第一个就是对于苦乐而言，人家障碍我们得到快乐，使得我们受苦，这是我们无法忍受的，怎么样针对这个问题破除嗔心而能够忍受它。八风当中另外六样是：利衰，利是对我们有利，是好的；衰就是坏的。毁誉跟称讥是属于名闻方面，称讥是当面称赞你、讥笑你；毁誉的誉是背后有人称赞你、说你的名誉，毁是有人毁谤你。所以“障利等三作毁等三”当中，好的是利、誉、称，坏的是衰、毁、讥。
　　当人家来伤害的时候，你不能忍，怎么来破除这个不忍？现在进一步，把不忍障乐作苦又分二：

※﹝初中分二：一、显示理不应嗔，二、显示理应悲愍。初中分三：一、观察境，二、有境。三、所依嗔非应理。今初﹞

　　第一个，你如果如理地了解了以后，根本不应该发脾气，不应该去嗔他。第二个，不但不嗔，还要去怜愍。慈悲是嗔的对治，你能够慈悲的话，嗔心当然不会生起。
　　显示理不应嗔分三部分：境就是对象，这个指法；有境是指人，谁有这个境。譬如我们身体上的叫支跟有支。支就譬如身体是五蕴－－色、受、想、行、识，这是支；有支，或者有蕴，是指具有蕴的这个人。观察的时候先单单观境，其次观具足境的这个人，再观所依，从这几个角度来看不忍怨害之苦而嗔是不合理的。

【初中有四。一、观察有无自在不应嗔者。应当观察，于能怨害应嗔之因相为何。】

　　第一个是对这个境界，观察来伤害我们、障碍我们快乐，使得我们受苦的境界现起的时候，他是不是可以作得了主，从这个角度观察，不应该嗔。他怨害我们，我们就对他发脾气，可是他为什么怨害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发脾气，这个原因何在？你这样去观察一下。

【如是观已，觉彼于自欲作损害，意乐为先，次起方便遮我安乐，或于身心作非爱苦，为彼于我能有自在不作损害，强作损害而嗔恚耶，抑无自在由他所使而作损害故嗔恚耶。】

　　我们观察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来损害我们的人，他心里面先有要伤害的意乐，由于心里的嗔，进一步起种种身口的行为来损害我们，遮止我们的安乐，乃至于在我们的身心造作种种苦的事情（不可爱的，就是苦）。这是第一步透过观察找到作伤害这个境，它不在行为、行动上面，而是在策发行动背后的这个心。既然找到是心，那么这个心理不外乎二种：他作得了主而来伤害我；或者他没办法作得了主而来伤害我。

【若如初者嗔不应理，他于损害无自在故。谓由宿习烦恼种子境界现前，非理作意，因缘和合起损害心，纵不故思，此诸因缘亦能生故。若彼因缘有所缺少，则故思令生，亦定不生故。】

　　如果是前者，他自己能够作得了主而来伤害我，这一个情况我们不必嗔他，为什么？他于损害无自在故。前面说他有自在，为什么这地方说无自在呢？你可以说他是有自在的，可是他那个自在本身是由于他的无明宿业的烦恼种子现前。因为嗔是一种烦恼相，嗔生起的原因，第一个是烦恼的随眠种子，第二个顺生烦恼的境界现行，加上其他的非理作意等种种因缘和合起来，而产生损恼心。他要伤害你的时候，是他自己要伤害你，没错，可以说作得了主，可是那个伤害心本身却是因缘生起来的，就算他不是故意，这个因缘本身是法尔如是的。
　　假定因缘不具足的话，就算刻意去思，也生不起来。为了使得我们更清楚起见，不妨自己想一想，现在坐在这里，无缘无故叫你发一个脾气，发得起来吗？我想没有一个人发得起来的。就是最会发脾气的人，现在坐得舒舒服服，你欢喜茶，人家就端一杯茶，欢喜咖啡，就端一杯咖啡，要冷的，就给你冷的，要你发嗔心就发不起来，这很明白。所以要发起嗔心，一定是因缘和合。可以说他可以作主，可是既然那个嗔的现起本身是个因缘，实际上在这种状态当中他的的确确是无可奈何。

【如是由诸因缘起损害欲，由此复起损害加行，由此加行生他苦故。此补特伽罗无少主宰，以他亦随烦恼自在，如烦恼奴而随转故。】

　　由于种种因缘，而策发他生起嗔心，然后损害别人，由于这个加行而使得别人受苦，实际上这个人本身是一点都主宰不了，还是随烦恼转，为烦恼的奴隶。譬如拿印度当年的情况来说，如果我是个主人，我可以自己作得了主的，如果我是一个奴隶、仆人，主人告诉我怎么做，那我只好去做了。拿我们现在来说的话，譬如我是一个刽子手，判官判了，说你要去对这个犯人刑罚，你就非得照著判官的命令去做不可，这个叫不自在；反过来自在就是我不是刽子手，我可以不接受外来的命令。实际上虽然你不是受外面的命令，可是你受里边的烦恼所使，虽然你不是受外面命令所使的奴隶，你却是烦恼的奴隶，结果你还是作不了主。

【若他自己全无自在，为余所使作损害者，极不应嗔。】

　　如果他自己根本没有自在，是一个佣人、奴隶，叫他怎么做，他就照著怎么做，就像个机器、汽车一样，你轮子这么一拐，它就向这边，轮子那么一拐，它就向那边，你问汽车怎么转向那边呢？这个一点道理都没有，汽车它自己根本作不了主。所以在这种状态当中，假定他全无自在的话，你对他嗔，那更没道理呀！

【譬如有人，为魔所使随魔自在，于来解救饶益自者，反作损害行捶打等。彼必念云：此是魔使，自无主宰故如是行，不少嗔此，仍勤励力令离魔恼。】

　　譬如说有人被魔鬼附在身上，你要解救他，他因为被魔鬼所使，反而来伤害你，那个时候你会不会对他发脾气？不会，你会觉得“他是被魔所伤，我正要来救护他，所以不管他怎么样，我不会对这个被魔所使的神经病人发脾气，不但不发脾气，而且努力去解救他。”
　　我们不妨换一个譬喻说，我是一位医生，神经病人看见医生就要打呀、骂呀，医生会不会跟他对骂、对打？这很清楚很明白。所以了解了这个道理之后，不管他怎么骂你、打你，你还是一心一意地想：我怎么样把他医好，绝对不会生气，一点嗔心也没有，因为你了解他这样骂你、打你，是根本一点自在都没有。所以不管是从哪一方面，你都找不到一点点发脾气的理由。如理观察思惟，就是这么好呀！

【如是菩萨见诸怨家作损害时，应如是思：此为烦恼魔使无主，故如是行，不少嗔此补特伽罗，须更发心为欲令其离烦恼故，我应勤修诸菩萨行。】

　　行忍辱波罗蜜多的菩萨行者，一看见怨家来作损害时，拿上面这两个方法去观察，会发觉对方的确是为烦恼魔所使，根本作不了主，所以不会生起一点点的嗔心；不但如此，还要想办法帮忙他离开烦恼，因为菩萨解救一切众生，就是帮众生把烦恼拿掉。如果现在碰到怨家来作害，你自己还处在烦恼当中，能谈得上什么呢？本论之殊胜巧妙也在此，换句话说依著圆满传承的佛法，如理地分析思惟，你只要理路清楚，一层一层深入思惟，的的确确会找不到一点可嗔相。

【如《四百论》云：“虽忿由魔使，医师不嗔怪，能仁见烦恼，非具惑众生。”月称论师亦云：“此非有情过，此是烦恼咎，智者善观已，不嗔诸有情。”《入行论》中虽说多理，然唯于此易生定解，对治嗔恚最为有力。《菩萨地》说修唯法想，堪忍怨害，与此义同，故于此上乃至定解当勤修习。】

　　这个被魔所使、神经错乱的人，责怪、打骂医生，可是医生绝对不会跟他发脾气，也不会怪他。现在我们学佛，佛告诉我们说，那些来伤害你的众生，是因为具有烦恼，作不了主，不是他自己愿意呀！你认清楚了这一个观点以后，对他就没有嗔恨心了，就像医生要去治疗神经病人一样的心情。月称论师也说：这不是有情的过失，这是烦恼的过失啊！真正有智慧的人这样善巧观察以后，对众生就生不起一点嗔心来了。《入行论》就是《入菩萨行论》，内容是告诉我们怎么行菩萨行，里面说的很多道理当中，现在所说的，是最容易生起正确的认识与见解，观察的方法善巧无比，而且容易了解，所以对治嗔恚具有最好的功效，也是最大的力量。
　　《菩萨地》当中也告诉我们，菩萨行者在学忍辱波罗蜜多的时候，你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就能够忍受怨害。修唯法想是指原来伤害本身就是这样的一个法尔如是的法，所以叫我们观察来伤害的境是什么状态，这个前面已经分析过了。这个法本身是因缘如是和合，而这个如是和合的因缘，偏偏又是烦恼无明，既然你现在修学当菩萨行者的话，目的是要帮助众生治烦恼病，现在这个烦恼病现起的时候，你会随它转吗？当然不会，不但不随它转（所谓随它转，是指发脾气、起嗔心），还要帮他忙！以上是说理不应嗔；要帮他忙是理应悲愍，这个后头再说。

【若诸有情能有主宰皆应无苦，以此诸苦非所愿故，有自在故。又诸有情若为猛利烦恼激动，尚于最极爱惜自身而作损害，或跳悬岩，或以棘刺及刀剑等，而自伤害，或断食等，况于他人能不损哉，应如是思灭除嗔恚。】

　　现在是进一步深察这个自在的内涵。假定前面所说那些有情真的有主宰的话，都应该没有痛苦了，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苦，苦都是不得已的，如果他有自在的话，怎么会让自己苦呢？所以他在这种状态之下，显然是没有主宰。这些有情为烦恼所使不能自己作主，当猛利的烦恼刺激的时候，乃至于对自己最爱惜的身体都要伤害－－例如我们看见有很多人自杀，从山上面跳下来，或从楼房跳下来，或者以东西伤害自己，或者绝食伤害自己，想想看他对自己尚且如此，何况是对别人。你这样去观察思惟的话，嗔恚就自然灭除掉了。

【《入行论》云：“一切皆他使，他主自无主，知尔不应嗔，一切如化事。”又云：“故见怨或亲，为作非理时，谓此因缘生，思已当乐住。若由自喜成，皆不愿苦故，则一切有情，皆应无有苦。”又云：“若时随惑转，自爱尚自杀，尔时于他身，何能不为损。”】

　　《入菩萨行论》上面就告诉我们，前面所说的一切，都是被他所使。换句话说，自己做不了主的，是被他主宰的。你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就不应该再去发脾气，一切都如幻如化，因缘生法就这个样，这样的因缘来，它就变成这样，一下子因缘随时改，它也随时变，天下的事情无非是如此，你有什么好嗔的！
　　所以不管冤家对头乃至于亲爱的人对你作非理时，若了解这个都是因缘所生，如理思惟了以后，不管他怎么样，我们都能够安住在安乐上头。假定说他是自己作得了主，而愿意欢喜这样做的话，没有一个人例外的，都欢喜要乐，不愿意要苦，在这种状态当中，一切有情皆应该没有苦，但实际上一切有情都在苦当中，所以说，他根本就是作不了主，这是因缘所生，而这个因缘当中是烦恼种子以及顺生烦恼的境界使得他这样。这是浅的，观察的是生忍；到后面法忍的时候，乃至于最后观察谛察法，又是一番境界，以后再说。像前面所说，当一个人为烦恼所使的时候，尚且要伤害自己最顾惜、最疼爱的身体，何况对别人呢？以上是第一种观察法。

【第二观是客现及是自性皆不应嗔者。损他之过不出二事，谓是否有情之自性。若是自性嗔不应理，如不应嗔火烧热性。若是客现亦不应嗔，如虚空中有烟等现，不以烟过而嗔虚空，应如是思灭除嗔恚。】

　　第二是观察他的嗔恼、损害别人是外来的，还是他本身就是如此的。如果这样去观察，不管是外来的还是他自己本身，你都不应该嗔，为什么？要伤害别人，或者说他来伤害我，总不出这两样：这个伤害本身是外来让他这样做的，或者他自己本身就是如此的。如果说他的本性就是如此的话，你不应该嗔，因为本性就是如此，就像火就是烧的，水是冷的，你不能对火发脾气说它怎么是烧的，火本来就是烧的啊！眼前一切东西，光就是亮的，拿掉了光就是黑的，它本性就是如此，不是外来的。如果不是本性如此，而是外来的因素（“客”就是不是主的地位），那也不应该嗔，也不必嗔。就像虚空本身没有烟，外来的烟障碍了虚空，那时候你对虚空也没有什么好嗔的。烟既然是外来的，虚空本身也是做不了主，外面烟来了，你嗔虚空，那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入行论》云：“若于他恼害，是愚夫自性，嗔彼则非理，如嗔烧性火。”“若过是客来，有情性仁贤，若尔嗔非理，如嗔烟蔽空。”】

　　《入行论》说：如果来伤害你的这个愚痴的人，他的本性就是恼害别人，你没什么好嗔的嘛！就像火就是烧性，这个没有什么好嗔的。反过来说，如果过失是外来的话，他的本性是好的，那你更不应该嗔他，就像烟障碍虚空，你怎么可以去嗔虚空呢？

【第三观其直间由何作损皆不应嗔者。若嗔直接发生损害能作害者，应如嗔恚补特伽罗嗔刀杖等。若嗔间接令生损害能作害者，如刀杖等为人所使，其人复为嗔恚所使而作损害，应憎其嗔。】

　　你观察直接、间接由什么来损害你，不管你怎么看都不应该发脾气。如果你观察是什么东西直接来伤害你的，你就不应该对人生嗔恚了，为什么呢？譬如说他拿刀来伤害我们，直接伤害我们的不是这个人，而是这把刀，你应该嗔那把刀。他拿刀来伤害我们，我们不会嗔那把刀，跟刀打架，却会跟那个人打架，而人是间接地来伤害，如果要嗔间接来伤害我们的，还是不应该对人发脾气，为什么？如同这把刀来伤害你，但刀本身不会来伤害你，是这个人所使的，所以你会找间接使用那把刀的人，同样地，这个人现在被嗔所使，他自己也做不了主，所以你还是不应该嗔那个人，应该嗔他的嗔心。所以不管是以哪一个方法去观察，找了半天，找不到一点点可嗔的！

【如云：“杖等亲为害，若嗔能使者，此亦为嗔使，定应憎其嗔。”故不嗔杖，亦不应憎能使之人。若嗔能使，理则亦应嗔其嗔恚。不如是执，即是自心趣非理道，故应定解一切道理悉皆平等，令意不嗔补特伽罗，如不嗔杖。此未分别杖与能使有无怨心者，由前所说破自在理应当了知。】

　　就像《入行论》说的：这个真正直接亲自来伤害你的，是那根棒子（当然现在不会嗔这根直接打在你身上的棒子）；而事实上能使用那根棒子的人，也不是你真正要找的对象，而是那个人背后的嗔心。
　　所以假定你不嗔那根杖，也不应该嗔用这根杖的人。假定你嗔能使杖的这个人的话，照理应该要嗔的不是这个人，而是使得这个人发脾气的嗔。你如果不像前述道理这样看待此事，就走上了非理的道路，所以认识了如理取舍，那就没什么好发脾气的地方，了解一切道理都是平等的，这个时候，我们就不会嗔恚这个人。下面说明此处并未分别杖与能使杖的人有没有怨心，是因为前面讲破自在的道理时已经说明了。

【第四观能发动作害之因不应嗔者。受由怨害所生苦时，若是无因不平等因则不生苦。要由随顺众因乃生。此因是宿不善业故。由自业力发动能害令无自主，故自所招不应憎他。作是念已应怪自致。于一切种破除嗔恚。如那落迦所有狱卒，是由自己恶业所起为自作害。如云：“我昔于有情，曾作如是害，故害有情者，我理受此损。”】

　　最后一个，观察能发动来伤害你的原因，那也不应该发脾气。我们受到伤害而产生苦的时候，假定是无因、不平等因，那么就不会产生苦；佛法告诉我们，一定要有随顺的、相应的种种因缘才会生起苦。追根究底找到这个因是宿生的不善业。前面是就眼前来观察，最后的这一点是深入去观察这个因。这是由于自己的往昔恶业所感，既然是你自己所造的，怎么能够怨别人呢！应该责怪是自己造成的啊。在任何情况之下，你怎么看都找不到一点点可嗔恚的，嗔恚就破除掉了。就像地狱里面的狱卒一样，是自己造了恶业，感得他来伤害你，就是这个道理。就像我们犯了罪，然后被警察捉起来，是自作自受。我以前伤害了别人，现在就还给他了，所以我理应受此损害。

【又云：“愚夫不愿苦，爱著众苦因，由自罪自害，岂应憎于他。譬如诸狱卒，及诸剑叶林，由自业所起，为当憎于谁。由我业发动，于我作损害，此作地狱因，岂非我害他。”】

　　这段话我们值得反覆再三地反省啊！我们没有一个人愿意苦，但是偏偏不了解苦乐之间的因果关系，因为不了解，为无明所愚，所以尽管不愿意苦，却偏偏忙著种苦因，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毛病。没有一个人例外的，都想去掉苦得到快乐，却偏偏在苦因上面拼命忙，偏偏把乐因赶走，结果变成眼前这个状态。所以一切无非是我们自己的罪恶所引发的，是自己害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岂可以嗔别人。此处一层一层地深入，现在了解了我们真正应该嗔的、真正应该不忍的，是自己的烦恼，我们应该跟烦恼斗，不是跟别人斗啊！瞪大眼睛看自己的起心动念，绝不饶它一点点。我们现在就是宽恕自己，实际上是宽恕自己的怨家，乃至还保护它，保护得很严密，所以佛怎么救我们都救不起来啊！
　　就好像地狱里边的狱卒，乃至剑叶林（地狱里边的树，叶子都像刀剑一样），都是我自己业力所感的，既然是业力所感的，我嗔谁啊？由于我自己的业所以造成他来伤害我，他伤害了我，他要下地狱去，这个情况是我害了他，不是他害我。所以真正如法了解了，当人家来伤害的时候，只有自己深自反省苛责：“唉！我对不起他。”怎么会对他发脾气呢？所以佛法真是妙！他来伤害你的时候，你不能如理了解，那就如世间的愚夫，会觉得他伤害了你，真正了解了，会发现是你伤害了他。他今天对我发脾气，他是在造恶业，但之所以会对我发脾气，却是我的宿业所使。
　　你们都比我好，刚开始学佛就听见这么圆满的教法，我学了二十几年，现在才慢慢体会到。若是有一个人骗了我、伤害了我，以前的话一定是不晓得怎么样，现在平常状态如果我不提正念，还是随烦恼而转，一点用场都没有，佛法只是口头的；但是只要正念提起来，那时候我就感觉到欢喜，不为它所动，为什么？我伤害了他，现在还了这个债了。所以我欢喜的是从此不在这里面转，这是第一个欢喜。第二个欢喜是不但还了这个债，由于他来伤害，让我正确、如理地感受到佛法的内涵，他也是我的善知识。从前的业是解决了，现在他又是我的善知识，增长我的善法，不但欢喜而且感激，你找得到一点可嗔的地方吗？找不到，这是千真万确的。更进一步他现在这样造业了，还要堕落，我要怜愍他啊！由此一切的善法都生起来了，佛法真美，本论实在是太好了！但愿诸位平常空下来与其胡思乱想浪费时间，不如多翻翻它、多听听它、多研究研究它、讨论讨论它，自然有好处在。

【霞婆瓦云：“若云非我所致，实是显自全无法气。”】

　　我们现在觉得自己有道理，“不是我造成的！”你可以这么说，但是跟佛法差得十万八千里，一点佛法的味道都没有，太不了解佛法了。假定学了满肚子学问，讲起来头头是道，三藏十二部都通，乃至讲给别人听，但一碰见事情就说“非我所致”，那你还是在外面转，一点都没碰上佛法。以上是“显示理不应嗔”的第一部分，从境来观察，就知道嗔对方是不合理的。

【观察有境不应嗔者。若于怨害发生嗔恚，是因于苦不能忍者诚为相违，以不能忍现在微苦，极力引生恶趣无量大苦因故，故应自念我极愚痴而自羞耻，励防莫嗔。如云：“于现在微苦，我且不能忍，何不破嗔恚，地狱众苦因。”】

　　有境就是指这个境界是谁有的。例如：这个地方有个茶杯是谁的？我的。换句话说，这个境是我有的；同样地他来伤害或来怨害，我有了这个境。我们从这个角度去观察也不应该嗔。对于他来怨害而发生嗔恚，这是因为面对他来伤害这个苦不能忍受，如果你仔细去观察一下的话，那绝对不应该发嗔心。
　　如果你不能忍现在的一点点小苦，而发脾气起一念的嗔心的话，结果会引生恶趣无量大苦。这样想的话，绝对不会起嗔心！故应自念：我这个人真是愚痴到极点，不但是愚痴而且羞耻，真是见不得人啊！人家说你这个人是大笨蛋，自己还不服气，当观察以后发现自己真是个大笨蛋，那时候你会怎么样？我相信你们真的了解了以后，大家都会一样：这两只眼睛刚开始长在脸上，学了佛法后长在头顶，等到真正了解佛法以后，眼睛就跑到下头去，见不得人了。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地差而觉得羞耻，你还会嗔吗？当然不会。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你会发嗔的原因，是因为不能忍这个苦，结果你发了嗔却造下将来无边大苦的因。这就是我们常常说的，为贪眼前的一点小利，反而亏了大本。比如做生意人的目的是要赚钱，结果他为了贪小利而亏了大本，这种生意人不是大愚痴蛋吗？现在这个大愚痴蛋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啊！了解了这个道理后，真是羞耻！所以要努力去防嗔心，不应该发脾气。
　　我们温习《了凡四训》的时候，讲到对下面的人第一个要慈，你们不妨回过头想想，为什么？你不要看它浅近，这里所提出来的问题确实有它的价值。更进一步说：道理是一个，用在浅的地方－－下士，深一点－－中士，最后－－上士，就看你怎么引申。所以我们真正要学的时候，第一也应该要发慈心，因为慈心一起，慢心就消失了，然后烦恼也消失了，那时才能如理观察等等。本来你的知见不知不觉一直在邪见当中，现在因为发了慈心，邪见也就拿掉了。
　　所以就像《入行论》说的：既然你眼前小小的苦都不能忍耐的话，更应该努力破掉地狱大苦的因。真正有血性的丈夫，看到自己连这么一点的小苦都忍受不住，就会自誓：“我尚且不能忍受小苦，所以一定要破那个大苦的因。”所以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若能看远大的地方，那么不管眼前遇到任何一件事情，就不会在那个境界上面转；反过来说，眼前的境界，正是策发你如理思惟观察的力量。至于怎么样把眼前的境界用来策发你如理思惟，留在下面谛察法忍（或者思择法忍）当中解释。

【其怨所生苦，是我宿世恶业之果，由受此故尽宿恶业。若能堪忍不造新恶，增长多福，他似不顾自法退衰，为净我罪而行怨害，故于怨害应视其恩。如《本生论》云：“若有不思自法衰，为净我恶而行损，我若于此不堪忍，忘恩何有过于此。”】

　　怨家给我的苦，是由于我宿生恶业感得的果啊！现在他伤害了我，刚好把以前的恶业还清了，无债一身轻啊！不但如此，如果能够从此切断这个恶法，堪忍不造新恶的话，还能增长多福！这是就我自己这方面而言。至于对方，“不顾自法衰退”，他不了解或者了解了做不到，而发脾气起嗔恚，在法上面是衰退了，但对我而言，却净了我以前的罪，而且增长我很多的福。在这种状态中，不但见不到他对我的怨害，还见到对我种种的恩。所以不但会欢喜而且会感激，乃至于找不到一点点可嗔的地方。这是对生忍而言。对法忍下面会告诉我们，譬如说我们身体上面受的病，或者遭遇到了什么事故等等，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去观察。就像《本生论》说的：若有人不思自法衰损，为净我的恶来行损恼，此时我假定不能忍的话，再没有比这个更忘恩负义的了。

【《入中论》云：“许为尽昔造，诸不善业果，害他忿招苦，如反下其种。”如为医重病当忍针灸等方便，为灭大苦而忍小苦，最为应理。】

　　《入中论》也这么说：人家来伤害我，我如理了解了以后，坦然接受（“许”就是接受）如今所受之苦乃是净除我往昔所造种种不善之果。我对这一点若不能了解、不能忍受，还反过来继续发脾气，不但不能净除恶业，还要种下苦因，感将来苦果，这是不合理的。就像现在我们有重病去看医生的时候，那医生在我们身上针灸，叫我们吃药，这种小苦要忍受，忍受了这个小苦，大病就能消除。所以在这种情形之下修忍辱是最好不过，最为应理的！我们现在不能忍，实在是颠倒。做为一个世间人不能忍是理所当然，他本来在颠倒当中。修学佛法的人，还在谈道理的话，那实在太没有法气了。

【观察所依不应嗔者。一观能害因及有过无过，如云：“他器与我身，为应于谁嗔，如人形大疮，痛苦不耐触，爱盲我执此，损此而嗔谁。”】

　　我们进一步去观察能害我生苦的原因也找不到发脾气的理由。你观察能害的因，以及谁有过失谁无过失，不管从哪一个角度去观察都不应嗔。“他器”是指他所使用来伤害我的器具。他用以伤害我的器具跟我的身体，这二者合起来共同造成我的痛苦，到底应该对这二者中的哪一个去发脾气？要晓得这个无始惑业所感得的身体虽然形状像人，实际上是一个大疮，稍微碰到一下，那真是“痛苦不耐触”，因为它是恶业所感得的，所以的确是耐不住、挡不住碰触的。我对这个东西之所以不认识，是因为瞎了眼，无明，爱执这个身体真是颠倒无比。现在人家来损害它，你有什么好发脾气的？

【又云：“有由愚行害，有因愚而嗔，其中谁无过，谁是有过者。”】

　　前面是说明对能害的因观察，其次观有过无过。有的人因为愚痴而行伤害；有的人因为愚痴而嗔恚。换句话说，来伤害的那个人是由愚痴而伤害你，我则因为愚痴而发嗔。这个里面到底哪一个有过，哪一个无过？不经过前面的分析我们不知道，分析了一下，实在是一团糟。平常我们一切状态当中都是这样，吵吵闹闹争论不休，大家都觉得自己有道理，实际上哪一个人有道理？实在找不到，想到这里真是觉得可笑！眼睛就跑到下面去了，见不得人，只有策励自己赶快努力修学佛法，一点也找不到可以嗔他的理由。
　　平常我们真的能够这样去想的话，心里会觉得真是快乐，真是高兴！所以当对方跑来伤害你的话，心里会觉得那真是我的大善知识！佛告诉我很多道理，尽管告诉我了，但是如果没有这个境界，就不能成就我的忍辱，就不能成佛！菩萨之所以不会待在极乐世界的原因，也就是因为了解这个道理。待在极乐世界的话，没有办法圆满忍辱波罗蜜多，没有办法还债。
　　常常有很多人来问我：到了极乐世界还要回来吗？他总觉得不要回来才好。现在你们慢慢地了解了，不是不要回来，要回来的。真正重要的是就算到了极乐世界，把这个道理学好了，到那时候要留在那里都留不住啊！这是千真万确的，你眼看著人家在赚大钱，而你却停在那个地方一点进步都没有；人家得到这么大的快乐，你却在那个地方享受小小的快乐，当然不愿意做。记得前面的法思胜解吧！没有正确的认识不能生起欲乐，下面说谛察法忍，就从这个地方来的。我们现在对这个法了解了以后真欢喜，这个欢喜是听闻相应的，然后你多去思惟观察，境界现起之时这个感受就来了。到那时候，就会觉得原来法是这样好啊！你就跟法相应了。

【二观自所受者，若诸声闻唯行自利，不忍而嗔且不应理。何况我从初发心时，誓为利乐一切有情，修利他行，摄受一切有情。修利他行摄受一切诸有情者，如是思惟发堪忍心。】

　　现在，以我们自己所受的来看，我们现在要作一位利他的菩萨。《遗教经》上面说：“譬如清冷云中，霹雳起火，非所应也。”白衣尚且不应该嗔，何况你是个出家人；声闻行者只管自利尚且不可以，何况我发了心，誓愿为利乐一切有情，要修利他行，那就是要摄受一切有情啊！既然是要摄受一切有情的话，你会发脾气吗？像前面所说的，你是医生，要医的是那些为烦恼所使的众生。有时候，你可以当作是医生医那个发了神经病的病人；或者你不妨看看狗，当狗咬你的时候，请问你会趴在地上跟狗对咬吗？我想没有一个人会吧！因为我们是人，更何况我们现在是发了菩提心的菩萨，比起它来还要高万倍，居然你趴在地上跟它对咬，那实在是愚痴到极点！

【博朵瓦云：“佛圣教者谓不作恶，略有怨害不修堪忍，即便骂为，此从根本破坏圣教，由此即是自舍律仪。圣教根本由此破坏，虽总圣教非我等有，自失律仪是灭自者。”】

　　看看佛的圣教，佛告诉我们的基本道理是不要作恶，任何坏事情都不可以做。现在稍微有一点点怨害，你就没办法忍受而破口大骂，乃至于打架等等，这种情况第一个已经根本破坏圣教；第二个自舍律仪。不要说你现在所受的菩萨戒、比丘戒，就是说受居士戒，乃至于说受三皈依，那根本就错掉了。整个的圣教，不是单单我有而已，但是如果你自己不堪忍怨害而做恶，从你做的事情上面推测的话，你是损害自己、消灭自己的法身慧命啊！这个身体本身就是恶业所感得的，你也莫可奈何，趁这个恶业所感得的身体在，才了解了佛法，进而修行增长自己的法身慧命，怎么可以为保护这个恶业所感得的身体，而损害法身？绝不可以！这是我们应该了解的。

【又云：“如翻鞍牛缚尾而跳鞍反击腿，若缓鞦落始得安乐，若于怨害而不缓息，为其对敌反渐不安。”】

　　又云：如从牛背上面跳下来。西藏人通常都是游牧民族，因为我不会骑牛，也不会骑马，究竟怎么样不知道。不过晓得下来的时候，通常是把住后面那个叫做鞦的东西。马身上不是有一个鞍吗？马鞍就是让我们骑的，它的前面绑在脖子那边，牛也是这样，后面则绑在尾部。我们从马背下来的时候，一只手按著后面这个，一只手把著鞍前面的一个把。从牛背下来的话，不一定如此，而是按著绑在尾巴上面的那个鞦慢慢地下来，所以叫缓鞦落。如果你急急忙忙跳下来的话，这样反而会伤害你，这说明怨害来的时候，你要心平气和的，不要急急忙忙地反应。实际上这位祖师就是在告诉我们修行的经验。刚开始的时候的确你做不到的，但是只要能够不匆忙地立刻反应，慢一点来的话，那就行了。
　　我想人人都有这个体验，不要说修学佛法，就世间人而言，如果说境界现起的时候，你能够稍微停一下的话，火气就减了三分，说不定过了两天火气就没有了。如果修学佛法的人能够这样做的话，那决定一点火气都找不到；不但火气找不到，还快乐、感激呢！这是我们必需要知道的。所以眼前第一件事情，当境界现起的时候，不要立刻冲动地对这个境界反应。那时候最好的一件事情是马上把法理提起来，当然真正最好的是，事前你一直在思惟这个法理，然后境界现前的时候，正处在如法思惟的现行当中，你就派上用场了，不会被境界转去。尤其是在嗔境界上面，因为嗔损害我们的程度太厉害了。

【第二理应悲愍者。谓当至心作是思惟，一切有情无始生死，无未为我作父母等亲属友善，又是无常命速分离，常为三苦之所苦恼，为烦恼魔之所狂魅，灭坏自己现后利义，我当哀愍，何可嗔恚及报怨害。】

　　破除不忍怨敌障碍我们的快乐、令我们痛苦，这部分分二点，第一个是不应嗔，现在我们能够做到了，第二个是不但不嗔而且还应该悲愍。
　　前面说的是思惟的方式，现在你再进一步地运用。至心思惟：从无始生死以来，没有一个人没有作过我的父母或亲友。大家在轮回当中，被种种烦恼引生种种的三苦，而且还在无常迅速变化当中，生命又短促，又受种种的苦，然后对苦的境界不知道，还被烦恼魔所转，在这样的狂乱当中，他们都在做什么？损害自己眼前及以后的利益。我现在是学了佛、发菩提心要救济他们的人，应该哀愍他们，怎么可以嗔恚，乃至于由于嗔恚而加以反报呢？如果我们真正能够这样如理思惟，不要说至心，你稍微如理思惟的话，眼前我们这种问题就都没有了。
　　以前我们常常说，你如理思惟的话，眼前问题都没有了。现在的思惟比之于以前的思惟，是一层比一层深，你们能不能比较得出来？而这个深一层的思惟，一定还得建立在前面那个基础上面，前面的基础讲业感缘起的道理，不过前面解释得比较浅，越到后面解释得越深。所以道理是同一个，当你浅的地方慢慢地修学了，你的能力增强了，障碍减少了，深的才能慢慢明白。反过来说，如果浅的地方你都不做或者不懂，深的你能够懂吗？如果浅的地方懂了不做，你就能够做深的吗？所以，我自己感觉，不必先说我是大乘或小乘，也不必说我要救无量无边的众生、要弘法，先看看法在我们自己身上产生了什么效果、我对治了什么烦恼，这些都是眼前你随时随地俯拾即是的。
　　早晨一张开眼睛、一听见板声，你是马上就坐起来，还是趴在那里想“唉呀！还早，等一下。”等你起来了，跑到佛堂时，是觉得又在做同样的事情，还是你一心恭敬地作早课？到斋堂的时候，如何呢？乃至于眼前很多不理想的事情，譬如人家对不起你，或者你自己身体不舒服，你是用什么方式去对待它的？你在这些地方一观察，问题就解决了。能够从这些小的地方慢慢地开始，那时才谈得到你渐渐对佛法有一点认识，有一点了解，才算能够把握住自己的问题并解决它。到那时候你才去帮忙别人，为时不晚，而且是真正有效。这是我深深的感受，要不然，讲了半天是越缠越紧，如同刚才说的，不讲道理，反正凡夫一个，大家容忍也就算了；讲起道理以后，看看每一个人都是面目可憎，你看我固然是面目可憎，我看你更是面目可憎，那就害了！

※﹝破除不忍障利等三作毁等三分二：一、破除不忍障誉等三，二、破除不忍作毁等三。初中分三：一、思惟誉等无功德之理，二、思惟有过失之理，三、故于破此应当欢喜。今初　﹞

【若他赞我称我称誉，全无现法延寿无病等，及无后世获福德等二种利益。故彼失坏若不喜者，则无屋用沙屋倾塌愚童涕哭，与我今者等无有异，应自呵责而不贪著。】

　　前面指出为什么不能忍的原因，是因为他来讥笑我，他来毁谤我。反过来说，我所要的是他来称赞我，令我得到美好的名声。但是现在你看看，他当面捧你、称赞你，你有好的声誉，有没有什么用场？这些东西能不能使你现在消灾延寿、没有病、得到利益，后世也获利？实际上是一点用场都没有，他赞叹了你几句，你肚子不会饱，病不会好，寿命也不会延长，对眼前没有用，对将来也没有用，既然如此，失坏了你也不必懊恼啊！因为这些赞叹是没有实际用场的。
　　譬如我们所住的房子是有实际用场的，而你从沙堆造出来的房子没有实际用场的，所以对我们真实了解的人而言，沙堆屋弄倒了我们不会在乎，可是愚童就不一样了，在他正玩得很起劲时，你把他那个沙堆弄掉了以后，那个小孩子会哭啊、闹啊等等吵个不停。我们现在对于上面所说的那些事情生起不如理的反应，就与这个愚痴的小孩子一样，等无有异啊！所以想到这里不但不嗔，反而呵斥自己：“我这个人真是愚痴到极点，这有什么好贪的！”对这些称誉一点都不贪的话，那人家称赞你，就不会贪；反之，人家不称赞、毁谤你，你自然也不嗔，也解决了。

【如云：“赞称及承事，非福非长寿，非力非无病，非令身安乐，我若识自利，彼利自者何。”又云：“若沙屋倾塌，儿童极痛哭，如是失赞誉，我心如愚童。”】

　　就像《入行论》所说的：当面的称赞也好，使你得到好名称也好，种种的奉承等等，实际上你会有什么福气？换句话说得到了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是不是增长你的寿命？增长你的气力？帮助你将病除掉？令你的身体得到种种的安乐？没有！假定你真正认识你自己的利益的话，像这些称誉，有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利益？没有耶！
　　假定我们不了解，就会像前面譬喻中那个小孩一样的愚痴。我还记得小时候看见，你们现在说不定还看见过，小孩跑去撒一泡尿，然后掺在地上的泥巴里玩得很起劲，你跑去把它拿掉了以后他就大哭大闹。我们就是这个样子－－撒了一泡尿，然后弄得很起劲。撒的尿就是自己造的恶业，不但不知道，还弄得很起劲，人家告诉你不要，还对他发脾气，真是愚痴啊！这点我们认识的话，就应该呵斥自己。

【第二赞誉等者，于诸非义令心散乱，坏灭厌离，令嫉有德，退失善事，如是思已则于彼等令心厌离。如云：“赞等令我散，彼坏厌离心，嫉妒诸有德，破坏圆满事。”】

　　更进一步，上面说的称赞等等，不但对我没什么利益，反而对我有害，“非义”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它令我们散乱。修学佛法的人要远离戏论，心里面要想得定，如果一天到晚忙这种事情，定从哪里起啊？令我们散乱的主要原因就是忙这些：这个人要顾，这个不好意思，那个人说什么，这个又过意不去，这个又什么等等！到底忙些什么啊？我们一天到晚忙这些事情，其实别人赞叹我，令我有名誉，这都是令我散乱的原因，可是我们偏偏忙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正因为如此，我的厌离心就生不起来。也正因为这个可以令我名称很高、地位很高，因此什么都舍不得，所以争名夺利，妒嫉有德，看别人有名闻，心想：“这有什么了不起！”因此而退失种种善事。修学佛法的第一件事情是要生厌离心，能不断地这样思惟观察的话，会发现称誉有这么多的损害，那时对这个东西会厌患得不得了，逃都来不及啊！人家来称赞，马上掩著耳朵逃开；人家来毁谤，反而感激他。
　　当年来果老和尚人家称赞他，他马上手指塞在耳朵里面，乃至于拿棉花塞住，人家骂他，他向对方磕头，直称“好、好”，我当年看见了来果老和尚的语录，很感动，心想来果老和尚真是了不起，现在我慢慢觉得佛法真了不起，因为我也体会到这种心境，你们只要去做，自然而然会这样的。到那个时候，你会发现，很多毫无意义的事情，自然能够舍离，绝对不会忙世间应酬等等，那时你的厌离心就生起来了，佛法也就来了。反之，一切真正圆满的事都被赞誉等破坏掉了。

【第三如是令我退失誉称及利敬者，是于恶趣救护于我，斩除贪缚遮趣苦门，如佛加被，如是思已，应由至心灭嗔生喜。】

　　更进一步，他这样使我退失誉称及利敬，对这点正确的了解应该是什么？是把我从恶趣当中救出来，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而且斩断我们贪著这个的过失。本来誉称利敬是使我们进入恶趣受苦的，现在他能够帮忙我们去掉，他的确是像佛来加持我们一样。如同前面说的：佛感谢提婆达多，这个道理完全在这个地方呈现。所以到那时候，感激都来不及，不但至心灭嗔而且生喜啊！

【如云：“故若有现前，坏我誉等者，彼岂非于我，救护堕恶趣。我为求解脱，无须利敬缚，若有解我缚，我何反嗔彼。我欲趣众苦，如佛所加被，闭门而不放，我何反嗔彼。”】

　　就像《入行论》所说的：如果有人破坏我的誉称等，彼岂非把我从堕落恶趣当中救护出来啊！我现在要求的是解脱，而利养恭敬对我是捆绑，现在那个人是帮忙我解除身上的束缚，我怎么反而还嗔他呢？如果我贪著利敬的话，将使得我堕落恶趣，他现在来帮忙我去除贪著心，就像佛来加被，把恶趣之门关闭，不放我到恶趣去，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反而对他生嗔心呢？这个道理非常清楚、明白，好好地思惟啊！不要听过了，书本一合，还给它了，那好可惜！好可惜！
　　以上是破除当人家障碍我们得到美称名誉时，我们不能忍受而起嗔心；下面是破除我们不忍他人之毁谤而生嗔恚的状态。
　　第二破除不忍作毁等三者。心非有体非他能害，若直害身间损于心，毁等于身［亦不能损，既于身心二俱无损故应欢喜，如是思已断除忧悒，忧悒若灭，嗔不生故。】

　　称赞、名誉，反过来的就是毁谤、讥笑等，对人家来毁谤时我们不能忍耐，应该怎么办？他们来毁谤你、讥笑你，实际上毁谤跟讥笑，对你身体没什么伤害。他嘴巴在那儿开开口，就是如此而已。而我们心里感受到的，却是他骂了我！可是心是什么东西？它不是实质的东西，拿不出来的，如果我们了解了佛法以后，更深一层观察的话，这个就是无明根本了。心的确不像身体，它根本是无形无相的东西，既然是无形无相，那他来骂你几句，对它毫无损害的。如果你身体受了伤，你被打了一下，会觉得痛，砍了你一刀流了血，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心里边会由于身上受伤而有感受。现在他骂你几句，一来不会影响你的心，因为心本来就是空空洞洞的东西；二来又不伤害你的身体，身心两样东西都没有损害，那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如果能够这样了解以后，他辛苦地骂了半天，费了好大的气力，都跟我了不相干了，心里面不但一点都不会不欢喜，反而会很欢喜。你如果能够这样了解了以后，内心由于他的毁谤、讥笑而生起的忧悒也就没有了，忧悒没有了，嗔心也就生不起来了。如果我们能够把前面那些道理好好地运用的话，在任何情况之下，你是找不到一点点可嗔之处的。

【亦如论云：“意非有形故，谁亦不能坏，由耽著于身，故身为苦损。毁訾及粗语，并其恶名称，于身若无害，心汝何故嗔。”】

　　“意”就是我们的心念，它是没有形相，没有实体的东西，既然没有形相没有实体，谁也不能去害它。就像虚空一样，尽管风怎么吹，虚空与它了不相干；火在虚空当中烧，虚空还是动都不动，再热也与它了不相干，冷了虚空还是动都不动。你的心也像虚空一样，没有实体。如果我们对身体放不下，耽著这个身体，那么伤了你的身体，倒是会产生痛苦的。现在不是这样－－他毁谤你、骂你，或者是讥笑你，心既没有形可以被他伤害，也不会伤害你的身体，你因此而发脾气，那岂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吗？到了这里，我们一步一步再深入地探讨。的确平常你不如理思惟的话，由于习气所使，自然而然还是跟著习气转，所以宗大师一再地告诉我们，平常真正修习最重要的、最有用的就是如理思惟。譬如我们听见外面两个人大声吼叫，你听见了，只觉得这两人声音这么大，其实他们两个人在骂你，你刚开始还不知道在骂你的时候，最多只是把门关起来，听不见就算了，他们骂他们的；等一下你听见在叫你，耳朵就竖起来了，等一下又发现他们在骂你，心里面就暴起来了。同样的骂，为什么前面你了不动心，而后面会这样反应呢？这很明白地说明，原来是自己心里面在非理作意。假定说因为骂就一定会受伤的话，那应该不必等到你心里面起了一些作意以后才受伤，应该在他们一开始吼时，你就痛不可当，因为有实体的东西，就像一根棒子打在你身上，不管你晓得不晓得，哪怕你睡得很熟，马上就把你打醒，痛得你要命，这是很明白的事实。
　　现在你一步一步深入，从前面了解是业的道理，乃至于更进一步成就你的忍辱，到这种情况之下，当然你会欢喜，哪有不欢喜的道理！若反而还要去嗔，那是绝不合理的。所以你要常常记得嗔恚带给我们的严重过患，以及忍辱所得到的无比殊胜的利益。由于这个力量的推动，你空下来就如理去思惟，经常把法摆在心上转。如果常处在这种状态当中，一旦有人家骂你，不但不会使你痛苦，反而使你快乐。如果没有外境帮助而单单以意识去思惟，这个力量不够；当有人骂你，你的耳根又帮助意根如理如法思惟的话，就像烧火一样，平常火上加油就加著嗔火，现在火上加油，是加到善法上，那个善法欲就会非常著力，使你愈来愈高兴了。五根帮助你如法如理地思惟，力量就更强大，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啊！
　　菩萨懂得了这个道理以后，绝对不愿意走小乘的路线－－自己解脱，沉空滞寂。在世间行菩萨道有无比殊胜的利益，眼前快乐，将来究竟圆满，对自己这么有利益，还可以帮助一切人解决生死问题，实在好啊！这个要靠如理地认识正确的道理之后，努力去观察思惟，现在我们主要修习的就是这个。所以我们常常说要修行，怎么修？现在我们懂得了，原来就是透由如理思惟观察，调柔我们身心，等到身心已经非常调柔了，到那时候欲止欲观，样样都得的到。共下士道修习轨理部分的破除邪执，现在我们回想起来，一点都没有错，原来正规修行的方法是这个样，所以我们一路上都用这个教授步步深入。

【霞惹瓦云：“若于康□巴、内邬苏巴、照巴三人，任说何语与向土石，全无差别，故得安乐，后时诸人耳根薄弱，故无安乐。”】

　　这是祖师说明当初他们尊长、师友之间怎么样的修行，康□巴、内邬苏巴等都是阿底峡尊者的再传弟子，博朵瓦、慬哦瓦、朴穷瓦都是敦巴尊者下面最主要的弟子，也就是复兴西藏佛教几位了不起的大祖师。我们平常是人家赞叹自己几句，心里就浮到天上去了，如果是骂几句，一下子又沉到十八层地狱里面去了，心里面一天到晚为这个所动摇，或者在情绪上面，或者在知见上面，乃至于无关紧要的随便一点点事情，你又想出十万八千里，不晓得想到哪里去了。现在他们三个人，不管你说什么，就像土石，就是动都不动。你骂他，他也不动，你赞他，他也不动，你说他几句，他也不动，所以他得到安乐。我们仔细想想，我们平常的苦恼在什么地方呢？真正的苦恼，还是在我们无明相应的这种心里状态。
　　很多人说：我不怕苦，尤其是修学佛法。的确他心里面倒是有这个准备，可是他并不了解真正佛法所指的内涵是什么，所要修持的内涵是什么。以世间的观点来看，以为多出一点力、扫一点地、多做一点事情，觉得这个就是苦，实际上佛法的中心不在事相上面，而是在透由事相所引发的内心状态。由于你内心不了解，当外面的事相发生时，你产生了非理作意，这个非理作意里，第一个是自己无始以来的习气，所谓的随眠；然后也离不开外头随顺你这个习气的所缘境，那时候你心里面就产生苦乐。所以，很多人刚刚开始接触佛法时，听听觉得很好，跑到佛门当中来，他也觉得我不怕苦，结果一进来时苦得受不了，原因不在外头的事相，而是在自己的内心，稍微有这样经验的人，我想大家都体会得到。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不管外面怎么动，他骂他的，你了不动心，他在那儿称赞你，你也一样不动心－－八风吹不动。这个不动是说，心不被外面毁誉称讥等所动，从另外一点来看，却是策发你内在善法相应的欲乐，不为烦恼所动而且增长我们的欢喜，这个是祖师，以及凡是如法行持的人的状态。
　　我们后学的人“耳根薄弱”，我们的耳朵实在是太薄太弱，小小的风吹草动就被它动摇。这是个形容，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对佛法的认识，实在是太差太差，虽然说修学佛法要八风不动，我们却往往无风自动，一点点的小风就大动，大风的话那更是吹得无影无踪。我刚出家的时候，我的师长就告诉我，耳朵要硬，嘴巴要软，弄了半天我不懂，为什么耳朵要硬，嘴巴要软？现在懂了，原来是这个道理，不管别人说什么话，你动都不动，但是你开起口来，千万不要像利刃一样，一出去就伤到人，软的东西叫人家感觉得非常舒服，说爱语等等就是这个意思。因为我们不具足如法相应的条件，听见了什么东西，心里就被它所转，所以得不到安乐。

【若对馨敦说某作是言，答曰：“暗中诃骂国王，汝犯离间应当忏悔。”】

　　有的时候人家是针对你当面来讥笑或背后毁谤，另外一种不是这样，而是说离间语，搬弄是非，例如说：“那个人你别看他当面如此，他在背后怎么怎么说你坏话。”要是我们听见了这种话以后，就觉得这个是好朋友，他把情况告诉我了。而祖师们是怎么做呢？如果你对他说这种话，他反过来说：“暗地当中人人都会这样的，不要说骂我呀！乃至国王都骂，（对一般世间来说，古代国王是最高贵的，在专制时代，说了国王的坏话，甚至是要送命杀头的。）你何必跑来搬弄是非，赶快去忏悔！”想想我们跑到这里专门欢喜听那些小报告，也有人就欢喜打小报告。看看祖师之作法，所以我们听见了这种小报告，应说：“你不必说这种话，赶快去忏悔。”

【有谓慧金刚瑜伽师云：“人说我等为伏后者。”答云：“人不于人作言说事，又于何事。”次云：“速断离间。”】

　　另外有一位祖师，旁人跟他说：“人家说我们也是背后打小报告。”伏后就是打小报告、暗箭伤人、离间等。他回答说：“世间人就是这样，专门做这种事情，世间人如果不做这个，也没别的好做，你跟著他们干什么？赶快去忏悔，千万不要再离间啊！”这是祖师典型的榜样。里边的重点是告诉我们，不管对于前面所说的那一项，乃至于人家用打小报告来挑拨离间，我们心里面都要不为所动。进一步从这个公案当中，也让我们了解应该如何去做。

【若作是念，由毁訾等，则余补特伽罗于我不喜，故不欢喜。若余不喜我，于我有损可为实尔，然此于自全无所损，故应断除不欢喜心。】

　　假定我们心里想：虽然毁谤等不是直接伤害，但是会令别的人都不欢喜我；譬如说有人在背后骂我，别人听见了这些伤害我的话而不欢喜我，因为这样的关系，我不欢喜别人毁訾我。那么该怎么办？假定那些人听信了旁人的谗言而不欢喜我，这种状态对我有真正损害的话，那的的确确应该不欢喜；但是实际上他们不欢喜我，对我有真的损害吗？没有啊！一点损害都没有啊！所以我不必为了这个事情不欢喜，这毫无意思啊！

【如云：“余不喜于我，此于现后世，俱不损于我，何故我不乐。”】

　　别人不欢喜我，对我现在也好，后世也好，能伤害我吗？不能伤害我啊！我何必为了这个事情而不快乐！这样一想，立刻就体会到世间都是颠倒的。现在我们认清楚了，自己要从这个地方透脱出来，还要帮助别人透脱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有什么不欢喜呀？对你有什么损害呀？一点损害都没有啊！这正是你要脱离的。以前愚痴颠倒，一天到晚忙莫名其妙的事情。就像上面说的比喻，小孩子趴在地上撒了一泡尿，在那儿作了个泥娃娃，结果被人家稍微弄坏了，就哭啊，闹啊，实在可笑得不得了。事实上不用人家来弄坏，当你晓得了以后，一定会马上把泥娃娃丢掉，赶快去洗手，如果说要送给你，你会连逃都来不及，所以不应该不欢喜啊！

【若作是念，虽他不喜无损于我，然由依此，即能障碍从他人所获得利养，故于毁訾毁谤传恶名者而发憎愤。所得利养须置现世，嗔他之恶随逐而行，故无利养速疾死没，与以邪命长时存活，前者为胜。】

　　进一步也许我们会这样想：他背后说我坏话是没有关系，不会损害我，但是因为他对我做了这种不利的言论，以后会障碍我得到利益，因为我原有美好的名称，所以人家会来供养我，现在这个美好的名称被他破坏了，以后人家不供养了！在这种状态当中，对于这个毁谤等等，就忍不住要发脾气、引嗔心，那该怎么办啊？是的，他这样做是可能会障碍你得到好处，因为你的名誉被人家损害了以后，你的供养就减少了；但是你要了解，你得到的利养只是留在现世，你带不走的！另外因为你不了解而不能忍受人家这种毁谤，发嗔心，造了恶业，这个是生生世世跟著你的。所以你因为没有利养，乃至于受了这个影响，很快命都送掉，比之于你现在虽然得到了利养，但是因为引发了嗔心，以邪命而活，即使活得久一点，比较起来，前者远来得超胜。你很快地送掉一条命，但是因为你修忍辱，结果你生了天；反过来，你眼前虽然得到一点点的利养，结果以后使你下地狱了。
　　眼前就算你得到利养，活一百岁，比之于得不到利养减了五十岁，你把五十岁的寿命换了最起码的四天王天九百万年的快乐，那个利益是大得不得了，如果到极乐世界，更是无法想像地大。反过来说，为了保护五十年的利养，发了个大脾气，结果把你送到地狱去，最浅的地狱也要像天寿这么长，你划得来吗？我们真是愚痴啊！所以比较起来，前面是远来得超胜。嗔是如此，对贪、对任何一切事情都是如此！你能够善巧地思惟观察法的话，我们眼前的烦恼，也自然而然都能够慢慢地挡住。
　　这个里边有一点蛮重要的，不是说懂得了道理马上派上用场，这我们千万要清楚，现在我们总有一个缺陷，要不然就是不了解，一旦懂得了以后，心里就著急：听了半天，怎么老做不到！不是的，听懂了以后真正要做到，还要数数思惟观察称量，把我们的善净之业透过思惟去增长，那个时候无始以来所积的等流、恶习才能分分消灭。你能够这样做，一定做得到，这个是我们必须要了解的，这理路很清楚，而实际上我们的经验也是如此。不要说佛法，任何一件事，譬如写字，告诉你以后，你晓得怎么写了，拿起笔来写的时候，就像狗在地上乱扒扒出的痕迹一样。现在学校大概不大练写字了，我们那个时候天天要描红，天天写，写久了，这个字就写得好了！没有一件事情例外的，所以修行也是一样，我们必定要把懂得的道理在心里边不断思惟观察，在因地当中心心念念持续下去，自然而然会感得那个果报。不是听懂了道理以后，急著要得果报，那你完全错了，你要是急著忙这个果报，实际上却是停在那里，一步都没有修行。

【设获利养长时存活，然于死亡终无免脱，终须有死，至临终时，先经百年受用安乐，与唯一年受用安乐，二者相等，唯为念境，尔时苦乐无差别故。譬如梦中受乐百年与唯须臾领受安乐，二睡醒时乐与不乐全无差别。】

　　假定你获得了这个利养，能够长时存活，永远长生不老，那倒还情有可原，实际上，绝没有这回事情。死是迟早要来的，而且实际上来得非常快。记住！前面都是后面的基础，当你有了前面这个无常的认识，那的的确确你会很明白摆在内心的，这种事情还挡得了你吗？绝对挡不了你啊！我们如果没有把前面无常的概念认真修学过的话，现在不妨回过头来再想想，一点都没错，不管你有多大的好处，到时候总归要死，到死的时候，不管你受多长久的快乐，或是受很短的快乐，这两种情形结果如何？死前没有感觉到二者有什么不同，只是你概念当中觉得好像过了一百年。我们回想看看，千真万确事实如此！我今年六十岁了，想想六十年以前的事情，或者说回想六十年当中的事情跟昨天的事情，在今天的回想当中，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那一百年的事情，眼前只剩下一点的忆念。在意念当中，一百年跟一天乃至一刹那是没有差别的。而且忆念的本质，不论当时受苦的或受乐的，眼前当下留下来的忆念本身，根本无所谓苦乐。就像梦当中一样，等到梦醒的时候，这个乐或是不乐，都是一样的。

【如是思惟，若于利敬能破贪著，则于毁訾扬恶名等不生忧悒，以不求于他显我殊胜，虽不显扬喜无退故。】

　　你能够这样如理思惟的话，对于名闻、利养、恭敬等等，你就一点贪著都没有，因为没有贪著，所以他不管怎么毁谤、伤害你，说你的坏话，你也不会忧悒，也不会要求他不要骂我，要称赞我，自然而然地八风不动，而你安住在法上面的心量一直在增长，所以你的喜心无退。能安住在法上面，不论就自利而言或利他而言，那都对了！所以前面告诉我们，如果你要利他而不能忍，想退心的话，你懂得了这些道理以后，就不会退心了！你能够这样如理思惟，不但破除嗔，而且也破除贪，贪嗔两个都拿掉了，而你能够如理思惟的本身就是痴也没有了，所以真正最好的修行就是这个。
　　大家总觉得修行好像要去拜一下佛、念一下佛才算，拜佛念佛当然是，可是，如果你不能如理如法的话，那拜佛也错、念佛也错啊！祖师一直告诉我们，如果你心里不相应的话，头颅磕破、喉咙喊破也徒然，如果闭关，千年不出也徒然。反之，如果你心里相应的话，拜佛、念佛是当然好！因为你身口意三业俱在，就算你不在拜佛、念佛，你坐在这里的当下，这意业本身也在念念增长啊！这么好！所以我们一定要时时处处提醒自己修学佛法重心在“得正见”，然后增长它，那个时候你心里面的欢喜一直在增长，内心那种与法相应的法喜就不会退，这个才是真正的法喜，而且是真正的增长。

【亦如论云：“能障利养故，若我不喜此，我利置此世，诸恶则坚住。我宁今死殁，不邪命长活，我纵能久住，终是死苦性。梦受百年乐，若至于醒时，与受须臾乐，若至于醒时，醒已此二者，其乐皆不还，寿长短二者，临终唯如是。设多得利养，长时受安乐，亦如被盗劫，□体空手行。”】

　　论上面所说的文很容易懂。假定人家来骂你、毁谤你，因此而障碍你获得利养的话，那我们想想看，你得到的利养，只能留在这个世间，死后是带不走的，但是由于你不欢喜，发嗔心，这个恶业就牢牢地绑住你了，它会很坚固地永远安住在你的身心当中。想到了这一点，我宁愿现在死，也不让这个恶存在我心中，增长我的邪命。实际上，就算你能够长时期享受一点眼前的快乐，然而死亡却是你没有办法免离的，最后还是要受的。何况等到临终的时候，哪怕受了一百年、一万年、一千年或一刹那的快乐，比较起来是一模一样的；寿命长短是如此，内心的快乐、痛苦也如是。等到你最后走的时候，就像在旷野当中被强盗抢得两手空空，然后去见阎王，因为你生前不能如法行持，被贪嗔痴所转，所以送去上刀山下油锅！想到这样，贪嗔痴很容易就拿掉了。
　　这里再说一遍，大家有不懂的，要想办法弄懂，懂了以后去如理思惟，这是重要的地方。弄懂了以后，不要因为做不到心里就著急，这著急本身还在错中。弄懂了以后正好趁现在好好地如理思惟，你只要肯如理思惟一定做得到。如果你不如理思惟，只是著急我怎么做不到，那是没用的。实际上，前面虽然懂了，其实你没真懂，你若真的懂了，就晓得怎么去用它；而后面的著急，这个心理本身还在错误当中，所以关于这部分并没懂！真的弄懂的话，会知道依著从浅到深的次第，第一步懂得道理，第二步先要把著急的心理想办法拿掉，然后再把如法的内涵拿来思惟观察，进一步境界现起的时候，正好派上用场，那个时候，人家来骂你也好、跟你啰唆也好，凡是你平常受不了的，现在你都觉得妙极了，以前在这种情况之下就生烦恼，现在碰见这个情况是增长我的法乐啊！他不顾下地狱造恶业来帮忙我、成就我的忍辱，他是我的大善知识，那个恩是不下于佛啊！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平常一直讨厌他的，现在却变成比甘露还要好，请问世间还有什么不安乐的？安乐的境界是固然安乐，种种的违逆境界你也能安乐，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啊！佛在因地当中就是这样地在每一件事情上努力，所以他最后把境界转过来了。
　　因此功德必定是从断、证两样事情上面分分安立的。有很多事情，断跟证好像是分开来的，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是同时成立，如果你不在断上证的话，那就是犯了毛病。当然断证有很多情况之下是两个，譬如我们常常说，你不要邪妄分别，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动，这是断，这个断本身证的是不为所动。现在我们这个断而证的不但是不为他动，而且藉著恶劣的情况，就是这个娑婆的种种不理想，一下转变过来，变成报身报土的庄严，这么好啊！这是教法的圆满。然后，我们称赞如来、礼敬如来、如法供养等等，都在这里，如果你还想到自己居然懂了，内心也高兴，这个高兴本身就是随喜功德，的的确确随时随地十大愿王一串就来了，这么好呀！原本我们放下书本要去思惟观察的时候，必须苦苦地思惟，现在妙不可言，听完以后，放下书本内心是欢欢喜喜、高高兴兴，越想越高兴、越想越欢喜。平常教你用功去想的话，想得头昏脑胀，现在教你想的话，想得很愉快。进一步因为你心里面有快乐，生理也就是少病少恼，佛法之美莫过于此啊！
　　这是个大乘教法，现在我们还是初学，才碰见一点皮毛就这么好了，所以你越到后面是越快乐。人家说：修行是苦事，的确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完全在自己的习气当中，要把习气拿掉的确是苦的，可是它苦不代表佛法本身苦，是你以前错误的习气在苦，等到你拿掉了，跟法相应的话，哪怕刚开始一点点，就这么安乐，到后面会越来越快乐，那还嫌多吗？啊！修行实在好！

【第二破除不喜怨敌富乐，喜其衰损者。本为利乐诸有情故发菩提心，今于有情自获安乐反起嗔恚。又云：惟愿一切有情皆当成佛，今见彼等略有下劣利养恭敬，反生忧恼极为相违。故应于他几大富乐，断除嫉姤，至心欢喜。若不尔者，则菩提心利乐有情唯假名故。】

　　前面讲到人家伤害我，我们的心里面就不愿意，可是，我们却偏偏要伤害、嫉妒别人，现在特别就这一点来说。对一般人我们还不至于嫉妒，可是当怨家对头得到了好东西时，你内心就受不了。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怎么对治它呢？
　　我们修学菩萨道，要求无上菩提，什么是菩萨道？为利益一切众生，乃至于要使他成佛，所以你忙的是这个事情。成佛的内容有两样，即眼前增上生和究竟决定胜，要把样样的好处都给一切众生，这个是菩提心。我们现在学菩萨行的人，发心要做这件事情，现在你没有给他，他自己得到了，你应该很高兴，本来我要给他要花好大的气力，他现在自己得到了，我真感谢他啊！结果你不但不这样想，反而还去嗔恚，那岂不是颠倒吗？发菩提心偈中说：“为利有情愿成佛”，你发心乃至于要使他成佛，现在他得到一点点下劣的利养，你内心反而觉得忧恼，那跟你的誓愿不是完全相反，完全违背了吗？所以众生有多大的好处，你就应该有多大的欢喜啊！绝不会有嫉妒的。否则的话，你说菩提心，那都是骗人！都是假的！

【如云：“为乐诸有情，而发菩提心，有情自获乐，何故反嗔彼。云令诸有情，成佛三界供，见下劣利敬，何故起忧恼。若汝所应养，当由汝供给，亲友得自活，不喜岂反嗔。不愿众生乐，岂愿得菩提，故若憎他富，岂有菩提心。若他从施获，或利在施家，此俱非汝有，施不施何关。”】

　　这都是解释这个道理，说本来是应该由你去供养他的，因为你发了菩提心要这样做，结果现在他自己得到安乐、快活了！你怎么反而不欢喜还要嗔恚呀？假定你不希望人家得到快乐，嫉妒人家的话，那怎么叫菩提？所以，如果你对人家得到的快乐起嗔恚不耐的话，这怎么谈得到有菩提心？退一步说，不管人家是从布施获得还是其他因素下得到的，这都跟你了不相干啊！你何必要去横插他一脚呢？

【怨家衰败，而生欢喜，及暴恶心，愿其失败，仅由此心，于怨无损，唯令自苦。设能损他，然亦俱害，思此过患，当一切种而正灭除。】

　　更进一步说，你欢喜怨家衰败、得不到富乐，当怨敌仇家衰败的时候，你心里面生欢喜，或者他得到富乐的时候，你希望他失败，这是非常强烈的暴恶之心，要晓得这样对他毫无损害！唯一损害的是你自己啊！我们心里面造的是恶业，何苦来哉！就算你真的能够损他，但你受的损，反而更厉害。你了解了这个祸患的话，在任何情况之下，你一定要正对著这个问题，彻底地消除它。

【如云：“设怨有不喜，汝有何可乐，仅由汝希愿，岂为损他因。纵由汝愿成，他苦汝何喜，若谓满我心，损失岂过此。彼烦恼渔夫，利□之所执，我于地狱镬，定受狱卒煎。”】

　　如果说怨家有坏的、不欢喜的事发生了，你又有什么好快乐的呢？要晓得，仅仅由你心里的愿望，希望他不幸，对他并没有什么损害。你心里面所希望的，跟他了不相干啊！就算是因为你希望他受损害，希望他得不到快乐，而真的如你所希望的话，实际上损害的是自己，没有比这个损害更大的了。因为我们现在这种心理状态是“烦恼”。这烦恼的钩子，就像鱼钩一样，你不了解而把它一口吞下去，如同一条鱼，吃了鱼钩就被它钓上了，我们现在吞下了烦恼钩，种了这样的因，眼前心里被烦恼诱惑所扰，将来一定要受地狱的煎熬啊！这样去思惟的话，在任何情况之下，谁都一定会想把内心净化得干干净净。所以，佛法真是巧妙极了，不是叫你不嗔，而是叫你要嗔对，要嗔自己的烦恼，所以前面说，要斗的是跟自己的烦恼斗。你千万不要忍受这个烦恼，一旦吞下去，那你完了。

【如是若于障碍我乐及我亲乐为作非乐，并于怨家所有盛事，一向视为不可乐相，由此生忧，忧增发嗔。若能破其一向不喜，则止其忧，由忧息故，嗔则不生。故应以前所显正理，于此破其一向不喜，由众多门灭除嗔恚，以其过失最重大故。】

　　像前面所说的，如果有人为了障碍我的快乐，或障碍我亲友的快乐，而做出种种不好的事情，我因此而起嗔心；并且对于怨家所有的好事情，我们看到了不能忍受，也不欢喜（这里说不可乐相），因为这个不欢喜而生忧恼，由忧恼而发嗔恚，如果照著前面这个道理把它都破除掉了，这个忧恼心就没有了，嗔心也就平息了，此时忍也就成功了。这里所说的“正理”，就是前面告诉我们的如理正确无垢的道理。应该以它破除我们这些向来一直如此的错误，跟烦恼相应的不欢喜的心。然后由众多门（就是由各式各样的角度）去思惟以破除嗔恚。为什么要这样努力呢？因为嗔恚的过失非常严重；如果能反过来，利益也是非常地殊胜。
　　现在我们渐渐地了解，前面讲到修习轨理破除邪执的部分说：你如果闻慧多，思慧就多；思慧多，修慧就多，将来你能够断过证德的功德也多。你了解得越多，你使用的方便也多，就能处处体会，在任何情况之下，不管你怎么想，你找到的只是法乐。假定你了解得不多，而你用的方法又只有一个的话，那么你只能用这一个。所以平常我们总是忙著要修行，觉得好像只要这样就够了，然而不管你是忙什么，或者拜佛也好，或者跑到山里面去闭关也好，用的都是死死的一个办法，结果是你关在山里可以，一出山，不行了；或是说关在山里，到了夏天，热了你就受不了，到了冬天，冷也受不了，叫你去买菜，不方便你也受不了，种种烦恼都来了，所以“关”不是一个办法；至于念佛，刚开始念的时候蛮起劲，到了肚子饿的时候也不行，人家跑来找你谈事情，也不行；拜佛也一样，没有一个例外的。所以弄到后来是闭关也不行，念佛也不行，拜佛也不行。
　　本论处处地方告诉我们，如果想圆满修学佛法，不要著急，刚开始的时候，要如理听闻，如理思惟。那么有人就著急了，说：“唉呀！这个无常很迅速啊！到那个时候来不及啊，生命很短促！”这话是千真万确，本论一开头也是特别重视这个。正因为无常非常迅速，所以你要赶快找到种种如理法门对治你眼前的烦恼，那样才对啊！可是你不这样找正确的方法，却说要赶快，结果关在门里边自己生烦恼，白白浪费了时光。现在我们大家都是犯这个毛病啊！所以，它告诉我们要先如理、如量、次第等等圆满无缺地认识。你能够这样的话，不管你拜佛也好，念佛也好，闭关也好，坐在那里也好，做什么事情都好，你一直在增长善法。生命是无常，很快会过去了，而增长善法的结果是什么？来生增上，你还愁什么嘛！你的善法这样增长的话，那个是增上生。
　　眼前你造的一切因都是善因，下一世，你碰见的比现在更好，而且会越来越好。你到了好的环境当中，你周围那一些人也都很好。就算遇到恶人，或当恶的事情现起的时候，因为你宿生因地当中，都如法相应去做，结果是都成就你的功德。到了下一生，还是这样策励你向上。所以就算不往生净土，你都不怕啊！更深一层说，菩萨之所以不怕的真正原因就在这里，他已经能牢牢地把握住，一生比一生增上，这个道理我们务必要知道。这要靠了解得多，然后思惟得多，这样的话，你造的都是善净之业，你怕什么？佛法不是讲“因果”？我们现在积的就是“业因”，你现在积的完全是善净之业，你还怕什么？修学佛法的人如果连这都不了解，那还修些什么？所以我们真正重心在这地方，要把握得住啊！并不是叫我们不要去修，也不是不要拜佛、不要闭关，恰恰相反，你要去做。把握住这个重点，到时候你是闭关也好、拜佛也好、念佛也好，做什么都好。这个要分别得很清楚。

【能灭教授亦即上说佛子正理，要与烦恼而兴驳难，向内摧坏第一仇敌嗔恚之理。】

　　能够针对著嗔恚这个毛病，来消除它的过患的如理完整的教授，就是上面所说的这个道理，这是我们修学佛法的人该修学的。我们应该拿这个如理的教授“跟烦恼驳难”，“驳”就是辩驳，“难”就是问难。换句话说，我们针对著问题，往来推敲，一再地思惟观察，深入探讨，前面告诉我们的都是这个。他们来伤害你，然后你去思惟观察这样对不对、那样对不对，你内心当中，的的确确在如理分别这件事情。最佳的修行就是“如理分别”，现在我们不懂得这个道理，常常说：“唉呀，你不要分别了！”就把最好的法宝损失掉了，真可惜！所以眼前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去反覆推敲，在内心把烦恼的怨敌摧毁。
　　经过这样的思惟，结果你在任何情况之下，找不到一点点你不能忍的理由，找不到一点点你嗔恚的理由，所以自然而然忍辱就成就了。妙的是当你破除这个嗔心的时候，贪也拿掉了，痴也拿掉了。这里之所以只讲破嗔恚，是因为它损害最大，是第一大怨敌。前面告诉我们“而兴驳难”这几个字，注意喔！这就是我们平常正确用功的方法。不要把这几个字随便漏掉，你懂得了以后，经常摆在你心里边，反覆思惟观察，修就修这个。你拿这个概念摆在心头上的话，持戒，戒持得好；念佛，佛念得好；拜佛，佛拜得好；闭关，也对了；然后你把内心调柔了以后，两腿一盘，要得定很快啊！这是我们应该要正确认识的，所以这地方告诉我们要与烦恼而兴驳难。

【是故若能以观察慧善为思择，以多正理而正破除，则能遮止多类嗔恚，由众多门发生堪忍，能得坚固微妙习气，以是由其无垢正理，于正教义获定解故。有舍观慧思择修者，即舍此等菩萨一切广大妙行，当知即是自他暇身受取心要无上障碍，犹如□蛇应当远离。】

　　“观察慧”这三个字意思一样，这个智慧怎么来的？就是思惟观察决择。而这个智慧是破烦恼根本的正对治。而烦恼是我们生死的根本。我们常常说修行是要“了脱生死”，而最正确的唯一的工具就是智慧。要得到智慧，必须这样如理观察思惟，结果你不用，请问你修些什么？所以说要拿这个智慧，很善巧地多多思惟观察，如理地，正确无误地正对著这个烦恼，把它一一摧毁，如此“则能遮止多类嗔恚”，各式各样不如理的嗔恚，都把它遮止住了，忍就成功啦！
　　关于耐怨害忍简单说完了以后，又特别提醒一件事情，就是要善巧运用这个最殊胜的暇满人身，六道当中也只有人具足思惟观察的能力。实际上，要破除烦恼，透脱生死，也唯有靠暇满人身。
　　上面之所以能够遮烦恼，是由众多门破除嗔恚而发起堪忍的能力，在这种状态中，能得坚固微妙的习气。我们无始以来积累了染杂污垢的习气，这个习气坚固得不得了，怎么弄也拿它莫奈何，经过了上面如理思惟观察以后，这个微妙的习气起来了，而且坚固。所以对于上面所说的正确无误的、如法的正理要获得定解。这个正理就是佛出世最完整正确告诉我们的教义，也就是诸法的真实内涵，对这个真实的内涵要获定解，定解就是胜解。不是听懂了就好了，你要确实去用，听懂是第一步，听不懂你还谈什么呢？但是单单听懂而搁在那里，书本一合，没有用，还是在书本里头。所以我们必定要不断地思惟观察。
　　前面告诉我们修是“于善所缘数数思惟、称量、观察”。平常我们心所缘的都是恶的，不是在明显的贪境、嗔境当中，就是在不明显的痴境当中，自己还觉得很好，这个都不是善。现在如理称量观察，所缘的就是善的。“数数”，是不断去思惟、观察、思择。经过了这样的话，对这个东西产生决定不疑的认识，那个时候你起心动念就是它。平常我们遇见任何一件事情，“我觉得这件事情这样”，“我看这件事情这样”，这就是一般人说的“见解”。这个就是我们一向的定解，可是这个一向的定解都是跟烦恼相应的。现在我们真正要努力的是要对这个如理正教的意义，经过思惟而得到定解。
　　反过来说，有的人真是可惜啊！舍弃掉了“观慧思择修”，说要修行，结果修行的最佳工具（就是思惟、观察的这个观察慧），却不要了，要晓得这样的修行是舍弃了菩萨一切广大妙行啊！入大乘之门的根本因是“菩提心”，方便是菩提心不共之因，慧是三乘的共因，这“方便”就是“思惟观察”，要思惟观察，一定要多听闻。现在你舍弃掉了这个方便，然后说要去修行，请问在这种状态之下，你怎么修菩萨的大行？所以我们说要发菩提心、学菩萨行，结果行为是背道而驰，南辕北辙啊！我们必定要了解这个是最大的大障碍。
　　我们现在得到了最难得的暇满的人身，要用这个暇满人身去修行无上的心要，而拣择法的智慧是中心的纲要，你却不要它、舍弃它，所以这是个障碍。因为这东西是修行最主要的、最根本的，所以弃舍观察慧这个障碍也是最大、无上的，就像毒蛇一样，不要说跟它玩，老远看见它，赶快躲开都来不及。我们现在不善学，往往不了解经论的真实意趣，在前面第十卷当中辨得特别详细。很多人说：“不要分别啊！要如如不动啊！”这个是“果”，一定要经过前面在因位当中如理思惟观察，修习以后，证得这样的果，所以是这样的因感得这样的果。现在你在凡夫地，身心都在烦恼愚痴当中，还居然颠倒地说，这叫做“如如不动”，舍弃掉这个观察慧，真是个大错误啊。前面大家重新再温习一下，务必在一开头的时候，关于正修跟破除邪执的概念要辨得清楚，所以前面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明这个道理，这里又说一遍。上面就是关于生忍那一部分，当人家来伤害你时，你怎么样对治因此而起之嗔心。

※﹝第二引发安受苦忍分三：一、必须安受苦之理，二、引发此之方便，三、处门广释。今初﹞

　　第二部分是说受苦的这种状态，要安然忍受它。这里的苦不是别人加诸于你的，是你自己本身所受的苦，这个苦也许是外面来的，也许是从内发的，乃至于你自己去找的。
　　第一个说明为什么一定要去受这个苦，如果不一定要去受的话，那我们不必找这个麻烦，所以它第一步说明为什么一定要受。懂得了以后，既然必须要受，它不是马上叫你受，而是要找方法，而在找方法之前，也有引发我们想去找这个方法的一个方便。前面一再说，先要生起推动你、策励你精进想学的这个心，然后你去学，那就对了。如果没有这个心，往往我们会说这个也少不了，那个也要忙，没关系，慢慢地来。现在有了这个心，你就会一心一意全部精神急著要去找，旁的事情都丢掉了，那时你才真正有进入修行的可能。所以它每一个地方的次第都是这样的完美。

【如《入行论》云：“乐因唯少许，苦因极繁多。”我等恒有众苦随逐，故以苦为道不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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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上面告诉我们，快乐的因很少，苦因非常多。注意这个“因”字，它不讲苦、乐，而讲苦因及乐因。我们现在要求的是求快乐，要求快乐先要找乐的因；我们要去苦，也要先看因地上怎么做。真正去找的话，乐因很少，苦因则到处都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所以我们动不动就造了苦因，所以一直被苦缠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要修道，又必定是用我们现在的身，在现在的环境里边去修，所以如果说不能针对这个环境，用我们现有的条件来努力，请问你怎么修啊？既然如此，你必定要对于我们眼前这个苦，有正确的方法对治它，所以不能不以苦为道，所以以苦为道是不可不知啊！
　　我们真正修行，就是在眼前这个苦上头，了解怎么安然忍受它。现在有太多的修行人，听人家说这个世间真苦，修学佛法好啊！然后他就修了。他能感受到世间的苦固然很好，但是因为对如是因感如是果的必然关系没有弄清楚，听见人家说修行是好事情，他就以为把家里一抛，跑到庙里就快乐了。有这样的事情吗？没有！我们必定要知道，真正要得到快乐，必定要去修，而要修的话，在家里是一定修不成，所以才要到专门修行的环境，这是我们到庙里去的真正原因。不是说你到了庙里就快乐了，那完全错了。到了寺院，你修的是快乐之因，而眼前的痛苦是以往之果，正要如法地拿出你正确的认识以及意志去修行。修行是苦事，这我们必定要认识，认识了就没问题了。
　　就因为我们现在有种种的误解，所以一到庙里，总觉得好像只要袖手旁观，看人家烧饭，等人家样样弄好了，然后我来张口吃饭，用完了饭，到佛堂去拜几拜，然后早晨念它几卷经，自以为我早晨几点钟起来，我打坐可以坐多久，可是天塌下来也不管，佛桌上面满是灰尘也不理，觉得这就是修行，错了！对此我们要有正确的认识。当你有正确的理解以后，拜佛是最好的事情；念佛，再没有比念佛更好的；但是，除了正行以外，最重要的是把正行的中心把握住，这是第一点。这个时候你就是苦苦地修行，这虽然是件苦事情，但你是在积乐因。除了正行以外，然后早晨到大寮烧饭，或是当净头打扫厕所，从最下贱的地方做起，乃至于到佛殿去作香灯侍候佛，没有一样例外，都是最好的修行。怎么讲呢？你在积乐因啊！这是我们必定要认识的。

【若不尔者，如《集学论》说，或生嗔恚或于修道而生怯弱，即能障碍修善行故。】

　　假定你对这个不了解的话，在《集学论》中，菩萨们告诉我们，到那时候你受不了了，说：“修行还要这么苦啊！”你说：“我跑来是为了修行，怎么还要叫我烧饭、打扫厕所、作香灯。”好像人家都应该供养你，乃至于觉得披了这件衣服是理所当然该受人家拜的一样，错了啊！以我现在的了解，一披上这件衣服，就要战战兢兢：“我心里面跟这件衣服相应吗？”所以我常常说，一看见人家拜，我不是觉得他在拜我，我觉得他是个大善知识，提醒我：“法师啊！你现在撑诸佛的清净幢相，心里面跟清净幢相相应吗？”我内心警惕得不得了，这是佛陀示现来警告我，我是战战兢兢啊！所以我跑到厨房的时候，不但要亲自去做一下，更想到说人家居士们辛辛苦苦省吃俭用送到这里，那我当然赶快做啊！不但我自己去做，有坏的，我自己吃，填饱肚子就赶快去修行；正行以后马上去打扫厕所，弄好了以后，马上做香灯。处处地方都是在净除我以往的恶习，以这个助行来增长我的功德。你认识了以后，就不会总是觉得这个不对劲、那个不如理，你没有这种心情的话，嗔恚就生不起来了，这是第一个。在这样的状态当中，你对修道就会觉得应该打起精神来，这都是在为自己积聚资粮、净除罪障啊！你就不会怯弱了。要不然的话，作点小事情，就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
　　所以不行的原因，容或你体力不足，但多半是你对修行的认识不够，如果认识不够，那就没办法好想了。所以，前面说无知的最佳对治是要学，如果这个不认识的话，那跟佛法是绝缘的。你要努力去学，了解了以后，才晓得唯一的办法是－－如理地了解，然后如法行持。你就会发现原来我在这里花一点小本钱，其实是赚大利益。本钱是一定要花的，但是赚回来的利益是不得了的。你一看见这点，就像作生意人一样，生意越忙他越开心越高兴。我们现在由于不了解，作了一点事情就怯弱了，所以下面说，你对这个道理如果不了解，不能以苦为道的话，对于修道的种种善行就会产生障碍－－“即能障碍修善行故”。

【此复有苦是由他起，亦有诸苦，无论于道若修不修由宿业起。又有一类如下所说，由修善行始得发起，若不修善则不发生。】

　　苦有两类，有一类是不管你修道不修道，只要你宿生造了苦因，它总归要来的。另外有一类苦则是修行才有的，不修行它不会发生。譬如我们现在跑到庙里要修行了，可是早晨三点多钟要打板，这么冷的冬天，又不能让你多睡一会，打了板就得起来，或者平常觉得累了就去躺一下，在这里就不行！的的确确如果你不修行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以前想吃什么、玩什么，都是称我的心意，但现在样样都不行；头发剃得光光的，身上花花绿绿的东西都剥掉，要看电视也不行，没有一样东西是顺自己意的。然后还要作这么多苦事情，这都是因修行而来的。

【如是若由宿业及现前缘增上力故决定起者，此等暂时无能遮止，起已必须安然忍受。若不能忍则反于此原有苦上，由自分别更生心苦极难堪忍。若能安忍虽根本苦未能即退，然不缘此更生内心忧虑等苦。若于此上更持余苦助道方便，则苦极微而能堪忍，是故引发安受苦忍极为切要。】

　　这里说明为什么必须安受苦忍的道理。这个道理我们必定要认识，尤其是在座诸位决心想修学佛法的人，或者更推得深广一点来说，任何一位真正想修学佛法的人，这一点必定要了解。如果不了解，不能安受苦忍的话，要修佛法不用谈。像上面所说的，或者由于宿生的业力，这是我们必须净化的；或者眼前种种因缘，因为你要修行，所以要冲破以往的无明、宿习。就像病一样，如果生疮就要动刀割除，如果是在身体里边就要吃药，没有一样东西例外的，心病亦复如是。
　　为了要求增上而生的苦，这个苦是决定要来的，绝对没有方法遮止它的。在这种情况之下，苦生起来的时候，你必须要安然忍受。实际上，我们谁都在忍，修行人不可以唉声叹气地叫冤，必须心里能够安然忍受，安然忍受还要有安然忍受的条件。现在假定不能安忍的话，因为对原来的苦不了解，然后又再非理分别，结果这个苦本来就是无法避免的，加上非理作意，心里面更是痛苦不堪。
　　现在不妨拿一些事实来说明，我们常有这个感觉，本来好端端的，然后心里边动了一个非理作意，自己去攀烦恼，在脑筋里面胡思乱想一堆，结果是越想越烦恼，我想我们人人都有这个经验吧！我们常常说的一个譬喻，譬如我跟某人吵架了，吵过以后我看见这个人在旁边说话，本来是好端端的，但你心里就会想：“这家伙一定又在说我坏话。”然后越想心里面火气越大。再不然，没有对象，也没有跟人家吵架，好好地在做事情，内心就觉得：“哎！我本来好端端的，跑到这里来修行……”就像前面说的，抱怨一大堆，这是对修行的本质没摸清楚，以为修行就是离开了家，跑到这里来享乐的，结果来了还得受苦，心里面就会嘀咕，事情已经做完了，还嘀咕不已，坐在那里愁眉苦脸，我想我们有这个经验吧！再不然，你在忙，看见别人好像在那儿闲著，心里边又想：“他在那儿偷懒。”这些都是非理作意。本来就是无法避免的一些苦，因为火上加油，结果心里面再增加一个苦，令自己极难堪忍。
　　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能够了解这个道理，反过来，不再非理作意、邪分别，而是如理分别地安然忍受它。虽然那个苦还在（并不是说安然忍受，这个苦就没有了），但是由于你能够不非理作意，因此外面的苦，就不会引生你内心这种非理作意的忧恼。更进一步，如果你在这上面能够“持余苦助道方便”，把这个苦反过来帮助自己的话，那这个苦就会变得很小，你就很容易忍受。刚才作生意的比喻是最现实不过的，作生意省力吗？不省力，苦得很。但是因为你心里边觉得这是赚钱，是你该作的，所以不但不把它看成苦事，而且会策励你，推动你去作生意，换句话说，推动你去做这件事情。如果说这件事情辛苦的话，它推动你去忍受辛苦，对不对？现在我们跑到这里来，也是作生意，作什么生意？赚的是佛法的法财，就是把烦恼换出去，正法换进来，世间的人是将商品换出去，把钱换回来，我们也是一样的呀！对这个有正确的认识以后，我们不但一天到晚忙，还要去找事情做，所以应该以这个苦作为助道的方便。就像作生意人去忙一样，结果是越忙越起劲，越忙越快乐，虽然有苦，但是你会感觉那个苦变得很小，这是我们人人有的经验。
　　我们不妨再运用常提的一个故事，小孩子牙齿很痛，但是一看见糖，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让他吃还不行，虽然牙齿痛，还吃得非常起劲。我们现在也是这样，虽然受苦，但是的确要体会到里边的乐，在这种状态当中，那一点小苦挡不住你。“是故引发安受苦忍极为切要。”这地方就告诉我们必须安受的道理，用什么方法去策发它，这是绝对重要的，我们往往觉得不对就退心了，想想看退心的结果是什么？后面精进度会详细告诉我们，这里不妨提前来说，退心的结果是－－安乐并没有增加，而大苦是大大地增加，我们必定要把这个道理反覆思惟观察，在内心当中生起如理如量的定解。到那个时候，你自然而然什么苦都不怕，不会退怯，然后精进自然提起来。正知见以及勤精进这两样有了，佛法就在你手上。

※﹝第二引发方便分二：一、有苦生时破除专一执为不喜，二、显示其苦理应忍受。今初﹞

　　引发忍辱波罗蜜安受苦忍的方法有两点：第一，当苦生起的时候，应该把你一向对它不能忍受、不欢喜的这种执著心理破除。更进一步，对这个不欢喜的苦，还应该忍受，还要欢喜它。

【若已生苦有可治者，是则其意无须不喜，若不可治纵不欢喜亦无利益，非但无益且有过患。】

　　第一个，先看这个苦能不能对治它，换句话说，能不能把它消除掉。假定可以消除，你不必不欢喜，只要照著方法消除就行了，何必不欢喜呢？我们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你跑到河边看见人家捞鱼，你不要只是羡慕，赶快去捞；我们现在要求善果，可以求得到的，你赶快在因地上面努力，不要等在那儿干著急。快乐的事情是这样，苦的事情也是一样，它如果是可以对治的，你也不必喊苦，找到对治的方法对治它，你应该感到欢喜啊！就好像生了病一样，这个病痛苦得不得了，现在居然找到了一位好医生，这位好医生一定能够帮助我，内心好欢喜，现在对治烦恼心病亦然。反过来，如果这个苦是没办法对治的，既然没办法治，你不欢喜有用吗？不但没有用，而且有过患；前面已经说过了，本来身已经很苦了，结果你心里面反而让它苦上加苦，不是自找麻烦吗？实际上，这个自找麻烦的苦就眼前来讲还是小的，在心里边增长烦恼的话，它的影响是辗转无穷的轮回大苦，这是很大的过患喔！这里就告诉我们应该拿起力量来！

【若太娇爱，虽于微苦亦极难忍，若不娇爱，其苦虽大亦能忍故。】

　　这里提出一个总则，如果我们太娇嫩、太爱惜自己的话，即使一点点小的苦都受不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再大的苦也不怕。我们现在常常稍微碰破了一点皮，针刺了一下，就像小孩子一样哭得要命，乃至于老远看见一只蟑螂，就害怕得在那边跳。我也看见过这种事情，那的确是太娇了。像这样一点事情都不能忍，居然说要修行，不仅要自己解脱，还要帮助尽法界、虚空界一切众生解决苦恼，把这担子承担过来，结果自己碰到一点事情，就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没用的。

【如云：“若有可治者，有何可不喜，若已无可治，不喜有何益。”又云：“寒热及风雨，病缚捶打等，我不应太娇，若娇苦反增。”】

　　如果是可以对治的，那就去对治，不能对治的，你不喜有什么用场啊！不管碰见什么情况，自然界的寒热风雨、生病，乃至于别人伤害你、绑你、打你等等，不要太娇嫩，如果太娇嫩的话，反而增加苦。尤其是出家的同修们，为了离苦而跑到这地方来，如果还要娇嫩的话，赶快脱下这件衣服回家去。至于在家人，想要修学佛法的话，也是同样的道理，假定碰见这种情况而透不过的话，你不必说：“我在修习佛法。”应该策励自己好好努力，先认识正确的道理，心理建设起来，那就一定可以走上去。

※﹝第二显示其苦理应忍受分三：一、思惟苦之功德，二、思惟能忍众苦难行之功德，三、从微渐修无难之理。今初　﹞

　　这里告诉我们，照理来讲，这种苦是我们应该忍受的，它分三项。首先思惟这个苦有大好处。进一步是思惟能够忍受这个苦，进而行种种难行的功德。而且只要能够渐渐去修的话，天下无难事。这个概念很重要！我们常常讲注意因，就是在眼前的因位下因。我们往往对这一点不认识，听见人家说念佛好，我也要去念佛；然后说念佛要得到一心不乱，我也要一心不乱，一天到晚希望能够一心不乱，却还是一直在乱。不论任何事情，想得到果都要靠种因，必须要一点一滴地积累。中国古代李白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公案，他是非常有名的诗人，据说他幼年的时候逃学，不欢喜念书。有一天在路上看见一位老婆婆，拿了一根铁杆在石头上磨，他问老太太：“您在这里干什么呀？”“我要磨一根绣花针。”她拿一根铁杆去磨成一根绣花针，要是我们的话，的确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做，但是这位老太太就是这么磨著。李白一想：“这位老婆婆，年纪这么老了，她能够努力，我一个年轻人，却不努力！”于是回去努力发奋，终于成为中国最了不起的一位大诗人。
　　世间法尚且如此；现在我们求出世法，要为法界一切有情解决所有的问题，我们该怎么办呢？要修，怎么修啊？还是从眼前开始，只要这样一点一滴去做，没有不成功的。所以始终记住这句话：你只要跨一步，而且任何时候你都要跨一步，就是跟你眼前相应的如理如量的那一步，你要跨出去，一直向前跨那一步，等到最后成就等觉时，也是跨一步，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精进就从这上面讲的。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我们眼前生活当中的任何一点一滴都在修行，以前不了解会觉得这是助行，如果正确地了解，就知道这个才是正行！上殿、过堂、走路没有一件事情例外，都是在跨那一步，你必须任何时候一刻不离，刹那刹那都认真地这样去做。只要眼前当下的一念把握住了，刹那刹那生善灭恶，求世间就得到世间的，求出世就得到出世的，出世当中求自己解脱－－罗汉跟缘觉，求佛果－－菩萨，也都是从这上面做起的，所以说，从微渐修无难。

【功德有五：谓若无苦，则于苦事不希出离，故有驱意解脱功德。】

　　苦有五德，现在把五德解释一下。如果没有苦，很快乐，你不会求出离。所以为什么六道当中，只有人身才可以修，天上不能修，因为天上太快乐了；地狱是纯苦也不行，只有这个人身是恰到好处。虽然恰到好处，但推动我们向上的，的的确确是苦，没有苦你就不会想出离，不想出离，别的就不用谈了，这是苦的第一个功德。

【由苦逼迫坏诸高慢，故有除遣傲慢功德。】

　　因为有苦，就会遣除憍慢。平常当自己有了好事情，就觉得很得意，这个时候不是憍就是慢。慢是我比你高，憍是对自己得意的事情沾沾自喜。现在有了苦，憍慢就没有了。憍、慢这两样是烦恼，尤其是慢，它永远是跟著我相在转的。这个地方讲慢，倒不是说要破我相，而是要晓得修学佛法最重要的是恭敬，最大的障碍就是慢心，只要慢心一在，就是“慢如高山，法水不入。”所以，当你一苦的话，因为身是老病牵连，心是烦恼缠绵，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到那时候，你自己身体生病了，一心一意求医生；心苦求佛法。最后会发现，不管是身心之苦，唯有求佛法，对法自然就生起恭敬来了，能够这样的话就对了。所以这个地方对治憍慢，最重要的中心功效就在这里，并不是其他的不管，这是苦的第二个大功德。换句话说苦推动你出离，有了出离心以后，你要努力地学，而学法的最大的障碍是慢，但是由于有苦，把你的憍慢拿掉了。

【若受猛利大苦受时，则知其苦从不善生，不爱其果，须止其因，故有羞耻作恶功德。】

　　第三个，当你受到大苦的时候，你就晓得，这个苦是因为以前造了种种不善。既然怕苦，晓得苦果必定有它的苦因，赶快在因地当中努力，不要再造苦因。所以对自己造的种种恶业，会觉得我怎么这么差啊！内心羞耻，产生不愿意作恶的功德。惭是对自己来说，愧是对别人来说；换句话说惭愧就是羞耻，羞是见不得人，耻是对自己做的事情感到耻辱，正确地了解了就会羞耻作恶。
　　前面说，苦使我们厌离，想修学佛法；进一步苦能对治慢；修学佛法的时候，如果没有苦的推动，你会觉得要修就修，不想修就停在那里，如果有苦逼的话，你就会进一步往上走。所以这里一方面讲苦的功德，一方面这些功德的次第中，有它修行的关键在！

【由苦逼恼希求安乐，若求安乐须修善因，故有欢喜修善功德。由比我心度余有情，知皆是苦，于诸漂流生死海者，能发悲愍。】

　　由于苦所以求安乐，那么安乐如何才能求得？修善因！所以苦会策发我们欢喜修善。一定是先有苦逼，这个道理已经说过了。所以有两方面，后面是推我们离苦，前面是拉我们求乐。
　　以上先是对自己而言，接著是推己及人。比度自心，从自己的苦扩大推到别人身上，那时候觉得：原来一切众生都在生死大海当中漂流啊！悲心也就策发出来了，有了悲心，佛法就能够圆满了。前面是策发厌离心，这里是策发大悲心。厌离心也好，大悲心也好，换句话说，单求自己解脱也好，帮助一切人解决也好，要解决的都是－－苦拿掉、快乐得到，所以你必定要寻求智慧。整个佛法推动你的原因都在离苦得乐上，所以前面说苦有五德。佛佛道同，没有一尊佛例外的，都是宣说苦集灭道。在中士道的时候，已经把这个概念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我们正式用的时候又提一下。想到这里，原来苦有这么大的好处，我们偏偏不晓得还要避开它！并不是叫你受苦，而是要你利用苦。所以佛法真正高明之处，真正圆满的无上正觉，他了不起的地方，就在转烦恼、转种种的恶业、罪恶变成智慧！变成功德！利用苦，就因为有苦才策发我们修行。所以不管出离也好，成佛也好，佛道就从这上面产生的，有这么大的好处。这才是真正的功德！世间那些不是功德，是骗我们的。

【以上诸德及此所例诸余功德，自应先知数数修心，谓此诸苦是所愿处。】

　　以上把主要的提出来了，还有其余的一些，我们应该先了解，了解了以后，先在这个上面好好地修行，这点很重要喔！如果你不修，就会像我们平常那样，听听道理是可以的，听完了道理，遇到苦境心里就退缩，乃至处处地方退怯，这个要注意。所以说，要数数思惟修心－－这些苦正是我要的、我愿意的！这样来策动我们。
　　中国历史上有一位名将│－韩信，韩信带兵，多多益善，再多也不怕，就怕少。如果他带的是训练有素的兵，那是无坚不摧！把乌合之众交给他训练也一样不怕，为什么？善于利用啊！真正的问题就在这上面。大家记得不记得韩信破釜沉舟的故事？他到了紧急关头，临时找了一大批乌合之众（就是不是训练有素的人）来打仗，若是我们，这种情况怎么打？一点训练都没有！而韩信懂得如何善巧利用。敌人就在眼前，而且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坚甲利兵。韩信的兵虽然不一定是老弱残兵，但的的确确是毫无训练的，武器又不行，乃至于武器也不会使用，韩信告诉他们：“吃过了饭以后，把烧饭的锅子敲碎，渡过了河以后，把船打烂，因为前面敌人等在那里，他那里的粮草不晓得有多少！等著我们去受用享乐，这么好的地方等著我们，我们何必回到原来这个苦恼得不得了的地方。船也一起打烂，我们不用它了。”大家听了很高兴，于是吃过了饭，就把锅子打破了，把船弄沉了，跑到交战的地方，一看，敌人来了，那时候的心情只有一条路，拼命！除了拼命，没有第二条路好走了！因为你不拼命只有送命啊！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善于利用，后面精进一度就是说这个。你们了解了这点，才晓得《菩提道次第广论》这个教法的圆满！实际上，的的确确这是从佛传下来，经由阿底峡尊者从印度传进来的最圆满的教法，它每一个地方就这么善巧地运用我们现有的状态，告诉我们要以苦为道。六祖大师也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佛法是不离开世间的，你离开了世间求佛法的话，就像找兔子的角。兔子有角吗？你找不到的！所以修行就是在你眼前的这状态上以苦为道。

【如云：“无苦无出离，故心应坚忍。”又云：“又苦诸功德，谓以厌除慢，悲愍生死者，羞恶而喜善。”】

　　没有苦的话，出离都谈不到。不论对自己或对别人来说，真正能够跳出痛苦，还要靠它，所以我们这颗心应该坚、忍。这一点很重要，所以我们眼前第一个，要从这个上头努力。
　　这里所引《入行论》的前二句是总提苦的特性；下面一偈是说出苦的几个功德。第一个厌离心，出离心，第二个，除憍慢，第三到第五羞恶、喜善以及悲愍生死苦海中的有情。写成偈子的时候，把次第稍微换了一下。
　　以上是讲苦的功德，晓得了苦的功德以后，去修的时候必须要忍受苦。所以接下来说，忍受苦也有种种的功德的。你能够忍受苦的话，就可以得到这样大的大利益。

※﹝第二思惟能忍众苦难行之德分二：一、思解脱等诸大胜利，二、思能遮止无量大苦所有胜利。今初﹞

【我昔流转生死之时，为求微劣无义欲故，虽知有苦尚能轻蔑非一大苦，作感当来无量苦因，忍受非一无义大苦。况我今者，为求引发自他无量利益安乐，尚应故知忍受过前百千俱胝倍数大苦，而修善行，况轻于彼，应数思惟令心坚固。】

　　我以前流转于生死当中－－实际上这个“以前”是无始以来，时间之长是你无法计算的。我们在生死当中做什么？求微劣的、无意义的事情。世间的事情，真正说起来，真是毫无意义，都是虚假的，骗我们的。求的是这样毫无意义又微劣的东西，还不怕苦地去努力。就像农夫种田、商人作生意，乃至于作官，别看官好作喔！要竞选，战战兢兢地，请问哪一个不苦？求这些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就算有也是非常微劣的，明明晓得这是苦的，我还轻蔑不怕辛苦！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例如现在念书非常苦，大家都在念书，学校又这么不容易挤进去；种田也是如此，因为大家要抢著种田，种田更是辛苦。天下的道理就是这样，结果是作感当来无量苦因啊！忍受非一无义大苦啊！就为了一点小小的利益，眼前不怕苦，还要造将来无量无边的苦因，受无量无边毫无意义的大苦。
　　这是做一个比较，以前我们做这种小事情尚且这样努力，现在我们真正要求的是有极大意义的事情，没有能跟它相比的利益，就是求取自己及他人无可衡量的真实的利益安乐。在这种状态当中，虽然明明晓得这个苦，但却应该去受。既然这个安乐比前面的大这么多倍，根本无法相比，当然你忍受这个苦，也应该超过前面不晓得多少倍，这是绝对应该的。所以真正修行，即使再苦，比现在不晓得再苦多少倍，都应该忍受。何况真正修善行的时候，苦并没那么多啊！所以应该“数思惟令心坚固”。
　　现在有许多人，世间的事情忙得不得了；对修行的事情却觉得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实在是很糟糕！回想我以前也是一样，没有如理的了解，也难怪会如此。回想我当初出了家，说起来是很难得，的的确确有善根，然而做一点小事情，自己就觉得委委屈屈不肯做！可是外面一点世间的事情，做起来却很起劲。等一下一个亲戚来，朋友又来了，这个也过意不去，那个也不能不做，那个时候计程车没有这么普通，要挤公共汽车，挤得满头是汗，一点都不在乎。然而在寺院里面稍微做一点事情，自己就觉得委屈，这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如理称量思惟观察。称量了以后，还要不断地依法思惟，使得我们的内心对于这一件事情的认识能坚固。

【《入行论》云：“为欲曾千返，受烧等地狱，然于自他利，我悉未能办。现无尔许苦，能成诸大利，为除众生苦，于苦唯应喜。”】

　　寂天菩萨著的《入行论》上面告诉我们，我们为了追求世间的种种欲望，曾经千返（这个千不是一千趟，是泛指无量次）于地狱，不晓得受了多少的大苦，结果不要说对别人没有利益，对自己也没有利益。现在你不用受这个地狱苦，却能成办种种殊胜的大利益。修道的苦比起地狱的苦来，那不晓得要好多少倍啊！所以眼前既不用受这些大苦，而且得到的利益是大得不得了。既然这样，我们对于要除掉众生苦这件事情，应该感到欢喜得不得了，因为我们是在赚大的法财啊！
　　这一段话，我们要常常记住，这对我们有绝大的帮助，要记住而且一直去思惟观察。如果我们脑筋随时处在这个概念当中的话，那修行就很容易了。我们无量劫以来，都是为了自己的好乐，这个放不下，那个放不下，这个也必须要，那个也必须要；结果是忙了半天，没有好处，反而一直长劫在地狱里边，本来你想利益自己，结果得到的却是苦。
　　有一位居士提到，当初很想学佛，可是对家里面放不下，儿子没娶媳妇，女儿还没出嫁，等到儿子娶了媳妇，女儿出嫁了，孙子没人招呼怎么办？肚子饿了，你也必须去弄。人就是这样像牛马一般，先是忙自己的，然后忙子女，被这个东西绑得死死的，自己却觉得很好，结果真的得到利益了吗？没有，所得到的是地狱等等的恶果。我们为了这种事情，还不惜受种种苦去做；现在修行不要受这么多苦，只要你肯修行，绝对不需要你下地狱，不修行是非下地狱不可，这是千真万确的。就像佛陀因地当中舍身饲虎，这个比起下地狱来，不晓得快乐、轻松多少倍呀！同时又能够除无量的大苦，成就无边的大利益。所以在这种状态当中，对于修行的苦应该感到欢喜啊！对这个概念，要把文字转变过来，变成我们内心的认识，经常摆在脑筋里面去想，等到能够辨别得很清楚了以后，再在事相上面去磨炼，经过了这个磨炼，你内心当中会感受到欢喜，一旦跟法相应的喜乐生起了，你就有希望走上去了。

【思惟往昔于自他利俱无所成，尚能忍受尔许难行，今为引发极大利义，于诸微苦何故不忍。故虽有苦，然有此利，我实善得，如是思惟令心高起。】

　　想想看，我们未尝不想利益自己、帮助别人。为了这个目标，所以忙很多事情，忍受很多难行之行。结果忍受了这些苦，做了这么多难行的事情，不论对于自己或者对于别人却没有帮助，俱无所成。如果这个概念你弄不清楚的话，所谓修道，始终都是空话。现在反过来，对事情认识得很透彻，看得很深远以后这样去做，于自于他是真正有大的殊胜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之下，当然也应该付出代价努力，而这个努力所付出的代价，比起以前要小得太多太多；以前这么大的苦，没有利义，现在有这么大的利义，一点点的小苦，为什么不能忍呢？
　　这样一观察以后，就会感觉到：苦是苦，但是这么一点小苦，却有这么大的利益。太好了！我真是得到太多了，赚了大钱啦！这样一想的话，你的心就高昂起来了；否则的话，还没做事情，就畏畏缩缩地缩在后头。所以修学佛法处处地方都要有正见，就像这样，当你一旦真正体会到了这一点以后，自然而然你会打起全部精神来做。现在因为我们没有得到正确的知见，随顺著无明，自己还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对毫无意义的事也是一样很起劲地做。这里并没有教你损失利益，相反的，是让你得到真正的利益，所以我们应该认识这个关键所在。那个时候，你对修行时遇到的种种难行就一点都不怕，而且心里边是干劲甚大，所谓“令心高起”就是如此。
　　就像我们现在一样，我们现在是为烦恼无明所转，自己还觉得想得很对，这是见烦恼；觉得这个对我好，贪著难舍，这是思烦恼。因为被这些烦恼所覆，做起来也同样很起劲，起劲了半天，却把自己送到地狱。这个概念是眼前第一步要了解的。我看见这个大好处，所以才特别说明。平常我们懂得了一点道理，看不见自己的错误，仍旧依著老习性还不知道，还觉得这是修学佛法，所以叫绕圈子，原因就在此，虽然是碰到了一点佛法了，但是所学有很多漏洞而自己不知道。我想学到现在这个程度，对这个概念应该认识越来越强，体验越来越深。

【又由恶友之所诳惑，尚能趣向无义恶途，忍诸苦行，谓跳三尖矛及炙五火等。】

　　另外一类是由于被恶友所诳惑，这个恶友就是恶知识。所以称他为“友”因为他表面上对你很好，但是他引导你的不是正见而是邪知邪见。佛在世时特别是指那些外道，他们有的是持牛狗戒等种种无意义的戒，行毫无益处的苦行，例如所谓五火炙身等种种事情。我们现在也常常可以看见乩童拿鞭子往自己背上打得都是血痕，然后用火去烧，那的确苦啊！不要说叫我去做，叫我看都不忍看！而他对于这些毫无意义，又会把自己送到恶道中去的事情，都能够忍受，并且认真地去做。

【又为世间微劣事故，能强忍受务农，徇利战竞等事，非一大苦，如是思已当于苦行而发无畏。】

　　恶友是特别指不如理的教法、言论、思想等等，现在是指世间一般的事情。士农工商不管哪一个，都是在追求很微小、很下劣的那些果报，种田的人忙著种田，商人忙作生意，士人念书等等，没有一个例外的。举一个我们特别容易感受的例子，如果我们亲戚朋友得到一块田，他会高兴得不得了地忙著去种，如果让它荒在那里，他会觉得很可惜；或者有一栋房子在作生意的黄金地段，绝对不忍让它空在那里；如果生意非常好，也绝对不忍心把来买东西的人赶走，大家都为了这些在忙，只为赚一点点世间的微劣的好处。现在我们碰见一点点事情就受不了了，看看他们，太阳这么大，还晒著太阳去做，冬天天气这么冷，他也这么做；作生意人也得一大早起来打点，没有一个例外的，为了什么？“徇利”，“徇”就是以身从物，通常我们说徇情、徇战，就是对他所希望的事情，全部精神贯注下去，乃至于不惜生命地去做。大家都是为了世间的利益，而实际上眼前虽看似有一点点小小的好处，却带来无边的大苦，而又必须战战兢兢地忙很多事情，这是眼前看得见的事实。
　　你能够照著上面的次第一步一步观察、决择、思惟，渐渐会体验到：现在如果忙著修行，所得到的利益之大，不管前面任何一种，都完全不能比。那个时候，自己对于修行当中所发生的种种的困难，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目前我们真正重要的是正确的概念要认识，然后不要停在那里。现在我们的大毛病，第一个是不懂，不但如此，还不想去学。第二个是听懂了，也听得很喜欢，书本一合就留在书本里，这个一定要想办法提升它，在日常生活当中不断地思惟、观察，去运用这个道理。那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像上面所说的：种田的人勤勤恳恳地种；做生意的人勤勤恳恳地做；现在我们学佛，赚法财也是一样，愈做愈欢喜。别人在后头拖拖拉拉，一点都不会影响你，你还觉得：这个朋友真好，他把他该赚的财，不断地让我赚，我真感谢他，赚了以后我将来还要帮他，这是第一个胜利。

【思能遮止无量大苦所有胜利者。如有一人是应杀犯，若截手指能免杀罪发大欢喜。如是若由人间小苦，总能脱离无边生死，别能永断那洛迦等恶趣众苦，极为善哉。若能善思现前久远二苦差别，则于难行能生心力全无所畏。】

　　我们能够忍受修行当中种种的苦事情，难行能行，这样去做的结果，能够把无量的大苦都消除，眼前是要稍微付一点代价，出一点力，吃一点苦，但是大苦由此净除掉了，有这样殊胜的利益。譬如有一个人本来是被判死刑，要杀头或者要枪毙的，结果现在只要去掉一只手乃至一根手指即可，他就欢喜得不得了。我们人人都是这样的，生了病，本来要送命的，结果跑到医院里面去动一个手术，我们要出很多钱，还要受很多苦，但是大家好欢喜，赞叹这位大夫好！我们就是这样，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现在我们的修行，只要忍受人间的一点小苦，就能够脱离无边的生死大苦，而特别是能够解除地狱等恶道当中绝大的痛苦，这个实在是太好太好啦！如果我们能够很善巧地思惟眼前的跟久远的苦这两个的差别，你能够修行的话，眼前受一点点小苦，将来能把所有的大苦彻底解决。而且事实上忍受得住眼前的小苦，当下就有很大的快乐，后来的快乐更是无量无边。反之，你如果不能忍受眼前的小苦，眼前就不快乐，将来更是一点快乐都没有。把这两个之间的差别分别得很清楚的话，对于眼前稍微受一点小苦的这种难行就能全无所畏，一点也不怕的这个心力就生起来了，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
　　思惟一定要如理如量，正确无误，最怕的就是这个地方有问题，不能如理，你动不动总是把错误的概念带进去了，就像把毒放进去那一定不行，“见”是最难辨别得正确的。见正确了以后还要如量，这个才叫“善思”。

【如云：“若截杀人手，能脱岂非善，若以人间苦，离狱岂非善。”】

　　如果说，这个人本来是要被杀的，现在只要削掉他一只手，就可以把他的命救活，那岂不是一件好事情吗？同样地，我们现在只要受一点人间的苦恼，就可以把地狱的大苦彻底解决，那岂不是一件大好事吗？这是思惟能忍众苦难行的第二个胜利。思惟能忍众苦难行的功德，是从好的方面（得解脱等）以及遮止苦的方面告诉我们忍苦的殊胜利益。

【从微渐修无所难者。如云：“若习不易成，此事定非有，故修忍小苦，大苦亦能忍。”若被忍甲受苦意乐，杂诸小苦渐次修习，则忍苦力渐能增广。】

　　修的时候有它的次第，只要一步一步顺著次第去做，一点都不难。如《入行论》云：修行了以后不成功，这样的事情是不会有的。所以现在我们先从忍耐小苦修起，自然忍苦的力量就会慢慢增大，到最后再大的苦你也能忍受了。其实这种事情，我们人人都有经验，也都有这个力量。譬如有的人欢喜吃辣椒，如果没有辣他实在吃不下饭，但是第一次吃辣的时候，如果那时候还是小孩子，不习惯就哭啊闹啊，但是慢慢地吃到后来，没有辣他就吃不下饭：“哎！今天没辣”；或者有的人欢喜吃茶，我想这不会天生来的吧？你们怎么样我不知道，我现在也很欢喜吃茶，但是第一次吃茶的时候觉得苦苦的，可是后来就慢慢地养成了习惯。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这个能力，不同的地方就是我们没有善巧，在无明当中，明明有这个能力，却偏偏错用了，还让它送我们到地狱里面去。所以有了正知见，你只要努力改，一定会改得过来的。
　　前面曾提到《入行论》上面的一个偈子：“困难不应退，皆由修力成，先闻名生畏，后无彼不乐。”遇到困难不应该退，尤其是修行！任何事情都是经过修习以后才学会的。你也可以把这个“修”改成“习惯”，就是靠不断地练习而成功的。刚开始的时候好像冤家对头，你一听见就害怕，到后来没有这样东西你还觉得不快乐，放不下它。对人是如此，对东西也是如此，就像刚才讲的茶也好，咖啡、辣椒、香烟也好，我们太多人都有这个经验的。这个说明只要你愿意不断地去学，没有一件事情是学不成功的。
　　所以我们中国古代的圣人也告诉我们：“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意思是说，有的人是天生自然而然地就这样去做了，有的人不是天生的，是觉得这样有利益而去做的，有的人是连这个利益都不知道，被环境逼著勉强而去做的，但是做到后来都能改变过来。刚才讲的辣椒等等，也是一样。比如说，印度人的饮食习惯偏好辣椒，小孩子就在那个辣椒圈子里长大了。以我来说，当然我现在胃不好没办法，假如我不在乎胃的话，第一次尽管不行，但是我也跟著大家吃辣，吃到后来也会养成非吃辣不可的习惯，这个就是勉强而行之。
　　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诸位现在能在寺院里修习，这是宿生善根所使，但是我们的善根力量不强，如果善根力量强的话，你来了就不肯回去了，会全部精神贯注于修行，我们看见祖师大德们都是这样的。像玄奘大师、憨山大师他们都是很小的时候，跟著母亲到庙里，一到了庙里就不想回去了。在庙里住下来了以后，听到人家讲那些行为是好的，他就拼命地去做，是坏的就改掉，这是大善根。我们现在是有善根，人家劝劝，我们听见了觉得好，就来出家了。来是来了，但并不是“安而行之”，可是我们确实晓得它是有利益的，这个时候只有两种办法－－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其实这两者是同时并用的：讲道理的时候，就是去了解这样做的殊胜利益、不这样做的大过患，以此来推动我们；去做的时候，就要勉强而行了。事实上，祖师也好，佛也好，没有一个例外，都是从这一条路走过来的。
　　就我们一生来看，短短的几十年，安行、利行、勉行都有，但是就整个的修学过程来说，任何一个凡夫，从无始以来到最后圆成佛道，刚开始时一定是被迫而来，然后步步上去，这个叫做修学过程。正因为如此，所以如果我们能安而行之固然好，不能的话，更应该策励自己说：“人家善根这么够了，还在努力，我现在不够啊！如果在这种情况之下，还不勉强自己，那要等到哪一年！永远没成功的机会呀！”就这样推动自己去做。这个里面就有“利而行之，勉强而行之”。所以碰见任何事情，万万不要为自己找借口，这不是帮自己，而是害自己，这个概念我们务必要认得清楚。自己找借口固然不可以，如果旁边的朋友好像很同情你，你要很清楚这是恶友，是恶知识，这是修学佛法最重要的概念，一定要把握得清楚。我们也千万不要作恶知识，告诉别人：“某人呀！这位老师怎么要求这么严？”等等，好像处处地方给他开一个方便，我们千万不要这样做，也千万不要接受这种似是而非、害人不浅的恶知识的言论。
　　做任何事情，第一个先要心理建设。现在我们修行忍辱，心理上面要披起忍辱的盔甲，然后去跟敌人打仗。披了忍甲以后，心里的意乐就会觉得：我现在该去受苦，不是享受快乐，因为要修行就得受苦，所以要披起这个忍种种难行之苦的盔甲。修的时候由“杂诸小苦”，也就是由小小的地方渐次修习，如果能够这样慢慢地做，你的忍耐力慢慢地会增广。我们写字或做任何事情也都是如此。所以我一直跟大家说，不怕你们提问题，就怕你们不提问题，因为提问题就表示你开始思惟观察了，否则你听时觉得很懂，实际上自己想的错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不但要提问题，而且要去行，实际上，你只有在行、思的时候才有问题，否则的确很难改，一个道理如果不实际上去体验的话，那是没有用的。平常害怕提出来、怕错的人，不会有进步的时候。假定有人居然一学就会，那十方三世诸佛岂不都是一点用场都没有了？到现在为止，没有一尊佛例外的，都要经过这么长劫的行持才能够证得，这说明了我们基本概念上的错误，一定要从这个地方开始改过来。所以为什么我用寺院里的很多事情为例，因为你认识了以后，每一个地方都是我们修行最佳的机会。
　　二十多年以前我刚出家的时候，看见来果老和尚的语录，他是湖北人，在一个小庙出家，以后听说扬州的高旻寺是个大禅堂，他就跑去。刚去的时候，禅堂里的规矩不晓得多少，一个半天下来，被香板还是杨柳条打了几百下，那是我们无法想像的，参了半天被处罚了几百次。换句话说，一动就错，要是我们怎么受得了？不要说一天打几百下，几天打你一下、骂你一下就受不了，愁眉苦脸的，所以这个是我们差的根本原因。结果他发现，原来无处不是锻炼修行、断除习气，帮助我们的最佳的机会。我们往往说：“这是小地方！”小地方你都不能做，大地方你就能做了吗？教你做一点事情就不行，你就能够解脱生死了吗？你就能够帮助法界一切有情吗？跑到大殿上面，“为利有情愿成佛”、“众生无边誓愿度”，声音念得很响，没有用呀！我自己现在想想，真觉得可笑。
　　多年以前，我刚出家，总觉得修行就是要念佛，对于做早晚课不大相应，后来这个困难克服了以后，听到别人有时声调高一点，有时低一点，内心又觉得：“唉！唱这么高，多伤气！”现在想想，真不晓得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总归随著「我”在转，觉得这个不对，那个也不对。事实上，我们不要说他对不对，就算是他完全错了，你能够跟著他的话，他却是成就我们的忍辱波罗蜜。我们必定要常常自问：“我来干什么的？”“来学佛呀！”“既然来学佛，佛是怎样做呀？”成佛也不是一天到晚都跟著佛后面喔！一开头固然是跟著善知识，他告诉你这个道理，但在后来的生生世世当中，佛却是跟著谁呀？提婆达多，提婆达多从来没有做一件如理的事情，但是佛就生生世世跟著他，而且还感谢他，因为没有提婆达多就没有佛。这个概念，我们必定要从这个故事上面了解它的精神，进而体验到它的特质，这必须靠我们身体力行。
　　所以眼前这些小事情，千万不要说这个不配我胃口、不合理。凡是这种事情都是成就我们的，从“布施”开始一直到“智慧”，都是如此。忍辱、精进，也都从小事上做起，所以不要看是小事就马马虎虎，小事马虎的话，大事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小事你能够战战兢兢，才有提高增强力量的可能。慢慢你的能力愈来愈大，到最后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所以孔老夫子说他宁取狂狷，不取乡愿，我们心里上也应该这样。因为狂狷的人他心里面有把握住一个原则，狂的人就是把握住大的目标，从大的地方去做；狷的人他也有原则的，可是他从小的地方去做；乡愿这种人是没有原则的，看起来样样都是好，实际上做起事来，心里面是样样都不好。
　　眼前我们第一就是要披忍甲，就是心理建设，有了这个心理建设之后，你再从行持上面去下手。行持的时候要把握住大原则，小的地方也许不大注意。譬如说禅宗的祖师，他们的确是全部精神贯注在这里边，其他的小地方都不在乎，你如果打我，那你打好了，没关系。像来果老和尚跑到庙里住了三个月，人家问他：“某人呀！我们大殿上供的三尊是什么佛？”“不知道！”这是千真万确的。所以我常常说，如果你们真的有这种精神，小地方不做没关系，因为他心智的确全部贯注在这个上头。不过，这个我们普通人做不到，那怎么办呢？从小地方做起，一点一滴都不放松。不过不管怎么样，大原则一定要把握得住，你只要认真这样去做的话，无有不成功者。

【《集学论》亦云：“此中若修小苦为先，则于大苦及极大苦而能串习。譬如一切有情由串习力，于诸苦上妄起乐想，如是若于一切苦上，安住乐想而渐串习，则亦能住安乐之想。”】

　　《集学论》上面也说，先从修小苦开始，慢慢地习惯了以后，对于比较大的乃至于最大的苦，你都能忍！这里指出一个实际情况：譬如一切有情由于无始的习气所染，明明是苦事情，我们却妄起乐想，这一点太清楚太明白了。眼前所有世间的事情都是苦事情，但是我们偏偏觉得快乐得很，为什么？由于无始无明的习性所使。所以只要你了解了真相，对眼前修行的这些苦事，你也可以安住乐想。
　　前面教我们修行的时候要具六想等等，就是要如理地去观察，一路上来告诉我们的都是这种道理。修行是件苦事情，但是你如理观察了以后，会觉得修行对你有大利益，这样去做是好的，刚开始时安住在这上面，然后渐渐去练习它，到最后你会做得愈来愈起劲。比如说早上你一听见板声，就“啪”一下坐起来，坐起来了以后，心里的缘念很重要，不是坐起来了就行，否则你会觉得坐起来了以后还是很累。如果你这样，第一天第二天也许还可以，第三天坐起来以后又塌下去，第四天干脆就不坐起来了。现在不是这样，你坐起来后心里就想：“你看以前我从来做不到，今天我居然做到啦！而且我今天提早坐起，跟昨天不提早坐起，起床以后一样嘛！”你不断地这样想。这个地方很重要，所谓的修，始终是调伏自己的心。你必定要从这个地方真的努力养成了习惯以后，自然而然不单能“啪”一下就坐起来，而且坐起来以后你心里边很相应，这个才是我们最佳的保护，这个必定要懂得。这是我自己真正一生受用的地方，要不然，尽管在这个环境下慢慢地逼个三年、两年，养成了好习惯，可是如果换了一个地方，早晨你就会塌在那里。
　　当年因为跟著我的老师，刚开始是被环境逼的，后来慢慢地有这个概念，情况就不一样了。换一个地方的时候，自然而然由于这个心情的策励就坐起来了，这不只是习惯喔！无始以来贪那个软暖习气，但是由于心力很强就坐起来了。坐起来了以后感到欢喜，“我今天没有被烦恼、习气所捆住，尽管外面的环境已经改变了。以前我之所以成功是外面的环境帮助我，现在这个却是靠我自己的力量成功的。不但成功了，而且很欢喜。”能够这样去想的话，以后任何情况下，以这个原则，你就都能做到。所以等到一旦养成了习惯，有很多好处在，这个好处只能靠你们自己去体验了。所以修行这件事情，的确是别人一点也替代不了的，别人能够帮助你的，就是把这个道理告诉你。

【又生此想，复如《猛利请问经》云：“应当舍离，如树棉心。”《华严》亦云：“童女，汝为摧伏一切烦恼故，应当发起难行之心。”谓须心力最极坚稳，非心微薄之所能成。】

　　关于上面这种概念，你去做的时候，要舍离“如树棉心”，这点很重要。棉花有二种，一种叫木棉，一种叫草棉，木棉是长在树上的。真正修行的时候，千万不要拿著软趴趴的心，如同棉花，虽然看起来一大堆，一碰，软软的，没有用。修行的心里是要非常坚固、非常猛利、非常殷切，所以叫披甲，甲就是盔甲。然后跟烦恼斗时，自己手上的工具要锐利，这一点也是同样非常重要的，因为习气的力量太大了。如果你软趴趴地对它的话，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个道理非常清楚明白。就比如说，我们现在想要去掉前面那堆土，或者是搬掉那个水泥块，不要说什么大的东西，你用的工具像棉花一样，有用吗？一点用场都没有！《华严经》上也告诉我们：现在要修行摧伏一切烦恼的话，必须不求省事、不图取巧，发起勇悍、猛利之心去做。这种心力必须如理而且极坚极稳，非常坚固，不为外面非理的事情所动摇，微弱的心力是绝对不行的。

【故若先发坚强志力，则诸大苦亦成助伴，譬如勇士入阵战时见自出血，以此反能助其勇志。若先未闻如是之法，虽闻云我不能行，此自轻蔑者，则苦虽微亦能成彼退道之缘，譬如怯夫，虽见他血亦自惊倒。如云：“有若见自血，反增其坚勇，有虽见他血，亦惊慌闷绝，此由心坚固，怯弱之所致。”】

　　假定你先启发了这个坚强的意志力，然后如理地去行，不怕艰难地去做，那么不但你能克服苦，而且这个苦反而会帮助你，这是千真万确的。
　　不晓得你们平常有没有打篮球或棒球的经验，或许我们不一定有打球的经验，可是我想很多人有看球赛的经验。如果说双方一队是很强，一队是很弱的话，你看起来没劲，打的人也没劲；反过来，如果双方势均力敌的话，看的人非常有劲，打的人也非常来劲。所以，对方的力量愈强，你跟他打的意志力、战斗力也愈强，是不是这样？现在我们跟烦恼打，烦恼的力量很大，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苦愈大，反而你的勇悍心是愈强，所以这个大苦变成我们的助伴。刚才是以球赛作譬喻，现在这个地方是以打仗为喻，战场上的勇士也是一样，有时候自己不小心，会被人家伤了，但他就是因为受伤了，更是勇气百倍，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另外一种状态，假定我们没有如理地听闻这个正确的方法，那时候，因为不了解行持的原则，虽然想“我要学佛，我要成佛！”但是因为不懂得怎么修，所以一旦真正要叫你去行持时，会说：“成佛要修道，修道要这么苦，我怎么可以呀？我不行。”自己首先打了退堂鼓了，这就叫“轻蔑”，就是觉得“我不行呀！”自己看轻了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虽然一点点小苦，你也没办法承受。就好像懦夫，不要说自己身上流血，看见别人流血就吓坏了。的确有这种很娇嫩的人。我就看见有人老远看见蟑螂，就害怕得要命，最妙的是闭上眼睛，在那里哗啦哗啦大叫。我们常常笑雉鸡（就是一种山鸡），它被老鹰追的时候，没地方逃了，就把头塞在草堆里面，自己觉得很安全。我们会笑这些动物，但是人间居然也有这样的人：看见了小小的蟑螂，就害怕地把眼睛捂起来！所以我们修行人在这个地方，务必要有正确的认识。如果真正仔细衡量一下的话，我们有太多人就是这样。
　　大家觉得出家修行，就好像你只要到寺院里出了家，一披这件衣服，那些居士们就跑来送钱给你，还要跪著把最好的东西供养你，样样都是坐著等现成的。到寺院里发现早上要几点钟起来，还有很多规定，内心就打退堂鼓了。所以太多人这样说：“等到我老了，赚了一点钱，买一栋公寓，然后在那里修行。”再不然拿了几十万到庙里边，讨一个单，在那里什么事情都不要做，那是绝大的错误！所以这个概念我们一定要了解，修学佛法如果这个不认识的话，那一无是处啊！修行的时候，要按部就班慢慢地来。了解了这一点，现在就从我们的下手处做起，这个好重要！好重要！我们务必要注意到这一点。

【处门广释者。若须安忍所生苦者，为当忍受由何生苦，此分八处：依止处者，所谓衣服饮食坐具卧具病缘医药供身什物，是能增长梵行之依，此等诸物若得粗□，他不恭敬，稽留乃与，不应忧郁，当忍由此所生众苦。】

　　修行必定要安受修行的苦，那么，要忍受哪些苦呢？下面就详细地从各方面来说明，分八个大类。第一类是依止处，我们为了修行，的的确确还要衣、食等这些东西，可是受用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为了增长梵行，所以千万不要弄错，不是增长我们的杂染心。所以吃东西时觉得这个配我胃口，这个不配我胃口，这是杂染心，不是梵行。当觉得不配你胃口时，要晓得烦恼来了，正因为不配你胃口，而认得烦恼，那个才是梵行，才是持戒。
　　衣食等这些东西，不管是粗劣或缺少，或者人家给你的时候不恭敬、种种留难，不要在这上面去多担心，应该忍耐。不要说我们修行人，古来中国的念书人是“耻于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也就是真正的念书人，如果嫌吃得不好、穿得不好，这种人根本不足以谈道。那是世间一般的人喔！现在我们是修行人，更应该超出他，他的目的是世间圣人，我们现在是要成为三界之内的导师。所以在这地方要特别注意！尤其是出家的同修们。
　　曾有人来寺院，我告诉他：“我们出了家都吃罗汉斋。”他说：“罗汉斋的味道真好，做起来又怎么怎么……”他以为这里的罗汉斋，指的是台北最有名的素菜馆的招牌菜。我告诉他：“我的罗汉斋是放一点水，一点盐、油，有什么就放下去煮。”他听了半天很惊讶地说：“什么？就这样，这个菜不炒可以吃呀？”我出家到现在二十四年当中，刚开始，我在狮头山出家，那时候是这样。后来到福严精舍，以后到同净兰若，后来到美国，然后由美国的东海岸到西海岸。其间只有在东海岸美国佛教会大觉寺时，一段很短的时间，他们请了一个人，每天做几个菜，除此以外，向来就是这样，作法就这样。我们这里在座的还有一位同学，他长得这么胖，吃的也是一样，所以这个不是问题呀，你们千万不要被这种东西骗掉，我是随举一例，这是第一个。

【世法处者，衰毁讥苦，坏法坏，尽法尽，老法老，病法病，死法死，如是九种是为世法，依此一切或依一分所生众苦，应善思择而忍受之。】

　　第二是世间法，其中衰毁讥苦就是八法当中坏的那一面；坏法坏，就是坏掉了；尽法尽，就是没有了；或者老、病、死等等，世间必然产生的，或者是全部，或者是其中的一部分，不管它有什么问题来，我们应该善巧、如理地思惟，去忍受它。因为我们虽然出了家，的确出家还有出家的团体，乃至于眼前我们这种状态还难免跟世间人接触，而且真正讲起来，本来修学佛法，就是在世间上面去认得了烦恼，跳脱出来。那个时候像这些问题，你必定要认识清楚，善巧思惟，然后忍受它。
　　譬如说，我们修学佛法却常常还会说：“这样做不好意思呀！”“这样做是得罪人呀！”大家要注意，你不好意思的对象、理由是什么？假定你是以法来衡量，我这样做不如法，不好意思，那对！假定你的不好意思是跟世间人来往的话，觉得这样做了以后，人家笑你，不好意思，那错！同样地，所谓得罪不得罪，这要看得罪的对象。你得罪了世间人，往往佛菩萨欢喜；反之，你怕得罪人，往往佛菩萨在那里难过。当然做得好的话，两者都好，皆大欢喜，做得不好，两者都坏，我们必定应该如理取舍，这个概念是非常重要！眼前我们做很多事情的时候，处处地方要顾虑一个问题－－目的为了什么？应善思择而忍受之。

【威仪处者，行住坐卧是四威仪，第一第三昼夜恒时，从诸障法净修其心，由此生苦悉当忍受，终不非时胁著床座草敷叶敷。】

　　“威仪处”，就是我们的行住坐卧，一天当中无非是这个。第一、第三的行跟坐，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你应该努力地依法来进修。这个时候要忍受，千万不要非时去睡觉。古人晚上睡觉，就只在中夜，从十点钟开始到两点钟，睡四个钟头。现在还是能看见这种人。我们现在睡觉的时间的确已经够多了，然后中午还要睡这么久，打了板还爬不起来。这个事情并不太强迫，可是大家必须注意，就我们眼前的状态当中，慢慢地从处处地方不断地去改善。
　　说到这个地方，注意始终要记著「次第”这个关键，前面告诉我们要“从微渐修”，这点我们尤其要把握住，刚开始修的时候，不是说听见了，今天晚上就开始，我也十点多睡觉，二点起来，不是这个样子。前面说过你随意遇到一个所缘，马上去修的话，对你是不但没有好处，而且一生善行终成过失。你必定要先了解它正确的内涵以后，找到跟你现在相应的下手处，从这个地方步步地深入。不过反过来，我们不要说既然如此，听是听见了，放在那里不去管它，那同样地错了！放在那里不去管它的话，学到驴年也没有用，十二生肖当中没有驴年，换句话说，你不管修到哪一年都始终是在讲讲，没有用的。
　　曾有位同修问我，他身体不大好，少睡了以后，总是精神不好，那怎么办？我就跟他讲我自己的经验：我刚开始时也是这样，于是我就列定一个功课表，譬如说，我平常假定是九点钟睡，或者乃至于早一点，八点钟就睡。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绝不会一下改到十点钟才睡，但是也绝不会仍旧停在八点钟睡，怎么办？把睡觉的时间，从八点钟移到八点十分，第二天八点十分睡可以了，不是第三天马上延至八点二十分，而是固定在那里一个礼拜乃至半个月，一定要经过一段时候可以了，再延十分钟，等到你延了三次，延到八点半时，停在那里，暂时不要再前进，经过一个月，乃至更长。你对于延长的时间，能够作适当的运用以后，再继续延长，乃至变成九点钟。如果你调到这地方，觉得有问题，就停在那里，但是不能退！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则，你只能进不能退的，一退就完了，因此进的时候宁愿慢。像抓强盗一样，现在抓的是烦恼强盗，你不是一口气猛追，要慢慢地来，反正我总归跟在后面，直到抓到强盗为止，不能停！对睡眠是如此，其他的亦复如此。

【摄法处者，供事三宝、供事尊长、咨受诸法、既咨受已为他广说、大音赞诵、独处空闲无倒思惟、修习瑜伽作意所摄若止若观，为七摄法，于此劬劳所生众苦悉当忍受。】

　　我们学佛是摄受法，世间摄受的是非法。为了要修学佛法、摄受佛法，应该受这些苦。换句话说这是应该做的，一共分成下面七样东西，这个是出于《瑜伽师地论》。第一个供事三宝，这很重要，这个就是修行。不但在家人要，我们出家人更要。在家是业余的都要，我们出家了居然不要了，这说不过去。所以从我们早晨上殿、过堂开始，任何一个行为，要记住－－我跑到这地方来做什么呀？如法供养。打扫殿堂厕所等等，乃至于每一个小地方，譬如吃饭，不要说：“反正大家拿起来就吃了，等念完供养偈饭菜都冷啦！”你要是嫌它冷就回家里去，你有病或老了，是可以开缘，但一定要遵从佛告诉我们的佛制，因为佛是完全如理如法地了解一切。所以跑到这里一切都是供事三宝，或者是有上供养，或者是无上供养，或者是事的供养，或者是法的供养。
　　我们真正要修学佛法，最重要的是必定要依善知识。所以第二个是供事尊长。此外，你为什么跑到这地方来？为什么要亲近善知识？不是跟他结交朋友，而是要了解佛法，知道什么是如理的。我接近了几位大善知识以后，才发现，真正接近善知识，跟我们的现况是差得十万八千里。对这一点，我的感受很深。我们现在像小孩一样，要哄个半天，如果师长稍微勉强你一点，自己就憋著嘴巴，不晓得气到什么地方去了，跟法一点也不相应。我自己一直到后来，凡是老师随便一句话，只要他说出来的，不管是轻轻松松对我的说明，乃至于指责等等，我一定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做到。尽管刚开始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合理；但是现在完全反过来，至少理路上面是如此，我做是做不到，可是心里面很清楚、很明白。我们必定要知道，跑到这里来是为了要咨受诸法，你要受法必定要有条件，就是你要把握住这个原则，然后一心恭敬地求，否则的话，没办法。
　　我曾经不止一次遇到过这种事情，很多人觉得佛法好得不得了，但是要想在世间修很困难，而且不修也不行，这也完全正确。所以最后往往是选择念佛，念佛的确也是最好。于是就问别人怎么念，最好赶快告诉他怎么得到一心不乱。如果他已经宿生有善根，很快就能念得相应，那的确你只要一心念佛，其他的不去管他，但极大部份人实际上不是的。那时候你就告诉他依师学的道理，他听了以后就觉得：这个也不对，那个也不对。实际上这种情况是他弄不清楚佛法真正的内涵。当然，在家人本来就是业余性质，种点善根；以出家人而言，一定要知道，我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要咨受佛法，那的确需要一心一意地深入。就算我们现在条件不够，或者年纪大了，或者有病，至少有一件事情要做得到－－心不要退怯，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应该说：“我现在有这个条件的限制，但是我心里面一定要努力。”不但如此，更应该警惕自己。那是我现在的感觉，所以我常常说，我不如你们。
　　我觉得你们都是善根比我足，还那么勤勤恳恳，我年纪老了，条件不够，假定我现在心里面还不努力建设，还躲在软暖习气里的话，养成这个习气，这就是我们的业，下一世来的时候，自然而然这个业就现起，前面说得很清楚。所以我尽管做不到，可是我心里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做到它！”能够这样策励自己的话，外面这个缘适当的时候，你就做到了。否则我们心里面先已经打了退堂鼓，种种地方找理由推，环境逼在那里没有办法，等到换一个环境，你就完了。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再来人，他心里面如果有坚强的力量，第二生再跑到这个环境当中，很多世间事情，不一定动得了他。
　　我们不要说从前生到这一生，就眼前来说，尽管我们现在是坐在这个地方，心里面却在那里盘算：“假期快来了，在假期里面，我要怎么怎么……”想了一大堆，所以假期一到，佛法就跑到九霄云外，碰到什么就沾什么，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我想人人都有这个经验吧？反过来，应该想：“在学期当中，看得见师友，有这个环境保护，假期来的话，千万不要为它所转去。”心里面先不断地打气。然后到了假期，别人是等不到明天，今天就放假啦！“我至少今天还不离开，最快我要到明天走，乃至于到后天走。”心里面就完全不一样。跑到外面去的话，碰见了缘，它就生起来：我所学的佛法，现在正用上。所以一定要了解，我出家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忙世间的，而来供事三宝？为什么不供养自己要供养尊长？就是为了要咨受诸法。
　　我们现在这里学的是忍辱波罗蜜多，这是大乘之法，所以不单自己了解，而且要广为他说。不过这个广为他说，必须你自己要先了解。要了解的是法义，而不是只了解这个名词。单单名词还是有它的用场，可是解决不了问题。既然我们真心要解决问题的话，至少要从这个名字，体会到一点所谓名句文身所指的真正内涵，能够不被烦恼转得七荤八素，那时候，你把不被转的经验告诉别人，那才是真正的“说”，这是我们要了解的。
　　第五是说修大音赞诵，譬如我们上殿、过堂等等之时，不论赞叹也好，读诵也好，也都是像我刚才说的一样。我以前有个毛病老觉得：“哎呀，这个声调太高唱不上去！”不过现在这倒是事实，我平常上早殿，刚开始是会念出来，但现在我都很少出声，这一点是我要特别跟大家说明的。因为我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态是每况愈下，只有在一个时候例外－－就是一跑到课堂里面，我就提起全部的精神来了；然而下来了以后，常常感觉到连气都透不过来。虽然有好几位同学建议我早晚课不要上，但我觉得这是很难得的一个机会，至少我可以在殿堂上面拜；而且嘴巴上面虽然念不出来，但和大家一起上早晚课的话，我心里一定也要跟著缘念，这个特别向大家说明一下。我尽量地建议大家，在你们年轻的时候要努力去做；像我这样，年纪大了以后，都还不轻轻放过，因为我觉得岁月无多！就这样在床上瘫掉的话，太对不起佛法，也太对不起我自己！所以我宁愿站在那里，纵使跌倒在大殿上面也在所不惜，因为若是以后到了极乐世界，再来拜这个骨头，远比在床上养得胖胖的，到了地狱，再回来打它要好很多。这一点大家要注意啊！
　　再下面“独处空闲，无倒思惟”是第六个。真正修学佛法的时候，最怕杂染，所以平常心里如果欢喜大家聚在一块儿闲谈，这完全是与法不相应的；只有一个情况例外，那就是为了咨询、探讨佛法而必须要聚在一起，这有它特殊的功效。还有大家住在一块儿的依众靠众，在这种情况之下，大家是为法而增上，而真正努力用功的时候，是这样的作法。那么“独处空闲”不是叫你一个人在那里睡大觉，是要“无倒思惟”，这其中包括了修习多种各式各样的法门。
　　“修习瑜伽作意”，“瑜伽”是相应义，就是境、行、理、果、基等等。那么现在我们听懂了，从文字上面了解义理以后，怎么从这个不相应的染污法上，根据这个义理，而转变成如理的，这叫做瑜伽，也就是跟法相应，以前是跟非法相应。一定要依著正确的认识去修习，这时要“作意”，必须要透过思惟观察。而这里边包括止、观二部分。
　　摄法处一共有七个，这个叫“七摄法”，这就是我们正修行的。前面依止处、世法处、威仪处等是前行，换句话说就是准备工作；而我们正式修学的就是这一条－－摄法处。这当中有很多条件及困难要克服，所以说“于此劬劳所生众苦悉当忍受。”

【乞活处者，剃须发等誓受毁形；受持裁染坏色之衣；从其一切世间游涉兢摄住故，别行余法；舍务农等从他所得而存济故，依他存活；不应受用集所获故，尽寿从他求衣服等；断秽行故，尽寿遮止人间诸欲；舍离歌舞笑戏等故，及离与诸亲友同龄欢娱等故，尽寿遮止人间嬉戏，为七乞活，由依此等所生众苦应当忍受。】

　　就我们的生活方式来说，有七种是必须去做的，因为这些而引起的苦应该要忍受。我们现在修行还要靠这个身体，要养活它，所以下面告诉我们，现在并不是为了“坏聚”这个东西，在身体这色壳子上面做功夫，而是真实了解它的虚假。所以“剃除须发”，不只是身外之物要丢掉，连自己身体上有的东西，比如头发也都剃得光光的，什么装饰都没有。“誓受毁形”，注意，这是发了誓愿的！我们真正受持的是“裁染坏色之衣”，这个大家都了解的。换句话说，对于世间的一切东西，哪怕是颜色一定也是要坏色，就是不用正色。以前大家在一起游涉世间的一切行住，这些统统要兢摄住，舍弃掉，“别行余法”，就是行的跟世间那些完全不一样，这点我们必定要把握得住。所以在家人如果想真正修学的话，也要慢慢地远离，不要说这个也少不了、那个也少不了，出了家了，更是要注意出家真正的目的，不要说这个不好意思、那个也不好意思。如果这样，出家完全错了！出家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如法地去做，这样出家才有意义。以前一天到晚忙著攀世间的交情，现在是要跟佛菩萨谈交情了；佛菩萨告诉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这就是“别行余法”。
　　“舍务农等，从他所得，而存济故，依他存活。”我们都不要去种植等等，而是托钵得到什么就吃什么。“不应受用集所获故”，自己想办法搜集得来的东西，都不应该受用，所以“尽寿从他求衣服等”。尽寿摒除这些东西，吃的、穿的都是一样，如果你自己努力去弄的话，都是不清净的。现在有很多人有这种概念，说起来很有意思：我将来是要修行的，现在要先赚一笔钱存在银行里边，然后再去出家！如果你是在家人修行，这倒是个好办法－－先赚一笔钱，然后还是在家修，那是对的，因为不必再为钱财忙。如果是出家的话，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绝对没有说赚了一笔钱存在银行里的打算。应该一刀两断，就这个样，统统舍掉了！那个时候，吃的怎么办呢？讨啊！这是一个如法的典型例子。
　　不过大家千万注意，法是用来要求我们自己的，要常常记得这个话，不要看别人不对。他对不对那是他的事情，他可能是菩萨示现，就算他不是菩萨示现，你是要修学佛法的，你批评别人对不对，换句话说你有一个自己的标准在。而修学佛法的真正标准是净化自己的烦恼，现在你忙著管别人的对错，请问这是如法还是烦恼？你一想就晓得，这个不如法、是烦恼之法。所以不要管别人怎么样，要知道佛法是反过头来观照自己的。除非大家是同修，我们的的确确有某些情况要靠朋友来谏劝，因为有时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烦恼拉去了，那就要靠师长来策励我了。所以同样地，当我看见某个同修不对，真正对他好的话，会告诉他：“某人，你这样错了！”所以佛法里面有如法的谏劝，可是那个谏劝一定是像刚才说的，自己的的确确是一番善意地告诉他。
　　如果我们是非莫辨的话，那个绝对不是佛法。佛法是智慧之法，所以是非要辨别清楚，看它根本在什么地方。譬如刚才说的外面这一些境界，我们还是要分辨，辨别了以后，紧跟著要策励自己的，就是了解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我应该选择对的。所以我净化自己心里的烦恼，净化了以后怜悯他人，进一步帮助他，那时绝对不会责备他。所以你认为自己持戒却看人家不对，那就错了。如果你看见某人不对，心里面起了厌恶、嗔心，你首先要了解自己已经在烦恼当中，要先把烦恼调伏，而且在那时候你不能开口。如果那时自己不是在烦恼当中，而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只一个不小心犯了错，你就可以劝他说：“某人，你这个不对！”每一个地方你必定要这样辨别得很清楚，要把握住这个原则。
　　这里提到很多，我们也不必一条一条地细说。凡是世间的一切东西，包括乡里国土，都是这样的。如果出了家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老朋友一大堆，乃至于和家里的人牵牵连连，这些都是不可以的。所以我为什么特别说，以后凡是有人来找我，请你们任何一位都注意，请他到客堂，然后我再过去。关于这个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情，离开现在已经二十年了。那时候我刚出家，住在同净兰若，有一天，我妹妹跟妹夫夫妻俩来看我。那个妹妹可以说是我从小把她带大的。那时我正好生病，从出了家以后，我到哪里去根本不告诉家人，他们也从来找不到我，但那次因为我要动手术割胃，法师就说这个是大事情，你应该写信告诉你叔叔一声，所以我就照做了。我叔叔晓得了我在那里，马上就赶过来。后来妹妹、妹夫他们来看我，在那种情况之下，我就随便地让他们俩个人进了房间，当时仁法师也没说什么，之后他问我：“刚才谁在你房里？”我说：“妹妹和妹夫。”他接著说：“戒律上有没有告诉你，哪一种女性可以例外进比丘寮房？乃至于自己的母亲我们都应该清楚界线，而去持守。”他没有讲别的了，但是我晓得他的意思，到现在我一直深深地警惕这个话。
　　虽然眼前这个环境不理想，我们也不要太轻忽，能够做得到的地方尽量做到。因为我们无始以来的习染非常厉害，你不知不觉地沾在那个地方，久了它是会发酵的。所以要常常记牢广告商用的那个办法：你很讨厌那个广告，广告商也明明晓得你讨厌它，但是他偏偏就把它放在节目中间。结果这个广告就偏偏有效！为什么？因为它在你识田当中烙了下去，如果你当时或事后没有如法对治，种子种下去了，一旦遇缘，到时候就会被触发。所以，戒律上面从很多微细的地方防范，就是这个特质。我们别把这些事看成小事情，实际上前面已经告诉我们，真正要修行的话，一定要从小事情上修起；大的苦我们忍不住，就从小的地方著手。这个就是第五项，由这种生活方式所产生的种种苦。这个苦有两方面：生理的、心理的。生理的比较容易了解，心理的是什么呢？譬如没什么事情时大家就欢喜聊聊天，那绝对不可以，心里面要立刻阻止它。

【勤劬处者，勤修善品，劬劳因缘所生众苦悉当忍受。利有情处者，谓十一事，从此生苦皆应忍受。现所作处者，谓出家者，便有营为衣钵等业，诸在家者，则有无罪营农经商仕王等业，从此生苦悉当忍受。】

　　这几样，文字上容易懂，可是做的时候很难。修行的时候要勤精进地修种种的善品，这时候会有很大的苦，这个要忍受。第七是菩萨戒里饶益有情戒当中的十一条利有情事。在二百九十八页戒波罗蜜最后的那些小字，有详细的说明。第八，现在我们所做的，出家人有出家的事情，在家人有在家的事情。在家人不论士农工商，所作的都要清净，要无罪；同样的，我们出家人所作的也是要无罪。佛世的时候可以不必强调无罪，因为那是正法时期，眼前这两个字则对我们特别重要，所以千万不要人家怎么做就学著去做。人家怎么做是人家的事，你自问：“我来这里目的是学人家，还是学佛？”这就清楚、明白极了！所以一定要注意，如果是来学佛的，那就不要比人家怎么做。我是学佛的，人家也是努力学佛，若是比你强，你应该说：“人家比我强，我赶快努力！”人家做得不如法时，你应该这样想：“我是来学佛的，他不如法，我可不要学他，我学好了再来帮他。”如果人家马马虎虎，你也跟著马虎，那就完全错了！
　　在现在这个环境之下，特别要注意，因为环境非常恶劣，你要彻底地改过来不太可能，但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必须尽你的最大努力去做。事相上面这样，然后心里上面告诉自己：“我一定要百分之百地做到它；该圆满的功德，我一定要百分之百圆满，该断除的则百分之百地断除。”你心里面应该百分之一百、斩钉截铁地一点都不保留，这个心种很重要！你能够种下这样的心种，将来遇任何缘触发的自然也就是这个。所以我们不要一开始的时候心里就想：“马马虎虎啦！现在就这个样啦！”要注意，你心里的种子就是这个。
　　我前面告诉你们的十二因缘，这是我们修学佛法的钢骨，用在济度众生还是它，用在自己修行还是它。你时时刻刻应体验到：下一念、下一生，乃至于下一件事情，怎么来的，都在这个上头。也就是说，你之前已经先把那个种子种下去了，这个识种摆在那里，将来一旦遇缘，经过了爱、取的滋润，下面生起来的就是它，下一生如此、下一念是如此、下一件事情也是如此。我们目前虽然是如法修持，还是为集谛所摄（因为这个时候还是和无明相应的），但是已经随顺于智慧；要破无明是见道以后的事情，也就是见了空性以后。所以，现在我们要时时提醒自己：以前处处地方马马虎虎，都是不如法的心念，现在一定要努力去做。这样以后你心里虽然还在无明当中，可是这是随顺善法的行，所以留下的识种子是这个东西；然后再遇见境界的时候，这个仍旧会被继续不断地触发：“我要努力地去做，尽管我现在做不到，事相上面莫可奈何，但是，我尽我最大的努力！”那时因为你用与善法欲相应的心去处理它，下面紧跟著来的果报就是生生增上。我们说修行、修行，就是修这个，这我们务必要知道！
　　所以，关于这一点只有一条路│－听闻正法，如理思惟。如理思惟又叫无倒思惟，从反面来说，不要错；从正面来说，就是如理，平常我们就要这样做。如果我们要想开口说话，就应该谈论正法。所以我特别赞叹同学来问我问题，我总是不嫌弃的！尽管我平常一点气力都没有，但是一谈到法，我的气力就来了，这个你们千万不要怕，我宁愿讲完了以后，倒在地上送到火葬场，也不愿意在那里享受舒服，这是千真万确的。我但愿诸位同修来帮忙我完成这个志愿！

【如是八处所生众苦，随何苦起，皆应别别精进不废正趣菩提，已正趣入不令成其退转障碍，令意全无不喜而转。】

　　上面这八样东西，就是说明我们在修行时，不管生什么苦，当这些苦来到的时候，应该精进去努力，而且要如法地努力，绝对不要因此而废弃了正趣菩提。换句话说，我们现在是来干什么？要走上菩提大道，因此一定要有一个特质│－精进！关于这点，绝不能随便忽视、废弃。
　　已经趣入的，就继续地向上，千万不要因为上面这种种因缘，使你产生障碍，乃至于退转。下面有一句话特别重要，行为上面是这样，而意乐上面则应“全无不喜而转”，这个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们处处地方要注意，做了一件事情以后，要想一想：“这下我对了！”尽管你没有做得完全对，但是你已在一步一步地向上跨。所以我常常提醒自己，我是一个常败将军。人家是百战百胜，但我是百战不退，一直打下去。虽然每打一次都败，但我败完了以后就觉得很快乐，因为我还在这儿打，而且愈打愈快乐！我晓得这样打下去，总有一天会被我打胜。而且在打的时候我也快乐。固然在克服了敌人时快乐，我挨打的时候也快乐。因为我没有被软暖习气所困，我是在跟烦恼斗、正在精进，因为精进所以挨打啊！虽然是挨打，我只要做对了就快乐！这个很重要，如果你能够这样的话，自然而然会发现，失败并不困扰。
　　这里说一件小小的有趣事情，这都是可以帮助我们策励的！我记得小时候，学校要打防疫针。大家一看见那个针就害怕得要命，躲得远远的，谁都不敢去碰。那时候老师命令我去时，我总是要找一个借口躲在后头，一下说这个地方不对，一下去小便等等。虽然排在最后面，但还是逃不掉，每次都痛得要命，咬紧了牙关忍。先父真好，他平时就常叫我念儒家的书，后来他信了佛，跟我谈起这个事情，说：“不管你逃也好，做也好，最后你总归逃不了的，对不对？你咬紧了牙关这么去做就对了。”不管他怎么说，我听也听得很来劲，但是碰到的时候，心里面总归是不行；可是他一直跟我打气，不只他在打气，我自己也在打气，后来慢慢地居然产生我一生当中最强烈的一次经验。有一次，不晓得为什么，我就想起了这个念头－－对呀！我很勇敢，我要第一个来。然后就咬紧了牙关不害怕，结果居然在一针打下去的时候，觉得不痛！我心里面高兴了好几天，以后我一生中，一直在受用这件事情。
　　生活中有很多类似这样的事情。我去受戒时，戒场上面有很多同修，看见人家烧戒疤害怕得要命，但又不能不烧，这是我们现在的习惯。有一个人在事前夸口说容易，烧完了以后却愁眉苦脸一直叫。那时候，因为我已经有过这类经验和体会，而且不只单单一次，而是有不断的体会。所以我心里先想：“好呀，今天我要在这个上面锻炼！看看《法华经》上，比之于药王菩萨焚身的故事，我当然做不到，乃至于焚指也做不到；可是这个我可以做得到！我没有别的可以供养，我这么大的身体，才作这么一点点供养，是很难得的机会！”我自己事先这么想，也许拿现在的话来说，这种想法有点阿Ｑ似的，但是这个却妙不可言。我就这么地想，因为心里面事先有了准备，所以到烧的时候，这个心念非常强烈。愈想愈开心！愈想愈开心！刚刚烧的时候有点痛，等到非常高兴的时候，那个痛的感受就变得很微弱了！生活中有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克服的，乃至于后来有更深一层的不说，你们不妨自己去试试看。
　　因为这种经验，我才体会到佛经上面佛过去生为了求半句偈，舍头目脑髓的故事。那时，有一个罗刹说他有半个偈子，佛想要求，他说：“求佛法哪有那么简单的？”“那么要怎么办呢？”“要证明你的诚心。”“怎么证明呢？”“古来的人要燃身等等的，你现在也是这样，身上挖一千个洞，把油灌在里边，你若有这个诚心，我就教你。”佛就在身上挖了一千个洞供养。这个我们能够想像吗？绝不可能的！最后他得到了这个法，因为一心思惟，而得到“无痛之定”，你们好好地看看这段公案。以前我只是真正赞叹而已，慢慢地我可以体会得到更深一层的意义。我但愿你们慢慢地从这个上面去努力，只要肯下功夫，就一定体会得到。
　　所以说从微渐修，你只要在小的地方能够注意，了解它的特质在什么地方，因为你有这个心，强烈地告诉自己“对呀！对呀！”然后前面所说的道理都现起了：你眼前现世稍微受一点小苦，将来有无比的大胜利。你有了这个经验以后，在很多苦来的时候，才能够挡得住；不但是不苦，而且是种快乐，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所以最后一句话，“令意全无不喜而转”，做一件事情，刚开始的时候，要“安而行之”做不到，那怎么办呢？“利”和“勉强”二件事，你们善巧地运用这个。平常的时候思惟它的利益；而做的时候，因为这个利益的关系勉强地去做。做到后来，就能安而行之，当你彻底安而行之的时候，就是佛了。我们就从这地方做起。

【第三引发思胜解忍中，胜解之境略有八种：一、净信境者谓三宝功德。二、现证境者谓无我真实。】

　　这里在解释思择法忍这一点时说得比较简单。实际上，思择法忍是最重要的。，前面所讲的耐怨害忍跟安受苦忍所告诉我们的道理，都是怎么去如法如理地思惟。
　　真正的如法思惟，不是从枝枝叶叶上面，而是从它的根本上面去思。“根本”是就空性来说，前面其它的只是它的眷属，或者说前方便；所以我们真正地能够如理做到的话，一定是整个与法相应的。你若对法有了正确的认识，能够产生胜解，那个时候，修耐怨害以及安受苦这二种忍，不但不觉得是忍，而且是一种乐。为了对这一点加强印象起见，请看第两百八十六页第二行“不解无其乐欲”，是说对这个法你不了解；了解了以后要怎么办呢？“善安住法思胜解”，要善巧地思惟，如理地修行，安住在这个上头，就会得到与法相应的这种快乐；反之，如果你不了解的话，虽然咬紧了牙关苦苦撑持，却得不到这个法乐，得不到法乐是一定会退的，这一点最重要。前面说的那些道理，尽管是属于耐怨害忍、安受苦忍的部分，可是真正能够帮助我们安受苦的，无非是如理如法的思惟，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概念。
　　胜解的境有八种，第一是净信境，现在我们心目当中所信的主要是三宝的功德。在没有修学佛法之前，我们信的是世间的东西，名闻、利养、父母、妻子、儿女、地位等。现在晓得了不该信这些，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滋长法身慧命，要对这个认识、产生信心，产生了信心以后如理修习，要清净这个信心，净信三宝功德。第二是现证境，净信、了解以后进一步如法行持，亲自验证无我的内容。

【三希乐境者谓诸佛菩萨广大神力，此复有三：谓神通力，六波罗蜜多力及俱生力。】

　　第三是希乐境，现证无我是共二乘的。大乘行者证得初地时已经现证无我，但他不是停在这个地方－－实际上不能等到现证无我，而是在一开始时就把目标安正，希望得到诸佛菩萨最究竟圆满的地位。
　　诸佛菩萨的广大神力分三部分。其中的俱生力是什么呢？它有好几个内容：由于宿生如理修持，到时候自然生而具足。实际上到八地以后的情况，自然而然都是这个。又譬如证了初地以后，之前所积的功德，到那时会再生起来，就有与生俱来的这种力量，这都是宿生积集了善根，到下一生就变成与生俱来的。所以到最后成了佛，他的所有的力量都是与生俱来的。而我们现在与生俱来的是什么啊？烦恼、生、老、病、死，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好等等。

【四五取舍境者，谓诸妙行诸恶行因及此所招爱非爱果，此分为二。】

　　第四就是应取的（我们应该努力的）妙行，以及由于这个妙行之因而感得的可爱之果；应该舍的恶行、恶业，以及因为这个恶业的因而感得种种的恶果（非可爱的果），这是第五。这其中取舍境分开为二。

【六七所修境者，谓大菩提是应得义及菩萨学一切诸道，是能得彼所有方便，此亦分二。】

　　修学的时候，第一个是应该得到的－－就是我们愿望所求的，我们在这里所应该愿望的事是：无上正等正觉大菩提之果。为了要得到这个果，所以要从因地努力如法行持，就是学菩萨所有一切学处；而这个也就是我们现在为了要达到这个愿，所应该行的道，也可以说是能得到这个果的种种方法。所以第六个，就是我们的心愿是在大菩提果上面；第七个，就是为了满这个心愿，应该学、应该行的这个道，或者说得到这个果的种种方法、方便，所以这个亦分为二种。

【八闻思随行境者，谓所知境，卓□巴师说为无常等，然《力种性品》说十二分教等正法，为第八种，或应如是。】

　　最后一个，就是“闻思随行境”。我们现在修行的就是闻、思－－如理听闻、如理思惟，跟这个相应的照著去做。有一位祖师卓□巴师说所知境是无常等，换句话说，像我们现在这样开始正学的时候，应该思惟无常、三恶道苦，下面紧跟著要皈依，皈依了以后，正皈依的是法，法就是了解业果，这个是下士；然后由于进一步知道：虽然如此，可是还跳不出生死轮回，所以就要求解脱；这样的一步一步地依次上来，包含了这些内容，就是所谓的“闻思随行”。这是我们现在应该听闻、应该思惟的，只要一开口应该都是这个。所以这一点要摆在心里，它是我们最重要、最正确的标准。你看看自己起心动念一切行为都在做什么，如果有些人在讲话，你一听，知道这个跟法不相应，就赶快走；如果与法相应，那是该听的，也是你该开口的。思惟的事情也是这样，不要说：这个人不对劲、今天早上的菜不配胃口、这个地方又不舒服等等，这些不是我们应该有的，如理如法闻思随行境的标准在这里。本论真正最精彩的地方，就是把道的整个圆满构架标明出来，然后在这个构架当中细明次第－－从依止善知识开始，由引导我们珍惜暇满人身为第一点，而正修的时候，则从无常下手，一直到最后圆满为止。
　　另外一种说法，《瑜伽师地论．力种性品》说是十二分教等正法，也就是佛所告诉我们的整个内涵。“或应如是”，大师并没有确定说是哪一个，而说或者应该这样。在我现在的感觉是大师既然这样说的话，我们没有能力，也不必要去妄加是非。原则上的确是佛说的十二分教的整个内容，这是很广泛、圆满地来说。我们现在要做，一下子也做不到，所以经过如理修持而被大家公认为大成就者的菩萨祖师们，他们把那个纲要列出来，这些纲要千百年来经过了千百人，千锤百炼辨别得一点也不错而传下来。所以如果我们没有能力去广泛受持的话，那么就照祖师所整理的纲要，如果能够广泛受持的话，则照十二分教去闻思，这是我个人现在的想法，原则上是这样。总之，怎么样去如理地闻、思并照著它去做就对了。

【胜解之理者，谓如实知此诸境已，无所违逆数数思惟。】

　　现在告诉我们要安住法思胜解，跟法相应的胜解是怎么样呢？“如实知此诸境”，如它真实的内容，一点不错地了解它。这一点不容易，很难很难！平常很多同学来谈，我觉得都是这个问题。依我现在的条件来说，我很清楚地告诉你们，我是个门外汉；可是对大部分同学来说，我这个门外汉虽然还在门外，却已经看见门了，而绝大部分的人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觉得修得很得意。所以我鼓励诸位，的确第一件事情是你总要努力地修学，但要经过这样明确地辨别、讨论，才能确实晓得它真实的内涵。今天早上有位同修来谈的时候就是这样，他虽然讲得很有道里，但实际上已经不晓得错到哪里去了，经过我一点，他才发现处处是漏洞，这么大的漏洞居然不知道，还觉得有道理，那个时候才知道错了。所以我们对真正的佛法要“如实”了解，这真不简单喔！我们现在修行所以会不得力、转大圈子，问题都在这地方！但是了解了仍然不够！还要“无所违逆，数数思惟”。你要不断不断地这样去思惟观察，这个思惟观察也还不能弄错，有了这个基础，才能更进一步谈得到修。

【安受众苦及思择法俱分八类者，如《菩萨地》所说而录，特于思法此说极广。】

　　前面这二项都分成八类，这是依《菩萨地》所说而择录。尤其法思胜解，因为是佛法的中心，所以特别说得很详细。

【修此等时如何行者。谓随修一能堪忍时，皆令具足六种殊胜，具足六种波罗蜜多，唯除令他安立于忍，是忍施外余如前说。】

　　如同前面的布施、持戒一样，现在修忍辱，不管你修哪一种忍一定要具足六种殊胜。其中第一个是“依止菩提心”，这个概念我们一定要弄得很清楚，你所做的行为，不管任何一件小事情，都不是单单只有这件事情，而是遍缘法界一切有情的，这个才是它真正殊胜的地方。此外，你要求的果报，不是为了眼前，如果我们做一点小事情，是要去讨好别人，这就完全错了！要讨好什么才对啊？上要讨好尽法界、虚空界一切诸佛，下要真实地讨好法界一切有情；这个讨好不是给他一点小好处，而是要把所有法界一切有情都安立在菩提大果上面，这个才是我们真正该做的，这就是六种殊胜。在任何一行当中都具足了六度，这个道理不细说。

【第五此等摄义者。谓应随念发菩提心，为行依止而修行者，是欲安立一切有情于漏尽忍所有根本，故须令此渐次增广，大地诸忍作所愿境而勤修习。诸初发业所应学忍善了知已，如理修学。】

　　这个是跟前面一样，但是每到这个地方，我们都必须要好好地温习一下。
　　第一点是说：我们做任何事情，在任何情况之下，不要忘记发菩提心这个根本。以菩提心为我们行持所依止的。对我们的修行而言，这个概念非常重要，必定要记住！当你真正把这个心提起来了以后，必然会产生的一个现象就是－－时时刻刻战兢惕励，这是一定的。在很多地方都有提到，譬如印光大师常说“至敬竭诚”，就是这个心情。因为一旦你心里面提起来以后，绝对不是像平常这样子马马虎虎的。又譬如禅宗说“一念不在，犹似死人”。的确，一失念当下你就像死人。而小乘禅观也是有像这样的方法，他每走一步路时，都晓得那个脚怎么提起来，怎么放下去，落在哪里。你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整个佛法不管大小乘一定都是这样的，这个我们必定要知道。不过，小乘行者刚开始的时候主要就是学戒定慧，他们是马上把那个境界拿掉了以后，全部精神提起来，都放在观那个根本上；所以他们不会详细讨论这种问题，只要戒持得好好的，然后把任何一个举动看得清清楚楚的就可以了。
　　现在非常遗憾的，因为我们根本不认识这个道理，所以平常也不晓得怎么用心，看见别人一点过错，总是被他所转，而不晓得自己所要走的大乘真正的精神特质。禅宗祖师非常高明，可是也一定要先将菩提心建立起来；乃至于小乘人都是这么殊胜，我们也看见他们很好，但不一样的是他们所追求的目的。有些禅宗的祖师们，他或者是在加行位上面正在修上去，所以他把全部的精神放在毗钵舍那上面去修空性。而我们现在要跨上资粮位，资粮位主要就是发菩提心，或者是愿心，或者是行心，这对我们是很重要的，要特别注意这一点！尽管我们现在做不到，可是如果因为这样而心里悠游放任就不对了。应该把心提起来，哪怕你只有这个念头，但这个念头本身就慢慢靠近对了。
　　修忍辱根本的依止是菩提心，所要做的内涵是要使一切有情都得到漏尽忍（就是无生法忍），这是修忍辱的根本。在这种情况之下，开始修习时虽然是凡夫，但是目标却是最高的，把大地以上或者说地上菩萨，乃至于成佛所做的，作为我们的目标。而修学的时候，我们应该善巧地了知正确的方法，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能够善巧如理地了知方法，再难的事情都能做得到，如果不能的话，一点小事情你都做不到。

【如于所说有所违越，应当精勤而令还出，若修此时舍而不修，恒为非一大罪所染，于余生中亦极难修，最为殊胜诸菩萨行。若能视为胜道扼要，诸能行者现前修行，未能行者亦能于上净修意乐，则如《妙手问经》所说，以少功力及微小苦，而能圆满波罗蜜多。】

　　虽然现在我们是在凡夫的知见当中，但了解了这个之后，可以努力去修学。我们只有两种状态－－如法和不如法。眼前假如我们不向上做，不如法行持，就是做不如法的事情，也就是我们心里面是在不精进的状态。所谓不进则退，平常我们没有如理观察的时候，不懂这个道理，如理一观察，立刻就会感觉到了。平常你心里放得轻轻松松的，这个就是随顺著烦恼流转的状态。我们真正要克服的就是这个，而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一切时处如理作意，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这样才能把心安住在法上。
　　我现在才体会到为什么要这样，我也常常跟你们说，当初我看见我的老师，他常常提醒人家“不要慢道”，他也这样警惕自己。他尽管坐在那里，但是全部的精神都贯注在修行上，身体放松了，心里也不是说提得很紧，但是总把正念提持著，一下掉了，他立刻提起来，这是必然的状态。所以绝对不是说你去做坏事的时候才算做坏事，做坏事的时候固然完全是在造地狱因，而当你心里面就这么浮浮泛泛的时候，已经在造轮回因了。注意！我们必须要认识自己的心相。所以我们平常轻轻松松觉得好得很，这在世间人是对的，对修学佛法而言，那就已经错了。
　　我们一定要注意，认识了以后从现在开始改进！其实修行并不难，如果我们现在不修，就是跟著习气一直在走，习气不去对治的话，它不可能自己让步的。而且因为一直跟著这个习气走，所以会被各式各样的东西所污染。当没有境界现起的时候，你就这样浮浮泛泛的；境界现起的时候，你就自然而然跟著那个烦恼转，所以有各式各样的罪过。因为心跟它跑掉了，所以“恒为非一大罪所染”！我们必定要有正确的认识，如果你没有正确的认识就谈不到修行。这一生养成这个习性，以后“于余生中亦极难修”！习性非常难改，真正修行人都这么说。如果不修行的人，他本来就是这样，但听到这个道理了以后，我们的心态是什么呢？下面注意，处处地方要学的就是这个；不要因为习性难改，就说：“既然难改，好了好了，就算了吧！别人也难改，我也难改嘛！”错了！正因为难改，所以真正要想修行，必定要提起全部精神来对治它，不要让它去。
　　有了正确的了解之后，你知道这个是我们走这一条殊胜大路的精要，你现在能做的，眼前你就要去努力了！眼前怎么努力呢？第一个是正确、完整地了解；根据这个了解，我能做的就努力去做，不能做的话，也要在心里上面先把它建立起来，所谓“未能行者亦能于上净修意乐”，这个很重要。不做是因为我现在不能做，但是我将来一定要做到它。所以我现在做我能做的，目的是步步增上！正是为了将来要做到不能做的。你能够用这个心理去做的话，自然而然眼前一步一步向上；等到这一步圆满了，下一步你紧跟著再向上。能够这样做的话，你不要用太大的功力，只要稍微花一点气力，很快地就可以圆满所要的东西－－无上菩提。在忍辱波罗蜜中，这一点非常重要，实际上从资粮位开始，再到加行位，然后一路修上去，或者从方便分、智慧分来说，无一不是如此。

　　　　精进波罗蜜

　　在学精进之前，先提示一下，六度当中前面三样是方便，也就是资粮，真正要学的是后面的止观，而这精进则通于其他五度；如果用三学来说，则通于三学，这个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过，如果你没有具备前面这个忍的话，精进根本就谈不到，因为如果你不能忍，做一点小事就要退了，还谈精进吗？所以这二者之间有这样的一个关联，务必请大家要再三地反覆思惟。

※﹝学习精进波罗蜜多分五：一、精进自性，二、趣入修习精进方便，三、精进差别，四、正修行时应如何修，五、此等摄义。今初﹞

　　第一是说明精进的特性、特质是什么？在还没有正修之前，用什么方式能够推动我们去修。修的时候，精进的内涵是些什么？了解了以后，正修的时候如何照著这个修行。最后是“此等摄义”。

【缘善所缘勇悍为相，《入行论》云：“进谓勇于善。”《菩萨地》说为摄善法及利有情，其心勇悍无有颠倒，及此所起三门动业。】

　　这个就是精进的自性，我们所修习的对象是善所缘。平常我们所缘的都是和无始无明相应的行，换句话说是惑业。现在反过来，所缘是善的。“勇悍”是精进的行相。“勇”就是勇敢、果敢、不畏缩，而且勇往直前。“悍”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勇敢，一个是凶暴。勇敢就是什么都不怕，勇往直前。凶暴是指对于烦恼毫不留情，绝对要像大恶人一样，那大恶人不论碰到什么绝对不给你一点点商量的余地；现在我们在修行精进的时候，对于烦恼也是一样，绝对要拿出这种凶暴的味道来。
　　在《华严》善财童子所参的那些大善知识当中，有一位是甘露火王。在密教的图像当中现愤怒相，牙齿露在外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浑身火焰，颈上挂的都是骷颅，表示凶暴的精进相，任何烦恼来的时候，他绝不怕；对治烦恼的时候，没有一点点商量的余地，这个情况就是精进相，他所对的对象就是我们要对治的。所以对善所缘（就是善法）要勇往直前，对恶法要毫不留情。
　　下面就引两个论所说的，一个是《入菩萨行论》，另外就是《瑜伽师地论》《菩萨地》来告诉我们，精进就是对于我们所行的善净之法，以及利益一切有情勇跟悍的心理行相。“无有颠倒”是指不能错，假定对善恶、是非分辨不清楚，虽然很努力，这不一定是精进；世间的人没有弄清楚，在颠倒的事情上面很努力，这个叫懈怠，不叫精进。所以精进的特质不是说你勤恳努力就算，而是说你在善法上面断除自他无边烦恼恶业，以及为了大家的究竟利益，在这一件事情上头的努力才是。

【第二趣入修习精进方便者。谓应多思精进胜利不进过患，此若串习精进起故。】

　　了解了以后也不是叫我们马上精进，而是告诉我们用什么方法策励自己去修，这个很重要，把这个策励的心情建立起来以后，自然而然会全心全意去修。所以对于精进的殊胜利益，以及不精进的绝大害处，能够多思惟观察了解，把这个道理经过了长期不断地思惟观察，养成习性，起心动念当中，一起来就是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就会推动你向这个方面去做。有很多懒惰的人，起心动念自然而然就是提不起来；另外有很多贪心重的人，起心动念也就是贪；现在我们在精进上头养成了习惯，起心动念自然而然会推动自己要精进。

【其胜利者，《劝发增上意乐会》云：“能除诸苦及冥暗，是能永断恶趣本，诸佛所赞圣精进，此是恒常应依止。此世所有诸工巧，及出世间诸巧业，若发精进非难得，智者谁厌精进力。若有趣佛菩提者，彼见昏睡诸过失，常发精进而安住，我为策彼而说此。”】

　　精进有什么殊胜的利益呢？精进能够净除一切苦恼，这个最重要，我们现在不是为苦所逼恼而要求快乐吗？世间不管任何一种人，真正应该忙的就是忙这个。我们所以会偷懒等等，无非是贪一点乐怕苦，然而要得到快乐去掉苦的正确方法，却是要精进。“冥暗”就是愚痴、无知。我们所以要想去掉苦却去不掉，要想得到乐，忙了半天又得不到，就是因为对苦乐的真相不了解，乃至于虽然在修行了，还有太多人是这样。最近我遇到有一个人也是这样，他觉得这世间真苦，想要念佛，我就告诉他念佛的法门，他就说：“哪有这么多时间呢？”问他：“你平常做什么呢？”他说：“白天要上班，忙了一天回来要休息，休息完了以后，为了放轻松，要看一看电视，早晨起来报纸也要看一看。”他觉得很忙，教他真正脱苦的方法，看看经，乃至于听听《广论》，他觉得没有时间。我心里想了半天，只有说“好了、好了，那你看因缘了！”就是这样。
　　他未尝不想快乐，未尝不想脱苦，也未尝不在忙，事实上他比我们还忙。早晨一大早起来，先要看个报纸，然后去上班赚钱，赚完了回来还要看个电视，他也很忙！但是原因是什么？冥暗，这是苦的根本，除掉这个，才能够断除一切恶趣的根本，要从根本上面去断一定要靠诸佛所赞的精进。佛不但彻底了知世间一切真相，而且真正如实做到，所以只有佛是如理如量、圆满无缺地证得，他所说的话是百分之百的可靠。所以得到一切诸佛赞叹的这个精进是我们应该依止的。依止时要恒、常，不是说今天听见了努力一下就放下来，而是一切时处都不能离开它，一离开了就是在痴暗当中，那个就是受苦的因，将来一定感得苦果，所以应该恒常依止。
　　世间所有的这些事情，乃至于进一步出世间的，假定你能够发起精进的话，没有一样事情做不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克服。所以真正有智慧的人，没有一个例外，都会好乐精进、不厌精进。而现在我们所以不能精进真正的原因，是由于在愚痴当中。说起来真可怜，一点点小小的事情，心里就为它忙了个半天，也嘀咕了半天，结果是自害害他，自己还觉得很对。如果你正确地了解了以后，我们全部的精神所对治的就是这些，从小事情上面做起，你只要把烦恼真正解决了，那一切问题跟著就解决了。
　　如果有人真正想要走这一条圆满觉悟之道，达到圆满的果位，那么他要了解这个“昏睡诸过失”，就是懈怠不精进的种种过失，于是恒常地发起精进，安住在精进上面如理行持，为了策励那些想如法修行的人，而说这个道理。

【《庄严经论》亦云：“资粮善中进第一，谓依此故彼后得，精进现得胜乐住，及世出世诸成就。精进能得三有财，精进能得善清净，精进度越萨迦耶，精进得佛妙菩提。”】

　　现在我们是在集聚资粮，有了这个资粮，才能够走上去。《庄严经论》说资粮善当中最重要的就是精进。依著精进其他的东西就跟著得到了，如果你没有精进的话，什么东西都得不到。《大智度论》上面也说，一有懈怠，换句话说，没有精进的话，什么好事都没有，绝不可能得到。有了精进，眼前就得到殊胜、安乐。我们现在顺著最简单的次第－－戒、定、慧来说，如果能够亲近善知识，如法的去做的话，当下就会得到清凉，从烦恼上面得到解脱，那是多么快乐！然后由于戒而得定，那个定更是快乐无边，这个还是世间的。由定而发慧的话，将烦恼彻底连根拔起，都是靠这个精进。所以世间是如此，出世间也是如此，一切的成就的确没有一个例外的。
　　三有就是欲有、色有、无色有，这三有当中一切财都是靠精进得到。更进一步，要行善净之法，能够净化烦恼的也是靠精进，这个善清净包括得很广。一切烦恼的根本在萨迦耶见，苦果是由惑、业所感得，而惑是上首，惑生起的原因就是这个萨迦耶见；换句话说，把根本拿掉了，其他统统都拿掉了，而要想拿掉它要靠精进，这是三乘相共的。一步一步走上去，乃至于最后不共的大乘－－佛果无上菩提，也是要从精进得到，所以精进是资粮善当中最重要的一样。

【又云：“具进受用无能胜，具进烦恼不能胜，具进厌患不能胜，具进少得不能胜。”】

　　精进除了可以策励我们走上去，还能克服很多障碍，譬如说：我们对于眼前的受用很耽著，能够精进的话，就不会被那些受用所骗，没有固然不在乎，有了也不会耽著其中。真正去努力的时候，会有种种烦恼，如果你能精进，那么这些烦恼也挡不了你。我们要修出离行，乃至从自度而进入利他，都是会有无比的困扰，往往觉得苦不堪言，在这种情况之下，容易产生厌患之心。如果你能精进，由于眼前的人跟境而生的厌患也不能挡住你。这样从世间到出世间，从小乘到大乘，不管任何困难，都不能障碍你，而你都能够胜过它。
　　如果步步上进，你会得到种种的好处。平常还有一点，我们才得到了一点，就以此为喜足停在这里，如果你能精进的话，则“少得不能胜”。实际上大部份人这四样毛病是样样具足，有的人容或具足三样、二样或者一样。尤其是现在很多的修行人，自己相当努力，不为世间一般的受用所障碍，修行的时候却连一点烦恼都挡不住。乃至于在修行的时候，不管是自利或者利他，遇到种种的困扰他也不怕，但是却安住在那里，觉得这个就够了，就是这样得少为足。
　　得少为足的现象是什么？平常如果这个人是学禅的、念佛的，乃至于学密教的，总觉得佛法就是自己所学的这个了。佛是要究竟解决一切问题，圆满所有的功德，没有一样东西不圆满的，绝不会得少为足。现在我们稍微懂得了一点，就觉得样样都懂得了，那根本差得十万八千里。像善财童子是最典型的例子，不但他自己，连他的老师也是，你看他去参访一个老师，跟著这个老师学到东西以后，又继续地参访。而每到一个地方，以及继续向前，都是经过很大的困难，但绝对挡不住他，总是一一克服过去。还有他的每一个老师都是大善知识，具有无量无边的功德，可是他们最后都说：“我只知道这么一点点，至于菩萨还有这么多广大行，我怎么会知道！所以你还要继续去修。”这说明了凡是真正如法行持的人，没有一个是例外的。《华严》是圆教，经中的那些大善知识都是最了不起的，每一个人却都这么说，不但自己这样努力，而且绝不得少为足，不像我们现在这样。
　　反过来说，我们凡夫之所以为凡夫的原因，实在是根本还在门外，乃至于门在哪里都不知道，自己闭上了眼睛在那里瞎弄，还以为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一定要深深地在自己的身心上面认得这个病根，努力去除掉它，凡是任何一点点使得我们产生自满、自以为是的这个心情，一定要拿出这种悍相来，一刀斩断。悍相就是对于这一种不如理的情况绝不留情，这个才是正确的。

【《菩萨地》亦云：“唯有精进是能修证菩萨善法最胜之因，余则不尔，故诸如来称赞精进，能证无上正等菩提。”】

　　前面已经说过，资粮善当中精进是第一，《瑜伽师地论》《菩萨地》也这么说，所以不管是哪一个经论都告诉我们，只有精进是修证菩萨善法当中最胜之因，最殊胜的就是这个，其余的没有一样东西能够跟它相比。有了精进的话，其它样样东西都可以生得起来；反过来如果你没有精进的话，尽管你有一点东西，一下就塌掉了，或被障碍住，不能前进了，所以这个是最重要的，一切如来都赞叹精进。

【《摄波罗蜜多论》亦云：“若具无厌大精进，不得不证皆非有。”】

　　你能够具足大精进，而且对这个精进无厌足，那么“不得不证皆非有”。菩萨对于善法无厌足；我们凡夫是对烦恼无厌足，对什么东西都贪得无厌，菩萨恰恰相反。善法是对治恶法的，所以真正学菩萨行的人，对于对治恶法是绝无厌足，我们现在有的是恶法，恶法正好是消灭善法、对治善法的，这个是错误的。如果说你能够对于对治恶法有无厌的大精进的话，绝不可能有不能证得的东西；换句话说你要得到任何好的东西，乃至要证得无上菩提都绝对可以得到。

【又云：“非人皆喜饶利彼，能得一切三摩地，昼夜诸时不空度，功德资粮无劣少，获得诸义过人法，如青莲华极增长。”】

　　不但是自己得到利益，旁边的人也都会欢喜来饶益他。这个道理其实我们也很容易明白。虽然非人我们看不见，可是在我们周围任何一个师友，如果他很精进，大家都很赞叹他，如果他要来找你帮忙，你一定很乐意帮忙，对不对？反之，如果你懒惰的话，尽管自己觉得讨巧了，旁边的人会瞪大眼睛看你，也许他表面会跟你嘻嘻哈哈的，但是心里面会嘀咕说：“这一个家伙专门偷懒！”我们人是有理性的，非人也是一样，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自己努力，别人也来帮助，你就能够由此得到一切三摩地，那是正式进入修行止观真正最重要的，这样任何的三昧你都可以得到。
　　“昼夜诸时不空度”，白天固然是不空度，晚上也不空度；醒的时候固然是不空度，睡觉的时候也不空度，这个概念我们平常一定要多多思惟观察。思惟是如理思惟，观察是如理观察。不是文字，一定要把文字所指的行相内涵探究得清清楚楚，那个指的就是你心里的起心动念，绝对不是文字。这文字上面不管你说得多动听，天花乱坠，听众百万都没有用！所以《摩诃止观》上面，智者大师说到，以前有个邺洛禅师，很多像这种了不起的大法师，动不动后面跟随者千百成群，换句话说，他的学识、说法、口才那简直是不得了，平常的行为看看也很好，但是临终皆悔，为什么？因为都是在嘴巴上面讲讲，心里没有真正用功夫，到临死的时候，懊悔也来不及了！眼前的那些名利，等到你两脚一伸，没有一样带得走。所以这时候所指的是心理行相，你真的能够这样如实地观察了知心理的行相，安住在善法上，自然而然昼夜都不空过。
　　所以前面一再说过，不是像我们平常觉得轻轻松松，而是在一切时处提持正念，把心安住在正念上，如果你还没有修习成功，现在正要努力的就是这个，如果你修习成习惯了就是等流，它自然一直在这个当中，就像河里边的水流一样，好像没有人推动它，可是它昼夜都在那里流，就是这个状态。所以醒的时候你能够努力去做，尽管睡著了，它还在那里，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这个一定要靠如理思惟，这个东西太重要、太重要了。现在我们所以不能做的原因就在这上头。
　　最近经常有同修来跟我谈这个问题，有的我非常欢喜、非常赞叹；另外有一类同学我就感觉很同情；但只要他来，我还是赞叹。他往往思惟的能力比较差一点，在我的感受上，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停止，不要因为觉得不如人而停下来。的确，事实的状态是不如人，正因为不如人，你赶快努力。每一个人学习必定是从一无是处，然后从了知正法上面步步开始。就像小孩子进幼稚园、小学等等，没有一个例外的，只要你肯一步步地学上去，现在我们也是这样。我们念这些书，一点都不困难；可是对一个刚进幼稚园的小孩子来说，当然完全看不懂，但是就是靠这样努力走过来的。所以我们千万不要怕，总记得：如是因感如是果。反过来，现在这个果就是以前这样的因感得的，既然现在了解了，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就是把我们所了知的这个因果法则，运用在身心上头。只要你去运用，一定是昼夜不空过，就很容易一天到晚都在集聚资粮，功德也会一直增长，眼前刚开始的这个就是资粮，那就不会下劣，也不会缺少，有了资粮你才能够得到真正的义理。
　　世间名闻利养都是害我们的东西，都是凡夫所追求的，精进才是真正超过凡夫的圣贤之法，才是青莲花。青莲花是譬喻佛法，它出污泥而不染，而且妙的是，它必定是从脏的地方长出来的，所以经上说高山、陆地、旱地上面长不出莲花，虽然它在污泥当中，但是长出来的花却是又美又好又香，而且还有另外种种很特别的地方。所以最圆满的经，经名是叫《妙法莲华经》。的的确确精进是会增长佛法，而且极增长，这是它殊胜的利益，这是前面拉的力量。还有后面推的力量，反过来说，如果你不精进，不但得不到这个好处，而且还有种种很大的过患。

【过患者，《海慧请问经》云：“有懈怠者，菩提遥远最极遥远，诸懈怠者无有布施乃至无慧，诸懈怠者无利他行。”】

　　《海慧请问经》上面说，你一有了懈怠的话就完了，你要的菩提会是遥远得最极遥远，就是远得不能再远了。如果眼前都是放逸懈怠相应的烦恼法，最后的结果就会让你受尽无边痛苦，所以现在我们贪一点小便宜，在懈怠当中，结果自己害了自己是莫甚于此。所以经论上面处处告诉我们，我们现在怕那些小小的苦，但是对这大苦的因却不知道怎么去除，实在是颠倒极了！
　　记得《入行论》上面有这么几句话：“于今些微苦，若我不能忍，何不除嗔恚，地狱众苦因？”平常我们世间小小的苦不能忍耐，下劣的、无意义的快乐又放不下，你贪一点小便宜，怕一点小苦，结果造的这个恶因下地狱，这个地狱之苦是不得了的大，这种苦因你怎么不努力去断除呢？人真是错误到极点啊！所以一有了懈怠，菩提就很遥远，这个远不是说让你还能坐在那里，而是长劫沉沦在恶道当中，这样的严重啊！此外，如果懈怠的话，从布施到智慧六度没有一样能成就，自利没有了，利他更没有。

【《念住经》亦云：“谁有诸烦恼，独本谓懈怠，若有一懈怠，此无一切法。”若无精进随懈怠转，一切白法悉当亏损，退失一切现时毕竟士夫义利。】

　　《念住经》这样说，《大智度论》上面也引这个偈。任何一个人所以有烦恼，根本的原因就是懈怠！假定你没有精进，随著懈怠而转的话，一切好的事情通通亏损，已有的退失，没有的生不起来。而这些好的东西就是所谓的眼前增上生，以及究竟决定胜，这个是我们真正一个大丈夫应该希求的殊胜利益，一有了懈怠就完了；反过来只要有精进，则必能成办。这是不精进的祸害，是后面推的力量。现在前面有拉的力量，后面有推的力量，就能推动我们一心一意地去修精进了。

※﹝精进的差别分二：一、正明差别，二、发生精进之方便。初中有三：一、擐甲精进，二、摄善法精进，三、饶益有情精进。今初﹞

　　进一步说明精进的内容。前面是启发修精进的方便，由这个方便产生推动我们的力量，这个和正修精进的方法是不一样的，我们要辨别得清清楚楚，去做的时候，就不会混淆，因才不会错；不错的因才能够得到圆满的果。
　　正明差别当中又分三：第一个擐甲精进，披起这个精进甲，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心理建设，然后去做种种善法、饶益一切有情。

【《菩萨地》说：“谓诸菩萨于发精进加行之前，其心勇悍，先应如是擐意乐甲。若为除一有情苦故，以千大劫等一昼夜，集为百千俱胝倍数三无数劫，唯住有情那洛迦中乃能成佛。我亦勇悍为正等觉非不进趣，发精进已终不懈废，况时较短其苦极微，如是名为擐甲精进。】

　　《菩萨地》上面告诉我们，菩萨在真正的行为开始之前，第一件事先要内心披起精进意乐的盔甲。“擐”就是披起来，换句话说，心里先要勇悍无比，不要怕！前面说发菩提心是先发愿心，后来是行心；现在这地方也是一样，先是发愿，这个愿就是意乐，有了这个意乐，然后再进一步根据这个去行动。
　　我们不是要成佛济度一切众生吗？现在不要说济度一切众生，单单为了救一个人的苦，我们要行种种难行，以一千大劫为一个昼夜，三百六十五天是一年，多少年积起来，才变成百千俱胝倍数的三无数劫，也就是平常我们说的三大阿僧祇劫，这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加上要百千俱胝倍，“俱胝”又是一个天文数字，光是时间就这么长，更何况这么长的时间要一直住在地狱的大苦当中，这样才能够成佛。尽管有这么大的苦，我也要勇悍，“勇”就是绝对不怕勇往直前，“悍”也是为了达到圆满的果，勇敢的要跟它斗到底。“非不进趣”，绝不会有一点点退怯，要发这个心，发完了以后“终不懈废”，一直到最后圆满，绝对不会中途停止，不会懈怠，废弛。
　　眼前我们真正说起来，时间短得太多太多了。前面告诉我们千大劫为一昼夜，要积无数百千俱胝的三无数劫；实际上成佛根本不要这么久，一般来说，三大阿僧祇劫就可以成就了；乃至于有很多殊胜法门，不需要这样长的时间，像善财童子十信满心，还是个凡夫，他就一生圆旷劫之因，而成就圆满了。所以披精进意乐甲要这样，何况现在我们的时间短得太多太多了。而且以一个发了精进心的人，他所发愿承受的苦来看，即使住在有情那落迦地狱当中他都不怕。但真正修菩萨行都常在人天当中，乃至有的时候堕落畜生，我们可以看得见鸟、狗、鸡等，它们比起地狱来还快乐不晓得多少倍，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啊！这样的发心叫做擐精进甲。想到这样的话，的确会启发你的心：“菩萨就是要这样！现在我们实际上受的苦是这么小，时间又这么短，哪有做不到的！”那心情就启发起来了，不但启发，而且勇悍，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用种种方法思惟观察。

【若有菩萨于此精进，少发胜解少生净信亦名坚固，尚能长养为求无上大菩提故，发起无量精进之因。】

　　如果有修学菩萨道的人，对于所说的精进，能够少少地发起一点殊胜的见解、生起一点净信也叫坚固，这个精进的力量的确大得不得了。实际上说良心话，现在我们极大部分的人，对这个真正的精进乃至于认识都不认识，既然没有认识还谈得到净信吗？对于正确的内容认识了才会信得过；信得过了才能把以前错误的概念净除，这才叫净信，那时才是真正的胜解。现在我们好幸运啊！总算渐渐开始认识了；认识了以后启发信心，然后思惟观察策发净信、胜解，哪怕很少一点点也很坚固。这个坚固的因，如果真正能够种下去的话，一定会结果，何况现在步步都朝那个方向走，的确就是这样。如果我们真的能够这样的话，昼夜一定不会空过！成佛的确不难啊！
　　所以只要像上面说的，稍微发起一点点净信，都能够成为求无上大菩提所需发起无量大精进的因，有了正确坚固的净信这个主因以后，继续长养它的话，就能够成为增长无量无边大精进的因，否则“因”没有的话什么也谈不到，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像赚钱一样，绝对不是一口气赚十亿进来，一开始是一块一块赚进来的，有一块算一块，赚对了，它就会慢慢增加；现在我们也是如此，哪怕发起少少的净信、少少的胜解都这样，何况是成就精进。

【何况成就如是精进，于求菩提饶益有情，无有少分难行事业，可生怯劣难作之心。”若能修习如是意乐，定能醒觉大乘种性所有堪能，故应修习。】

　　真正能够发起、成就精进以后，对于追求无上菩提想利益一切有情，的确没有一点点事情难得倒你，你绝对不会害怕。像我们现在这个状态，自己可以衡量一下，有两个办法，我们先不必拿善法来衡量，就拿世间法来衡量；譬如说今天有一个好电影来了，这个电影好得不得了，大家都要去看，天气热也不怕，冷也不怕，下雨也不怕，要买票时，黄牛老早就等在那里，我也不怕，我想我们大家都有这个经验吧！太多这种事情了，为什么？因为它有好处啊！
　　同样的，现在如果我们对善法也有这个认识的话，那自然而然也不怕，我们之所以怕的原因，因为不了解修行真正的好处。无始以来一天到晚就在烦恼上面转，人家对你眼睛这么瞄一下，你就想他的心里面对我怎么样；他随便说一句话，耳根就软了，自己就跟著他转，那就是因为自己不了解正确的道理，一天到晚在烦恼当中转。现在我们懂得了前面这些道理，晓得什么是烦恼，懂得怎么去克服，当心里面稍微有一点烦恼转起来的时候，就晓得这个才是我要克服的生死冤家，你就不会在眼前这种小事情上面嘀咕了几天，苦恼得不得了，那是自己害自己！这完全错误，你能够从这个地方一步一步推展开来的话，自然而然就不怕，样样都可以解决。
　　如果你能够如理地修行，慢慢地锻炼修习，样样事情都是这样练习又练习，像上面所说的擐甲意乐，把这种如理正确的心志建立起来，那时就把大乘的种性，从睡眠当中、从无明覆盖当中喊醒，策励起来；当这一个决心策励起来的时候，你要做的任何事情，都绝对可以做得到，这才是我们眼前应该努力修习的。

【《摄波罗蜜多论》云：“设等生死前后际，成为极长大昼夜，集此为年成长劫，以尽大海水滴量。发一最胜菩提心，须以此相渐集余，一一资粮悲无厌，无诸懈废修菩提。自心莫思流转苦，而擐无量稳固甲，住戒悲性诸勇识，是为最初所应取。”此亦是说擐甲精进。】

　　接著再用种种经论的说法，来证明并策励。《摄波罗蜜多论》上面也同样地说个譬喻，时间比前面还要长，以等生死的前后际，就是从无始以来到现在，这个时间是无量的长，把这么长的时间算成一昼夜，这个时间已经是不得了，再拿这样的昼夜集成长劫，以这样的长时间来发一个最胜菩提心，以这样的方式来集聚资粮一一修习，然后努力策发大悲菩提心种，要救济一切众生圆满成佛，在这么大的困难当中绝不厌倦、绝不懈怠，这样去修这个无上的大菩提果。
　　那个时候心里面千万不要怕苦，应该要如理地想：“正因为这苦实在是无法忍耐，唯一的办法只有修行！”尽管还在这个里边，却可以帮助你跳出来；那个时候你就披上了这个精进的甲，内心稳固绝不动摇，而且这个甲是无量无边的。披了这个甲以后，安住在菩萨净戒当中，对于要行菩萨道，有大悲菩提种性了不起的人士，这就是最开始修行时应该做的事情。换句话说，在正式开始加行之前，先要把心里的意乐建设起来，也就是所谓的擐甲精进。

【又如《无尽慧经》所说：“设从无始生死以来，现在以前为一昼夜，三十昼夜而为一月，于十二月计为一年，经十万年始发一次菩提之心见一次佛，如是等一殑伽沙数，始能知一有情心行。以如是理，须知一切有情心行，亦无怯弱而擐誓甲，为无尽甲。”是为无上擐甲精进。】

　　不但是论，经上面也这么说。从无始生死以来作为一昼夜，经过十万年的时间，这几乎是无法计算的，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发一次心，见一次佛，然后这样经过恒河沙数次，才能够了解一个有情的心，现在你要度尽遍法界、虚空界一切有情，这个时间是何等的长？何等的难？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以勇悍的心，没有一点点的畏缩、害怕、怯弱，这样去做，发这个心叫无尽甲。
　　我们现在真正要修习的就是这个，不只是听懂而已。我一再地提醒大家注意，第一件事情你要如理地了解，现在我们正确的道理都不了解，那都是跟自己开玩笑，连怎么修都不知道，那你修些什么呢？

【总之若能引发少分如此意乐，速能圆满无边资粮，净无量障而成最胜不退转因。如于长劫能生喜乐，如是亦能速当成佛。】

　　这个地方告诉我们一个重要的结论，你能够像上面所说的，引发这样的意乐－－心里的认识及意志力，那怕只是一点点，就种下了正确的因；正确的因增长的话，很快就能够圆满无边资粮。要积的资粮圆满了，要净的障碍净除了，当然就会成就最殊胜的结果。所以成就最殊胜不退转的因，都在这精进上头。你真正能够这样的话，就无往不利，没有一件事情难得倒你。因为你能够有这样的心情，在任何事情上去努力，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不在广集资粮，无时无刻不在净一切障，当然会很快成佛，这个是必然的，如是因感如是果。

【若于无边妙行及于极长时等，全无勇悍，唯乐短时速当成佛，反于成佛极为遥远，以能障碍诸菩萨众发最殊胜大志力故。】

　　以这么长的时间做无量无边的微妙善法之行，假定我们不能像上面所说的这样，而对这些事情害怕，不能精进、勇悍，觉得“这个很难！赶快成佛就好了！”这样的想法，结果不但不能成功，反而会障碍你，使得成佛变得越来越遥远。因为要想得这样的果，必定要有这样的因，现在你事情还没有做，心里已经害怕了，所以必定不能如理如量去行；既然没有如理如量的因行，请问你能够感得这个果吗？由于这种心情，不要说障碍住行持，连心志都被这种怯弱的心情给障碍住了。

【为何义故，如是擐甲发勤精进，其中有二，摄善法精进者，谓为正引发六种波罗蜜多故，修彼加行。饶益有情精进者，谓于十一事，如其所应而发精进。】

　　发起擐甲精进，建设要精进的这个心力，目的是要做两件事情：第一是摄善法行，去做一切的善事，这就是上面说的六种波罗蜜多，以这样的心情策励自己去行六度。上面已经说过，这六度包含我们所应该做的全部，就是要把障碍净除得没有一点遗漏，而功德也圆满得一点都不缺少。有了这样的意乐，才开始去行持，所以说“修彼加行”。进一步再谈到饶益有情，饶益有情分成十一类，在戒波罗蜜的正文没有提到，可是在忍波罗蜜之中有几行小字有特别说明饶益有情的时候，应该照著这十一类去做。这是把精进的差别分三种来说明。

【第二发生精进之方便者。如前所说，二种资粮一切白法，由依此故生住增长，故修精进极为重要。此亦唯见寂天菩萨论说，易解便修最圆满故，当说此宗。】

　　像前面所说的福慧二种资粮，实际上包括了一切白法，也可以说一切白法总不外乎福慧这二种资粮，如果圆满了就是二足尊－－佛陀。而这一切的白法依精进而生，依精进而住，也依精进而增长圆满，所以修精进最重要，有了这个依处，才能够进而圆满一切的福智资粮。发起精进的方法，只有寂天菩萨说得最圆满，而且容易了解，照著它去修行也很方便。现在就把寂天菩萨告诉我们修精进的方法，分成几个步骤来说明。

※﹝此中分四：一、舍离障碍精进违缘，二、修积顺缘护助资粮，三、依上二缘发勤精进，四、由此身心堪能之理。初中分二：一、明所治品，二、修断彼方便。今初﹞

　　一开始，要先把障碍拿掉，然后积顺缘，做到这两点之后，再根据这个去策发精进，有这样的精进，就能够成就我们要的一切事情。现在依次说明：第一、先舍离障碍，也就是去除违缘。精进的障碍，也就是先要了解精进要对治的是什么，了解了以后，要晓得断除它的方法，透过修习就可以把它断除掉了。

【不入道者略有二类：一虽见能修而不趣入，二怯弱不入，谓我岂能如是修习。虽尚有余能不能修未尝思择而不趣者，然此是说求解脱者，彼非此说。】

　　不能真正修行的有两种人。有一类是知道可以修，但是他不去修；另外一类是心里怯弱，觉得：“唉！我这么差，怎么能修啊！”除了这二类以外，还有一些对于能不能修从来就没有思惟过而没有趣入的，这一类人是太多了，可是这里讲的是真正要求解脱道的人，至于那些动都不动，也没有想到要修行的人，不在此例，因为他根本没有基础。我们所谓的基础，必定是道前基础，然后共下、共中最后进入上士。真正进入到上士的那些人一定是不但自己要解脱，而且要帮助尽法界、虚空界一切有情解决生死问题，所以前面所说根本没想到要修行的那些人，不是这里讨论的范围，现在这里讨论的，就是前面的两类。

【初中有二：一推延懈怠，谓念后时有暇能修，二虽非如是，然于庸常诸下劣事，贪著覆蔽。如《入行论》云：“说其所治品：懈怠、耽恶事、自轻而退屈。”】

　　第一类又分两种：第一是推延，这也是一种懈怠，他心想：“没关系，反正以后有时间，可以慢慢的来。”第二种虽然不是慢慢来，他是要修的，可是对于平常下劣的事情贪著难舍，被他所贪著的事情覆蔽，这是最可怜的。他看不见大的利益，被眼前小小的利益挡住了，为了一点小小的快乐就放不下。说实在的，眼前我们都是这样，真是可怜，所以为什么说是愚痴，主要的原因就是这样。我们未尝不想求殊胜的利益，但是对殊胜的利益就是认识不清楚。因为认识不清楚，所以就被小利覆盖住了，总觉得人情放不下，钱财也放不下；身体放不下，亲友也放不下，种种的人事物都放不下，这就害了。
　　精进所要对治的一共有三种：“懈怠”就是推延、暂时不做、马马虎虎；“耽恶事”就是耽著下劣的事情，眼前看起来只是下劣，实际上是坏事，是将来把我们拖累在生死当中受无边大苦的原因。还有自轻，自己觉得：“唉！我不行啊！”这三种都是不能上进的原因。

【能生懈怠之因者，谓诸懒惰味著微乐，爱睡眠乐，不厌生死。如云：“懒惰受乐味，爱习近睡眠，不厌生死苦，当生诸懈怠。”有释前二句文，谓明如何生起之相。】

　　懈怠就是和精进相违的所对治品，能生懈怠的因是“懒惰”，这个很容易解释，就是提不起来，一天到晚唉声叹气。这个东西最麻烦、最严重，表面上好像找不到什么大害处，所以圣人为什么最痛恶乡愿，乡愿的背后一定是懒惰。“味著微乐”，就是对眼前小小的快乐贪著难舍，最可惜的是我们不了解而被骗。“爱睡眠乐”也是导致我们在欲界生死的因素之一，这个也是最难舍的。因为不了解生死的真正的本质，所以不能厌离，如果我们了解了，没有一个人例外的，绝对不会贪著，绝对不会生不起厌离心来的。了解这个道理，只要把握住问题的根本，换句话说，了解精进的障碍是哪些，进一步就要去对治、断除它。

【修断彼方便分三，初破除推延懈怠者，略有三种：谓已得之身速当坏灭，命终之后堕诸恶趣，如此人身极难再得。由修此三能除执为有暇懈怠，引发恒觉无暇之心，此三于前下士之时，已广宣说。】

　　有三个步骤，能把上面三种过失断除掉。第一，要破除推延懈怠，也就是老想著慢慢来的坏习惯，这又分三点来说。要晓得我们已经得到的这个暇满人身是很快就坏灭的，尽管已经听见了这个道理，但是如果不经过思惟、修习而养成习惯的话，还是没有力量的，听是听见了，讲得很有道理，翻开书的时候策励一下，合上书就没有了，结果就眼巴巴的把一生空过了。不要说已经七老八十的人，在座的大部份都在三十岁上下，想一想前面三十年的事，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平常做事情往往是：“没关系，明天再来。”大家不妨想一想，说是明天的事情，常常是一摆就不晓得摆了几天，到后来了无踪影。修行的事绝对不能推延，万一生命失去了，以后到哪里去呢？“堕诸恶趣”。现在耽著一点点微小的好处，结果在恶趣当中受大苦。而且唯一可以修行的就是这个人身，一但失去那恐怕再也难得了。
　　这个人身是怎么得到的呢？努力的持戒是根本因，然后还要布施、发愿等种种的圆满因，才能得到这个暇满的人身。下一生能不能再得到，只要观察一下眼前我们的心理状态，大概就能了知一二，现在懈懈怠怠，将来就能得到了吗？这三点你只要认识了，一思惟、观察的话，推延懈怠绝对能破除，绝对不会还要忙这个、忙那个，而把自己送到地狱里去，你会发现那些都不值得追求，只有你真正在修行上去努力，才是正确的。我们平常说这个放不下，那个也放不下，其实只有一种东西不应该放下的，那就是佛菩萨告诉我们的教诫。我们常常说：“唉！我不行！”其实也只有一件事情是真正不行的，就是不讨好佛菩萨不行。实际上要讨好佛菩萨才真正对我们有利，平常尽管那些亲友、施主把你捧得好好的，这一世捧，下一世大家一起到饿鬼、地狱、畜生道中去，那是一无是处啊，所以我们千万要注意！
　　由于思惟修习这三点，就能够把上面所说的推延懈怠等破除掉了，因为你一直在思惟观察，所以心里的现行、等流一直是这种状态－－快要死了，死了以后会堕落恶道，以后要再得到人身是极难的。一天到晚感觉的就是这种心情，这种心生起来以后，你就会一心一意的赶快修行，哪怕你睡觉，它也在增长，就这么好、这么个妙法。这个道理前面已经说过了，道前基础讲暇满人身，共下士一开头就说念死，都讲得很清楚。

【二破除贪著恶劣事业者，应观正法，是能出生现后无边喜乐之因，无义狂谈掉等散乱，是能失坏现前大利，引发当来无义众苦无依之处，修习对治而正灭除。】

　　第二是破除对于下劣的事情放不下的心。这下劣的事情包含太广了，世间人有世间人放不下的事－－女儿还没嫁，儿子还没娶，这个事情要处理，那个事情要忙等等。反观我们出了家以后，亦复如是，我们常说修行要假借色身，这个身体还是很重要，忙了半天还是在这个上面，虽然嘴巴说借假修真，弄了半天结果是认假为真，都是这个毛病。乃至于更进一步说：“我是大乘，行菩萨道要度别人。”结果并没有度人，反而被人家度走了，好可怜，也好可惜！问题就出在没有如理如法正确的了解。今天我们有幸懂得这个道理以后，如果不在自己身心上观察，却说：“你看，一点都没错，这个法这么好，可是这个家伙不对，那个家伙也不对。”那已经不晓得错到哪里去了，这些都是恶事，要破除的。所以任何一点我们都务必要了解得清清楚楚，然后在身心上观照、净化自己。
　　下面更应该认识的是，这些你一向觉得是快乐的，实际上是给你大痛苦的。你要快乐应该要修习正法，正法才能够出生眼前、将来乃至于究竟的喜乐，而且这个喜乐是无量无边、究竟圆满的，而这个因就是修学正法，除了修行以外，世俗一切根本毫无意义。我们平常的“无义狂谈，掉等散乱”，是进入佛法当中最难对治的，譬如大家没什么事情，就坐在那里聊聊天，一生就这样空过了，有真实意义吗？看起来好像大家在那里谈佛法，某家长，某家短；那一个好，那一个坏，毫无意义！这都是心里不如法，狂乱的结果！今天我们有幸而懂得了，赶快在自己内心上面去对治，学了一个道理，大家讨论切磋，这是绝对正确的，但是我们现在真的是这样吗？不是的，而是掉举散乱，这种事情导致什么结果？“失坏眼前大利”，眼前的大利益失坏掉，将来引发毫无意义的无边大苦。
　　为什么说掉举散乱会失坏眼前大利？修行人眼前的大利是什么？清凉。要解除我们内心的烦恼惑，第一要持戒，我们现在坐在这里，看这个不对、那个也不对，跑出去跟人家聊聊天觉得蛮快乐，这就是烦恼的狂掉散乱。我们首先必定要认得它，然后依正知见下决心不要随它而转，这个叫做戒。这是眼前的利益，你当下就调伏这个烦恼，调伏了这个烦恼就不被烦恼缚住、扰乱，这叫做清凉；因为你这样做，就从烦恼当中得到解脱，这就是戒的定义，有了戒才谈得到定慧。眼前你能这样做的话，将来更能获得无边的大利益！这个就是我们应该去观察、修习的正法，了解了以后，以这个正法对治上面所说耽著毫无意义的下劣事业的毛病，就可以把它除掉了。

【如云：“弃妙善正法，无边欢喜因，汝何故反喜，苦因散掉等。”】

　　你不是要好的、快乐的果报吗？那就应该下好的、快乐的因呀！这些正法，是种下将来结乐果的因，为什么你不做，反而欢喜眼前这种散乱、狂谈、掉举等等将来结苦果的因呢？你能够这样的了知、观察、修习，就能破除掉耽著下劣事的毛病。

【三破除退屈或自轻者，如是破除推延耽恶事已，虽于正法能起勇悍，然非以此便为喜足，应于大乘精勤修学，故应除遣于彼怯弱，谓念如我何能修证。】

　　上面推延、贪著恶事都除掉了，就可以正式去精进修习正法，但是这样还不够，应该进一步对这个大乘要精进修学，因为修大乘有种种难行之苦，你如果不了解，不能把违缘事先去除的话，到时候仍然不行，所以说“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任何事情，事先有了准备就不怕，若没有准备，事情发生就不晓得怎么办。所以进一步要遣除对于修大乘行的害怕，及对自己的自轻。例如：“唉！我这么差，怎么能修大乘法呢！”这个概念事先要认得，然后再用正确的方法把它拿掉，下面这三点就特别指这个。

【此中分三，于所应得破除退屈，于能得方便破除退屈，于所安住修道处所破除怯弱。】

　　第一、我们应得的是佛果，就是无上菩提。因为佛说佛果难得，因此我们感到害怕，这个要把它破除。第二、是我们不怕了要去修学，可是要得佛的果位一定要下相应的因行，也就是我们要修学的方便，对于学佛要做这么多的事情感到害怕，这个也要破除它。第三、破除了以上两点，正式去行持的时候，在修道的过程当中，要经过那么长的时间，要做那么多的难事，又感到害怕，这个仍要破除。这里就一步一步的指出真象，我们如理的了解以后，自然而然到那时候不但不怕，而且还会勇悍无比。据我所知，正确的了解以后，反而会害怕退屈。你们仔细想想，这个教法多么的圆满，实在美极了！平常我们上不去，就是犯了这三种毛病，而主要的原因就是不懂。懂了以后反而会害怕自己上不去，一心一意只想上去，就像眼前叫你打一针预防针，你很害怕，如果不打那一针，传染病传染到你身上，非死不可，而且死之前痛苦难堪；了解了以后，人家不替你打这一针，你一定要跟人家拼命，争取要打那一针。现在就是这个道理，你了解了这个方法以后，发现原来经过这么一点小苦，就可以把后面所有的大痛苦统统给挡住，那时候不让你去修学这个大乘法，你还不愿意呢！就像眼前有好东西，因为你晓得它好，如果不分给你一份的话，你心里就嘀咕个半天，最后跟人家吵架。所以现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你要如法如理如量的了解这个道理。

【所得佛者。谓是永尽一切过失，毕竟圆满一切功德。我修一德断一过失且极艰难，故我岂能获如是果。若实发起如此退怯，已舍发心过患极重，设未实起，亦应从初灭不令起。】

　　第一就是我们往往会害怕佛果难得。要获得佛果，就得把一切过失彻底圆满的尽除，一切的功德究竟圆满的完成。眼前叫我断除一个过失、修一点功德，都困难极了，我怎么能得到佛果呢？说实在的，以我们平常的这种心，讲讲可以，叫你真的去做，真是千难万难。假定你已经发了这个要成佛的心，而因为怯弱而舍掉了，这个害处就大极了。如果这种心理还没有生起的话，那一开始就要想办法不让它生起，那么怎么破除呢？

【破除道理者，应作是念策举其心，佛薄伽梵定量士夫，是谛语者是实语者，不虚妄语不颠倒语者，彼尚记说蚊虻等类能证菩提，何况我今生在人中身报贤善，有智慧力观择取舍。故我若能精进不废，何故不能证得菩提。如云：“不应自退怯，谓不证菩提，如来谛语者，作此谛实说。所有蚊虻蜂，如是诸虫蛆，彼发精进力，证无上菩提。况我生人中，能知利非利，不舍菩提行，何不证菩提。”】

　　我们应该照下面所说的道理去观察思惟，要把这个心提策起来，不要被畏怯的心战胜。“薄伽梵”就是对佛最尊贵的称呼，他绝对了知一切，具足十力、四无所畏，所说的话千真万确，所以说佛是谛语者、实语者、不虚妄语者、不颠倒语者。佛说一切有情，乃至于最下等的蚊虻，最后都能够证得菩提，何况现在我不但是人，而且得到贤善的暇满人身，具有智慧力，势力和梵行的能力，晓得取舍之处，所以只要运用我已有的这个能力，继续不断去策发精进不懈怠不终止，佛果怎么证不到呢？这是千真万确的道理，普通的畜生及最微小的蚊虻都可以，我现在比起他们不晓得高明多少倍，哪有做不到的道理？
　　就像《入行论》所说的，蚊虻等尚且能证菩提，何况现在我生在人道当中，具足暇满，能够知道什么是真实的利益，什么是非利。普通的人虽然也得到了人身，但对利、非利辨别不清楚，更何况我现在已经发了心，努力上去哪有不证得的？

【又于往昔过去诸佛及现在佛并未来佛，此等亦非先已成佛次修诸道，初唯如我，由渐升进而得成佛及当成佛，由如是思破除怯弱。《宝云经》云：“菩萨应念所有如来应正等觉，谓诸已现等觉、今现等觉、当现等觉，此等皆以如是方便、如是修道、如是精进，已现等觉、今现等觉、当现等觉。”乃至说云：“此诸如来亦非皆是成如来已而现等觉，故我亦当于其无上正等菩提而现等觉，我亦应发共同一切有情精进，普缘一切有情精进，如是如是策励寻求。”】

　　不但如此，所有过去的一切佛、现在的佛、将来要成的佛，没有一个例外，绝对不是先成了佛再修道的，都是像我现在这样的依道修持渐渐升进，最后成佛的，当然我也是如此！能够这样想的话，这个害怕的心就拿掉了。《宝云经》说：诸佛没有一个例外的，都是照著我们正在学习的这个方法去修的。这里主要指的就是精进，因为都是以如理的方法精进修道，过去的已经成佛了，现在的正在成佛，未来的将要成佛。乃至说：所有的佛，绝对不是先成了如来以后再去修的，我现在也是这样，将来也要现证无上菩提，要想现证这个正觉应该发大菩提心，然后擐大精进甲，行大精进行，共一切有情发精进心，普缘一切有情精进，要这样的策励、这样的寻求。

【《无边功德赞》云：“虽诸已得善逝位，亦曾堕诸极下处，佛堕险时不自轻，不应自轻壮亦怯。”】

　　论上告诉我们，所有过去已经证得佛果的佛陀们，以前也曾经堕落在六道当中，甚至最下的地狱，但是他与别的有情不同的是，他堕落的时候却不自轻。不会认为自己不行。所以绝对不应该存有这种自轻的心，如果你自轻的话，就算你很有力量也没有用，因为事情还没做，你已先打退堂鼓了，那做什么事情都不行，天气好，说太阳太大，下了雨，说下雨也不行。我们就是这个样子，乃至于样样都好了，仍然有借口，这样就是再有力都不行。反之，我们的确看见历史上有很多精进的人物，例如□尊者八十岁了，因为看见人家精进，他就发誓：“我这一生不证果，绝不休息。”所以白天念三藏，晚上就把三藏中所学的戒定慧拿来修行，结果证了罗汉果。八十岁了还能这样，历史上有太多这种典型的例子。我们现在年纪轻轻的，做一点事就说头痛脚酸，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夏天流汗不舒服，冬天冷了也受不了，那完了！现在了解了这一点，必定会勇不可当，没有一件事情能挡得了我们，也没有一个困难冲不破的。

【生此怯弱是由善知诸佛功德无有边际。果随因行，故修道时，须无量门引发功德，及无量门灭除过失。次观自身而生怯弱。】

　　为什么会产生前面所讲的怯弱呢？因为已经正确的了解佛的功德是无量无边，既然有无量无边的功德，就要集无量无边的因，看见要做这么多的事情，回过头来看看自己，连断一分过、集一分德都没有，于是害怕了。这是常有的现象，我们要了解，从这个地方去破除，就有希望了。

【若谓诸佛无量功德于修行时，仅由专恳修学一分微少功德即能成就，于道生此颠倒了解，则于现在全无所怯。然此非是贤善之相，是于修道之理未获定解，或虽少有散涣了解，然皆未曾亲切修持，总觉容易障覆所致。若至实行虽略显示道之首尾粗概次第满分之体，生恐惧云：若须如是谁复能修而舍弃故。】

　　上面那一类是看见成佛那么困难而害怕，另外有一类他不怕，他认为只要专心至诚恳切的学一种法门就能成就，于是他一点都不怕。譬如现在学禅的，就觉得只要参禅就好了。不要小看禅，要开悟是好难好难哦！但是他的确能够把全部精神贯注在这个里头。有的人说“见道”很容易，实际上的确不容易，你看那些古德们，他全部的精神贯注在这个点上，对其他的事是暂时不再理会，虽然如此，但是这只是一分，如果以为修了这一分就能够成就佛果的话，这是对于整个圆满佛道没正确了解，所以他的确能毫无怯弱。学禅的人如此，念佛的人也说只要全部精神贯注在一句佛号上就对了，学密的人说只要持一个咒就好了，持戒的人也说只要把戒持好就好了。这一类还是指认真修行的人，但是往往是“执一非余”。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会问：“照你这样说的话，难道就不要专修一种法门吗？”不是的，前面告诉我们清清楚楚，我们了解了菩提道的整体以后，正式修行的时候，的确是要专一的，可是这个专一跟刚刚所说的不一样，这是指了解整个圆满道体的内涵以后，走你应该走的那一步，一步一步上去，当这一步圆满了，紧跟著再圆满下一步，步步圆满。而刚才说的情况，是有人总以为只要学一个法门就够了，因为在因地当中他只认得这一个，所以修的时候就排斥其他的。
　　本论讲四种殊胜的时候，就告诉我们对于现在能修的就应该努力去修，对于现在还不能修的，不要因为现在不能修就弃舍它，应该广发正愿，希望将来能修。这样步步上去，这一步修完了，下一步继续的升进，到最后究竟圆满佛果。这个概念我之所以要再提，是因为不说的话，大家会觉得专修一种法门也不行，那么怎么样才对呢？所以这个道理大家要弄清楚。现在这个地方讲的专恳于一分，他并没有先对这个道体圆满了解，所以一点都不害怕，觉得只要一门深入就够了。实际上一门深入，是绝对正确而且需要的，当我们正确的了解以后去行持时，的确是一定有它下手的地方，这两种要分辨得很清楚。
　　对道体不了解的这种人，他也认真去做，而且没有什么怯弱，也不害怕，但是这并不是正确的，所以说这不是贤善之相。他之所以不怕，并不是像上面所说的正确了解之后，发了擐甲精进的不怕，而是对于真正要修道的内涵并没有正确的认识，更不用说根据这个正确的认识再产生殊胜的胜解，只是稍微有一点点了解，而这个了解根本是支离破碎的，只是少分散涣的了解。虽然是了解了，也没有认真的修持，所以他总觉得修持很容易，因为这种错误的认识或觉受所覆障，才会产生这种不怕的心理，实际上这是错误的。他一旦有了正确的认识，乃至于稍稍了解这个圆满道体的内容，就会害怕了，因为发现原来真正修的时候要这样，心中就会觉得：这样谁能做得到呢？那时候他就放弃了，这样是没有用的。既然要圆满达到成佛这个果位，一定要走正确的路，前面虽然不怕，但是你走错了，现在一旦走对，你又害怕了，这有什么用呢？所以，这里特别告诉我们，要破除的内涵，不是单单不怕就够了，而是要对正确圆满的内涵了解，然后再根据这个圆满的教法，策发勇悍无比毫不退怯的心，这样才对。
　　这里顺便说明一下，正式修的时候，并不是叫你同时广修一切，而是有它必然的次第。我们看善财童子，他并不是一口气把五十三位大善知识所传的每一个法同时修尽，而是一个一个的参，一个一个的学，这很清楚、很明白，他在修学过程当中是专一地而且一门深入，这个我们要辨别得很清楚。了解了这个，现在我们再看看祖师怎么讲。

【霞惹瓦亦云：“未曾实行诸菩萨行，如看射箭总觉甚易全无怯弱。现在之法无完善者，故不致到怯弱自轻之地，若善圆满恐必多起怯惧自轻。”此言极实。】

　　祖师说没有真正去做的人，看别人做觉得好像很容易。俗语说：“看人挑担不吃力”，看别人做总觉得蛮轻松的，就像我们现在看祖师的传记，觉得真好，那是因为只是看而已，叫我们自己去做的话，那真是千难万难。所以我常常建议大家看祖师的传记，譬如《一梦漫言》。看见见月老人好了不起，看人家很容易，自己做就不简单。看《密勒日巴尊者传》，觉得很感动，要自己去做也同样不简单。我并不是要你像见月老人那样的行持，也不是要你像密勒日巴尊者那样，真正重要的是要从这些传记中体会到行持真正的内涵，不要看别人，而是要把别人的行持作为自己的借镜来反照自己，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霞惹瓦和阿底峡尊者是同时代的人，离开现在快一千年了，换句话说，大约八、九百年以前，那个时候就是这个状态了，很多人因为不认识圆满的道体所以不怕，假定真的了解了的话，恐怕都会害怕了。这是要告诉我们：你要这样去修学，一定要净除种种的障碍。这里所说的障碍就是了解了圆满的佛果以后生起的害怕。不单单是去除这个害怕，而是要用正确圆满的方法去除害怕才对；也不是不害怕就是好的、对的，如果因为不了解道体而自己觉得丝毫不怕，这样的不怕也没有用。总之第一要如理，如理了以后，还要如量，这里主要的就是特别强调如理、如量两件事，这是就所得的佛果而说的。

【于能得方便破除怯退者。谓念成佛须舍手足等，我不能尔，如此之苦应须堪忍。】

　　进一步再谈到要得到这个佛果要修种种的方便，也就是说要修种种成就佛果的方法。以前不了解时会说：“我要成佛，我不怕！”但是了解了以后，想想成佛要舍头目脑髓，“这个我不行，我做不到啊！”那时候又害怕了。现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我们怎么样对这个苦如理的认识，进一步去修习忍耐，不但要忍耐而且要精进勇悍。

【即不修行自任运住，流转生死，亦曾多受斫裂刺烧此等大苦，不可说数，然亦未能成办自利。为求菩提难行之苦，较其前苦尚无一分，然能成办自他大利。】

　　修学佛法要舍头目脑髓，所以你说：“不行，我不能修！”可是不修的结果必然是流转生死，在流转生死当中，你就不会被斫了吗？恰恰相反，而且所受的斫裂刺烧大苦不可说数，你不修的结果不但没有利益自己，而且永远在三界中受苦。平常我们最多被斫一个手，斫一个头，死了也就算了，在地狱里不但被砍，而且是不断被砍，人间的苦是完全无法相比的。其实为了求菩提所受的苦，比起前面不修而受的苦，那是少之又少的。你不修的话，在地狱当中烧煮斫杀，动经无量长劫，你修的话，要不了多少时候，受不了多少的苦，就能成就自己和别人的无边大利益。
　　对于希求佛果心中的怯弱，上面已经告诉我们破除的方法。我们认真的想一想，修学佛道这么难行，绝对没有便宜可讨，但是你不修学的结果，请问省事吗？你舍弃成佛的方便，省力吗？就不苦了吗？不但不会不苦而且还有无比的大苦。你经过这样认真的修学、思惟观察，最后你会发现，修学佛道行种种方便，舍头目脑髓最省事、最省力。到最后你更会发现，这是唯一的方法，没有一个人例外，一定会走这条路。这里就特别说明一个原理－－重点不在它难不难，而是在我们知道不知道。如果我们能够正确如理地了解，那时候才发现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我们的做法就会完全不一样。所以修学佛法最重要的是正知见。

【如云：“若谓舍手等，是我所怖畏，是未察轻重，愚故自恐怖。无量俱胝劫，曾多受割截，刺烧及解裂，然未证菩提。我今修菩提，此苦有分齐，为除腹内病，如受割身苦。诸医以小苦，能治令病愈，故为除众苦，小苦应堪忍。”】

　　学佛要舍头目脑髓，对这件不容易的事情感到很害怕，是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的了解实际的情况，我们正处在愚痴当中。假定真正了解，现在不舍将来岂单舍手足、头目脑髓，那个苦不晓得要超出多少倍，时间是无量无边，痛苦是无限的大，而且逼著我们非这样做不可，一点办法都没有。眼前我们能够如理修行的话，时间有限、所舍的也有限，而前者受了这么大的痛苦，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永远在三界中流转跳不出来，继续地受大苦，现在如果能够如理如法稍微做一点，问题就都解决了。我们已经经过了无量生死，一直在这个状态当中，人间固然还好，但若投生在畜生、饿鬼、地狱这三恶道中，那是可怕极了。
　　现在了解了佛法，能够照著去做，虽然是苦，但是这个苦已经有一个期限，就像身体稍微受一点手术的痛苦或者是吃药，以小苦就能够把重病解决一样。因此我们对这个小苦不但应该忍受，而且应该欢喜。所以前面告诉我们，修学的时候，要使心里面没有一点点的害怕退怯，实际上更应该对这一件事情感到幸运，这是一个绝端重要的概念，如果没有这个概念的话，修学佛法绝无可能，这是我们第一个应该突破的最大的关键。

【又舍身者初怖畏时，非可即舍，先于布施渐次学习，至于自身全无贪著，大悲心力开发之时，若有大利方可施舍，故正舍时全无难行。】

　　再说，虽然是要布施头目脑髓，但并不是叫我们马上就去布施。刚开始的时候，即使理路有一点认识，但是毕竟无始的习性，执著还很重，对这种事情很害怕，这个时候就不需要马上舍，应该先照著前面所讲布施的道理，慢慢的学，从小的地方学起，慢慢地舍心大了，等到我们对自己的身体一点贪著都没有了，那时候才可以舍。要达到对自身没有贪著，有它必然的次第，现在是单讲理论，将来我们如果正确的了解了空性的道理，而且经过如理的思惟修习以后，的确可以对这个身体一无贪著，而且会发现原来这是我们的生死大冤家。
　　理念上有了完全正确的认识，然后经过串习成习惯以后，要你把身体送出去，的确就不会有什么障碍。那个时候大悲心也开发了，不但对这个身体没有执著，而且发现把它舍出去还有无比的殊胜利益，那个时候才叫你舍，所以舍的时候就一点困难都没有了。就像小孩子喜欢吃的一颗糖，你叫他把那颗糖送给别人，怎么舍得？你把它拿走他就哭了。等他长大了以后，在很多场合之下必须送给人家东西，譬如送礼，大笔大笔的金额，动辄以万计乃至于百万计，那时候眉头不但不会皱一下，而且还觉得很好。为什么？因为晓得这样做能得到好处。所以一定要先有完整的教授，对这个道理了解了，然后质、量、次第无误地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话，不但一点都不难，而且有很大的利益。

【如云：“如此治疗法，胜医且不用，以柔和仪轨，治无量大病。导师先令行惠施蔬菜等，习此故而后，自肉渐能施。若时于自身，觉如诸菜叶，尔时舍肉等，于此有何难。”】

　　所以对于那种猛烈而没有次第的治疗方法，真正有本事的好医生是都不会用的，一定用比较柔和的方法，慢慢地来。譬如医生为小孩子看病，绝对不是捉进来，就像杀猪一样，而是慢慢地哄、骗，让小孩子不害怕。又如现在西药的咳嗽糖浆，不但不觉得苦，而且觉得很好吃，小孩子吃了还想吃，大人还非得把它藏起来不可，要不然他一口气统统吃掉了对身体反而不好，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我们伟大的佛陀是三界的大导师，他教我们修学佛法，用的办法也是如此，并不是一开始就教我们做难行的，而是用种种的善巧方便，先布施一些身外之物，如蔬菜等等，等到你这个习惯了以后，慢慢地觉得很好，而且看见大利益，那时候再进一步深入，最后舍自己的身体就像以前舍一点点菜叶一样，一点都不难。

【是故有说波罗蜜乘，须舍身命，故生逼恼，是难作道。今此教典善为破除，谓于发生难行想时不须即舍，如与菜等极易舍时，方可舍故。】

　　所以有人说，行持大乘菩萨道这么难，要把身、命、头目脑髓等等都舍出去，实在做不到！上面就是根据教典把这错误的观念破除掉了。换句话说，你不是学佛吗？那么佛的教典上面说得清清楚楚是这样的啊！所以我们应该了解，现在大家说学佛，其实只在嘴巴上面学，实际上学的是什么，我想现在大家都体验得到，我们都在学我。大家学佛是因为知道佛果是好的，但真的要得到佛的果位，就一定要学他种好的因；我们只羡慕好的果，而得好果的因是什么却不管，只照我们自己的想法去做当然不行。
　　还有就是大家只想要简单的方法，所以只要有任何一种简单的教法盛行的时候，往往就偏向那一边。譬如禅门盛行的时候，大家觉得大彻大悟好，于是都拚命忙这个，结果弄到后来，不是狂禅就是口头禅。后来念佛的人说参禅很难，你只要念佛就好了，其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一句阿弥陀佛。结果这一句阿弥陀佛，真的行吗？当然你有深厚的善根是可以的，可是不幸的是，大家没有得到方便善巧，以为就这样一生躲在那里念念佛就好了。除了这些以外，教下等等也是如此。所以紫柏大师说：“现在的人都说念佛，结果变成自己烦恼罪恶的符桃术。”实际上学佛如果完全是为自己，心已经与烦恼相应了，却说是修行，结果躲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做，经教也不想学，如理的修行也不要了。
　　因此真正要学佛的话，一定要把佛告诉我们的道理弄得清清楚楚。现在这里简单地说明了之后，我们就有一个正确的认识，知道原来事情是这样的，自然我们心里面就不会有一点点怯弱。不是单单听见佛果的殊胜，就凭妄想要求，这样是求不到的。所以经典上很多地方都特别说明，不是光说：“我要成佛，我要成佛！”然后念几句佛号，就成得了佛的，要晓得成佛的因是什么，成佛有什么殊胜的好处，策发你的好乐之心，推动你去求，求的时候还要了解正确的方法，然后在因地上一步不错的努力上去，这样才能够得到圆满的结果。
　　现在的人说是要修学，结果把佛告诉我们的那些大经大论都不要了，经论既然不要了，那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望著天说佛果好呀！但是佛在净土，你永远在三界内。然后开口就说：“我是凡夫！那是圣人境界啊！”你不是要求圣人的境界吗？但永远说自己是凡夫而停在那里是没有用的，只是在那里羡慕人家而已。现在我们不是只羡慕人家，而是要羡慕自己：我宿生有这个善根，今天能够进入佛门，就要如理行持。一定要遵从佛的经教，或是菩萨祖师的论典，依照这个次第修学，所以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这是必不可少的，还要如理思惟，再照著这样去做，绝对不能凭自己的想像。
　　大家还记不记得《阿底峡尊者传》里曾经说过，阿底峡尊者被请到西藏以后，就有人问他：“你有没有成佛的方便法门？”阿底峡尊者说：“不用你问，如果有的话，我第一个就不愿意忙这些事情。”现在这种情况太多了。所以如果你正确善巧的了解以后，你会发现平常我们觉得困难的却是最简单、最方便、最省事、最好的，这是我们现在第一个要建立的概念。所以上面以正确的经教来说明，把我们因为不了解而怯弱的心理破除掉了。
　　经论告诉我们：当你觉得还难行的时候，就不要马上舍，要等到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蔬菜一样容易舍的时候才可以舍。不过要注意，不是光等在那里，如果那样就永远没有可舍的时候。而是要顺著次第一步一步地练习，而这个次第就从我们现在下脚的第一步开始。所以不管哪一个人，开始学的时候，必定是从微小的地方真正这样去做。假定微小的地方不求了解，不下手去做的话，请问大的你能得到吗？这个概念是第一重要的。现在有一类人，常常觉得“这个法好像蛮好，但是我的脑筋就是不行！”这个时候尤其要注意，我们现在已经渐渐了解了因果之间的关系，为什么现在脑筋不行？这是如是因感如是果，就是我们以前在因地当中造下了愚痴之因，现在知道了，如果还不从这个地方下手努力的话，那就完了。现在虽然已经愚痴到这种程度，但是还有这么一点机会，如果继续随顺这个愚痴的结果下去，把这仅有的机会放弃了，以后就完了，这个道理很清楚、很明白。所以，以我现在的了解来说，越是碰见这种情况，越是应该努力奋发，这是绝对重要的事情。
　　我常常跟大家说，尽管我今年已经六十岁，身体也这么衰弱，但不管你们怎么劝我要保养，我自己了解，唯一最好的保养就是法，如果我现在还不努力的话，下一世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所以我策励同学们，你们条件都比我好，万一不幸有人心智比较迟钝，或者是其他的原因而比较衰退的话，要赶快努力，再不用功你就完了。我们没有退路，有的只是刀山油锅等等在那里等著！这个如果不清楚的话，只要把前面业感缘起的道理仔细看看，然后再把下士、中士苦的内涵也看一看，就非常清楚明白了。

【于所安住修道处所破除怯弱者。谓念成佛须于生死受无量生，尔时生死众苦逼恼，故我不能修如是行。】

　　现在我们对求佛果，以及求佛果所要行的种种方便不怕了，但正式去修道的时候，对于修道的过程要长时处在这么苦的地方，这又有一点问题。最后这种障碍，就是我们想到说，成佛需要三大阿僧祗劫，甚至要无量无边阿僧祗劫，在三界中受生，这已经是很难忍受，何况还要受无量的苦，所以我不能修如是行。下面就告诉我们应如何思惟的道理。

【应如是思：菩萨由其已断诸恶，以因遮故，必不能生苦受之果，坚固通达生死如幻悉无自性，故心无苦，若其身心安乐增盛，虽处生死无厌患义。】

　　我们应该了解，因为以前造了恶业，有苦因当然一定感苦果。现在我如理修学，了解了什么是正确的因，因为怕苦，所以绝对不能再造苦因，因既然遮断了，将来就不会得到苦果，那也就是快乐啊！我们所以会贪著难舍，一定是觉得这蛮好的，实际上真正修菩萨行者，感得的果报是远比我们好的，不管是印度、中国，乃至于西藏、日本等等，经典上所看到的修行人都是这样。像阿底峡尊者当年也是身为贵族的王子，从小就绝顶聪明，多少人爱戴，以我们现在看起来简直是高不可攀，我们差他那么多，自己却觉得已经很好了，真是颠倒。当然出身虽然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影响这么大，但仍然却是很好果报的一种呈现。
　　另一方面你了解了，原来生死的真相是如幻如化，没有自性。前者是福德因，后者是智慧因，你一步步地这样在因地当中如理修持的话，那么将来感得的果报必是圆满安乐，自己的心更是非常自在、了无挂碍，所以身心两者不但没有苦，而且会很明显地觉得不断的在净化烦恼、增长法财，就像生意人很清楚地看到自己一直在赚大钱；而且会处在很舒服安乐的状态当中，就像现在一般的大老板，坐在办公室里，冬天有暖气，夏天有冷气，出门有车子，随便一动周围侍候的人都来了，而且看见那财源滚滚而来。现在我们也是这样，源源而来的是法财，世间的财是有漏的，而法财是无漏的，是一直增上的。因此我们身心都会在安乐之中，而且这个安乐是不断增长的，所以修学佛法一定是增上生，到最后必定达到究竟圆满。这过程虽然都处在生死当中，但是不会厌患。

【如云：“断恶故无苦，善巧故无忧，谓由邪分别，罪恶害身心。福令身安乐，智故心亦安，利他处生死，悲者何所厌。”】

　　譬如现在我们如理修行，因为断除了一切的恶业，当然就不会感得苦果，何况我们又善巧了知世间生死的真相，所以对生死没有一点点挂碍，自然也没有忧怖。平常我们所以身心受到逼恼，是因为与无明相应的非理思惟，由于这种邪妄的分别造了种种恶业，感得身心的苦恼。而现在我们了解福德是会感得种种的异熟圆满，而智慧就让我们内心一直安住在如如不动当中，这么一步步上去，一方面享受这个法乐，一方面还可以在生死中利他，增长无边的功德，这样有大悲心行菩萨道的人，只会觉得快乐得不得了，怎么会厌患呢？

【又云：“故遍除疲厌，骑菩提心马，从乐而趣乐，有智谁退屈。”】

　　由于有了这个正确的认识，然后发了大菩提心，这样就像骑马一样快捷得不得了。古代的交通工具最好的是马，而学佛最好的是菩提心马，能骑上菩提心马的话，你会觉得非常快乐，所有的疲劳厌患都彻底地清除，而且继续地增长快乐，这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够做得到，等到你真正达到这样，怎么会退怯呢？

【如是虽延无量时劫不应怯弱，唯时长久非厌因故，谓苦极重虽时短促亦生厌离，无苦安乐时虽久远无所厌故。】

　　像这样美好的情况，时间再长也不会怯弱。要晓得，时间的长短并不是我们厌患之因，我们真正厌患的是苦啊！如果是“重苦”，哪怕很短的时间，你也会觉得很厌烦，反之，如果是快乐的话，时间再长也不嫌多。我们人人都有这个经验，叫你稍微受一点点苦就受不了，有点快乐的事情，叫你舍也真是舍不得。比如说：大家到寺院来如果叫你们做苦工固然不愿意，叫你听人家讲你不欢喜听的，坐个十分钟就老是望表，可是坐在外面聊天，一聊就三个钟头，你还觉得怎么一下子就过去。我们人人都有这个感受，快乐的事情越久越好。

【《宝鬘论》云：“重苦虽时短，难忍况久远，无苦而安乐，无边时何害。此中身无苦，意苦从何有，唯悲世间苦，由此而久住。故谓佛久远，智者无退屈，为尽过集德，恒勤修资粮。”】

　　假定苦很重的话，哪怕很短的时间，也是难以忍受的，何况久远！反之如果是快乐的事，那么时间长有什么关系？越长越好啊！这里我们要注意，我们是怕苦而不修，但是怕苦而不修的结果是不但陷到重苦当中，而且苦的时间长远，是无量阿僧祗劫，根本就没有结束的时候。现在我们怕眼前的小苦，却看不见后面的大苦；如果真正愿意修行的话，那是步步在增上，就算苦也有期限，何况不但不苦而且还是快乐的，那时间长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很清楚、很明白的道理。所以说来说去都是我们愚痴，偏偏又不肯努力学佛，虽然名义上说在学佛，实质上是一直在学我，真正可怜的莫甚于此。所以，既然身没有苦，意哪来的苦呢？要留在世间是因为你内心当中晓得这有殊胜的大利益，可以策发你的大悲心、大菩提心。由于怜悯世间之苦，愿意待在世间利益众生，这样去做的话，你却是在安乐当中，不断增长你的功德、智慧。所以佛道虽然长远，却是快乐的，既然是快乐的，那越长越好，真正有智慧的人，是绝无退屈的道理啊！而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要净除一切过失，积集圆满资粮啊！那个时候一定会恒常精进无懈地积集福智两种资粮。

【又念成佛必须圆满无边资粮，此极难作故我不能，亦莫怯退。若为利益无边有情，求证诸佛无边功德而为发起，住无量劫，欣乐修集无边资粮而受律仪，则于一切，若睡未睡心散不散，乃至有此律仪之时，福恒增长量等虚空，故无边资粮非难圆满。】

　　还有一种想法：“成佛虽然很好，可是必须圆满无量无边的资粮，这个太难了，我做不到啊！”这个也不必怕。无垢经典上说得清清楚楚，假定你如理地了解，照著去做，策发了大悲心、大菩提心以后，为了利益无边有情，要求证佛无边的功德，所以住在世间无量劫，一直努力去积集一切的资粮。先发这个愿心－－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而这四句不是空话，是如理的了解了以后，内心上的确发起了这样的状态。有了这个愿心，经过修习，然后再受行心，就是受菩萨的律仪。等到你受了菩萨律仪以后，因为你已经把那菩提种子种下去，得到菩萨戒的戒体了，由于大悲心的策动、滋润，所以不管你行也好、睡也好，散乱也好、不散乱也好，一旦得到了菩萨戒的戒体以后，功德就不断地一直在增长。
　　菩提心的心种，本来就是遍法界、虚空界的，所以只要不断增长的话，那是不得了的。不要说行心，就是发了愿心，这个力量之大，我们也是无法想像的。不妨举个例子，从前有一个罗汉与一个小沙弥同行（罗汉是堪为三界应供的圣者），当他们正走在路上的时候，这个小沙弥只是动了一个念头：“我不要学小乘，我要发菩提心成佛。”那位阿罗汉知道了马上把小沙弥的行李接过来让他走在前头。这说明菩提心的功德之大是无量无边啊！以前我们不懂也许会觉得这就叫做菩提心，现在我们懂得了，这个根本不是，但是菩提心的心种的确就从这个地方开始发生的。如果你现在了解了这个，依理这样策发，一旦真正的菩提愿心策发了，乃至于开始行心了，那么一天廿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时一刻停顿，在任何情况之下功德都在增长，积集无边资粮，所以圆满无边资粮不难啊！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我们得到了这个暇满的人身，现在浪费它去忙这个、忙那个，样样舍不得，对于将来把自己送到地狱里面去的这件事却忍得住。唉！想想人真是可怜，身上一点点小小的毛病，或眼前一点小小的利害，大家为它忙了个半天。现在有这么大的利益在，我们居然不知、不见、不闻、不觉，实在是愚痴到极点。所以务必要把这个概念弄清楚，若能够弄清楚，这些问题就统统解决了。
　　如果一位菩萨发了大菩提心以后，乃至于破了四重戒，只要他能够护住这个不共的菩提愿心，就不算破戒，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喔！因为菩提心是跟法界相应的，这两样东西的确完全无法相比。譬如你现在是一个国王，或者是个转轮圣王，地球上面所有的财物全是你的，你随便损失一点点金、银乃至于金钢宝石、或百万千万元，对你来说，根本没什么关系，不算什么大的损失。可是我们现在连一点小小的利害都放不下，这就说明了多么愚痴啊！究实说来，这个眼前的小利是生死怨家，而且从无量劫以来就把我们害得苦透了，结果我们偏偏还要继续跟著它走。

【即前论云：“如一切诸方，地水火风空，无边如是说，有情亦无边。菩萨普悲愍，此无边有情，欲度诸苦厄，安立于佛位。如是坚住者，从正受戒已，随其眠不眠，及放逸而住。如有情无边，恒集无边福，无边福非难，证无边德佛。若住无量时，为无量有情，求无量菩提，而修无量善。菩提虽无量，以此四无量，资粮非久远，如何不得证。”】

　　经论上说得很清楚，就像在任何地方－－尽法界、虚空界里，地水火风空无所不遍；有情也是一样，所有尽法界虚空界都是。我们修学菩萨道的人发菩提心，也是普遍没有遗漏地对每一个有情发怜愍心，要济度他们超出痛苦，达到圆满大觉的果位。一旦发了这个愿心，又正受菩萨戒以后，你心里一天到晚任运而起的都是“我要这样做！”“我要这样做！”这个心的功德就不得了。大家还记得在下士道讲业的时候，最后八因三缘的三缘是心清净、加行清净，田清净。你如果能够这样做的话，得到的果报是不得了的大，现在你的心普缘尽法界、虚空界的一切有情，一切时处只为利他，这个心不但广大而且清净；广大是指它的量，清净是指它的质，质既一点都没错，而量又这样的大。我们刚才那个比喻说整个地球是你的，其实地球算什么？在整个的法界当中简直是小得找都找不到，比灰尘都不如呀！又如我们抬头一看，虚空这么大，发了菩提心以后，你的心跟这样广大的虚空相应，这是不得了的一件事情。所以如果你在内心当中种下了这样清净的因，那么下面你的加行也就清净。所以你受了菩萨戒，得到了戒体，这是个法体，然后你依体起行，那个心种就一切时处一直在增长，不管你睡或醒，在任何状态中它都在增长。就像你把种子种在土里，然后给与水、阳光……等等，它就会一直生长，不会因为天黑而不长，也不会因为你睡觉了不管它而不长。只要注意一点，就是你不能损害它，所以我们发了愿心以后，真正重要的是护持这个戒体，这样即使你睡著了，它也在增长。在这种情况之下，虽然你要救度无边的有情，结果不是你度他，而是他们帮助你积集无边的福德资粮，依此这个佛果就自然能得到了。所以下面说，以无量的时间为无量的有情，求无量的菩提而修无量的善法，以这样的四个无量，想要得到佛果那并不难。以这样的力量，怎么会得不到呢？

【是故若由最极猛利大慈大悲，及菩提心冲动其意，为利有情，愿于短时速成佛者，极为希有。】

　　所以有最极猛利的大慈大悲的确是最重要的，为了利益一切有情，要赶快成佛，因为看见众生苦，所以越早成佛越能够救他们，这样的发心才好。这和前面说的，看见佛果这么遥远，希望找近路成佛，这个心离菩提心是非常遥远的，这两种心态是绝对不一样的。如果像前者那样，你不但得不到，而且越是害怕越是受苦；反之你正确了解了，就越勇敢，结果也越安乐。所以如果我们如理如法地破除了眼前这种状态的话，不但是勇敢，而且必然发现只有这一条路是正确的、好的，其他的路都是错误的、伤害自己的。

【然若未近此之方隅，仅由见于极长时劫，须正修学无边诸行及多难行，便作是念谁能如是，故妄说云求速近道，此于愿心间接损害，正损行心，令大乘种渐趣劣弱，故于成佛反极遥远。以与龙猛无著决择如来密意，最极增长菩提心力所有道理极相违故。】

　　如果对于上面的道理，没有正确的了解，也没有如理的修习，那就离成佛十万八千里，不要说行持谈不到，连懂都不懂。所以我常常说：不要说在门外转，在门外转还已经到了门外了，现在是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也就是目标在哪里也完全都不了解，只是说成佛要这么长的时间，还要做这么多难做的事情，于是赶快想办法求一个近的、方便的、快速的道路。实际上是因为怕难，而怕难是你根本不懂得道理。请问这样的结果是什么？不但得不到，反而是损害，在这种状态当中，你的愿心就发不起来了。看见这么难，心里就退缩，所以要去行持就更谈不到，这种心情真正说起来是最损害大乘佛法的。我们因地当中如果造了这个因，请问能成佛吗？所以于成佛是反极遥远啊！
　　上面所说这一种错误的心情，是跟正确的传承相违背的。在印度对于佛法如理完整的传承只有两派，一支是龙树、圣天菩萨所传，还有一支是无著、世亲菩萨所传，只有他们能把佛陀真正的内涵、深密的意趣如理的说明出来。上面所说的跟他们告诉我们的道理恰恰相反，所以不是增长菩提心，而是在损害菩提心，这一点我们的确要特别认识。
　　前面我曾经提到有些人参禅，有些人念佛，有些人学教、学密，大家千万不要误解，参禅、念佛、学教，没有一样东西不要的，你跟哪一个相应你就学哪个，可是必定要把握住根本，这样你学哪一个都对；如果把握不住根本，而要找一条近路的话，那就完全错了，这是损害佛法的，因地中你已经种下了这个损法的因，怎么可能感得圆满殊胜的果报呢？
　　所以我为什么一再告诉你们把《了凡四训》及《俞净意公遇灶神记》好好看一看，原因就在这里。大家记不记得，那个灶神告诉俞先生说：“你自以为做好事，实际上你因地中造的都是恶因，就像遍地种了荆棘，然后痴心妄想地希望它长出好花美果来。”现在我们也是一样，心里种的都是损害佛法之因，还等在那里说要赶快成佛。以正确地念佛来说，不但我们要求上品上生，而且要学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是怎么成的，我也要学他。以这样的心情念佛就对了；参禅、学教也是一样，不管是禅、净、律、密，没有一个例外的，这是我们的根本因，有了这个根本因，再去加以圆满。这里要把这一点辨别得清楚。

【如是若仅怯弱而住，全无所益，反渐怯劣，故应善知诸能修证菩提方便，策举其心，则办诸利如在掌内。】

　　经过前面仔细分析观察、如理的决择以后，我们就了解：如果单单看见事情就害怕、退怯，那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不但没有好处，反而因为在因地上不断地增长这个怯弱而越弄越差。这是我经常特别说明的，平常我们如果碰见一点点事情就缩在那里，你越缩就会越远。我还记得一个很有趣的事情，离现在二十年了，那时候我刚到同净兰若，有一位年轻人，才二十出头，现在年轻出家的已经慢慢多了，那时候年轻的出家人很少，大家看见一个年轻人发心要出家就觉得很好，但是仁法师一直嘀咕，最讨厌他，我以前也曾听别人说过这个人的情况，后来过去一看，就晓得什么原因了。那就是未老先衰，天气稍微凉了一点，帽子、围巾就统统搬上来了，天气热，出了一些汗也不行，一点点感冒就穿上大棉袍；而仁法师是样样事情都打起全部精神来做的人，那时候我虽然很赞叹，但是并不太了解，后来才越来越了解他的内涵。
　　跟你们说个笑话，虽然是个笑话，但却是事实。仁法师他老人家，一条毛巾总是用不了多久，平常我们的毛巾，往往用了很久才用破，他的没用多久就破掉了，而且破得很妙，纬线都断掉了，经线还好好的，我完全想不通他的毛巾为什么这么容易破，而且是这种破法，就算是用来抹地也不会这样，何况只是擦软软的面孔。后来我才晓得了，原来他洗完脸在绞干毛巾的时候，也用很大的力气，结果毛巾就破成那个样，所以他的毛巾不是擦脸擦破的，而是绞破的。他开门也是一样，拿钥匙往洞孔里卡一下，插进去一定有声音的，大家都觉得好笑，当时我一直不懂，现在我一直赞叹。这说明他因地当中，做任何事情，心里都先有一个坚强的意志，必定先做好心理建设，所以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咬紧牙关全力以赴的。当然天下的事情没有十全十美的，不要说我们普通的凡夫，就是成了佛再到这个世间上来的，还是会示现出很多缺陷相来，我们一定要注意这个特质，我真正受用的就是这样。
　　仁法师那个地方，很多人去了实在待不住，人家对他种种批评，说他要求太高。我去的第一天，送我去的那位法师跟他介绍：“这个人有很多优越的条件，他本来住在福严精舍二、三年，大家都觉得非常好，但是他就是身体不大好，又是肺病，又是胃病，又是肝病，一大堆病。”承他老人家的慈悲，平常我们吃过早点就要出坡，他就说：“你身体不大好就多休息。”我说：“法师，你不要把我当病人看！”我晓得我所以能够一直跟著他，就是当时这一句话，后来他也跟我证实这一点。
　　现在我们做了一点小事情，就觉得委委屈屈。同净兰若现在还在新店，你们可以去看看，有六百多坪的地，那时候只住了连仁法师我们三个人，仁法师是尊长，当然他主要的是自己用功，我们请求他，从厨房、上殿、过堂开始，样样都由我们自己做。早晨起来先去烧饭，我们不是像一般寺院，轮到烧饭的人不必上殿，没有这样的事情，三个人大家轮流做，一大早起来，先把米洗好放进电锅，然后去切菜，等菜切好了，再将电锅一按，就去作早课，作完了早课，马上把菜放入锅子里煮。你们都晓得我煮罗汉菜的方式，将菜统统放进去锅子里，火开大一点，廿分钟就好了，早殿平常上到五点钟，或许还要晚一点，早斋是五点半，还觉得时间很宽裕。吃过早餐以后大家一起把厨房弄干净，然后净头也是我们做、香灯也是我们做、环境清洁也是我们做，没有一样不做的喔！现在我们这里几乎是好几个人做一件事，客厅里经常还有灰尘，我们那边没有这样的事情。有时候仁法师出来看，他就摸一摸，看见你不对他会来教诫你。那时候我们都是战战兢兢，台子上弄得干干净净，比如说：桌子他不会摸台面，先问你弄过了没有？你说弄过了，他随便往边上一摸，给你看一下，你说谁会去碰那个地方？但是我们一点都不觉得苦。
　　他对时间也是一样，譬如打板、按铃，我告诉过你们，他是分秒必争。那时候也没有像现在那么好的表，我们大殿上有一个钟，叮叮当当会敲的，大殿后面有一个电铃，我最近去，那个电铃还在，我真欢喜那个地方，那时候就培养出我这个心志来。当时我们都必须竖起耳朵，有时候外面风大听不见钟声，他也会来教诫：“你一点警觉心都没有，这么愚痴，这么迟钝怎么学佛啊！”所以一定要竖起耳朵听，大殿的钟“当”响一声，下一秒钟，那板或者铃就得接下来，只有我们两个人做喔！另外一个法师是我们这老和尚的徒弟，他骑脚踏车到山下买菜，每次回来的时候，即使是冬天也一定是满身大汗，现在已经有路了，那时候是山路，不像我们现在可以这么舒服地骑摩托车，而是骑个脚踏车，因为是山路，不能用骑的，所以下山的时候要拉著，上山的时候得用推的。所以我说大家平常遇事便退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你并没有如理的认识，一直陷在这个我的习气当中，这是不行的。
　　这里需要特别说明，如果自己心里已经先怯弱了，不但没有用处，而且会越来越怯弱，任何事情都是一样，你心里面先打了退堂鼓的话，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打退堂鼓有两种原因，这个我们要有正确的认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己宿生的习性，这个的确很难体会得到，所以第一件事情是无论你碰到什么事，总是要注意对治退缩，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有如理的教授，然后认真去做；还有眼前的客观环境中，对于人家的非理教授，及自己的非理作意，都千万要注意。所以我深深地了解，修学佛法为什么一定要善知识，因为整个佛法的概念的确跟我们世俗的概念相反，世俗的都是无明，在黑暗当中摸索，所想的都是莫名其妙的。所以一定要把正确的弄得很清楚，这个还特别不是在文字上的，一定是要用在心里的行相上。
　　我上面说的是特别要策励诸位同学必定要有这种认识，不要看错了。现在我们常常有这种心理，尤其是因为末法了，出家人很难得，所以你出了家，别人往往会说：“你出家真好啊！”自己被捧得飘飘然，好像捧上了天，也以为出了家就该享受现成的，那完全错了！这是个基本概念。不要说你要发大乘心，就是自己要求解脱的话，都要以全部的精神跟烦恼斗，刚刚那个都是烦恼，这样马马虎虎、轻轻松松的话，无有是处。的确，我们也曾经看见过，像《弥勒上生经》及《弥勒下生经》上面说弥勒菩萨是不修禅定、不断烦恼，如果我们也说，我们也一样不修禅定、不断烦恼，那是绝大的错误。他是当来下生弥勒尊佛，已到了八地以上，也就是不动地以后，他任运一直安住在这个上面，无功用行自然如此，已经彻证无生，无烦恼可断，无禅定可修，达到这样的境界。我们安住在什么上头？完全百分之百的在烦恼当中，现在却说要学他啊？完全错了！所以必定要把事情的真相看得清清楚楚。
　　当你心里面先生起怯弱心的话，就会每况愈下，但是你只要能够慢慢地锻练，无有不成功者，而且这样的锻练，必须从小的地方慢慢地开始，如果不能从下脚的第一步渐渐地去修的话，修行是没有我们份的。身体也好、精神也好、知识也好，如果自己觉得不理想，应该想说：“哎！我宿生因地当中没有努力，现在要趁这个机会赶快努力！”千万不要说：“哎呀，我不行啊！”然后退缩。我们是没有退路的，你尽量前后反覆多思惟，找种种的经论来印证，告诉自己：“我跑到这地方来，我是学佛？还是学我？我是要求无边的大胜利，所以现在下一点苦功，还是贪眼前的小便宜，准备下地狱？”这个概念一定要辨别得清清楚楚。
　　“故应善知诸能修证菩提方便，策举其心”，这个地方真正重要的就是“善知”－－对于我们所求的，以及如何去求得，这些修证的内涵，要有正确而且非常善巧地了解。你了解了这种情况，心理自然而然不会退怯，而能打起精神来。能够这样去做的话，所有下面的大利，“如在掌内”，就在你手上，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别的事情，容或还要藉重外面的很多东西，只有修行，简单容易极了，就在你的起心动念之间，你心里一动，罗汉马上恭恭敬敬让你走在前头；反过来，你心里一动的话，哈！地狱的鬼就高兴有事可做，可以来烧你、煎你了，就差这么一点点。所以任何时候要记住：跨一步，也只要你跨一步，但是你必须要跨这一步。能够这样做的话，这是刹那刹那在除过净罪，就是这样。如果说在这个上面不认识，碰到一点小事情就转不过来的话，那就应该好好地警惕自己。

【如《本生论》云：“怯弱无益悦匮乏，是故不应徒忧恼，若依能办利聪睿，虽极难事亦易脱。故莫恐怖莫忧恼，如其方便办所作，智者威坚而策举，办一切利如在掌。”】

　　你心里面退怯，这个怕、那个怕，不但没有好处，反而离你要的安乐越来越远、也越缺乏，所以不要白白地忧恼。记住一句话！“小人枉自为小人”，这个小人不是世间所说的坏蛋，而是我们怯弱的这种心理，反之，君子的确是“乐得为君子”。如果你在这种状态之下，应该“依能办利聪睿”，要依止正确的引导，也就是正确的、有殊胜利益的，而不是无明相应、看起来似是而非的、愚痴的这种行为。能够这样的话，再难的事情也能够做到，再大的困苦也能透脱出来。所以对这件事情不要怕、不要忧，如果能像这样正确地去了解了就能够做到。真正有智慧的人，一定先有这个认识，然后策发他的心坚固猛利，由于这个认识而去行持，那么所有的事情，办起来轻轻松松，就似举手之劳。

【圣者无著数数说为：“当具二事，一、虽善了知于广大法学习道理，应无怯弱，二、于下劣功德不应喜足。”】

　　无著菩萨经常告诉我们，修行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两件事情：第一应该善巧地了解广大的佛法怎么去学习，了解了以后照著去做，破除自己怯弱之心。这个具足了还不够，还要“于下劣功德不应喜足”。这一点非常重要，否则的话，得到了一点点就沾沾自喜，我们现在有太多这种情况。我曾经说过一件事情，十几年以前了，那时候我在美国，有一位洋人，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学生当中最好的一个，懂得多，平常的时候出力也多，但是到最后却是最糟糕的一个，就是因为得少为足。他动不动就说：“哎呀，已经懂了，就是这样！”你叫他进步他就是跨不上。我们现在也是这个样子，这的确太糟糕了！
　　我昨天讲的精进五相是出自《大智度论》，今天所讲的精进五相是出自《瑜伽师地论》，性相二宗都有了。第一个是擐甲精进，就是心理建设，你能够透过正确的认识建立起坚强的意志力量，对于自己该如何做看得清清楚楚。第二个叫加行精进，有了这个心理的建设，进一步就开始行持。第三个是无下精进，就是对于下劣的事情不耽著，对该做的事也不会退怯，有非常强悍的信心，在这广大的菩萨行当中努力去做。再下面是无退精进，因为你有了前面的力量，要学这个广大法，修无量无边的广大行，不管任何情况下，绝不为外面的困难所动，也绝不为一切所障碍，这样才能够达到究竟圆满的程度。最后一个叫无足精进，千万不要得到一点点就以为满足。这些我们一定要把握得住。
　　关于这一点，真要做到的话，当然有它必然的条件，可是最重要的是对完整教理的认识。了解了正确的教理以后，一方面固然让你能够如理如法地走上去，一方面你才晓得要走的整体内涵是什么。否则我们难免会产生这种现象：拜了几下佛，觉得心里面好像很清凉，就觉得拜佛好得不得了；念了几声佛，或是坐在那个地方打瞌睡，就觉得打坐好得不得了，实际上根本在昏沉当中还不肯舍，有太多这种现象。更进一步说，就算你打坐得了定了；参禅开了悟；念佛得到了一心不乱，乃至于得到念佛三昧了，那还只是初步，这是我们必定要知道的，这样就沾沾自喜，修行最大的障碍就在这里。《瑜伽师地论》上面告诉我们“五巨碍”就是修学佛法最大的几个障碍：顾恋其身、顾恋诸欲、乐相杂住、缺随顺教，最后一个是得微少善便生喜足。所以对于下劣的功德不应喜足，佛的十八不共法当中有精进无间，他那个精进是永远保持著最大地无喜足的情况，这样才能够圆满。

【然现在人，若生少分相似功德，或生少分真实功德，便觉已进极大道位，计唯修此便为满足。若为智者知道扼要，依于教理善为开晓，谓此虽是一分功德，然唯以此全无所至。果能了解意必怯退，是故能于一分功德不执为足，更求上胜，及知须学无边学处而无怯弱，极为稀少。】

　　“现在人”这不是指我们现在，是宗大师的时候，离开我们现在是六百多年，那个时候的佛法，比我们现在不晓得好多少。有些人生起一点少分的相似功德，这个是最可怕的；进一步，就算是生起少分的真实功德，自己认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了，就觉得修到这样就满足了。错了！如果说他有幸碰见一个真正了解的善知识，依照著如法如理的教授善巧地告诉他：“这个不对，你单单这样的话，得不到什么好结果的！”可是听了以后，常常又产生一种心态：“原来这么难行，我怎么办啊？”就怯弱了。所以能够不像上面这样得到一点点就喜足，继续上进，而且对这件事情不怯弱的人，是非常难能可贵。
　　实际上我们就是要如此！说起来这个事情也并不难，所以本论一开头在法殊胜的四点当中就告诉我们说：我们现在修学，首先对道的总体要有一个认识，这个一定要依靠外缘善知识，自己认识了以后，现在能修的就修下去，不能修的不要弃舍，正因为不能修，现在先修下面的基础，努力积这个因，因增长了，就能步步上升，而不会产生像现在的这种状态，得到一点就以为喜足，不求上进；如果有人告诉他不足，要不就是怯弱，要不就是不但执著，还反对别人，这都是自己伤害自己啊！所以能不怯弱和执著的人是很难能可贵的。
　　我们可以想一想：为什么《华严》说的是圆满的大法，可是走这一条路的人很少；同样的，《法华》中佛说每一个众生最后都成佛，但众生却仍旧是无量无边，原因何在？诸位有机会一定要看一看这两部经。佛一再说：“我无量劫以来，一直就把圆满的教法告诉大家，可是不幸得很，你们都不能如理如量接受，只执取跟你们自己相应的，找你们欢喜的。”所以他说小草小根、中草中根、大草大根，虽然天上是普雨甘露，无有不滋润的地方，偏偏你那个根只吸收那么一点点，当然注定你就这样。现在我们经过研讨以后，就了解这样去做的结果，不但对我们没有帮助，反而是大大的损害，这种道理我们一定要善巧了知，不是听过就完了，那个时候自然而然能够策发我们。所以现在我们的的确确不必忙著赶快要修一个什么，要打坐、要学定、得一心不乱，倒是应该把完整的教法先正确地认识，然后不断地去加以探讨，如理思惟，产生坚固的定解。到那个时候，你必然会产生像经上所说的那种效果，成佛就像在你手上一样。
　　前面所说的是破除精进的违缘，换句话说，会障碍我们精进的不外这几个理由，现在一一如法如理地破除了。下面进一步要有顺缘资粮，障碍拿掉了以后，还要有推动你的方便善巧。
